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唉呀,魔王來襲的通知? 第八章(2/2)
被放開的拉婷雙膝一軟,慢慢撐著不斷發抖的雙腿,最後癱倒在地面上。身上的白色服裝已經被鮮血染紅,對沒給她最後一擊的飛鳥投出帶有疑問神色的視線。
「你……你在說什麼……」
「你還記得嗎?我在一星期前,曾經遇上被你的音色支配的老鼠,並且輸給了牠們。換句話說我所謂的把帳算清……直截了當地說,就是想聽你演奏一曲。」
飛鳥在迪恩的巨大手掌上坐下,以修長手指指著拉婷。
「來玩場遊戲吧,我允許你演奏一首曲子。你就試著用那唯一一首曲子,來魅惑服從我的迪恩。」
挑戰的視線中,可以察覺出認定「光是打贏並沒有意義」的堅強意志。
飛鳥的意思是,她想要擊破手下敗將的恩賜,以完美的形式獲得勝利。
「……原來如此呀……」
拉婷就像是要把空氣和血一起吞下去那般用力吸氣,調整著原本氣喘吁吁的呼吸。
「好……我就接受你的的遊戲,來演奏一曲吧。」
她把魔笛放到嘴邊,露出平常那惡作劇般的笑容,拋了個媚眼。
「幻想曲『哈梅爾的吹笛人』,敬請安靜聆聽♪」
*
哈梅爾鎮裡,有三個人影正自由自在地四處奔馳。
製造出轟鳴和雷聲的是黑兔手上的三叉金剛杵,「模擬神格·金剛杵」。
「珊多拉大人!前後夾擊吧!」
「好!」
前方有著「模擬神格·金剛杵」發出的雷擊。
後方有「龍角」放出的紅蓮火焰。
佩絲特讓黑風形成球體包住自己,悠哉地站在原地,擋下了兩道形成奔流的攻擊。
「到現在你們還不明白這樣做根本沒有意義嗎?」
佩絲特轉動手腕。黑風分離成四道龍捲風,襲向珊多拉。
兩人都收起恩賜跳離佩絲特身邊。從先前開始已經重複數次的戰況讓珊多拉臉上浮現焦躁神色。
「果然和之前一樣,就算兩個神格級的恩賜同時攻擊她也無動於衷!」
「的確。她很明顯是想拖延到時間結束……不過這力量有些奇妙。根據蕾蒂西亞大人的說法,這應該是吸取生命力的那種力量呀。」
黑兔的語氣比珊多拉冷靜幾分。
這也是因為她對佩絲特的靈格心裡有數。
黑兔停下腳步看了疲憊的珊多拉一眼,站在屋頂上對佩絲特發問:
「『黑死斑魔王』,你的真面目……是神靈類吧?」
「咦?」
「沒錯。」
「咦?」
聽見這番對話,珊多拉驚訝地來回看著她們。
「和十六夜先生談過後,我就想過有這種可能。你擁有的靈格並不是『哈梅爾的吹笛人』裡面敘述的『一百三十名孩童死亡的功績』,而是來自於從十四到十七世紀,因為黑死病肆虐而喪生的死者——擁有八千萬死亡功績的惡魔吧?」
珊多拉聽到這些話後,臉色發白。
「八千萬死亡的功績……?有那麼多就能轉生成神靈……」
「錯。」
「不可能。」
同時被徹底否決,珊多拉有些泄氣地閉上嘴。
「最強種以外的種族如果要成為神靈,必須的功績是『一定人數以上的信仰』。無論收集再多不符合條件的死亡,也不可能成為神靈,珊多拉大人。」
「是……是嗎?」
「可是信仰也有很多形式。基於恐怖而被敬畏的
神明也絕不在少數,密宗中的惡神就是很好的例子——問題是佩絲特,無論是恐怖還是信仰,都不足以讓你升格成為神靈。因為後世的醫學找到了對抗你……對抗黑死病的方法,因此你沒能成為神靈。」
「…………」
「所以你想要和自己最為類似,但已經成為敬畏對象的軀體……那就是記載於『幻想魔道書群』魔道書中的斑點花紋的死神。為了讓你本身能夠以神靈的身分被召喚——」
「很遺憾,好幾個地方不對。」
咦?黑兔閉上嘴巴。
信心滿滿的推論卻遭到否定,讓她的兔耳頹喪地垂了下來。
