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銜尾蛇的聯盟旗 第四章（2/2）

他用力踏下由磚塊鋪成的道路，讓地面發出嘎吱聲。

「怎能讓你得逞！」

接著他跳起使空氣振動，甚至還追過了造成的聲響。

這一腳讓鋪地的磚塊被破壞，瓦礫噴得到處都是。

十六夜把手伸向「混」字人物的背部，在指尖快要碰到的那一剎那——後方傳來曼德拉的叫聲。

「後面！快避開！」

十六夜猛然察覺來自背面的威脅，然而這個反應卻晚了致命性的一步。

他才剛一回頭——酷寒的暴風就襲擊了炎熱的街道。

（什麼——！）

酷寒之風席捲整個商業街恣惠破壞，甚至連蠟燭式提燈的篝火都因此凍結。十六夜把跳躍時捲起的瓦礫當成踏腳處，試圖閃

避從背後逼近的威脅。

然而他僅僅晚了一拍。

彷佛早就算準了十六夜跳躍的時機，這襲擊使出時甚至連零點幾秒的誤差都未曾發生，是極為巧妙的一擊。

「嗚……！」

酷寒之風颳起暴風襲擊十六夜。

被冷氣研磨得相當銳利的建築物碎片化為冰尖剌來襲，雖然如同利刃的冰碎片可以用雙手打落，然而十六夜卻無法防禦足以讓大氣結凍的冷氣。

皮膚直接接觸到酷寒冷氣後，十六夜的表皮稍微產生了龜裂。

被酷寒之風攻擊而落下的十六夜在空中調整好姿勢並撞上攤販的帳篷，藉此緩和衝擊。他唯一估計錯誤的事情，就是那間攤販是間水果攤。

全身被果汁弄濕的十六夜以不高興的表情站起，狠狠咂舌。

「……可惡，雖然已經習慣被水淋濕，但被果汁淋濕還真是不舒服。」

他拿起一顆碎掉的蘋果直接咬下。

蘋果冰冰涼涼相當好吃，反而讓他更是滿肚子火。

攤販的老闆楞楞地望著坍塌的店鋪和十六夜。這時，總算也來到現場的曼德拉大吼著沖了過來。

「喂！沒事嗎！」

「嗯。不過抱歉啊，獨斷行動還讓對方跑了，這下真的找不出話辯解。」

「這事不必在意。反正我們根本看不到犯人，結果也會一樣……倒是那傢伙跑往哪個方向去了？我們必須立刻提出警戒勸告。」

「關於這點也很抱歉，我完全看丟了。」

十六夜尷尬地回應。曼德拉也沒有打算責備他，只是默默地承受苦果。

「……是嗎？不過既然事情演變至此，無論你願不願意都得繼續配合我們。」

「那是無所謂，反正有仇不報也不合我的個性。只是有件更重要的事——」

十六夜抬起頭瞪著上空。

比起混世魔王，他反而更在意那陣酷寒之風。

在別無其他更好選擇的最佳時機使出的那一擊絕非出自一般人之手，那是成功逮住十六夜瞬間破綻的高明攻擊。

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受背後攻擊的十六夜因為受辱而擺出扭曲的表情。

然而比起感到屈辱，他腦中浮現出更多的疑問。

（一開始就有複數犯人嗎……？然而完全沒有那種跡象啊。而且追根究柢來說，如果有複數犯人，那傢伙廳該不會因為焦躁而試圖使用「主辦者權限」才對。）

那麼，攻擊者到底是誰呢？

既不是憲兵隊，也不是混世魔王的同伴。

難道真的是有個未知的第三勢力突然出現並襲擊十六夜嗎？或者那其實是為了救出混世魔王的行動？

而且最大的疑問，是消失的混世魔王。

（如果那不是我的錯覺……看起來混世魔王的身影是和那道冷氣一起消失——）

——沒錯，是「消失」。

為了避免對方逃脫，即使受到突襲，十六夜仍然把混世魔王掌握在視野範圍之內。然而他卻像是薄霧一般突然消失無蹤。

那種現象看起來正像是碰上了「神隱」。

「『神隱』的犯人遭到『神隱』嗎……感覺還會再掀起一場風波呢。」

「你說什麼？」

「我想說的可多了。趕快告訴珊朵拉，敵人是『神隱』魔王，而且恐怕是只有小孩子才能看見的魔王。」

十六夜這麼一說，不知為何曼德拉卻慘白著臉倒吸了一口氣。

「你……你說只有小孩子看得見？」

「嗯，名字是混世魔王。真面目應該是寄宿於小孩子放縱心的鬼怪或惡魔——不，總之詳細情形之後再說明。最適合對付這魔王的人選就只有你妹妹，現在立刻聯絡她吧。」

「知……知道了。」

曼德拉吞吞吐吐地回答。

這反應讓十六夜感到很意外，他帶著詫異眼神發問：

「……怎麼了？有什麼不方便嗎？」

「不，不是那樣。我只是覺得自己很可恥而已。」

曼德拉帶著自嘲表情如此喃喃回答。十六夜雖然對這個表情有點在意，但憲兵隊的一員正好慌慌張張地跑來報告，因此他把疑問吞了回去。

