第五卷 降臨!蒼海的霸者 第一章(2/2)
「你等一下。看到別人的戰果,那種態度太沒禮貌了吧?」
「……失禮了,我還以為你們應該會打到更多獵物。」
「唔唔……」飛鳥和耀無言以對。
斐思·雷斯拿出恩賜卡,瞬間將打到的獵物收進卡中,之後便往高台的對岸移動。
在身影消失之際……再次回頭的她果然還是很倦怠地又嘆了口氣。
*
——「Underwood」地下都市,收穫祭的攤位街。
在那之後,飛鳥、耀、嘎羅羅等三人把貨物送到獵物集中處,接著前往「Underwood地下都市」。
被破壞的住家已經全部都被拆除,都市內主要是被攤位和展示品給占據,除此之外頂多可以看到幾間能遮風避雨的臨時小屋。
這樣晚上睡覺時不會很不便嗎?飛鳥感到很疑惑,而嘎羅羅則豪爽地笑著解釋。
「沒什麼,在南區這是常有的情況。而且只要收穫祭一開始,大部分的傢伙都會喝得沒日沒夜,沒人會介意這種小事。」
「……是嗎?」
飛鳥以不高興的聲音回應。
嘎羅羅一邊冒著冷汗,同時為先前的狩獵祭做出總結。
「對……對了,小姑娘們,剛才的狩獵表現得相當不錯喔。『六傷』也擠進了前幾名,我也覺得與有榮焉。」
嘎羅羅開心笑著,在攤位上買了烤雞串。飛鳥和耀也各自拿到了一根。
然而飛鳥和耀卻有點不高興地看了看彼此。
「可是……我們沒能優勝。」
兩人不滿地嘟起嘴。
結果,果然還是由「Willo'wisp」以壓倒性的分數奪下了勝利。
雖然愛夏似乎也有參加狩獵祭,但好像獲得分數中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斐思·雷斯打到的獵物。以那種提不起勁的態度參加還能獲得這種成績,果然是個令人畏懼的對手。
嘎羅羅先解決第一根烤雞串,才以複雜的表情點點頭。
「『萬聖節女王』的寵臣……我記得她叫做『斐思·雷斯』吧?不過其實也沒什麼好不甘心啦,畢竟你們兩人也留下了確實的結果,而且那傢伙真的等級不同。」
「才沒有那種事,如果沒有嘎羅羅先生訂下的限制,絕對可以優勝。」
耀以難得的強烈語氣反駁,不過這次的事情背後別有隱情。
在正常情況下,像佩利冬這種程度的幻獸即使來個數十隻對兩人來說也不成問題吧。
就算不使用那種迂迴的戰法,也能夠一隻不放過地全部打下。
她們之所以無法辦到這一點,是因為除了遊戲規則以外,嘎羅羅還給了其他限制。
「春日部同學只能使用獅鷲獸的恩賜,而我只能和梅爾合作。也對啦,因為迪恩還在修理所以無法使用……不過照理說,成果應該要多出好幾倍才對。」
飛鳥以不滿的眼神看著嘎羅羅。
原來在巨龍之戰結束後,兩人為了要完全發揮新獲得的力量,所以找嘎羅羅討教。雖然本來是耀提出的要求,後來卻連飛鳥也跟進。
嘎羅羅以前是「階層支配者」德拉科·格萊夫的參謀,正是因為想借重他這份經驗,兩人才會主動提出想拜師的請求。然而結果卻是這樣,自然也會感到不滿吧。
可是當事者嘎羅羅卻咬著烤雞串,以不以為然的視線回看兩人。
「我說啊,小姑娘們。身為共同體的主力,怎麼可以輕易展示出自己的底牌呢?萬一被對手摸清底細事先擬定對策,這才是共同體的損失,就連根據地的防衛力也會彼看透。是這樣沒錯吧?」
「……那是……」
「別的不說,首先『無論碰上什麼遊戲都使出全力』可是三流玩家的行為。要把能獲得的恩惠和自己擁有的實力拿來衡量,之後才出手作戰,這才叫作真正的一流。尤其是這次的狩獵祭幾乎算是無償的義務活動,既然小姑娘們身為主力,那麼你們的任務就是要只以兩、三成的力量來得出結果。」
兩人都保持沉默。雖然無法完全信服,但大概也覺得這番話的確有道理吧。
嘎羅羅拍拍兩人的肩膀繼續勸戒。
「聽好了,你們兩人的重點遊戲是『Hippocamp的騎師』,所以在比賽之前要好好儲備氣力。要不然到頭來,你們還是無法對抗那個戴面具的騎士小姐喔。」