佩絲特玩著發梢,有點憂鬱地開口:
「不過……也好,就當作是在拖延時間,告訴你們吧。我並不是靠著自己的力量來到箱庭。召喚我的人就是過去率領魔王軍『幻想魔道書群』的男子。」
「咦……」
「他一定是想要讓我也成為他的棋了。擁有八千萬死亡功績的惡魔……不對,如果讓身為『八千萬惡靈群』的我坐上死神的位子,說不定就能成為神靈。」
黑兔簡直要懷疑自己的兔耳。
「意思就是……你並不是黑死病化身的神靈·而是黑死病死者的靈群?」
「嗯,代表就是我……然而在召喚我們的儀式途中,那名魔王卻輸給了和某個人的恩賜遊戲,離開了這個世界。」
在那之後,經歷數度的斗轉星移。
不知道為什麼召喚式完成了,從時間另一端被喚來此地的就是佩絲特。
從世界人口減少三成,致死病症蔓延的恐慌時代來到箱庭的少女。
「這就是我們獲得『主辦者權限』的功績。我……不,這功績賦予了能設置某種特殊規則的權利,一個能讓經歷過死亡時代的所有人的怨恨都得以發泄的特殊規則。也就是能對造成黑死病在世上蔓延,帶來飢餓和貧困的萬惡根源——怠惰的太陽報仇的權限……!」
平常似乎不太會表珼出感情的佩絲特第一次語氣如此激動。
她是為了要回應八千萬的怨恨之聲,才會來到這個諸神的箱庭,並向太陽挑戰。
彷佛在回應她的決心,黑風的風勢更加猛烈,四下狂風大作。
黑兔壓住亂飛的頭髮,看箸激動的佩絲特。
「居然想對太陽復仇……不愧是魔王,敢如此誇口。原來這就是你們對擁有太陽主權的白夜叉大人下手的原因嗎?」
「怎……怎麼辦?」
「也不能怎麼辦,我們的力量完全不管用,所以也沒有辦法。」
聽到黑兔的回答,珊多拉的臉色更白了。再這樣下去,兩人根本沒有獲勝的可能。
然而黑兔有唯一的勝算。
為了實現這個勝算,必須按照作戰匯集主力,並取得能成為關鍵的人物協助——
(十六夜先生……!還沒解決嗎……!)
由於黑兔的高性能兔耳能掌握到遊戲狀況,所以讓她更是滿心焦急。
根據十六夜的個性,他應該不會花時間戲弄比自己弱的對手。他一定會全力打倒威悉,然後興高采烈地前來挑戰魔王。
黑兔並不知道敵人居然被賦予神格,因此作戰只能繼續延後。
「……好啦,繼續遊戲吧。你們兩個是特別重要的棋子,我就陪你們好好玩玩,直到時間截止的那瞬間為止。」
佩絲特收起先前的激情,從容地擺出備戰架式,臉上帶著淺笑。
渾身顫抖的黑兔和珊多拉只能再度展開絕望的遊戲。
*
足以破壞山河的攻防,瞬間就摧毀了人類的城鎮,製造出瓦礫堆成的山丘。
面對能夠翻起大地、操縱河川,以能夠媲美地殼變動的力量步步進逼的威悉,十六夜用四肢的力量彈回他的攻擊。
「有什麼……好囂張!」
無數水柱和岩石襲擊而來。十六夜集中氣勢,用拳頭一一彈開。
威悉躲在四散的障礙物背後,逮住機會貼近十六夜身前。注意到他行動的十六夜以岩石當立足點,用力一跳拉開彼此距離。
這副敏捷的腳力,正是十六夜最大的武器,也是保護自身的方式。
對岸的城鎮瞬間就化為荒野瓦礫。這時,十六夜突然停下腳步看著哈梅爾鎮。
這當然不是因為他聽到黑兔對自己的沉痛呼喚。
威悉保持警戒,開口發問:
「怎麼了小子,分神真不像是你的風格。」
「……我膩了。」
「啥?」
「我說玩膩了。雖然打人和被打是新鮮的經驗,但卻比想像中單調又無聊。」
十六夜動動脖子放鬆關節。雖然他遍體鱗傷,然而只有一開始挨中的那一下算是致命性的一擊。
兩人的力量或許不相上下,然而十六夜的腳力卻壓倒性地占了上風。
靠著敏捷腳力行動的十六夜以及配合他的動作,等待時機的威悉。雖然也有趁機瞄準弱點下手的時候,但最後還是會回到一樣的結果。
