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攻擊第十三顆太陽！ 第三章（2/2）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無法完全放棄的春日部耀抬起頭。

「……我明白蕾蒂西亞你的情況了。」

她撐著已經遍體鱗傷的身體，把視線投向王座。在蕾蒂西亞似乎很愧疚地把視線朝下轉的那瞬間，耀露出了極為堅決的眼神，開口說道：

「重點就是，只要在大帷幕打開前，擊穿巨龍的心臟就可以了吧？」

「……咦？」

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的蕾蒂西亞立刻抬起頭。

然而耀依然以毫無動搖的眼神瞪著蕾

蒂西亞。

「蕾蒂西亞，你並沒有錯。現在無論如何都必須儘快破解遊戲，這也是為了正在地上拚死戰鬥的飛鳥他們……而這個目的已經達成了。所以，接下來的事情完全是我一個人的責任。」

耀拖著被燒傷的腳，轉身背對王座。

蕾蒂西亞的臉色唰地變白，對著御座廳里所有人大聲訴說：

「快……快來人快阻止耀！那孩子是認真的！她是真的想去和巨龍戰鬥！」

即使被鎖鏈拴在王座上，蕾蒂西亞也激動得彷佛隨時會衝出去。然而不要說是十六夜，甚至連嘎羅羅和傑克也沒有表現出打算阻止耀的意思。

十六夜聳聳肩把耀扛了起來，嘴邊浮現似乎有點受不了的笑容。

「既然蕾蒂西亞都那樣說了，所以我只確認一次——你是認真的吧？」

「嗯。」

「是嗎？那我也來幫忙。」

「十六夜！連你都說在胡說什麼！」

「我說要我要打倒巨龍……不，其實直到剛才為止，我也鼓不起勁去做這種事情。不過，我總不能為了自暴自棄的女僕而讓春日部白白赴死吧？」

十六夜不以為然地搖著頭，然而他的眼中依然沒有笑意。

察覺到十六夜是認真的蕾蒂西亞倒吸一口氣，以最大音量大叫：

「太愚蠢了……我看錯你了，十六夜！我還以為你更有智慧，是可以把共同體託付給你的對象……！結果你卻說出了這麼欠缺責任感的發言……！」

「嗯，是呀，我不但沒有阻止想去赴死的自己人，甚至還說要和對方一起去。我一定很欠缺責任感吧……不過啊，那種連責任都不打算擔負起的傢伙，就是膽小又卑鄙之人。」

十六夜帶著怒氣的眼光彷佛可以貫穿蕾蒂西亞。

發現十六夜拐著彎罵自己「既膽小又卑鄙」的蕾蒂西亞一瞬間啞口無言。

「正如春日部所說，你什麼都沒錯，至於春日部也沒錯……然而我唯一支持的，卻只有後者。比起能夠犧牲自我的聖者，去幫助理解力差的勇者反而更能讓我認同一百倍。」

十六夜用力摟住耀傷痕累累的肩膀。這些傷口一個一個都強烈顯示出耀在這場戰鬥中賭上的決心有多麼堅定。

結果關鍵的……那名被囚禁的公主不但沒有察覺，甚至還想糟蹋這份心意。

這份欠缺體貼的行徑，正是十六夜最無法原諒的部分。

「既然無法成為徹底的悲劇，我就要親手把這齣戲劇改變為喜劇——所以你做好心理準備吧！我們將要打倒巨龍——徹頭徹尾地確實拯救你！」

對吧？十六夜對耀一笑。

耀也以最燦爛的笑容回應。

*

——「Underwood」大樹底部區域。

「契約文件」上面記載的勝利宣言，提高了所有參加者的士氣。

壓住凌亂紅髮的莎拉指著「龍角鷲獅子」旗幟大吼。

「我等的勝利已經確定！接下來只要打退這些烏合之眾！同志們！這是最後了！拚死竭盡全力吧！」

英勇的喊殺聲震撼了大樹底部。因為連番激戰而疲憊不堪的同志們也重新振作起精神，鼓起足以擊退魔獸大群的氣勢投身於戰鬥之中。

飛鳥雖然也是其中之一，不過讓她提高士氣的原因卻另有其他。

詳情自然不必多解釋，即使是飛鳥，也能夠迅速聯想到開放大帷幕會對蕾蒂西亞造成什麼影響。

然而就算有此前提，飛鳥仍對勝利毫無懷疑。更嚴謹的說法是，她堅信能取得不失去任何人的完美勝利。

（十六夜同學……還有春日部同學……絕不可能對蕾蒂西亞見死不救……！）

縱使到最後還是必須失去蕾蒂西亞。

那也是拚死竭盡全力之後獲得的結果。

為了到那時也能夠抬頭挺胸，無愧面對彼此——飛鳥直到最後都絕對不能放棄。

「——喂！大家快看！巨龍又下來了！」

「這次高度壓得相當低！」

「該不會……是想要直接突擊『Underwood』吧——！」

恐惺和戰慄情緒流竄過全軍。

在這種情況下，飛鳥一個人默默定下了決心。

那就是……自己必須挺身擋下巨龍。

*

——吸血鬼的古城，最前端的懸崖。

十六夜和耀的行動很迅速。既然擁有共通的敵人和目的，那麼自然完全不需要多餘的語言。十六夜盯著耀的眼睛，直截了當地提出請託：

「我會攻擊巨龍的心臟，你能帶我飛過去嗎？」

「嗯……啊，不過你稍等一下。」

耀以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的態度拿出「生命目錄」。和格萊亞戰鬥時雖然因為過度專注而忘我，然而現在卻不同。耀鮮明地回想起那時候的情況，從幾千萬的系譜中來挑選組合出系統樹，並抽出依附於生命中的奇蹟結晶。

（上次是進入了忘我的狀況……不過這次要仔細謹慎地建構才行。）

內心裡，耀對新力量感到高度的期待。先前構築出那把杖時，她成功顯現了未曾見過的幻獸之力。

換句話說只要組合正確，耀就有可能提取出尚未遇過的幻獸們所擁有的力量。

（雖然什麼合成獸之類還充滿謎團感覺很可怕……不過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眼前的第一要務是必須將十六夜順利送到定點……所以並不需要困難的組合。要模仿可以在空中飛翔，而且能高速奔馳的幻獸……！）