「……嗚……這種事情我自己也明白!」
飛鳥不高興地把臉轉開。
嘎羅羅聳聳肩膀,接著轉身背對兩人。
「我還要準備開幕式所以要先走了……不過不管怎麼說,你們在狩獵祭里確實很努力。要是之後有來『六傷』攤位時我會補償你們,就這樣扯平吧。」
語畢,嘎羅羅帶著苦笑離開。
兩人目送他的背影離開,直到看不見之後才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我也能理解嘎羅羅先生的意思。畢竟要是我認真使用恩賜,一定又會三兩下就壞掉。」
「啊……嗯,飛鳥的情況只能說是迫不得已,而且你也已經謝絕繼續接受免費提供了。」
飛鳥一臉苦悶地點了點頭。在她的右手上,裝飾著由「六傷」幫忙準備的古董形護手。
她高舉起雖然外型簡樸但裝飾著美麗寶石的手背遮住天空,再度嘆氣。
「還以為自己好不容易獲得了不會輸給春日部同學或十六夜同學的力量……結果卻必須砸錢下去才能使出全力戰鬥……真是諷刺到極點。」
飛鳥用手搭著臉頰,憂鬱地喃喃說道。
她以「鍛鏈」為名義,已經破壞了數十個恩賜。
「六傷」不愧是下層區域裡屈指可數的知名商業共同體,免費提供了簡易恩賜之類的物品,然而那些東西卻無法負荷飛鳥的力量,一個接一個損壞。飛鳥對這種情況感到很過意不去,決定以目前手上持有的物品作為最後,謝絕了往後的免費提供。
——「捨棄家族、友人、財產,以及世界的一切,前來『箱庭』」。
事到如今才為那些已經捨棄的財產感到可惜,的確是最大的諷刺吧。
「雖然這是我自己該負的責任,但果然還是覺得有點沒出息呢……不過今後為了避免無謂的浪費,我得先仔細考量之後再參加恩賜遊戲。畢竟就連能發出火焰的寶珠,一套似乎也要價一枚銅幣呢。」
「嗯,是呀。那麼作為節約的第一步,今晚就來……Let'sgo……到處邊走邊吃?」
「咦?」飛鳥像是大感意外地把視線移到耀身上。
也不知道耀是什麼時候跑去買了東西,只見她的手上拿著兩僩剛烤好的蘋果派,正在開開心心地把散發出甜美香味的派塞進嘴裡。
飛鳥也收起尖銳的氣勢,苦笑著伸出手。
「是呀,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也來嘗一個吧。」
「嗯?」
「咦?」
「嗯?我沒有要給你喔。」
耀把第二個蘋果派塞進嘴裡,表現出滿心幸福。
飛鳥鼓起泛紅的臉頰,跨著大步走向攤位,基於一股衝動買了三個櫻桃派,保持氣質但有點自暴自棄地吃了起來。
享受過櫻桃派特有的酸味和甜味在舌尖上擴散的感覺,心情也稍微變好的飛鳥以突然想到的態度開口發問:
「話說回來,春日部同學。那個耳機你已經給他了嗎?」
咳咳!嗆到的耀激烈地咳了起來。
看這個反應就明白答案的飛鳥帶點責備地皺起眉頭。
「該不會還沒有給他吧?」
「……嗯。」
「那麼把耳機弄壞的事情呢?」
「已經道歉了。他一下子就原諒我了,爽快到讓我簡直有點不敢相信……只是……」
耀吞吞吐吐地不再說話。
為了取代壞掉的耳機,耀原本打算召喚父親擁有的耳機並交給十六夜。雖然之前曾經弄丟,不過後來被發現掉在瓦礫堆上也成功回收。
父親的耳機上有著同樣的廠商標記,也就是火焰型的符號。耀本來想要把這個耳機交給十六夜,藉此賠罪並獲得原諒——然而……
「聽說那個耳機……不是市販品,而是朋友的作品……」
「……這……」
到此,飛鳥也總算明白內情。
根據十六夜的個性,應該不會對率直道歉的對手太過苛責。然而得知耳機的過去後,耀卻無法把耳機拿給十六夜。
和市面上販賣的商品相比,贈送者寄托在手工制物品上的感情不同。要是拿替代品來還給十六夜,或許反而會勾起對方的不快。
(……咦?可是……這種情況是不是有點奇怪?如果是獨創物品,為什麼會有同樣的標誌呢?)