討厭不變的十六夜當然會對公式化的戰鬥感到厭煩。
渾身是傷,大口喘氣的威悉無奈地收起戰鬥的準備動作,把巨大的笛子扛在肩上發問:
「既然你那樣說……那你打算怎樣?」
「嗯~這個嗎……」
十六夜踢著瓦礫,開始認真思考。
不知道他到底想幹嘛的威悉看得簡直傻眼。
「好!那就這樣吧!我要從正面徹底打敗你一直保留的殺手鑭!」
「什麼殺手鑭?」
「喂喂,不要裝傻,就是你每次貼過來時,都想趁機用出的隱藏王牌啊。」
威悉的表情整個扭曲。從先前開始,兩人無法分出勝負的原因就是這個。
每當威悉逮住空檔,貼近十六夜時或是當速度占了上風的十六夜,打算以近身戰乾脆一分高下時,這個男子的眼中必定會出現危險的光芒。
就是因為警戒這點,所以十六夜也一直無法主動一拼雌雄。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所以彼此都使出全力一擊來分出勝負,很有趣吧?」
和哇哈哈笑著的十六夜相比,威悉的表情很凝重。
現在的膠著狀態對他來說是個該歡迎的狀況。只要像這樣繼續拖延下去,遲早時間會耗盡。那樣一來,人才就會全部落到主辦者方手上。
……不過呢,雖然威悉一方面覺得殺死這個死小鬼未免可惜,然而也有種期待,想見識一下到底哪裡才是十六夜的力量極限。
也不知道十六夜如何察覺出威悉的複雜心境,他突然收起臉上的表情。
「講認真的,我很介意其他人的情況。所以不管你要還是不要,總之你都得配合。」
「…………」
「而且你每次衝過來時的那個眼神都讓我很不爽。那種透露著『只要這一擊打中,我就能贏!』的眼神……喔喔喔,一想到就讓人火大!」
叩叩叩!十六夜踢著殘骸,毫無防備地靠近威悉,接著張開雙臂。
「我說,威悉。我啊……想摧毀你的傲慢。」
十六夜做出一個讓人無法退讓,最嚴重的挑釁行為。
「……………………………………………………………………………………唉。」
聽到這實在狂妄到爆表的發言,威悉感到全身無力。
他用力搔了搔黑色短髮,接著鬆開軍服的領口,眼神里充滿殺氣。
「OK,那就去死吧!死小鬼!」
靈格完全解放。
威悉高舉起魔笛,開始在頭上用力轉動,畫出一圈圈的軌道。
響應著他的行動,出現讓人難以站立的地鳴聲和震動。
至今為止的震動都無法比擬的這股地殼變動,慢慢聚集到威悉的魔笛前端。
揮舞的魔笛收集了地殼變動的能量。
晃動逐漸沉靜。十六夜壓低姿勢,像是拉弦般地把右手往後移。
不光是倚靠腕力,而是徹底利用了全身的驅動力。十六夜因生涯第一次能便出全力,胸中充滿了期待。
「很好很好太棒了……!看樣子很值得期待……!」
彼此都為了使出下一擊,讓身子往後轉動。
在大地震動完全平復的同時——雙方的必殺一擊相互衝突。
*
「哈梅爾的吹笛人」演奏出的旋律,比飛鳥至今聽過的任何音樂都更為優美。
美妙的魔笛以時高時低——引人入夢的曲調來侵蝕飛鳥。
(啊啊……這個有點奸詐。)
透過耳邊響起的魔笛音色,飛鳥看見了已經
捨棄的過去世界的夢境。
從年幼時就一直嚮往的籠外世界。
越過牆壁、越過海洋、越過國境……
和已經往生的雙親和姐妹們一起,不受任何事束縛,帶著笑容四處奔跑的自己。
和失去的家人一起體驗過去未能實現的萬聖節之夢。
已經捨棄的世界留下的餘音,刺激著耳朵深處。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魔笛。
飛鳥靜靜凝視著,在夢境中喊出「Trick or Treat!」,開心嬉鬧的自己。