「生命目錄」產生變幻，化為光線包住耀的雙腳。

耀穿在腳上的皮製長靴被覆蓋上白銀鎧甲，先端還長著散發出燦爛光輝的白色羽翼。

「成功了……！」

耀讓「生命目錄」變幻成模擬尚未親眼見過的憧憬幻獸之一——飛馬（pegasus）羽翼的靴子，接著把視線移往十六夜身上。

「久等了。接下來只要……十六夜？」

只見十六夜一言不發地眨了幾次眼睛，以充滿興趣的態度裉沒禮貌地盯著耀的腳猛瞧。接著他先先用力深呼吸，才睜著閃閃發亮的雙眼對耀說道：

「……真驚人，這是什麼？看起來真是超帥！」

「是……是嗎？很酷？」

「嗯，超酷的啦！」

兩人都對彼此豎起大拇指，感覺這是至今為止雙方心靈最相通的一次。

不過耀立刻換了個表情，似乎很為難地發問：

「不過，我只能幫忙帶你過去，接下來就全都要交給十六夜你了……這樣也沒關係？」

「包在我身上。春日部你都讓我見識到這麼帥氣的東西了，我當然也得拿出自己的壓箱寶啦。」

「……是嗎？那麼，要走了嗎？」

當然！十六夜重重點頭回應。

然而對話才剛結束，巨龍就突然開始急速往下俯衝。

*

——吸血鬼的古城，黃道之王座。

目送兩人離開之後，蕾蒂西亞茫然地抬頭望著水晶天花板。

即使只快一分一秒也好，她希望太陽能儘早把這個身體燒毀。

萬一在這段期間內自己奪走了同志的生命……真的是死也無法瞑目。

（十六夜……耀……為什麼要做這麼傻的事情……）

那名在蕾蒂西亞即將成為魔王之前唐突現身的男子曾講過的發言，在她的胸中往復來去。

每當在腦里反芻那番話，蕾蒂西亞就感受到彷佛心如刀割的強烈痛苦。

「——主張要扞衛無法保護之物，援助無法拯救之人！這等於是小丑般的滑稽行徑啊！你怎麼可能會不懂這一點呢……！」

由於過於悔恨，蕾蒂西亞彎腰往前倒下，像是要抱住自己的身體。或許是對這樣的蕾蒂西亞有什麼想法吧？嘎羅羅靠了過來，緩緩點頭同意。

「是啊，主張要扞衛無法保護之物，援助無法拯救之人……這種人的確是小丑——不過，蕾蒂西亞。如果有人能成功實現這種事……那麼必定就是英雄，毫無例外。」

「這……這個……」

「而且我們從以前到現在，曾經多次從近距離親眼見識到那樣的人吧？結果到了現在，你卻要說只有那些孩子無法讓你信任嗎？」

嘎羅羅的語氣溫和得像是在教導嬰兒。

蕾蒂西亞無法反駁只能把臉轉開，露出隨時會掉下眼淚的表情。

「那些孩子察覺出你不想殺害同志的痛苦心情。正因為如此，才會為了救你而賭上自己的性命。」

「……嘎羅羅……」

「相信吧，蕾蒂西亞。那些孩子一定會……拯救你脫離魔王的過

往罪孽。」

*

——「Underwood」大樹底部區域。