「曼……曼德拉大人！不好了！剛收到報告，說珊朵拉大人溜出了宮殿……！」

「你說什麼！」

「幸好都市內有許多目擊者，據說她現在位於『星海石碑』的展示迴廊！」

「真是！在這種時候那傢伙到底在——」

曼德拉正要破口大罵，卻突然閉上嘴巴。

接下來他露出剛才那種苦悶的表情，回頭看向十六夜。

「不好意思，你得陪我前往『星海石碑』了。」

「好啊。反正那個展示迴廊再怎麼逛也不會膩，既然能免費入場我當然樂意奉陪。」

兩人對彼此點點頭，往前踏了一步想要趕往展示迴廊。

然而這時卻有人抓住了十六夜。他回頭一看想確認到底是誰——才發現全身都被果汁淋濕的老闆正冒著青筋掛著笑容。

「……這位客人，麻煩付一下修理費和賠償費。」

「……你聽到了嗎？曼德拉參謀大人。」

商人的視線瞪著十六夜，十六夜則掛著惡作劇般的笑容望向曼德拉。

身為憲兵隊隊長兼參謀的曼德拉在十六夜說出下一句話之前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一聲不吭地放下自己的錢包。

之後，曼德拉擺出比平常更不高興的表情離開了現場。

*

——「紅玉洞穴」地下水道。

砰！混世魔王和熱風一起從半空中摔落。

「好痛……！」

他抱著腦袋滾來滾去。這是因為他沒能對突發狀況做出完美反應，因此從頭頂著地。

為了在遭受到若干衝擊時也不受影響，石造的地下水道全體都施加著各式各樣的恩賜，某些特定位置還設下了能消滅入侵者的陷阱。

所以既然只是頭部受點皮肉痛，反而該說是運氣很好吧？

「不過居然是地下水道？是誰把我帶來這種地方？」

混世魔王按著腦袋窺探四周。

如同迷宮般複雜的地下水道有特定的出入口，並不是隨便從哪個地方都能闖入。至少沒有能從商業區道路直接進來的路線。

那麼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才能把他拖進這個地下水道里呢？如果混世魔王早幾秒鐘想到這個答案——他的命運應該會多少產生一點變化。

「——不准動。」

「嗚！」

這是一個刺耳、強硬，而且只是傳進耳里就彷佛遭受攻擊的尖銳聲音。

由於聲音在地下會迴響因此無法掌握詳細位置，然而對方肯定位於死角。

在陰暗的燈光下，混世魔王瞬間停止動作。這並不是因為他不清楚敵人的位置，而是因為他的生存本能開始以最大音量拉響了警報。

「……不妙，真的不妙。再怎麼說本大爺的直覺也太遲鈍了吧！」

這名長久隱居的魔王對自己今天的不中用表現感到很丟臉。

在落入這種狀態後，他就該立刻察覺出答案。

能讓人從沒有入口的道路潛入地下的恩賜相當有限。除了利用「透過」的恩賜，只剩下——對方是能夠操縱「境界門」的超級大人物。

（這是單獨使出的瞬間移動嗎？雖然聽說過傳聞，但實際體驗可是第一次。）

混世魔王一邊感覺到背上流著冷汗，同時慢慢讓焦躁沉澱。

只要發動「虛度光陰」這恩賜說不定就能夠逃走，然而要那樣做必須瞄準出乎敵人意表的瞬間動手。

既然對方下令「不准動」，那麼一旦自己做出可疑的舉止，敵人就會立刻表露敵意吧。

混世魔王保持不動並聽出敵人的呼吸節奏，讓心跳配合時機。

正當他打算行動的那瞬間——從黑暗水道的另一頭傳來開朗的聲音。

「馬克士威先生真是的！威脅對方可能會造成誤解呀！我們只是來交涉，不可以讓對方害怕啦！」

這像是跑錯棚的年幼聲音讓混世魔王不由自主地差點滑倒。

然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畢竟他剛剛正打算發動賭上性命的恩賜，結果卻被一個像是小孩子在勸架的語氣給阻止了。

泄了氣的混世魔王無視命令走向聲音的主人——琳出現的方位。

「喂喂，說是交涉也未免太粗暴了吧？不是嗎？你應該要好好遵守委託人的要求呀，熱力學的知識派惡魔先生。」

「……哼哼，對一個只會綁架小孩的無能三流來說，這不是很恰當的待遇嗎？

」

這聲音聽起來強硬又自我意識過度讓人覺得很討厭。混世魔王原本也不服輸地想要以酸一百倍的言論反駁，這時琳趕緊介入兩人之間。

「總·而·言·之！馬克士威先生你還是先回去吧！你真的每次每次都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雖然不情願但了解了。你不需要那麼生氣，我不會違反遊戲掌控者的方針。」