在飛烏即將被這場令人陶醉的甜美夢想征服的那一瞬間——她回想起一個約定:
「總有一天——來舉辦我們自己的萬聖節吧——」
(……是了,我的「Trick or Treat!」就先保留到那時候吧。)
飛鳥將約定深藏於心,接著突然從陶醉中清醒。等她回神,才注意到演奏已經結束。
拉婷喘著氣,很困擾地笑了。
「畢竟……講好只演奏一曲呢。您是否有作夢呢,這位客人?」
「……嗯,是一場非常美妙的夢。」
這是沒有任何誇飾的評價。畢竟今後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可以再度見到已經辭世的家人們。既然對家人們最後的回憶是那場夢中的笑容——這或許也是一種幸福。
啪啪啪——飛鳥不自覺地舉手鼓掌。
拉婷面露苦笑。如果違背約定再吹一曲,或許她就可以支配飛鳥。然而身為魔王部下的自尊,不允許她做出那麼不解風情的行徑。
畢竟,她完全無法動搖紅色鋼鐵巨人的忠誠,那麼這場遊戲的確是自己輸了。
拉婷屈膝跪地,和滴下的鮮血一起化為光粒逐漸消失。
「啊~啊……結果輸掉了。算了,剛剛那一擊就幾乎已經致命了。再加上後來還使出全力演奏……看來已經無法繼續維持惡魔的靈格。」
「…………」
「那麼再見啦,可愛的小姐。感謝您的欣賞♪替我向主人問聲好吧。」
「我才要謝謝你的美妙演奏。」
已經不需要飛鳥再動手給她最後一擊,拉婷認輸,隨風而逝。
飛鳥撿起落地的長笛,聽到教會另一端傳來聲音。
是蕾蒂西亞和仁。
「飛鳥小姐!你沒事嗎!」
「嗯,只是髮型有點亂了,這樣而已。」
「是嗎?幸好你沒事。雖然我判斷根據他們的目的,應該不會做出太過分的對應……不,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詳細說明先省略吧,總之要把彩繪玻璃……」
「嗯,這裡有真實的彩繪玻璃,你們拿去收好吧。」
「好……好的,那麼飛鳥小姐呢?」
「我要去和魔王作戰,帶著這孩子去。」
飛鳥一指,迪恩移動了沉重的身軀。
她丟下驚訝的蕾蒂西亞等人,急急趕往魔王所在的位置。
*
強大力量相互撞擊後,連瓦礫堆成的丘陵也全部被炸向遠方,周遭化為了一片焦土。
威悉靜靜望著碎裂的魔笛前端,喃喃開口:
「……喂,小子。」
「怎樣?」
「你真的是人類嗎?」
十六夜只是聳聳肩,覺得好像以前也曾經有哪個人對他說過這種話。
然而十六夜的右手也是慘不忍睹。手骨碎裂,皮開肉綻的樣子就像是皮膚內部爆炸一樣。看他整個人往後躺的樣子,略遜一籌的應該是十六夜這邊吧。然而以一隻手臂做為代價後,他打碎了敵方的主力。以成果來說算是值回票價。
十六夜慢慢起身,舉起左手要求威悉再戰。
「好,再來吧。雖然笛子碎了但你應該還能打吧?」
「……不,看來不是這樣。」
沙沙……威悉的身體開始崩毀。
他望著自己變成光粒的雙手,喃喃自語道:
「嘖!既然召喚的媒介被打碎,當然會演變成這樣。」
「……你要消失了嗎?」
「嗯……啊~可惡,不該上那種無聊挑釁的當。」
「別說那種無情的話啊,我可是玩得挺開心呢。而且真的很痛。」
十六夜壓著右手臂,一邊冒著冷汗一邊笑了。右手受到的損傷就是如此嚴重。其實十六夜應該很想躺在地上滾動哀號,然而自尊心當然不可能允許他做出那麼沒出息的行徑。
十六夜轉身背對身影逐漸朦朧的威悉。
「再見啦!雖然我講過好幾次,但我真的很愉快。畢竟至今為止,還沒有人可以正面和我互毆。」
「那當然啊,死小鬼!像你這種人要是滿地都有還得了……算了,你自己保重啊。」
哇哈哈!十六夜笑著離開。