飛肥的腦中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和飛鳥的反應相反,耀用力握緊雙手。
「所以我要把那個耳機視為爸爸的物品保存,然後找其他東西來賠罪。而且我已經和十六夜約好要送他在收穫祭里得到的東西。」
「是……是那樣嗎?」
「所以我才會更想在狩獵祭里獲得優勝,嘎羅羅先坐真是不會體諒別人。」
耀鼓著雙頰繼續把派塞進嘴裡。然而她的動作卻突然停止,派才咬了一半手也僵在半空中,只是瞪大雙眼把視線固定在攤位旁邊。
感到很不可思議的飛鳥歪了歪頭。
「春日部同學?看你突然停下動作,是怎麼了?」
「……飛鳥,那是什麼?」
耀用空著的手往前一指,飛鳥也跟著移動視線……
卻突然有個拳頭大小的東西「砰!」地以高速猛烈撞擊她的額頭。
「呀!」
「嗚嗶!」
「啊!飛鳥!」
耀把派拋開,慌忙衝到飛鳥身邊。
幸好並不嚴重,不過這意外事件帶來衝擊和震驚反應讓飛鳥不由得彎下腰整個身子前傾。她伸手壓住紅腫的額頭,因為介意撞擊犯人那不自然的聲音而抬起頭。
撞上飛鳥的那東西——是一隻拳頭大小,正在眼冒金星的精靈。
「這……這個小東西……是精靈?」
「比梅爾還小呢。看這個尺寸,好像可以一口吞下。」
「是呀……要吃嗎?」
「要吃!」
「不可以吃!」
察覺到自身危險的精靈,整理好用絲線編成的洋紅色服裝站了起來。這彷佛似曾相識的邂逅場景讓飛鳥露出苦笑——
砰啪!第二次、第三次的碰撞襲擊她的額頭。
「呀啊啊!」
「嗚啊啊!」
「哇啊啊!」
「活該♪」
啪啪!最後的聲音是以帶著惡意的飛踢來發動襲擊。飛鳥忍不住往後倒,整個人仰躺在地。
「有……有四隻同樣的精靈……?」
耀無法把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總之先算起了現場那些浮在半空中的精靈數量。
總共有四隻,身上穿著高級絲質洋紅色連身裙的她們應該和梅爾一樣是某種群體精靈吧。在半空中吱吱喳喳地吵鬧一陣之後,精靈們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那般整群飛走了。
耀只能半張著嘴,看著一連串的騷動發生又結束。這時從人群的另一頭傳來熟悉的女性叫聲——原來是「ThousandEyes」的那個女性店員。努力推開人群,小跑歲來到這邊的女性店員一看到耀等人立刻停下腳步。
「呼……呼……那……那邊的『NoName』成員!你有沒有在這附近看到五人組的小小群體精靈?是穿著洋紅色連身裙的少女型精靈!」
「咦……呃……嗯,看是看到了,那是『ThousandEyes』的精靈?」
「不,那不是精靈……啊,這種事不重要!她們往哪邊去了?」
「她……她們飛下那邊的懸崖往廣場去了。」
耀指著懸崖下方的大廣場。
女性店員用力瞪了懸崖下方一眼,才扯住耀的袖子硬把她拉過來。
「你會飛吧?請立刻去追她們!」
「等……等一下……」
「春日部同學。」
——這時突然有人從背後用力抓住耀的肩膀。
她戰戰兢兢地回頭,發現額頭紅了一大片的飛鳥以不由分說的表情瞪著自己。
「飛……飛鳥……?」
「……來去抓住她們吧,一個都不能放過。」
飛鳥以比平常更為高壓的語氣如此宣言。畢竟她擁有強烈的自尊心,對於額頭被踹中好幾次的事情,想必咽不下這口氣吧。
明白事已至此只能認命去追的耀握住飛鳥和女性店員的手,從懸崖邊跳了下去。
*
「Underwood大樹」會談室,深綠廳。
在狩獵祭結束沒多久之後,仁·拉塞爾也開始準備面對和「六傷」締結同盟的會談。
