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落陽，而後墜月 第一章（1/2）

——「煌焰之都」根據地宮殿，第三右翼之宮。

在受到雲層遮蔽的月亮散發出搖曳朦朧光芒的時分。吊掛在帷幕上的吊燈因為夜風而發出嘎吱響聲，籠罩城市的溫暖氣流也不安地產生混亂。

會讓人聯想到黃昏時刻的「煌焰之都」要來到夜晚才會顯現出最美麗的景觀。五顏六色的蠟燭式提燈為城鎮增添色彩，精神煥發的幽鬼和詭異的夜行種們開始四處橫行。

月亮登上天頂之時才正是「煌焰之都」的最高潮，很快就要來到酒館裡一齊響起乾杯聲的時間吧。

然而，只有今晚情況不同。

平常在城鎮裡橫行跋扈的妖怪們謹守沉默，妝點街道的蠟燭式提燈也消去了燈火在夜風中晃動。居民們察覺到籠罩著附近一帶的不穩氣息，都屏息低調躲在家中。

這個「煌焰之都」是由北區支配者「Salamandra」統治的都市。

居住於五位數外門的人們對於箱庭的天災——魔王的氣息很敏感。

十六夜在日暮時和殿下的戰鬥形成傳言在「煌焰之都」中流竄，成為每個居民都知道的消息。從這次戰火的規模察覺到不久之後就會發生魔王襲擊事件的人們並不在少數，他們為了保護自己的共同體，已經開始行動。

有人察知危險而離開此地。

也有人打算躲在根據地里，直到和魔王的戰鬥結束。

還有人覺得這機會正好，摩拳擦掌地打算奪下魔王首級。

而這些報上名號想要試試自己實力的人們現在正聚集在「Salamandra」根據地的宮殿，第三右翼之宮內。

珊朵拉和佩絲特輕咳一聲，登上會議室的舞台。

「接下來要舉行會議以對抗魔王聯盟——自稱『Ouroboros』的集團。」

珊朵拉甩著一頭紅髮並以堅毅的語氣發表宣言。

站在她身邊的佩絲特直到先前為止都被關在牢獄中，不過以提供情報為條件而獲得釋放。「Salamandra」的重臣中也有出現反對聲浪，然而似乎是珊朵拉表示為了對應襲擊，希望能獲得更多情報而說服了他們。

這個會議室里，還有她挑選的共同體也一同列席。

擁有火龍旗幟的「Salamandra」。

擁有蒼炎旗幟的「Willo'wisp」。

擁有蛇髮女妖頭像旗幟的「Perseus」。

以及沒有旗幟的「NoName」。

以上的共同體占據了上座。這應該是因為預測到和魔王聯盟「Ouroboros」對峙時，會以他們為主軸作戰吧。以「NoName」代表身份參加會議的仁·拉塞爾對著坐在隔壁的南瓜頭傑克搭話：

「……真驚人的數量。」

「呀呵呵！這還不算什麼喔！要是再加上從初代『星海龍王』就有交情的共同體，那更是如虎添翼！」

傑克開朗地搖晃著南瓜頭，仁也以苦笑對應。

如果連在「煌焰之都」活動的鬼種和六位數共同體也計算在內，共有二十個以上的共同體前來參加這次會議。這些人在「Salamandra」的庇護下活動，並締結了緊急時必須提供主力的契約。其中曾經歷過魔王遊戲的老手也不在少數。

「Salamandra」旗下的共同體包括五位數、六位數、七位數各階層，總共有五百二十個。

總軍力則可以增加到四萬三千之多。除了這些以外，還有以亞龍一族組成的部隊和高達四千隻的飛行型火龍在待命。縱使這是還不到最高峰期一半的數字，然而在五位數的共同體之中，已經算是數一數二的規模吧。

「話說回來，『Salamandra』的祖先『星海龍王』大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這個嘛？我來到箱庭時這名號已經處處如雷貫耳了。根據傳言似乎是道教方面的星靈，曾經和『萬聖節女王』、白夜王等人為了爭奪太陽主權而戰。」