目送他遠離的威悉一個人抬頭望著天空。
「是啊,像你這種狂妄自大的人……有之前的老大就夠了。」
西下太陽和少年背影讓威悉看見了遙遠過往的痕跡。
他領悟到就是這份執著才會導致落敗,只能面露苦笑靜靜地崩毀消失。
*
出現一陣特別強烈的搖動。黑兔和珊多拉停下腳步望向彼此。
珊多拉用華麗服裝的袖子擦去汗水低聲說道:
「剛才的地震還滿大的呢。」
「YES!十六夜先生他們似乎已經分出勝負!」
接下來傳出一陣爆炸聲。觀察遠方,可以得知是因為敵方放出來的修特羅姆之一被破壞了。應該是參加者們合力打倒的。
黑兔她們躲在尖塔後方,因為戰況好轉而面露喜色。
另一方面,望著修特羅姆慢慢倒下的佩絲特同時在腦中整理遊戲的狀況。
(拉婷和威悉……兩個人似乎都被打倒了……)
佩絲特望著已經完全落下的夕陽,眼神有點空虛。
仔細想想,說不定是自己掌控局勢的規划過於天真,才會導致這種後果。佩絲特反省著自己。
一星期+24小時——被這個時限迷惑了雙眼,執意要消耗時間的主辦者的判斷,以結果來說就是讓己方一直處於被動。
如果一開始就放棄防禦,由自己率領拉婷和威悉展開殺戮……戰況應該不會惡化到這種地步吧。
恩賜遊戲並沒有容易到從選項中拔除攻擊後依然可以獲勝。
(還沒被破壞的彩繪玻璃……剩下五十八片。)
是時候了嗎?佩絲特自言自語。要是魔道書繼續被破壞,把自己推上死神立場的靈格也會消失。一旦失去神靈的靈格,恐怕連「主辦者權限」也會一併失去吧。
拉婷和威悉……雖然是因為情勢發展才建立起這份主從關係,但他們依舊是為自己盡忠的最初夥伴。佩絲特為他們暫時默禱。
「——…………夠了。」
「咦?」
「我不想再繼續消耗時間了,只要得到白夜叉就好——其他人全部殺掉。」
話聲剛落,黑風就沖向天際。
貫穿雲海的黑風奔流瞬間衝散雲朵,接著在空中散開,朝著哈梅爾鎮往下傾注。
空氣開始腐敗,空中飛鳥落地,路上的老鼠們只是接觸到黑風就立即死去。
「跟先前的餘興節自不同,這是一碰到就會帶來死亡的風……」
「咦……」
佩絲特伸出手指。從空中襲來的這陣風,無論何種力量都無法靠近。
黑兔雖然舉起金剛杵放出雷鳴,卻瞬間就被打散完全無計可施,只能四處奔逃。
「果……果然是『給予方』的力量!這是能賜予死亡恩惠的神靈能力嗎……!」
——給予死亡的恩惠之風。
以神靈身分成為「給予方」後,佩絲特的黑風光是接觸就能為所有人帶來死亡吧。從這一點來判斷,佩絲特的確具備成為神靈的優秀素質。
「雖……雖然聽說過光是看到凱爾特神話里的魔王就會死亡,但現在就是類似的情況!物理性質的力量根本無法貫穿死亡之風!」
兩人發出慘叫,無計可施之下只能頻頻後退。
解放死亡之風后的無差別攻擊。
珊多拉一邊閃避從上空吹襲而來的死亡之風,一邊對這份力量感到畏懼。
「不……不好!再這樣下去,負責尋找彩繪玻璃的參加者們會……!」
然而她們也沒有餘裕去注意其他參加者。
兩人無法顧及四散於城鎮中各處的人。
雖然眾人勉強躲進建築物里避難,然而幾個負責保護參加者的「Salamandra」成員卻慘遭死
亡之風吞沒,失去性命。珊多拉緊咬著嘴唇望著這一幕。
「竟敢……把『Salamandra』……!」
珊多拉的一頭紅髮也因怒氣而燃燒。
黑兔似乎也下定了決心,拿出黑白裝飾的恩賜卡。
(沒辦法既然這樣,只能現在動手——!)
然而,就在黑兔拿出卡片的那一瞬間。
她的視線角落掃到一個快要被黑風捲入的參加者。
就是那名觀賞「造物主們的決鬥」舞台的樹靈少年。
(可……可惡!為什么正好在這時候!)