深綠廳里還沒看到交涉對象的身影,他的左右則有打扮成女僕的佩絲特,以及同樣穿著女僕服裝卻一臉無奈的白雪姬陪伴在旁。
「為……為什麼我白雪必須穿上僕人的服裝擔任隨從……!」
「我看你也差不多該認命了吧?不愧是『ThousandEyes』準備的服裝,不但料子高級,而且只要習慣之後穿起來的感覺也還不差吧?」
已經完全習慣女僕服的佩絲特悠哉地挖苦著白雪。
——白雪姬原本為了那個水源開拓的案件而外借,但由於神殿建設比當初計劃延遲,所以暫時又回到了「NoName」的旗下。
一開始她也堅決抵抗並表示:「誰要穿什么女仆服!」然而和十六夜進行以平常服裝為賭注昀遊戲後,不但百戰百敗,最後還差點被迫穿上筆墨難以形容的猥褻服裝,於是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穿著女僕服裝的義務。
雖然在黑兔的好心安排下拿到了較不暴露的服裝,然而對於從來沒穿過西式裙子的白雪姬來說,這服裝本身就已經是未知的物體。
「……我好懷念和服。」
「那你就穿啊,配給的服裝里也有和服吧?」
「那……那種露屑露背露胸甚至連腳都暴露在外的玩意怎麼能算是和服!愚蠢!」
「哦?你到現在才覺得那樣很丟臉?明明你住在原本棲息地時,外表是條蛇而且全身光溜溜啊。」
「你真是個連種族文化差異都無法理解的傢伙!而且我原本並不是蛇,而是活人獻祭的——」
——叩叩,這時深綠廳的大門響起敲門聲。
仁坐正姿勢,並勸止左右兩人。
「你們兩個安靜下來吧。」
兩人閉上嘴之後,木造的大門緩緩打開。
在前方的是穿著正式服裝的嘉洛洛,接著她退開將中央位置讓給「六傷」的新首領。
從大門另一端出現的是——一個看起來和仁同年齡的貓獸人。
「……你就是仁·拉塞爾?」
「是的。你是嘎羅羅·千達克的公子,波羅羅·千達克嗎?」
波羅羅·千達克隨口打了聲招呼,並推了推眼鏡。
陪著仁的兩人大感意外地放鬆肩膀解除緊張情緒。
(……小孩子?)
(這真是年輕……不,年幼的領導人。)
對方有著一頭亂髮配上圓框眼鏡,那對眼白特別明顯的眼睛更是讓他顯得比實際年齡還要頑皮。雖然只有打扮方面穿著了儀式用服裝,不過基本上看起來只是個正處於反抗期的普通少年。
(既然要和同年代進行交涉,仁應該不會慘敗吧……真無趣。)
(不過居然派了個十歲左右的小毛頭來負責這種將會影響共同體未來的會議,這世界還真是沒救了呢。)
兩人在內心思考著類似的結論,並聽著仁的介紹。
「這邊的兩位是為本共同體服務的僕人。右邊是佩絲特,左邊是白雪姬。」
「我知道,是水的蛇神和病魔的化身吧。那個水源設施的建築案,『六傷』也有參了一腳。」
「你說什麼?」
白雪詫異地反問。
波羅羅在對面的位子坐下後,露出虎牙兇猛地笑了。
「『六傷』可是商業共同體喔,怎麼可能會放過大規模都市開發的情報,更何況那可是在『階層支配者』中被視為最強的白夜叉親自經手的下層支援方案。在未知的魔王開始活躍,人們開始憂慮情勢的狀況下,那些『治安良好的土地』光靠著這個自身條件,價值就能夠提升。我推測今後移往東區的共同體也會增加,所以搶得先機,正在與那些在東區擁有根據地的共同體順利地進行商談……你們也是預測到這點才來找我們交涉吧?」
波羅羅咧嘴一笑,以那對眼白特別明顯的眼睛盯著仁瞧。
仁並沒有回答,只是調整了坐姿,繼續保持沉默。
另一方面,波羅羅這出乎意料的切入點讓佩絲特和白雪姬看了彼此一眼。
原本還在防備對方可能會提出不利的條件,然而這個叫做波羅羅的少年卻從一開始就提出了「NoName」的價值之一。這應該會成為今後交涉的指標吧?
