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銜尾蛇的聯盟旗 第四章（1/2）

——箱庭五四五四五外門舞台區域，「星海石碑」展示迴廊入口。

「——所以說，你們到底在打什麼主意，琳？」

「耶？」

在露天咖啡座的角落，正在用黃金薯餡餅塞滿小小臉頰的琳因為這突然的質問而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原本打算討論嚴肅話題的佩絲特只能像是泄了氣般地嘆息。

佩絲特和琳兩個人現在和仁他們分頭行動。

仁、珊朵拉、殿下三人去確認展示迴廊內的現場，至於佩絲特和琳則留在入口待機。

然而這樣實在很閒，所以她們跑去品嘗「Salamandra」的名產黃金薯餡餅。雖然佩絲特無法確定琳他們到底有幾分認真，但還是再度鼓起幹勁發問：

「我知道你們來這個城鎮的目的，可是你們還想演這場鬧劇演多久？這就是我的問題。」

「哦哦！真是有意思的發言呢。原來佩絲特你知道我們的目的呀。」

「真讓人驚訝，好意外喔，！」琳帶著微笑說道。

這種故意慢了一兩拍的說話方式，是這個少女的會話技巧。為了避免被她模糊焦點，佩絲特繼續提出更深入一步的問題。

「我把話先說在前面，『NoName』所有成員都在前來這個展示迴廊的途中。只要能和其中任何一人會合，要順利從你們手中逃脫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那樣一來對『階層支配者』的奇襲行動也會失敗，你們的下場就是會再度遭到擊退。」

佩絲特悠然露出綽有餘裕的笑容。

——當然她這番話只是虛張聲勢，佩絲特只是想讓琳多少產生一些動搖。不過她現在還不知道這些話將會是弄假成真。

琳表現出思考了一會的反應，才淘氣地笑了。

「是呀，那樣一來計劃就到此結束了。」

「對吧？所以你最好趁現在……」

「嗯，只能趁現在把你殺了。」

——咻！銳利的小刀掃過佩絲特的脖子。

力量控制極為巧妙，只輕輕沿著頸動脈的薄皮一划而過。

雖然事先已經做好警戒，但這剎那間的拔刀動作卻讓佩絲特甚至完全反應不過來。直到傳來剌痛感之後，佩絲特才察覺掃過自己脖子的東西是琳的小刀。

這個絕技讓佩絲特表情僵硬，臉色也一片慘白。

琳若無其事地收起瞬間散發出的殺氣，再度淘氣地笑了。

「哎呀，剛剛是開個小玩笑而已喔。我只是想鬧鬧你。佩絲特你不適合交涉，所以不可以勉強亂來。更不用說情報面的關鍵優勢並不是該拿來炫耀的條件，必須要先安排整合出最佳狀況之後才能一口氣使出。所以即使像剛剛那樣拿出來誇示也不會得到什麼效果……不過算了，那應該是假情報吧。」

「嗚……！」

事態演變至今，佩絲特的焦躁感也來到了臨界點。

原本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最糟的結果就是要把周遭也牽扯進來打一場亂戰，但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那可是比下策更糟的下下策。她一直以為自己對這個純真少女的評價已經比任何人都高，然而對方的實力卻更在評價之上。

（……她的等級遠高於我，無論是實戰還是舌戰……！）

這是一條死路。明明殿下離開的現在是唯一的機會，佩絲特卻無法找出活路。

看到佩絲特緊張到了極點，琳露出無防備的笑容搖了搖頭。

「真是的，你稍微放鬆一點啦。至少現在的我並不打算殺掉你、珊朵拉，還有仁。反而該說是相反。」

「……相反？」

佩絲特眯起眼睛，不解地稍微側著腦袋。

琳眼中浮現出略顯認真的色彩，嫣然一笑。

「我呀，希望你們三人都可以成為我方共同體的人才喔。」

「呃……啥？」

佩絲特驚訝得發出了變了調的叫聲。再怎麼說她實在也不會聯想到這個點子，畢竟有誰能夠想像到敵方的主將和親信居然會出面挖角。

然而誤以為這反應代表有機會挖角成功的琳「唰！」地把身體往前探，把臉湊到距離佩絲特鼻尖只不到十公分的位置。

「待遇當然都可以談！佩絲特過去的失敗是既往不咎，而且會給你『哈梅爾的吹笛人』以外的恩賜！因為佩絲特你也可以配合魔女狩獵的編年史，所以我認為你和奧拉小姐應該非常契合才對，或者是如果你願意把『巴羅爾之死眼』的另一塊碎片也還給我們，那麼也能夠同樣以黑死病魔王的身分顯現——」