「道教方面的……星靈？」

仁以感到意外的態度歪了歪腦袋。

雖然有聽說過星海龍王是最強種，不過根據名字，他原本推測應該是龍種。

而且講到道教，是神靈、龍種、神獸等比率較高的神群。

如果把範圍擴大到職掌太陽的「赤道十二辰」還可另當別論，但道教中單獨可被稱為星靈的存在應該不多。

（講到道教的龍種，黃龍一族特別有名。不過星海龍王是不是屬於不同派別呢？）

又或者目的其實是想要混淆視聽或誤導他人。由於置身於特定宗派和神群的最強種名號通常廣為人知，因此試圖隱藏身份的行為也不少見。

「嗯～…十六夜先生或許會知道些什麼……」

「對了對了！我對這事也很在意！沒看到十六夜先生和飛鳥小姐等人的身影，他們不參加這會議也沒關係嗎？」

「啊……是的，因為大家似乎要各自進行調整——啊，要開始了。」

仁把星海龍王的事情塞進記憶角落，把意識轉移到會議上。

傑克也把視線朝向台上的兩人。

「『黑死斑魔王』，請向大家說明你加盟過的『Ouroboros』詳細情況？」

「……我知道了。」

珊朵拉故意用魔王名號來稱呼佩絲特。

這應該是一種彰顯「我方降伏了敵方魔王」的示威行為吧？佩絲特雖然對於這種類似殺雞儆猴的行為感到不滿，然而還是乾脆接受，認定所謂敗軍之將基本上都會受到這等待遇。

站在台上的佩絲特看了一圈第三右翼之宮，確認每一名主力。

觀察過所有人之後，佩絲特先暫停了一下——才輕輕呼了口氣。

「我對於要我說明魔王聯盟——『Ouroboros』的要求沒有異議，但在那之前，我可要先講清楚一件事。」

這狂妄的態度讓會議室起了一陣騷動。

仁和傑克很快就閃過不妙的預感。

「她……應該不會說出什麼奇怪的發言吧？」

「呀……呀呵呵！別擔心！就算是佩絲特小姐應該也不會在這種地方做出那麼大膽的行動……」

——不，說不定真的會。畢竟她是女僕組裡首屈一指的問題兒童。

舞台上的佩絲特以銳利眼神瞪視眾人，接著以憤然態度宣布：

「所有人都不成戰力，可以包袱收一收回家去了。」

（（嗚哇喔！））

咻～！第三右翼之宮被絕對零度的寒流襲擊。再怎麼說，聚集在此的成員們都是對自己實力頗有自信的勇猛人士。

從口中噴出火焰的亞龍和鬼人們冒著青筋瞪視佩絲特。

「你這傢伙……只不過是敗軍之將居然這麼囂張。」

「哼！即使原本自稱為魔王，但到頭來也只不過是個黃毛丫頭吧！」

「在場的人們全都是些曾和魔王交手並取勝的勇猛人物，要讓你這張強詞奪理的嘴巴乖乖閉上，可是輕而易舉喔……？」

老手們眼中發光，以說不定會解開人化之術的氣勢伸出角威嚇佩絲特。這出乎預料的展開讓珊朵拉慌慌張張地介入。

「請……請等一下！現在不是鬧內鬨的時候！佩絲特你也一樣，要克制不必要的言行舉止——」

「大……大事不好了！珊朵拉大人～！」

砰！這時有個亞龍傳令衝進會議室內。

珊朵拉壓抑著內心的焦躁，以首領身份冷靜反問：

「發生什麼事了？該不會是魔王……」

「不……不是！是『NoName』！那些『無名』的三人組說要在鍛鍊場試試身手……所以開始接二連三地和駐屯兵打起來了！」

「嗚哇喔！」仁小聲慘叫並抱住腦袋。

佩絲特一邊遮掩著嘴角笑容並喃喃說道：

「看吧，果然是些烏合之眾。」

「你……你這傢伙別得意忘形！」

「我等也有自己的尊嚴！既然被講成這樣當然不能退縮！」

「沒錯！話既然已經出口斷然不能收回！」

眾人紛紛解開人化之術開始變化。以人狼和妖狐之類的妖怪為首，全身散發出熱氣的鬼種和亞龍們也一齊起身。

佩絲特不懷好意地一笑，跳上第三右翼之宮的窗戶，接著飛往發生問題的鍛鍊場。群情激憤的參加者們也隨之移動。