黑兔雖然想跳向少年身邊,但已經來不及了。死亡之風直直衝向少年的頭上。
「——DEEEEEEEeeeEEEEEEEEEN!」
接著被巨大的紅色鋼鐵手臂擋了下來。
如果死亡之風能讓所有生命死亡,那麼這具能永遠運轉的鋼鐵人偶正是它的天敵。
沒有生命的無敵魔人遮擋住死亡之風,保護少年。等到撐過這段危機之後,飛鳥從迪恩背後探出頭來,對著樹靈少年說道:
「趁現在快逃!彩繪玻璃可以等晚一點再來處理。」
「是……是的!」
樹靈少年一瞬間露出已經嚇得腳軟的表情,但立刻努力逃進建築物內部。
看到飛鳥也平安無事,黑兔開心得大叫:
「飛鳥小姐!幸好你平安!」
「感動的重逢等一下再說!看前面啊!前面!」
咦?黑兔回頭,只見佩絲特放出的死亡之風已經逼近她的眼前。
「喂喂!不要分心啊,你這隻笨兔子!」
從旁邊出手幫忙的十六夜一腳踢散了死亡之風。
一時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情的佩絲特楞了一下。
「恩賜被打碎了……?你……」
「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是人類!魔王大人!」
讓死亡之風散開後,十六夜趁勢沖向佩絲特。
他從下往上的踢擊總算讓佩絲特第一次親自用手防禦。然而她的防禦動作並沒有完全擋住這波攻勢,被十六夜的追擊打向了地面。
往外飛去的佩絲特沿路撞爛許多建築。
珊多拉張著小小的嘴巴,目瞪口呆地望著十六夜。
「咦咦?那個人,好像把恩賜打碎了……?」
「這……這個嘛……人家也覺得十六夜先生身上有數不清的謎團……」
再度親眼見識之後,黑兔也因為十六夜作弊等級的實力而心生感嘆。原本她還在想說不定這下已經分出勝負了……
然而下一瞬間,伴著幾千萬怨聲的衝擊波將瓦礫全數打飛。
站在中心的佩絲特瞬間就讓傷口痊癒,連破損的服裝也一併修復,對著十六夜微笑。
「……是啊,畢竟只是人類。這種程度就算死亡之風無效,也不需要特別警戒。」
「什麼?」
「意思就是如果連打碎星星這種程度的實力都沒有,根本無法打倒魔王。」
佩絲特輕描淡寫地揮動手臂。於是八千萬的怨恨之聲化為衝擊波襲擊十六夜。受到意料外突襲的十六夜先被打向高空,然後直接落下。
雖然他吐了點血,但傷勢並不嚴重。
十六夜反而對佩絲特剛才的發言比較在意。
「……居然說我連打碎星星這穜程度的實力都沒有?哼!這挑釁很有膽啊,斑點蘿莉!既然你那樣說那我也……!」
「請……請等一下十六夜先生!比起用那傷痕累累的右手作戰,這時候應該尊重原本的作戰計劃!」
黑兔慌慌張張地阻止他。十六夜不高興地皺起眉頭撇了撇嘴。
「……真沒辦法,那怎麼辦?是你自己說要動手,那你該負責做出指示,黑兔。」
十六夜以銳利的眼神催促黑兔,黑兔回應的眼中也散發出堅強的意志。
不需要十六夜提醒,這下一切的要素都齊聚了。黑兔看著聚集到此的主力。
「從現在開始要打倒魔王。首先,請各位先讓魔王產生破綻。」
「那沒問題,但這陣風要怎麼辦?再這樣下去,其他人會一個接一個掛掉喔?」
黑兔把黑白恩賜卡放到嘴邊微笑。
「請放心!現在人家就邀請魔王和在場的主力——全都一起前往月球♪」
啥?這感到疑問的話聲立刻就消失了。
隨著黑白恩賜卡發出的光芒,情況急轉直下,周圍的光線變暗,出現了一顆顆星星。
溫度急速下降,彷佛連大氣也會凍結的嚴苛環境襲擊十六夜等人。
等猛烈的力量奔流平靜下來,大家才張開眼睛望向天空。
可以看到箱庭都市正倒著懸掛於天上。
看到許多石碑般的白色雕像四處散落的月之神殿,佩絲特一臉蒼白地大叫:
「這……這是『月界神殿』!不只軍神,連擁有月神神格的恩賜都……」
「YES!這個恩賜正是我等『月兔』被召來的神殿!由帝釋天大人和月神大人賜給我們的『月界神殿』!」
黑兔張開雙手,就像在介紹空中的箱庭都市和滿天星斗。雖然稱呼這裡為神殿,但這裡只有白色石碑的雕像群像是神殿的遺蹟。
放眼望去,視線所及全是灰色的荒野。是生物根本無法居住的死亡大地。
要是前往雕像結界的外側,月面的殘酷環境將會使所有生物死亡滅絕吧。
「可……可是……!規定應該禁止離開遊戲盤面的範圍……」
「我們還乖乖待在遊戲盤面的範圍里喔!只是高度異常提高而已。」
「嗚……!」
那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意思是她把整個天體都搬到了哈梅爾鎮上方嗎?
天生的神佛——最強種族的眷屬難道真的如此強大嗎?