巨龍將凶暴的大嘴張到極限，朝著「Underwood」東南方原野的地平線急速下降。在即將與地面撞擊的前一瞬間它改變前進方向，發出咆哮並對大樹發動突擊。

和迪恩一起站在最前線的飛鳥以灌注了全副精神力的聲音大叫：

「迪恩！立刻巨大化到極限！快點！」

「DEEEEEEeeeEEEEEEEN!」

彷佛在回應著飛鳥的命令，身高三十尺的巨大身軀逐漸膨脹。中空的身體裡注入了熱意與靈魂，轉眼之間就增長到足以和大樹並肩的高度。

雖然迪恩巨大化後和巨龍頭部大小相當，然而飛鳥卻很清楚光是這樣並不夠。

（靠我的命令，無法讓迪恩的重量增加到十倍以上……！）

沒錯，這是經過實驗後得出的結果。正常來說無論神珍鐵的體積再怎麼增加，原本的重量也不會改變。然而只要經過飛鳥的命令，神珍鐵最多可以膨脹到十倍的重量。

雖說這主要起因於增加重量會和神珍鐵靈格形成核心的那部分重量成比例，然而追根究柢來說，也和飛鳥的力量與「質量變化的恩賜」契合度偏低有關。

飛鳥的「威光」是局部性，而且是短暫性的靈格極大化。

碰上水樹那種讓水增減的恩賜或神珍鐵之類的恩賜，效力無法長時間持續。

「可是……只能拚了……！」

「住手！飛鳥！你瘋了嗎！」

莎拉拍著火焰翅膀來到飛鳥身邊。

雖然莎拉拉起飛鳥的手催促她逃走，然而飛鳥卻明確搖頭否定莎拉的要求。

「不行……！我們的背後就是『Underwood』了！」

「我知道！即使明白後果我還是要來帶你走！」

「我也很明白後果呀！」

「你到底是明白哪個後果！你這種行為只是在自殺！」

「就算像是在自殺也無所謂！如果我在這裡逃了，一輩子都會後悔！」

飛鳥甩開莎拉的手，以堅毅的眼神回望她。

「如果巨龍在這裡破壞了『Underwood』……我所有的朋友都或很傷心。所以我絕對不後退……！」

飛鳥非常清楚，無論是黑兔、十六夜、耀、莎拉……還有身為加害者的蕾蒂西亞，所有人都會因此留下傷害。

除了託付給她的責任，還有更重要的事物。所以她不能退，也不能屈服於巨龍帶來的恐懼。

從正面承受飛鳥決心的莎拉瞪大眼睛，靜靜地嘆了口氣。

「……你不能走？」

「我不能走。」

「……即使會死？」

「……要我走寧可死。」

飛鳥以毅然決然的決心如此斷言。而紅色的鋼鐵人偶也彷佛在回應主人的堅定意念而擺出備戰態勢。光靠著這份魄力就能明白，即使這是無法取勝之戰，也絕對不能退縮。

縱使費盡千言萬語，大概也已經無法阻止他們了。

為了保護「Underwood」，他們已經做好即使賭上一切也在所不惜的心理準備。

認定自己也不需再多說什麼的莎拉也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也表現出同等的決心吧……！」