「等……等一下！你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講這種話，是在想什麼啊！」

佩絲特來回看著和露天咖啡座之間的人群，慌慌張張地塞住了琳的嘴。就是因為這少女會認真講出這些話所以才顯得惡劣。然而琳卻依然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沒問題啦，因為我已經讓我們的說話聲不會外傳到周遭了。」

「……你說什麼？」

「你要試著叫叫看嗎？反正不會被任何人聽到也傳不出去。」

琳以樂觀的語氣來講出非常誇張的發言。然而佩絲特早該注意到這一點了，只要略作思考，就能明白靠琳的力量這是易如反掌的事。

佩絲特聽說過，琳擁有的恩賜——被稱為「AchillesHigh」的神秘恩惠是一種能支配概念性「距離」的空間操作系恩賜。

然而除此之外，無論是使用條件、效果範圍，甚至連正式名稱都一概不明。

只有這恩賜確確實實是一個「無敵」的恩惠，是佩絲特唯一能確定的情報。在她所知的範圍內，能擊破這個恩賜的方法僅僅只有兩個。

只要琳使用這個恩賜構築起和周圍的「距離之壁」，要隔離聲音根本是輕而易舉。不，不只是這樣，甚至連自行逃走或麻煩他人救出都不可能實現吧。

（……換句話說，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把周遭也牽扯進來並造成亂戰嗎？）

這份周到細心也是這名少女的恐怖之處。

再加上以目前的「NoName」來看，甚至連想把琳逼上絕境恐怕也辦不到吧。要說是否還有其他可能性，大概只能去賭賭看十六夜到底可以多誇張。

真的演變成很棘手的情況了。佩絲特打心底感到頭痛。

「總之……不好意思，我已經沒打算和你們聯手了。而且畢竟我的所有者是仁，你們該先去說服那邊。」

「啊～是嗎……只要得到仁的話，佩絲特也會一起附上嗎？這樣好像真的很划算。」

琳喃喃回應的口氣就像是在形容什麼零食附加的玩具。

這讓佩絲特有點火大，但為了避免無意義的口舌之爭所以刻意選擇了沉默。

「不過那是另外一回事，我也想確認佩絲特你本身的想法。你對現在的主從關係沒有什麼不滿嗎？」

「其實……也不是真的沒有，但並非嚴重到讓我想單方面結束關係的程度。」

佩絲特回以真實不虛的答案，這確確實實是她的真心話。

「NoName」雖然處於下層，卻是個讓人能感覺到「可能性」的共同體。擁有各自具備不同才能，力量起碼足以和魔王對戰的少數精銳。

只要能取得聯盟旗，即使想在不遠的將來升上五位數，應該也不是夢想吧。

然而琳卻眯起眼睛。

「……真的嗎？不過我認為他的能力並不足以實現佩絲特你的目的喔。」

「嗚……那是……！」

這句話彷佛沿著內心破綻直接攻入了核心。雖然佩絲特因為琳先前的幼稚舉止而一時鬆懈，然而琳卻沒有放過這個漏洞。在舌戰方面，這名少女也擁有必殺必中的犀利。

琳的發言深深刺進佩絲特的心中，甚至讓佩絲特產生一種錯覺，認為琳和她閒聊至此就只是為了要用這句話來狠狠攻擊。

「…………」

——如果想要實現願望，名為仁·拉塞爾的少年的確能力不足。

這點佩絲特本身比任何人都有自覺。

琳是在指責，無論「NoName」的同志們有多麼優秀，最關鍵的主人仁本身的器量卻還不成熟。如果是其他的平凡野心那還另當別論，然而佩絲特的願望——卻是甚至有可能必須和純粹神佛為敵的宏願。

