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攻擊第十三顆太陽! 幕間 其之四(2/2)
「……那個,到底是什麼?」
「————……」
黑兔雖然很想回答「這個嘛,到底是什麼呢?」不過畢竟不能真的這麼說。
如果硬要說明,似乎只能以「問題兒童」來形容……不過就算這樣解釋,莎拉恐怕也無法心服口服吧?畢竟在十六夜潑水攻擊眾人那時就能明顯看出這點了。
大樹的貴賓室里只有滴滴答答水珠落下的聲音持續響起,充滿了極度微妙的氣氛。
這時隔著房門傳來嘉洛洛充滿精神的喊聲,打破了這個氣氛。
「莎拉大人!大浴場已經準備好了!」
「嗯?噢,好,我馬上過去。」
莎拉低頭看了看被水潑得一身濕的自己,露出苦笑。
鬧了一陣之後,事到如今似乎還是必須入浴。
黑兔頹喪地垂著兔耳,為了同志的失禮行徑道歉。
「嗚嗚……我方同志真是冒犯……」
「的確是。再這樣下去會在重要時期感冒,也害得我一定得去洗個澡了……所以要我原諒此事的話,就由黑兔你來幫我刷背以作為賠罪吧。」
莎拉嘴上雖然講得高傲,但是卻露出有些調皮的笑容。
黑兔也一下子換上開朗的表情,跟著莎拉前往大浴場。
*
——「Underwood」葉翠堂,大浴場。
這是挖掘大樹西側建造而成的大浴場,果然也和其他房間一樣,採用了鑿空樹幹的方式。即使只看一眼,也能察覺出這裡和一般浴室的決定性差異。
由於這裡是鑿穿樹幹後直接拿來使用的空間,所以牆上的木紋全部相連。並沒有從外部帶進任何材料,只靠著挖掘大樹樹幹建造而成的浴室具備了不可思議的一體感。
跟著莎拉來到大浴場的黑兔不由得發出感嘆的喊聲:
「哇……!」
「你喜歡嗎?」
「YES!真的非常棒!」
黑兔來回揮動雙手並進入浴室。
然而下一瞬間她立刻聽到浴室深處響起類似慘叫的聲音。
「痛……好痛好痛好痛!你……我說……不要用指甲戳我啦!是要我講幾次!」
「沒辦法呀!我是第一次幫別人洗頭,你忍耐一下啦!」
嘩啦!還伴隨著潑水的聲音。
黑兔和莎拉雖然不知道發塵了什麼事,然而她們卻聽過這兩個聲音。朝著藏在水蒸氣後方的朦朧人影走過去之後,才發現飛鳥和佩絲特正相親相愛地——
「好了,接下來是身體。轉過來這邊。」
「不……不要!」
「說什麼不要。如果十六夜同學的情報是真的,在你生存的一五〇〇年代那時,浴室應該還不普及吧?所以你應該要趁此機會,好好學習洗澡大國的文化!」
嘩啦!……就這樣,飛鳥單方面地洗著
佩絲特,看起來真的很相親相愛。
雖然有人搶先已經讓黑兔和莎拉吃了一驚,不過看到飛鳥在幫佩絲特洗澡後更是訝異。在她們來到浴室前的短短十數分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呃……那個……飛鳥小姐您為什麼和佩絲特在浴室里?」
飛鳥瞬間停下正忙著幫佩絲特刷洗的手,她似乎到現在才發現黑兔等人在場。
她微微紅著臉轉過身,低聲嘟囔道:
「……我只是……因為被十六夜同學威脅……」
「威……」
「因為他說什麼『你們是要被我脫光然後由我來幫你們洗呢?還是要兩個人手牽手一起去洗?快點選一個』……抵抗之後他還真的對我們兩個人動手,所以不得已!我才會像這樣幫她洗澡!」
講完之後,臉變得更紅的飛鳥嘟起嘴。
(不……不愧是最強的問題兒童……連勸和的方法也很豪爽……!)