「如此一來就不必擔心參加者方的成員了!珊多拉大人和十六夜先生請繼續壓制住魔王一段時間!人家也會立刻參戰!飛鳥小姐請過來這邊!」
話聲剛落,珊多拉和十六夜立刻對佩絲特發動突擊。
佩絲特雖然因為被隔離而感到一陣焦躁,但依然放出黑風迎擊。
「無所謂,我會在所有彩繪玻璃被發現前結束遊戲……!」
「哈!真的辦得到就試試看啊!」
即使全身籠罩在衝擊波之下,十六夜也繼續往前衝刺。這次他和剛才一樣踹出一腳,然而卻被輕鬆躲過。和威悉的連續戰鬥應該讓他累積超乎預估的疲勞吧,更不用說右手無法使用帶來很嚴重的影響。
珊多拉瞄準被十六夜劈開的死亡之風空檔來發出火焰。佩絲特雖然全身都被火焰包圍,傷口卻瞬間就痊癒了。
想要一擊就打倒身為八千萬群體神靈的她,珊多拉的火力還不夠。
「哈!原來如此!原來剛才的發言並不是譬喻嗎!」
「沒錯,如果想打倒我,就使出能夠擊碎星星的一擊吧!」
佩絲特使用以雙掌凝聚出的怨念和衝擊漩渦,攻擊十六夜的腹部。
配合佩絲特的動作,十六夜也以反擊技巧用左手賞了佩絲特一拳。
兩人同時往後飛,在月面製造出新的隕石坑。
當十六夜等人正在奮鬥時,黑兔從恩賜卡里而拿出一張上面書有三叉長矛的紙片,遞給了飛鳥。
「……?這是什麼?」
「請小聲一點。這恩賜被稱為『史詩·摩訶婆羅多的紙片』。以前共同體官『Perseus』襲搫根據地時人家使用過的因陀羅之矛,也是從這張紙片中召喚出來的物品。」
飛鳥似乎有些驚訝地瞪大雙眼。
「你說的是源自史詩摩訶婆羅多的因陀羅之矛……?」
「YES!飛鳥小姐也聽說過史詩摩訶婆羅多嗎?」
「是……是呀。我只知道名字,記得是世界三大史詩之一吧?聽說如果以日本舉例,就像桃太郎一樣有名。」
黑兔點點頭贊同。
——《史詩摩訶婆羅多》是最有名的印度神話之一,和《史詩·羅摩衍耶》並稱印度兩大史詩。
是由十萬詩節構成,許多傳承和神話匯集的人長篇史詩作品。
黑兔將紙片握在飛鳥手中,說明起作戰計書:
「這張紙片,能召喚出和因陀羅相關的武器。不過請多注意,這個武器雖然強力,然而在恩賜遊戲中卻只能使用一次。」
飛鳥的表情蒙上一層緊張。
「等……等一下,你不會是想叫我負責使用吧?」
「YES!飛鳥小姐具備能讓恩賜發揮出十成力量的才能!人
家將會製造機會,請使用這把長矛直接命中魔王!這樣一來,這場恩賜遊戲就能夠勝利!」
黑兔用力握住飛鳥的手。接著紙片就發出雷鳴同時變化成長矛。飛鳥手上出現一把沉重的投擲用長矛。
這正是具備帝釋天神格的武器。
那閃爍出微弱光輝的外表炫目得讓人屏息,飛鳥不禁有點退縮。
「具備帝釋天神格的武器……可是我……」
飛鳥的猶豫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她能夠完善使用這把神矛嗎?既然只能使用一次,應該要拜託十六夜才對吧。黑兔笑著對因為重量和重壓而扭曲著臉的飛鳥說道:
「沒問題。請更相信您本身的力堂。人家可以擔保飛烏小姐您的才能!而且,現在您不是有看來極為強力的同伴嗎?」
黑兔對迪恩張開雙手。粗獷的鋼鐵人偶沒有同應,只是靜靜點頭。接下來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我明白了。」
飛鳥以立下決心的眼神看向黑兔,黑兔也點點頭回應。
黑兔回過身子,從恩賜卡中拿出另一張紙片,並跳進死亡之風形成的漩渦中。
飛烏趁這個時候把因陀羅之矛交給迪恩,舉起武器的迪恩靜靜地等待著飛鳥的指示。飛鳥猶豫地望著尖帽子精靈。
「這場戰鬥結束後,成為活祭品的130名群體精靈也會消失。那樣一來,身為第130名群體的你也會消失……真的沒關係嗎?」
「嗯。」
精靈點著小小的腦袋錶示同意。這是在這七天內從精靈那邊獲得的知識。
她之所以可以離開其他群體單獨行動,是因為歷經無數星霜的旅程之後,提升的靈格產生了分裂。也是因為這樣,所以精靈們才會稱呼她為第131人吧。