如果老實坦白內心想法……仁·拉塞爾說不定會廢除契約，封印佩絲特。因為抱著這種不安，所以佩絲特並沒有把目的告訴「NoName」眾人。

琳精準看穿了佩絲特那不安的真心。

她露出宛如花朵綻放的甜美笑容，將兩手放到胸前交握。

「不過，我們不一樣。雖然上次被仁他們的共同體占了上風，但這次的作戰是更大的遊戲。如果能夠順利執行…

…說不定真的能夠顛覆箱庭世界本身。」

琳用手按住胸口，以充滿自信的眼神望著佩絲特。

對佩絲特來說，這堅強的意志和眼神顯得很耀眼。看到她以組織高層的身分來抱持著明確目的，而且還強勢引導同志前進的模樣，讓佩絲特的內心不由得有些動搖。

「可是……我的所有權在仁……」

「那種問題只要連仁也一起強行綁走不就解決了嗎？」

「什……！」

「我常常和奧拉小姐還有格爺商量，總覺得我們的殿下應該也需要找個和他年齡羞不多的男孩子當朋友。仁的話，不但頭腦還算靈活，而且似乎也能幫忙彌補殿下欠缺的一般常識。最重要的是——我們這邊可以準備許多適合『精靈使役者』的魔王。畢竟那份力量，原本就是要待在我們這邊才能發揮出真正價值的恩賜呀。」

琳以很愉快的態度說著。

的確仁的力量是專門用來使喚、封印魔王的恩賜，無論是稀少度還是本身知名度也都不低。即使在這個修羅神佛橫行的箱庭里，也可以稱為最特異的恩賜之一。

據說「精靈使役者」是位處箱庭四位數的「所羅門靈王」因為封印了七十二名魔王的功績而獲得授予的恩賜。

七十二名這個數字，在單獨打倒魔王中的紀錄中是排名第二的偉業。

至於仁·拉塞爾的一族，是通過了「所羅門靈王」為了分贈恩賜而準備的考驗之一——「天方夜譚」的家系。

知道這件事的琳，正確地找出了還不成熟的仁·拉塞爾的價值。

「『所羅門靈王』準備的考驗已經全部都被達成，目前沒有剩下。這樣一來，以後要取得這個恩賜，只能由哪個人去打倒七十二名魔王。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想要獲得仁的恩賜——就算多少必須使用到一些強硬手段也在所不惜。」