這下除非實際打過一架，否則事態無法收拾吧。

一時目瞪口呆的珊朵拉很快回神並對仁怒目而視。

「——仁。」

「啊……是！」

「去鍛鍊場。我要阻止他們，你也跟來。」

仁從正面承接不允許有異議的語調，並以有些變調的聲音回答。他一邊遭受剩下出席者們仿佛帶刺的視線，並手忙腳亂地離開了第三右翼之宮。

*

——「煌焰之都」根據地宮殿，宿舍前的鍛鍊場。

雖然現在已是深夜，鍛鍊場裡卻因為歡呼聲——更正，因為怒吼聲而顯得很熱鬧。

不愧是被火龍一族拿來當成鍛鍊場使用的地方，準備的土地跟一般的鍛鍊場比起來，大了將近十倍。

被仔細整頓過的鍛鍊場現在釋放出足以讓空氣扭曲變形的熱度。

「夠了！對付個小姑娘為什麼還這麼費工夫！」

「重新建立起陣形！」

「要發揮數量上的優勢！她絕不是無法戰勝的對手！」

七隻火龍發出咆哮並往前衝刺。在鍛鍊場的中心，春日部耀正在對付七隻火龍。擁有翅膀的大型火龍飛行速度超乎尋常，即使是颳起璀璨旋風的耀也僅能勉強支應。

「可惡……！」

耀捲起更強烈的璀璨旋風並在空中疾馳。

然而她的腳上並沒有裝備著光翼馬（Pegasus）的護腿。

她現在是靠著自身力量來放出璀璨旋風。

「……春日部同學真的很厲害呢。」

位於鍛鍊場邊緣的久遠飛鳥呼出一口帶著熱氣的嘆息。坐在她身旁的魅惑蘿莉少女——維拉·札·伊格尼法特斯一邊用手指耍玩著發亮羽毛，同時一臉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這是飛馬的羽毛……也是孔明為了耀留下的恩賜之一。只要接觸，『生命目錄』就能夠闡明對方的生命演化樹，並讓持有者進化。」

「嗯哼～」維拉晃著胸部做出說明。

坐在旁邊的十六夜也以佩服態度點了點頭。

「哦～意思是春日部現在能夠同時使用獅鷲獸和飛馬的力量，所以在飛行速度和身體能力上都產生了飛躍性的進步嗎？」

「對呀——不過，那些都不是重點。」

維拉指向正在戰鬥的耀。

下一剎那，依然停留在空中的耀迸發出激烈的閃電。

釋放出耀眼閃電的她，手上緊握著一把模擬三百六十種野獸之王——也就是「麒麟」的長矛。

「這樣一來……！」

一閃！耀把長矛往橫向猛力揮動。

響起轟隆雷鳴並同時以扇狀放射出去的閃電貫穿了七隻火龍。

「怎麼會……！」

據說曾在活火山鍛鍊過的火龍堅硬鱗片，也敵不過神獸放出的閃電。被奪走活動能力身體痙攣的火龍們接二連三地往下墜落，猛烈撞擊地面。

旁觀這一連串戰況的十六夜摸著下巴呀哈哈地笑了。

「以獅鷲獸和飛馬來確保機動力，再使用『生命目錄』模仿擁有破壞力的幻獸嗎？原來如此，這招的確很強大。」

十六夜佩服地點了點頭。然而實際上的戰況並沒有像他形容得那麼輕鬆，從空中降落的耀大口喘氣，額頭上滴下了汗水反射著光芒。

耀用右手稍微擦去汗水，並用力吸氣調整呼吸後，擺出「V！」的勝利手勢。

「Victory。托維拉的福，我才能獲勝。」

「Victory～不過這是你的實力，還有是托孔明的福。」

維拉也回應了「V！」手勢。這時耀才以突然想到的態度發問：

「……維拉，你怎麼會認識我父親？」

其實這是應該要早點提出的問題，然而在白天發生騷動後就一直找不出時間，讓耀至今為止都沒有機會發問。

維拉繼續面無表情地思索了一會之後，才低聲講了一句：

「孔明他……拯救我們脫離惡劣跟蹤狂的魔掌。」

「跟……跟蹤狂？」

「嗯，而且不是普通的跟蹤狂。那傢伙有自我陶醉和痴心妄想的癖好，還會一直使用讓人噁心的說話方式。我討厭他所以和傑克四處逃亡……但是不管逃到哪，那傢伙都會用瞬間移動一直跟來。」