黑兔對十六夜的能耐半是佩服、半是傻眼,而且還感到了一絲絲的不快。
似乎有泡泡跑進眼睛裡,佩絲特拚命地揉著眼睛。
「那個怪胎男……!我遲早要讓他染上敗血症好殺了他……!」
「這招不錯,下次我也會幫忙。」
揉著眼睛的佩絲特含著淚水說道。
清洗乾淨的飛鳥到此終於把視線朝向黑兔等人。
「哎呀,議長大人您也來了?」
「嗯。不過別叫我議長大人,在彼此裸裎相見的地方還用那種稱呼未免太拘束了。可以直接叫我莎拉也沒關係。」
「是嗎?那你也直接叫我飛鳥吧。」
兩人相視一笑,抓住試圖逃走的佩絲特,一起泡進浴池裡。
和霧氣一起冉冉上升的樹木芳香聞起來和「NoName」的水樹浴池有點相像。「NoName」的水樹是來自此處的秧苗,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不過這股清涼又濃郁,甚至能直達鼻腔深處的空氣果然還是「Underwood」略勝一籌。
飛鳥、黑兔、莎拉丟下鬧著彆扭的佩絲特不管,像是總算放鬆般地緩了口氣。
「你叫飛鳥吧?抱歉拖了這麼久,不過我要在此表達謝意。謝謝你在巨人族出現時出手相助,那時候真的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這也不是什麼必須特地道謝的事情,畢竟承接和魔王有關的麻煩也是我們的活動主旨嘛……而且,擊退巨人族的人並不是我吧?」
飛鳥皺起眉頭,把肩膀也泡進熱水裡。即使現在回想起來,那依然是很駭人的光景。
被濃霧包圍的那瞬間,一掃而過的影子和金屬聲響。接二連三被斬裂而死亡的巨人族們。還有那個全身被敵人血液染成鮮紅的純白騎士。
「斐思·雷斯……她的名字應該不是本名吧?」
「YES!她是那個魔王——黃金與境界之星靈『萬聖節女王』的寵臣。這些寵臣們有義務必須以女王賦予的騎士名作為自稱。」
「他們會獲得空前絕後的恩賜,成為守護女王的騎士。那些騎士之一正好在這裡,真是可靠的情況。」
莎拉表現出微微的安心與緊張。
飛鳥似乎很沒趣地用鼻子「哼」了一聲把臉轉開。
「就算她再怎麼可靠,也是魔王的手下吧?我不認為她是可以信賴的對象。」
「不,『萬聖節女王』以魔王身分活動已經是遙遠過往時代的事情了……啊啊,不過她似乎不是絕對可以安心的對象。根據白夜叉大人所說,那一位甚至還被稱為是『箱庭的三大問題兒童』。」
「是啊,我小時候也被奶媽威脅過,說『要是做壞事就會被「萬聖節女王」抓走』。」
「嘻嘻,那是什麼,簡直被當成了生剝鬼或雷神嘛。」
「YES!這也顯示出她在這個箱庭都市裡是多麼被人尊敬又畏懼。」
「是嗎……」飛鳥回應之後咕嚕嚕地吐氣,吹出一個個泡泡。
莎拉把一頭長髮往上撥了撥,並像是突然想到那般地開口發問:
「話說回來,飛鳥你的恩賜是什麼?我之前只稍微看過所以無法判斷出是什麼樣的恩賜,不過應該相當特殊吧?」
「我?我的恩賜……恩賜名叫做『威光』,你有聽過嗎?」
「……什麼?」莎拉睜大雙眼。
黑兔也收起先前為止的愉快表情,以嚴肅的表情靠了過來。
「飛鳥小姐,關於這件事情,人家有話想跟您說。」
「……什麼事?」
「飛烏小姐您擁有的恩賜絕對不是弱小的才能……不過卻不能算是適合戰鬥。這份能夠將各種恩賜運用自如的才能,反而適合運用於發展共同體規模這方面。所以您不需要勉強自己參加魔王的遊戲……」
「…………」
這點飛鳥自己也很清楚。甚至可以說,從第一次參加遊戲並和賈爾德對戰時她就已經體認到了。
不管是賈爾德那次,還是拉婷那次,甚至先前和佩絲特交手時……結果自己都因為身體能力的落差而被逼上絕境。要是飛鳥擁有十六夜實力的自分之一,應該就不會苦戰到那種程度。
「……這大概是『明知不可能還硬要強求』的行為吧?」
「咦?」
「我……在來到箱庭都市以前從來不曾缺過任何東西。當然啦,還是會慢性地感到不滿。不過畢竟家境富裕,學業方面我也自認比一般人更優秀一些。可是自從來到箱庭……感到懊悔的次數就增加了,變得和開心的事情一樣多。」
飛鳥以有些憂鬱的表情喃喃說道。雖然聽起來或許有點諷刺,然而飛鳥認為這些情況是人生總算能有起伏,也一直表示歡迎。她打從一開始就具備了足夠寬廣的心胸,能把苦澀和歡喜都視為感動的高低變化而全盤接受。
然而讓她認為這樣做也是種樂趣的原因,不光是因為箱庭的環境。
飛鳥非常清楚,正是因為有十六夜和耀這樣的朋友待在身邊,自己才能無論清濁好壞都樂在其中。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擔心蕾蒂西亞,因為我知道她真的很可靠。不過春日部同學就……而且……她最近好像很煩惱……所以……」