「……嗚！」

琳年幼的雙眼中出現銳利的光芒，然而這氣氛也只維持了一瞬。

她突然從露天咖啡座起身，離開座位。

「總而言之，今天的挖角活動就到此為止吧，我想佩絲特你應該也需要一點時間。我要先告辭了，所以只有今天殿下要麻煩你羅。」

「等……等一下！」

「我才不等人不過，我還會再來挖角喔，因為我認為這是對彼此都有利的事情。啊，不過，只有殿下的真實身分要繼續保密——這也是為了彼此好。」

琳踩著舞步一轉身揚起裙擺，接著消失在人群之中。露天咖啡座里的對面座位上，只有一個還沒喝完的茶杯被孤獨地留下。

宛如風暴降臨的少女肆無忌憚地大鬧一陣後就擅自消失了。

（……要我回到魔王聯盟嗎……）

佩絲特緊握著不安，把手輕放到胸前。

她是統領黑死病死者的靈群……八〇〇〇萬怨懟的代表。

也是為了讓抱憾而死的眾人得以實現大願，才會有她的存在。

那麼，自己該如何決定呢？

找不出答案的少女只能孤獨地呆然佇立著。

（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

——「煌焰之都」北區商業街，主要道路。

十六夜追著「混」字人物，隨心所欲地在民家屋頂上奔馳。

他造成的殘像一步就從人群頭上飛越而過，眨眼間沖向後方小巷往前疾馳，輕鬏地超越了先繞過來這邊的憲兵隊。

來到商業街的路人們也因為突然的追捕戲碼而驚叫。

「嗚哦哦？剛剛是怎麼了？」

「好像有個人影從頭上經過？」

「既然憲兵隊在追趕，表示那是傳言中的『神隱』犯人嗎？」

突然吹過商業街的一陣強風讓人群起了騷動。然而他們只能看見十六夜，看不到「混」字人物。

憲兵隊雖然也跟著追了上來，但面對看不見的對手也無法展開包圍網，只是一發現十六夜的背影就跟著跑往同一方向而已。

（至少要是曼德拉那傢伙可以展開包圍網的話就輕鬆多了……）

問題是面對看不見的犯人，這點也很難辦到。更何況對方擁有可以和十六夜賽跑的迅速腳程，雖說是三流，但也不愧是個魔王。

即使如此，只要十六夜使出全力奔跑應該就能夠追上。

問題是，如果十六夜在這種立足點不是很穩定的地方以全力往下踩，民房或許會因為反作用力而整個飛出去。他曾經試著把高樓當成立足點全力跳躍，當時那棟建築物也是很簡單地就崩塌了。

箱庭都市的建築物幾乎都施加著自衛用的恩賜因此基本上結構相當堅固，不過縱然如此，一旦要使出全力那麼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話雖這麼說，畢竟也不能繼續像這樣沒完沒了地追下去啊。）

雖說十六夜一開始的興致頗為高昂，然而這份感覺也已經減退了。

本來他還以為這會是一場運用「虛度光陰」那類恩賜的追捕戲碼，結果有趣的情況只發生過那一次，之後只剩下無法使出全力的抓鬼遊戲。

從十六夜討厭無聊的個性來看，這個狀況只能說是索然無味。

雖然他也想過要不要把建築物踢出去造成散彈……不過這招以前已經對黑兔用過，再來一次實在太無趣了。這樣一來剩下的選項就是——

（沒辦法，事後再向曼德拉道歉吧。）

十六夜先合起雙掌表示歉意，接著在持續前進的雙腳上灌注了力量。

要是全力奔馳，被踩在腳下的建築物或道路會崩壞，這點完全無法避免。

不過如果是全力的跳躍——即使是最糟的情況，也只會破壞一個地方就能了事。

儘管這已經是十分嚴重的損害，然而要是能藉此抓到「神隱」的犯人，就成了輕微的犧牲，想必被害者一定也能夠接受。

另一方面，混世魔王完全不知道十六夜已經做好這種極其危險的心理準備，正在汗如雨下地專心逃跑。他在巷弄牆壁和路樹上來回跳躍，甚至連吊著蠟燭式提燈的線路都被他當作立足點。這敏捷輕快的動作，具備了連雜耍藝人也會自嘆不如的技藝。

然而正因為他是個高手，所以比任何人都能正確理解追趕者到底有多超脫常理。

（不合理啊！太不合理了！那個死小鬼實在有夠誇張！再這樣下去，根本就不是說什麼要和蛟劉那混帳戰鬥的時候了！）

比起可恨的仇敵，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混世魔王甩著背上的「混」文字四處奔逃。

為了襲擊「覆海大聖」蛟魔王而來到了「煌焰之都」的他，其實背後藏著一段血淚史。

——到底有誰知道呢？在記述了眾多魔王的西遊記里，這個混世魔王正是率先上場的先鋒。也是建立許多武勛的「齊天大聖」孫悟空以破竹之勢鳴鑼進擊之後的第一個被害者。

（混帳……！聽說蛟劉那傢伙坐上支配者的位子，所以我才來到城鎮中……結果卻是個大凶之日！）

混世魔王抓著蠟燭式提燈的線路懸掛在半空中，接著利用反作用力一口氣跳躍。

在空中轉身的他以眼角餘光捕捉到十六夜的身影。

（……沒辦法，雖然不甘心在蛟劉那傢伙出現之前就動手——）

這時，混世魔王的氣勢突然有了戲劇性的轉變。

十六夜也察覺到這一點，對於自己的失誤火大地咂舌。

隱藏在「混」文字下的靈格開始膨脹，讓商店街大道颳起一陣不吉利的風。

（「主辦者權限」……！）

只有具備力量的修羅神佛，才有權擁有的遊戲強制主辦權。

若是平常，十六夜會興致勃勃地去挑戰，但今天的情況卻不適合。

現在「Willo'wisp」應該正在把新恩賜交給飛鳥。如果是官方的恩賜遊戲那還可以另當別論，但十六夜想避免必須直接上陣與魔王戰鬥的情況。

他用力踏下由磚塊鋪成的道路，讓地面發出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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