然而這是因為群體這種特性所以才能維持住的奇蹟。只要哈梅爾的魔道書消失,精靈們應該也會走上消失的命運吧。
飛鳥默默忍受這痛苦的情緒,然而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辜負他們的決心。
飛鳥以正直又堅強的聲音響應:
「我明白了,我一定會打倒魔王。」
兩人對著彼此點頭。迪恩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力握緊武器以表達自己的意志。
為了製造出最後的破綻跳入戰局之後,黑兔追過十六夜和珊多拉,來到最前方。
她的手上並沒有拿著金剛杵。就這樣,她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一口氣往前沖。
看到她那麼欠缺考慮的突擊,珊多拉焦急地喊道:
「不……不行啊,黑兔!你在想什麼……!」
「我要驅散死亡之風!兩位請支援我!」
黑兔腳踏灰色大地,往前急奔。
似乎滿腹焦躁的佩絲特驅使死亡之風往上飛舞,對黑兔展開攻擊。
「只要打倒你……!」
「就能夠向太陽復仇嗎?那麼首先就看看你能否克服這道光輝吧!」
黑兔高舉起「摩訶婆羅多的紙片」。
滿溢而出的光輝並非紅色,也非藍色的雷光。
類似太陽光的黃金光輝,讓黑兔染上神聖色彩,並穿上了黃金色的鎧甲。
襲擊而來的死亡之風受到太陽光照射,一瞬間就煙消霧散。
「怎……怎麼會……!」
佩絲特又驚又怕地喊道。其實連她本身,都不明白自己的弱點。
的確,她的「主辦者權限」具備能封印太陽的力量。
然而,既然黑死病能大肆發威的理由是因為「十四世紀以後的小冰期」。
那麼覺醒後的太陽光,正是可以驅趕死亡之風的奇蹟。
「軍神因陀羅加月神旃陀羅還有太陽神蘇利耶……!居然能夠指使十二天中的三天,你這個怪物——!」
佩絲特猛然後退,試圖守住最後的防線。
全身綻放出太陽光輝的黑兔對背後伺機的飛鳥大叫:
「就是現在,飛鳥小姐!」
聽到黑兔的喊聲之後,飛鳥舉起右手下令。
「擊出吧!迪恩!」
「DEEEEEEeeeEEEEEEEEN!」
紅色的鋼鐵巨人發出怒吼,擊出手中的武器。
因陀羅之矛響應了飛鳥的發言,聚集千束天雷襲擊佩絲特。被黑兔引開注意力的佩絲特根本不及閃避就被擊中,從月面被高高打向半空,然後被長矛貫穿身體。
「這……這種……程度……算什麼……」
即使被四散的千道雷光灼燒,佩絲特依然繼續抵抗。
沒錯,這種程度的破壞力無法打倒這個魔王。
她曾經說過,如果不是足以打碎星星的一擊,就無法打倒神靈。
然而因陀羅之矛放出的天雷在擊中佩絲特之後並沒有減弱威力,反而像是要散發出光輝般,逐漸解放力量。黑兔一邊大口喘氣,同時以堅信勝利的態度對佩絲特開口:
「沒有用的,這把矛是真真正正擁有帝釋天加持的武器。因為是和太陽盔甲交換,具備勝利命運(恩賜)的長矛。」
天雷從千增加為萬,從萬到億,力量急速增強。在把敵人徹底燒盡之前,不知何為衰竭的因陀羅之矛都會無窮無盡地持續放出光芒。
——「太陽盔甲」和「必勝之矛」。
傳說中這是《史詩·摩訶婆羅多》里的大英傑,迦爾納曾經獲得的恩賜。身為太陽神之子的迦爾納將天生擁有的不死不滅之盔甲奉獻給因陀羅,那時他獲得的回報,就是這把具備僅限一次的奇蹟,只要貫穿敵人必定能獲得勝利的長矛。
如果死神能藉由風的擴散給予「死」的恩惠。
那麼軍神的這把長矛,就是帶來「勝利」的武器。
「怎麼會我還沒……」
「——再見了,『黑死斑魔王』。」
飛鳥講出道別的話語之後,一道特別強烈的雷光覆蓋了整個月亮表面。
發出轟隆聲響的軍神之槍噴發出壓倒性的熱量,帶著魔王一起爆裂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