無論如何,都會感到很擔心。
聽到這邊,黑兔再也無法多說什麼。
「……飛鳥小姐……」
飛鳥咕嚕咕嚕地吐著泡泡,把自己沉進熱水裡。
這時旁邊的莎拉把手輕輕放到飛鳥肩上。
「你的朋友叫做春日部嗎?」
「咦?……嗯,是呀。」
「那麼在明天的搜索行動中,我會優先去尋找你的這位朋友。」
飛鳥和黑兔都「……咦?」了一聲,她們紛紛懷疑自己的耳朵和兔耳是不是聽錯了。
也難怪兩人會這樣,沒想到聯盟的議長居然打算離開根據地「Underwood」並闖入敵城。這可是前所未聞的事情。
然而莎拉卻重重點頭,凝視著眼前附人。
「不過我希望你們兩人能代替我保護『Underwood』。雖然設籍於此只有短短數年,可是對我來說這個共同體和根據地已經是我的第二個故鄉。既煞有你們兩人這樣的強大戰力在此駐守,我也能夠毫無後顧之憂地進攻敵城。」
語畢,莎拉爽朗地笑了。雖然很明顯這是在安慰飛鳥的發言,不過並不只是這樣。
可以飛空的莎拉前往城堡,擁有巨大鋼鐵人偶的飛鳥對付巨人族。
她應該是想要教誨飛鳥,遊戲的布陣並不是根據優劣,而只是講求知人善用吧。
明白自己受鼓勵的飛鳥露出苦笑,不過也因為這份心意稍微放下肩上重擔而點了點頭。
「嗯,我明白了,我會保護『Underwood』……所以春日日部同學就拜託你了。」
「嗯,交給我吧。我可以向我等的旗幟和……這個龍角起誓。」
莎拉指著自己頭上的漂亮龍角,炫耀般地敲了敲。或許是覺得這動作很有趣吧,飛鳥和黑兔都像是忍俊不禁地噗哧一笑,讓浴室里充滿了開朗的聲音。
*
——吸血鬼的古城,附屬城區。
決定方針之後,耀等人首先把沿著城區外牆繞一圈作為目標,開始進行探索。廢墟的道路已經荒廢,野花也已經占領了地面,讓眾人一直無法順利前進,不過總算還是有一些稱得上成果的發現。
這個附屬城區以城堡為中心,被分隔成十二個均等區域,而且還殘留著像是工業區或商業區的痕跡。
傑克伸手摸著外牆的門,並搖晃著南瓜腦袋點點頭。
「被分割為十二等分的空中都市……看起來更像是和『Zodiac』有關
了。」
「嗯,說不定各區域裡藏有什麼秘密。」
「呀呵呵!很有可能!那麼我從空中進行搜索,春日部小姐還有愛夏就和小朋友們一起去四處探索吧!」
傑克搖晃著南瓜頭和破布衣,往外牆上方飛去。
必須負責孩子們的耀轉身面對愛夏——
「喂喂!你們這些小鬼可別爬到高處啊!還有碰到比較大的瓦礫時,要三個人以上一起去搬開!要不然受傷了怎麼辦?……啥?被石頭丟到?真是的有夠麻煩!喂!拿石頭亂丟人的傢伙現在立刻給我出來道歉!要不然就得接受倒吊處罰!聽到了嗎!」
……看來根本沒有耀上場的機會。
「Willo'wisp」似乎有在收養兒童的靈魂,愛夏雖然看起來那副樣子,不過或許她已經很習慣照顧小孩。
(話說回來,嘎羅羅先生在做什麼呢……?)
耀東張西望地尋找。這才發現嘎羅羅正抱著腦袋,坐在一間古老大宅的門前。
他的視線正死盯著自己的手掌,全身還不斷劇烈顫抖。
他手中拿著春日部耀的恩賜——「生命目錄」。耀是為了擬定對付魔王的戰略所以才拿給嘎羅羅看,然而現在的他卻沒有餘裕去思考那種事情。耀才剛把項鍊交給嘎羅羅,他的臉色就立刻整個發青,還一直瞪大眼睛盯著「生命目錄」。
(雖然他叫我讓他一個人靜靜……不過真的沒事嗎……?)
耀站在遠方歪著頭,很擔心地望著嘎羅羅。
一個人待在遠處的嘎羅羅擠出了如同呻吟的聲音。
「……小姑娘說……這是……她父親製造的……?」
嘎羅羅用右手撐住頭部,凝視著「生命目錄」。
他只知道有一個人能夠辦到這種事情,而且那個人還跟自己相當熟識。
懷著強烈畏懼的嘎羅羅抬頭仰望天空。
(——能夠從所有生命體上收集情報,並讓持有者持續進化的單一系統樹……!雖然聽到她姓「春日部」時我就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不過那個混帳大白痴……!千不挑萬不選,居然把、這種玩意兒交給了自己的女兒……!)
嘎羅羅瞪著比傳出陣陣雷鳴聲的天空盡頭更遙遠的地方。
他眼前浮現曾在遙遠過去和友人一起談論過的夢想。
為了對抗所有策略與異能而製造的「抗魔王用全面性戰鬥武裝」。
(如果這是真貨……說不定真的能成為我們規劃的「抗魔王用武裝」。但是孔明,你……連自己的女兒都打算讓她變成怪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