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是嗎…巨龍召喚 第一章(2/2)
「所謂肯犧牲奉獻的貴族聽起來就已經夠可疑了啊。」
十六夜哇哈哈地笑著挖苦黑兔,黑兔則鼓起雙頰把臉轉開,像是鬧起了彆扭。
仁帶著苦笑旁觀十六夜他們和黑兔拌嘴之後,才故意「嗯哼」咳了一聲,讓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關於方針的說明,大致上已經結束…………不過只有一個問題。」
「問題?」
「是的。這次的收穫祭預定要舉行二十天左右,包括前夜祭則是二十五天,差不多將近一個月。這種規模的遊戲並不常見,如果可能,我們也想要全程參與。然而共同體主力長時間離開根據地並不是好現象。所以希望有一個人可以和蕾蒂西亞小姐一起留……」
「我拒絕。」
三人立刻回應。仁不由得把還沒說出口的發言又吞了回去,至於三名問題兒童則以一臉平然的表情回望著他,彷佛自己講了什麼理所當然的答案。
然而仁也只有在這件事情上不能退讓。正因為共同體目前已經開始累積實力,所以在防禦方面也必須加強鞏固。畢竟可能會出現像「ForestGaro」那種以綁架兒童為業的犯罪組織;箱庭的天災「魔王」也有可能會襲擊這地域。
仁對著桌面把身子往前探,向十六夜等人提議:
「既然這樣,能不能請各位至少配合集中日數呢?」
「意思是?」
「前夜祭時兩人,開幕儀式後的一星期由三人一起參加,剩下的日數再回到兩人……這個方案怎麼樣呢?」
問題兒童們「唔」了一聲,看向彼此。
面面相覷了一陣子之後,由耀提出反問:
「根據這方案,只有一個人可以全部參加,對吧?那麼要如何決定是哪一個人?」
「這個——」
當然是根據位階高低來決定——原本想這樣回答的仁在話臨出口之際閉上了嘴。對於箱庭世界的共同體來說這或許是常識,然而對於來自外界的他們三人來說卻是另當別論。
正當仁煩惱到底該怎麼說明才好時,這次換十六夜把身子往前一探,對著眾人提案:
「這樣吧,趁現在到前夜祭為止的這段期間,用遊戲來決定哪個人可以去幾天如何?」
「遊戲?」
「哎呀,聽起來似乎很有趣。要進行什麼樣的遊戲?」
「這個嘛……『到前夜祭為止,能立下最多戰果的人獲勝』,怎麼樣?比較期限內的實際成績,讓可能在收穫祭里取得最佳戰果的人才有優先權…………這樣就沒什麼好不滿的吧?」
聽完十六夜的提案,飛鳥和耀對望了一下。如此一來條件可說是五五波。
兩人同時對著彼此點頭,表示同意。
「我明白了,就這樣辦吧。」
「嗯……我絕對不會輸。」
飛鳥露出了不服輸的笑容,耀也難得地表現出鬥志。
如此這般,三名問題兒童就以「龍角鷲獅子」主辦收穫祭的參加權為賭注斗展開了遊戲。
*
——至於目前的戰果成績。
出乎意料,十六夜的成績呈現低迷狀態。
黑兔坐在河邊赤腳踢著水,嘆了口氣。
「沒想到十六夜先生的戰鬥經歷居然連同仁少爺的評價一起傳播了出去……雖然的確也只能說是時機不湊巧,然而根據十六夜先生您的戰鬥經歷,被拒絕或許是無可奈何的結果。幸好這次有白夜叉大人特別安排了遊戲,可是以後能參加的遊戲或許會越來越少……」
「………………」
——沒錯,在「NoName」的評價往外擴散的向時,十六夜的戰鬥經歷也開始傳開。結果就是十六夜參加遊戲的資格受到顯著的限制,到最後只剩下「ThousandEyes」的白夜叉能介紹遊戲給他。
然而只要考量到十六夜曾經對戰過的敵人,被拒絕參加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居住在「世界盡頭」,擁有龐大身軀的蛇神。
前任魔王兼最強種族的星靈,阿爾格爾。
「黑死斑魔王」的親信,也是擁有神格的惡魔,威悉。
既然能夠打敗這些超越人智的敵人,十六夜的實力就不是該存在於最下層的力量。
「主辦者」方畢竟也要過活,既然明知會慘敗,自然不可能讓十六夜參賽。而當事者的十六夜,也對這種懦弱主辦者所舉辦的遊戲毫無興趣。