「這未免也太……」

飛鳥和耀同時露出不快的表情。

而十六夜開口替她們解釋了那表情代表的意義。

「跟蹤狂+瞬間移動嗎？這組合簡直像是給老虎裝上了飛行噴射器嘛。」

「是……是呀。」

「恐怖，真恐怖。」

「嗯，非常恐怖。所以我拜託『萬聖節女王』，讓我們進入箱庭……可是，這是錯誤的決定。那傢伙在外界累積了幾百年的修煉和功績，靠自己的力量打開了通往箱庭的門扉。」

「而這時出手拯救你們的人就是春日部她父親囉？」

維拉重重點頭表示肯定。

聽完來龍去脈的飛鳥深表同情地嘆了口氣，並把手輕輕放到維拉的肩上。

「維拉小姐也很辛苦呢……居然被那種跟蹤狂盯上。」

「不，也未必是那樣吧？只要哪裡走錯一步，就會成為還算有水準的愛情故事。例如把那傢伙有自我陶醉傾向的台詞換成這種說法如何呢？

『歷經幾星霜努力鑽研自身力量，甚至還跨越了世界的境界！維拉！我來迎接你了！』

——怎麼樣？」

「討厭！好噁心！」

維拉全身冒出雞皮疙瘩打了個寒顫。

居然可以讓這個平常都沒什麼反應的少女如此厭惡，對方真是個相當不錯的人才。

「能把維拉和傑克逼到這種程度的跟蹤狂，果然就是那個——」

「夠了！『Salamandra』的傢伙們到底在做什麼！」

眾人一驚，把臉轉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原來是來自第三右翼之宮的老前輩妖怪們紛紛以跟在佩絲特後面的形式衝進了鍛鍊場裡。看來是因為看到被「NoName」打倒的火龍們而非常憤怒。

來到十六夜等人身邊的佩絲特掩著嘴角露出諷刺笑容。

「照你吩咐把人帶來了。」

「辛苦啦，看來你激將法用得不錯嘛。」

「當然，這點小事是女僕應有的造詣——那，怪胎男你打算怎麼辦？」

佩絲特哼哼笑了兩聲以挑釁眼神看著十六夜。然而在他回答之前，追著佩絲特來到此地的一行人已經以怒火中燒的態度發出咆哮。

「你們這些傢伙……似乎任性妄為地胡鬧了一番。」

「但是你們的蠻行也只能到此為止！」

「現在就讓你們付出誇下海口的代價……！」

老手們解除人化術，靈格也一口氣膨脹。其中看來特別有實力的三人靈格開始釋放出甚至能凌駕一般亞龍的壓迫感。

長出上百隻以蒼白色靈體構築而成的強壯手臂的巨人族——是百臂巨人（Hekatonchelr）的後裔。

擁有羊頭並散發出不詳氣息的惡魔——是巴風特（Baphomet）的眷屬。

誇示雙角的鬼種大頭領——是酒天童子的一派。

他們在鍛鍊場中心高舉起一隻手，一齊齜牙咧嘴。

「我等在這惡鬼羅剎橫行的北區戰勝了許多考驗。」

「雖然被星海龍王一族討伐，但我等仍舊是魔王的親族！別把我們和那些半吊子的傢伙相提並論！」

「哼哼……很久沒這樣熱血沸騰了！人類，你就乖乖噴出血液，如同煙霧般消散吧！」

「嘿！」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打倒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六夜的拳頭一閃。被打中的三隻妖怪整個飛了出去，從頭部撞進了位於「Salamandra」根據地的時鐘塔里。

——根本不需要特地說明。

這是毋庸置疑的誇張程度。

自始至終都在鍛鍊場旁觀的曼德拉整個人都看傻了，嘴角還不斷抽動。

「…………那傢伙真的是人類嗎？」

「我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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