(意思是……才能和器量值得期待所以才會成為新首領嗎?)
(哦……這下邊有去了呢。)
她們可似確定,這個少年絕對不是那種急著想要立功的不成熟者。覺得事態開始有趣起來的兩名旁觀者在內心竊笑並觀察起兩人的動向。
仁讓會話暫時中斷一陣子後,才以平常那種不太可靠的笑容來對應。
「呃,的確是這樣沒錯。果然被看穿了嗎?」
「也沒什麼好看穿,這點小事連我們家的蠢蛋哥哥們也懂。」
「你有哥哥嗎?」
「當然有。我是第二十五個小孩兼老么,除了嘉洛洛姊姊以外還有其他年齡和我相差很多的哥哥姊姊。」
「是吧?」波羅羅回頭看向嘉洛洛。
嘉洛洛依然因為一起前來參加這種不習慣的交涉場面而緊張得全身僵硬,只能勉強點點頭回應。
聽到這些的仁雖然臉上保持笑容,但內心卻繃緊了精神。
「真厲害。明明有二十四個兄弟姊妹……結果卻是老么的你當上新首領。」
仁笑著,別有含意地講了這麼一句。
波羅羅也察覺出這點,很不客氣地咧嘴露齒而笑。
「也是啦,我們這邊每一代都講求實力主義。會在決定首領的時期舉辦作為考驗的遊戲,最後獲得最佳戰果的人就能成為首領……恩賜遊戲真的是很恐怖的東西呢,就算採用的取勝方式在正常情況下即使發展成內部抗爭或分裂也不足為奇,敗者卻連這種權利都會失去。」
「————」
即使有造成內亂、分裂的危險性,依然能避免發展成危機,在組織內讓眾人競爭繼承人大位。
而且,剝奪有力的繼承人候補發動叛亂的權利。
仁從這兩點推論出遊戲的內容。
「也就是一場要競爭在共同體內的支持度……而且敗者必須接受對勝利者絕對服從之契約的遊戲。即使勝利者是弟弟或妹妹……」
「甚至是小妾的小孩也一樣。」
波羅羅以更加尖銳的語氣如此說道,然而他的聲音里卻沒有憂慮或心虛的成分。
身為老么,又是妾的小孩,卻能以這種沒多大歲數的少年身分來成為新首領,站上率領整個共同體的立場。為這份在惡劣環境中取得的勝利感到自豪的這名少年,正坐在談判桌前。
佩絲特和白雪姬眼中的輕敵之心自然而然地消失,換上了面對強敵的心態。
仁也像是要細細思量般地點了兩三次頭,才佩服地笑了。
「真……真厲害呢,既然在共同體內可以獲得那麼多支持,那麼你果然也很習慣談判交涉?」
「你說呢?接下來就要由你對這點做出評價啦,仁·拉塞爾。」
波羅羅露出很符合年紀的狂傲笑容。判斷無法更深入刺探的仁對著桌子把身體往前傾,開始進入主題。
「……我想你已經從令尊那邊聽說過,我等『NoName』現在正為了製作聯盟旗而尋求著能締結同盟的對象。」
「關於這部分的情報我已經都知道了,畢竟要升格為六位數,旗幟是不可或缺之物。簡單來說為了建立起一個形式上的聯盟,你們希望借用我方的名字吧?那麼作為出借名字的代價,你們會給我方帶來什麼利益?」
波羅羅笑得很狂妄,對於這場能和為數不多的同年代領導者進行的交涉,他打從心底感到期待。
仁沉默了一陣子,才從和波羅羅的提問完全無關的切入點提起話題。
「我想稍微換個話題……我認為『龍角鷲獅子』聯盟會在最近進行統合。」
話一出口,波羅羅臉上的笑容就立刻消失。
「……真是有趣的玩笑,你為什麼會那樣認為?」
「因為聯盟不再有優勢。『龍角鷲獅子』聯盟並不只是一個按照成員各自種族來區分並隸屬於各共同體的集團。而是從這個基礎上再按照各個種族來分割成專任的領域。例如針對戰鬥的共同體、或是針對防衛的共同體、針對運輸的共同體等等……就是以這種形式,各自按照負責任務來進行分配。只不過雖然講好聽點叫做『專任』,然而一旦和其他共同體分割,就會受到摧毀性的傷害。因為恩賜遊戲並不是只有競爭戰鬥力。」
「…………」