莎拉拔出佩帶在身上的劍，斬斷了象徵一族榮譽的龍角。

她的一頭紅髮被鮮血染濕，轉眼之間就成為鮮艷的紅色。

這瞬間——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的飛鳥啞口無言地愣住了。

「……你……」

你做什麼……這句話她無法說出口。面對莎拉的決心，飛鳥實在說不出這種話。

頹然欲倒的莎拉將龍角交給飛鳥，強忍著激痛開口說明：

「……龍角是高純度的靈格，應該能和神珍鐵互相融合……！」

「可……可是……即使那樣也無法保證能擋下巨龍啊……！」

飛鳥悲痛地搖著莎拉的肩膀，然而已經意識朦朧的莎拉搖了搖頭。

「如果是你……一定……能擋住……！請守住『Underwood』吧……！」

只留下這句話，莎拉就失去了意識。

飛鳥用顫抖的雙手抱緊莎拉，把她的龍角呈給迪恩。

成為純粹靈格並解放力量的龍角和迪恩的裝甲融為一體，它中空的軀體開始噴出帶有紅色熱氣的氣流。

這是莎拉投注長達兩百年歲月而淬礪出的恩惠。

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浪費她的這份心意。

飛鳥緊緊抱住已經失去意識的莎拉，百感交集地大叫：

「——迎擊巨龍吧！迪恩！」

「DEEEEEeeeEEEEEEEN!」

中空軀體的縫隙間噴出紅色氣流的迪恩往前衝刺。

它用強壯的雙臂抓住巨龍的下顎，以甚至使地面外翻的沉重步伐來和巨龍正面衝突。比山河還要龐大的巨龍衝撞雖然一口氣就把迪恩推得連連後退，然而這具鋼鐵人偶依然支撐住了。

肩膀上的裝甲碎裂，和地面摩擦的腳逐漸磨耗，粗大的手臂彷佛隨時會被巨龍的下顎咬斷。即使如此，迪恩依然不能後退，怎麼能夠後退。

飛鳥抱緊全身染血的莎拉，擠出全身力道大叫：

「快停下來————————!」

「——GYEEEEEEEEEEY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EEEEEEEEEEEEYY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巨龍也發出了雄壯的咆哮，緊緊咬住紅色鋼鐵人偶的右手。

迪恩判斷這是勝利的機會，用空著的左手從下方把巨龍往上打。巨龍的頭部被撞向與大樹頂端等高，咬斷迪恩的半邊身子往土空衝去。

——這時，被拋向半空的飛鳥抬頭仰望天空。

隨著箱庭都市的大帷幕開放，原先隨時籠罩著「Underwood」的烏雲已經在陽光照射下逐漸消散。而巨龍也被導向打開的大帷幕，在耀眼陽光中逐漸融化消失。

——黃道的化身，從太陽軌跡中現身的巨龍……現在正要回歸到星海之中。

巨大身軀慢慢變得透明，刻鏤在心臟上的神聖極光也緩緩浮現。

一道白銀色的流星抱著十六夜追了上去，彷佛等待這時機已久。

「找到了…………第十三個太陽——！」

十六夜將原先用雙手抑制住的光柱匯聚成一束，射穿巨龍的心臟。

巨龍並沒有發出死前的最後慘叫，全身都在光芒中靜靜消失。

於是，巨龍的心臟中落下了另一個太陽——蕾蒂西亞，成功接住她的耀一邊以身體幫忙遮擋陽光，同時高高舉起自己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