怒氣沖沖的琳對著陰暗水道另一頭大叫。於是那個男子……「馬克士威妖」的氣息就從地下水道中消失了。

琳稍微嘆了口氣，才以疲勞的態度重新轉身面對混世魔王。

「不好意思，那個人雖然頗有實力，不過個性卻有些問題。」

「哦～？你還真辛苦啊……那么小姑娘，你是知道我就是混世魔王所以才來見我嗎？」

「是的，我是為了拜見著名的『北方災禍』混世魔王大人所以才來到此地，希望你能原諒我們剛才的冒犯行徑。」

「……哦？」混世魔王似乎很佩服地呼了口氣。

雖然很多人聽說過他的王號，但知道「北方災禍」這個別稱的人並不多。因為這個別稱只有經歷過他主辦遊戲的人才會拿來使用。

「真讓人驚訝，知道我的別稱而且還活著的傢伙應該不多……算了也罷。那麼你想要我做什麼呢？畢竟剛才也欠了人情，就算多少有點勉強的難題我也願意承接喔。」

披著長袍的混世魔王咧嘴一笑。

他已經推測出琳隸屬的組織。白夜叉在辭去「階層支配者」職位時發布的警戒令實在太有名了，即使是隱居的混世魔王也有耳聞。

——「馬克士威魔王」加入了魔王聯盟。

那麼被他稱呼為「軍師」的這女孩，只可能有一個來歷。

混世魔王以帶著挑釁、挑戰以及期待厭的語氣發問：

「那麼，小姑娘你是想讓誰遭遇『神隱』？你們應該是為了奪取想要的人才，所以才來找我的吧？」

他張開雙臂宣示自己的存在。

剛才的追趕劇並非混世魔王的全部實力。主辦凌駕常人智慧的考驗，才是魔王的真正價值。如果從這個角度來評估，他連實力的十分之一都尚未發揮。

也因此，混世魔王以展示自己真正價值的態度來對著琳出書挑釁。

琳也回應般地用手指壓著嘴唇，露出燦爛到不能再燦爛的甜美笑容。

「——全部。」

「啥？」

「我說，要奪走全部。」

——一瞬間。

以為自己聽錯的混世魔王又問了一次。

然而琳並不介意，她搖晃著一頭美麗黑髮，張開雙手踩著舞步轉了一圈又一圈。做出可愛少女舉止和露出可愛眼神的她繼續說道：

「沒錯，這不是比喻。我們要奪走聚集在這『煌焰之都』里的人才、資源、領土、地位、旗幟、名號……也就是這片土地被賜予的所有恩惠。要一掃而空，甚至連一絲殘骸也不會留下，徹底奪走——也因此，我們需要混世魔王的『神隱』。」

她以如銀鈴般的悅耳聲音毅然宣言。

這並非比喻——沒錯，而是真的要把一切都掠奪殆盡。

在東南北的支配者即將為了對抗魔王聯盟而前來聚集的此地，他們要像是嘲笑對方般地做盡壞事。一邊談論著如此冒瀆的行為——這名叫琳的少女的眼中卻沒有擔憂也沒有愧疚。臉上掛著宛如白百合般可愛笑容的她，對於接下來要舉辦的掠奪遊戲只感到愉悅。

因此混世魔王直覺感到——

和自己曾經過過的任何人相比，這名少女都是更符合「魔王」一詞的人選。

「……哈……哈哈……嘿嘿嘿呼哈哈哈！哎呀哎呀哎呀！這真是嚇人啊！在擁有力量的魔王都為了保身而銷聲匿跡的時代，居然有這種發狂的小鬼在現世中旁徨！看來即使已經過了千年，世間依然充滿了罪孽啊……！」

混世魔王抱著肚子大笑，連眼中都不由自主地泛起淚光。

不知道這是因為笑得太用力，還是源自於歡喜情緒的淚水。

痛快狂笑了一陣之後，混世魔王喘著氣站起，眼中散發出熾熱的鬥志。

「——好啊，我就任憑小姑娘你使喚吧。快拿出加盟書，混世魔王從今日此時開始，就和魔王聯盟站在同一旗幟之下。」

藏在長袍下的血紅大嘴露出笑容。看到那兼具醜惡和愉快的笑容讓琳感到很滿足，她拿出加盟書並將一面旗幟——聯盟旗大大展開之後才如此宣布。

這面旗幟正是讓擁有強大力量的魔王們聚集於其下的聯盟旗。描繪在布面上的「吞食尾巴的三頭龍」眼中放出妖異的光芒，如同王冠般閃耀。

「歡迎，混世魔王大人。我等『Ouroboros』竭誠迎接你的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