「至今為止都是作為獨立共同體來彼此聯絡,然而『龍角鷲獅子』聯盟即將成為五位數——而且是『階層支配者』。那麼為了要取得更加緻密的互助合作,比起由各自獨立的專任型共同體聚集而成的集團,反而有必要轉型成為萬能的大型共同體……不是這樣嗎?」
仁講到這邊,把話題又拋回給波羅羅。
以平靜表情聽著仁發表推論的他其實內心有點佩服。
(哦……看來似乎不是從其他首領那邊得來的情報。)
——沒錯,仁君推論命中了七成。
「龍角鷲獅子」聯盟很快就要進行統合。關於這件事已經下達了箝口令所以不能說出真相,話雖如此波羅羅也不打算完全裝傻。
在仁把統合拿來作為交涉主軸的那一瞬間,波羅羅就已經找出了這次談判的妥協點。在這個前提之下,他首先試著稍微打打迷糊仗。
「喂喂,你這番話真是前後矛盾。就算假設聯盟統合一事為真,你為什麼還要來找『六傷』洽談同盟?」
「因為只有『六傷』不會被統合。」
仁像是要直搗核心般地繼續這個話題。
「『六傷』和其他共同體的情況不向,『六傷』是『針對經濟力』的共同體。所謂的經濟方,無論在哪種領域都能夠發揮出一定程度以上的活躍表現。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商業共同體更改「旗幟」(象徵)和「名稱」(品牌)』是重大的打擊。那麼不要和『龍角鷲獅子』聯盟進行統合,一方面繼續照舊達成財務管理任務,另一方面也建立起若即若離的關係,才能讓優勢和缺失得以打平……應該是這樣吧?」
(哇喔!了不起。)
扣掉最後有點沒自信的收尾,仁的推論幾乎是滿分。那麼根據這個前提,「NoName」只能以一件事情來進行交涉。
波羅羅軟化自己的態度,咧嘴一笑。
「原來如此。不,既然這樣,那接下來就好談了。換句話說『NoName』願意保證會扛起『六傷』失去聯盟後的損失——也就是藉由『聯盟權限』來以武力介入對魔王的遊戲……是這樣沒錯吧?」
「是的。」
仁毫不猶豫地回答,然而至此一直靜靜旁觀的白雪姬慌忙插嘴:
「等……等一下,小子!你有聽清楚剛才那段發言嗎!他是要我們保證會以武力介入對魔王的遊戲!是無論魔王是修羅神佛,情勢有利與否都必須出手的契約!如果只是想借用名號,未免過於暴利!」
「喔?我們的名字和旗幟那麼不值錢嗎?」
波羅羅像是逮到機會般地開口煽動。
白雪姬瞪著他閉上嘴巴。
——所謂的「聯盟權限」,是指當同聯盟的共同體遭受魔王襲擊時,即使不符合參加條件也能夠介入遊戲的權限。
然而正常來說縱使聯盟成立,也不會產生必定得提供支援的義務。即使有失面子,然而要是為了保護其他共同體而導致自家共同體面臨危險,就失去了身為領導人的資格。因此通常會先評估戰況和敵方勢力、勝利條件等等之後,才決定是否參加。魔王就是力量如此恐怖的天災,在箱庭世界中受到眾人畏懼。
然而這個同盟卻要訂下「不考慮魔王實力就提供援助」的契約。
仁以肢體動作制止白雪,把身體往前傾。
「只是,和魔王的戰鬥極為嚴苛。雖然我等的同志都是能以一擋千的實力堅強者,但我想果然還是會造成嚴重的消耗吧,因此希望『六傷』能在其他方面提供支援。」
「好~我明白了。要是有什麼必要的東西,隨便你開口。」
波羅羅大動作地把身體往後仰並做出承諾。對於「NoName」擁有的遊戲參賽者實力,他給予非常高的評價。只要把這些費用視為請他們對付魔王的保險費,那還算是便宜。
「六傷」支付物品、金錢。
「NoName」流血賭命作戰。
……然而這樣簡直是傭兵或奴隸的契約。兩名女僕以帶著失望和憤怒的視線瞪著仁的背影。
(……根據剛才的發展,應該可以訂下更好的條件啊。)
(到頭來還是小孩子的膚淺考量嗎?)
負責流血的並不是身為領導人的仁本身,而是以三名問題兒童為首的他們幾人。得知這個同盟內容之後,和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定會產生裂痕吧。
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呢?兩人在心裡抱頭苦思。
然而仁卻沒有理會這樣的兩人,繼續進一步的交涉。
「那麼,可以來討論支援的內容嗎?」
「哈哈,你真急性子……好啊,要是已經決定想要的東西就講來聽聽吧。是要錢或武器?還是戰鬥用的恩賜?」
「我希望你們能派遣人才。」
「——什麼?」波羅羅的音調整個轉變。
仁慌忙補充。
「啊……不,我並不是需要能成為參賽者的人才。只是在共同體的經營面上,接下來預定會需要大量的同志,所以希望你們可以把能成為勞動力的人才派遣到我們這邊。」
「……勞動力?需要多少?」
「最少也要兩百人左右吧。」
這次波羅羅很訝異地皺起眉。
據他所知,「NoName」是以主力成員的戰鬥力為賣點的共同體。雖然也有獲得他們正在整頓農園的情報,然而規模卻也沒有大到需要另外的勞動力。
那麼到底是要用在什麼上的勞動力呢——波羅羅動起腦筋,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話說起來……我記得當「NoName」能升格為六位數共同體時,也會一併歸還土地和設施……目標是這個嗎!)
波羅羅雖然找到了答案,但同時也狠狠地咂舌。
仁率領的「NoName」過去在東區也是數一數二的共同體。如果推論他們想升格為六位數的目的是為了要取回遺產,那麼遺產究竟等同於多少價值呢?
(而且這不是個人等級的小事。要是遺產的價值高到足以讓他們想要大規模的勞動力……不對,難道價值甚至足以讓他們願意接下和魔王的戰鬥嗎……?)
算到最後,被賤價買下的到底是哪一邊的共同體呢?很遺憾,波羅羅手上並沒有能拿來衡量的材料,現在他必須儘可能取得更多一點情報。
「……對於派遣同志成為勞動力這一點我沒有異議。不過身為共同體的領導人,我不能在目的不明了的情況下就把人派出去。」
這已經是逼近極限的刺探動作了,還有剛剛的交涉內容也絕對沒有處於劣勢。
如果光是這樣仁就願意解釋那是最好,萬一他說什麼「那麼我們要去找別的共同體洽談」就立刻低頭服軟,算是給彼此都找個台階下。
為了不要看錯彼此都能妥協的界線,波羅羅小心翼翼地進行刺探。
然而仁卻以乾脆得簡直讓人意外的態度一口應允,並回頭對著佩絲特說道:
「……佩絲特,可以把包包拿給我嗎?」
「咦?噢……好。」
正在專心聽著兩人攻防的佩絲特因為話題突然帶到自己身上而嚇了一跳。
佩絲特把包包遞給仁之後,他拿出一個被鄭重封印的箱子,接著把一顆約有人頭大小的亮晶晶金屬塊,以及大量的陳舊羊皮紙交給波羅羅。
不知道那些是什麼的佩絲特和白雪姬不禁面面相覷。
然而明白價值的波羅羅瞬間色發白,拿著羊皮紙猛然站了起來。
「……等一下……先等一下……這個……再怎麼說這個也太誇張了吧!」
波羅羅不由自主地大叫,並開始迅速閱讀羊皮紙的內容。
那些古老的羊皮紙上——記載著礦山的結構圖和推定採掘量。
而且礦產並不是銅鐵或金銀那類的陳腐俗物。
無論在天地魔境或是任何地點,這些羊皮紙上提到的礦石應該都擁有傲人的價值吧。
仁先確認波羅羅對於礦石價值有十分的理解之後,才開口說道:
「——那是『金剛鐵』的礦脈,我們的目的就是……開採匯集了『星之恩惠』(Terra material)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