十六夜撐起上半身,聳聳肩膀看向黑兔。
「算了,畢竟有種說法是『霸凌有夠遜』嘛,尤其是類似榨取別人的行徑實在不妥,也會導致辛辛苦苦推廣出去的評價因此變差。我們的共同體必須是一個以『打倒魔王』為目標的正派組織,避開必勝的遊戲以誇示我們的寬宏大量,也是可以採用的手法之一。」
「您說得很對。不過這個遊戲能獲得的恩賜,是足以造成情勢逆轉的東西嗎?」
「這個嘛……?嗯,這就叫做破關之後的樂趣吧。」
十六夜爽朗地哇哈哈大笑。
相對之下,黑兔則露出複雜表情,啪唰啪唰地踢著水。
對黑兔本人來說,十六夜具備此等實力,自己卻無法介紹夠格的遊戲,讓黑兔本人感到很焦躁。因為黑兔深信,十六夜具備能在更大的舞台上贏取顯赫戰果和名譽的實力。
黑兔更用力地踢著水面,嘟嘴生著悶氣。
「雖然這次有白夜叉大人幫忙介紹所以總算解決……即使如此人家還是非常不甘心。要是參加遊戲但無法獲勝那人家還可以接受,居然連參加都不被允許……這樣就好像……」
被養著等死——黑兔原本想這樣說,但還是緊急閉上了嘴。因為她注意封十六夜看向自己的不高興視線。
十六夜表現出似乎覺得很麻煩的態度,搔著頭看著黑兔的眼睛。
「黑兔。」
「是……是的。」
「雖然我喜歡你的謙虛態度,但是我也認為過於自卑的部分不妥。現在的狀況的確很無趣,但我應該已經說過,這都在我的設想範圍之內。別當著別人面前羅羅嗉嗦地自暴自棄好嗎?看了就煩。」
啊嗚,黑兔不敢吭聲,兔耳也倒了下來。
畢竟十六夜正在忙著思考遊戲的破解方法,這時自己卻在他身邊抱怨,根本是一種妨礙行為。先不論過於消極的問題,更嚴重的是欠缺常識。
為了不要造成十六夜的更多困擾,黑兔垂頭喪氣地離開,想要躲進森林的樹蔭里。
十六夜瞞著已經很沮喪的黑兔,偷偷地輕嘆了口氣。
「喂,黑兔。」
「咦……是!」
「今天晚上就吃魚吧。」
……啊?黑兔歪了歪腦袋和兔耳。
十六夜看著大河,伸手指向河中心。
「河中那一帶有種拿來烤似乎會很好吃的魚,明明是河裡的淡水魚,我記得外型卻很像竹莢魚。我想吃吃看……能拜託你嗎?」
黑兔原本一臉不解地聽著十六夜的發言。
然而在她理解了十六夜的意圖之後,下一瞬間臉上就綻放出光彩,用力點了點頭。
「YES!人家明白了!今天晚上就來回應十六夜先生您的希望,由人家負責料理吧!」
「嗯,我很期待。」
十六夜哇哈哈笑了,黑兔則為了預先準備下廚而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森林小徑之中。既然她利用兔耳就能得知戰況,那麼無論身在何處都一樣吧。
話說回來那對兔耳還是老樣子,很容易能看出她的喜怒哀樂呢,十六夜雖然有些傻眼,然而不管怎麼說,這下就可以集中了。
照進林內的日光強度慢慢增加,太陽很快就會升上頂點。十六夜根據感覺推測剩下的時間大約只有三十分。下次起身時,就會是最後的行動吧。
(時間也差不多快過完了,再不開始行動可就不妙……話雖如此,算得上是線索的線索實在太好了。)
十六夜休息片刻,再度確認「契約文件」的內容。由於幾個沒能在一開始就確定的情報
產生了相符之處,讓「契約文件」的內容也出現了讓十六夜感到在意的部分。
(這樣一來,最後就是聯想遊戲了。只要把在意的部分相互對應比較,應該就能夠找出答案。
第一個讓十六夜感到介意的部分,是恩賜遊戲的名稱,「湖上之花」。
確認之後,他發現水仙卵華是叢生於河川里的植物。然而遊戲名卻很明確地叫做「湖上之花」。換句話說,「河川」和「湖泊」的差異將會成為特殊開花條件的提示吧。
接著是關於破解條件。這部分並沒有指定地點,只明確記載著必須「讓花綻放」。這個寫法也讓十六夜覺得似乎蓄意隱藏著什麼謎題。
至於最後,是花蕾和開花後花朵之間的差異。
花蕾生長在「水中」,而花朵綻放在「水面」。
換句話說,水仙卵華應該具備了開花後會上浮的習性。
「關鍵一定就是這三點,只要把這些串連起來——」
——什麼東西河邊沒有,但湖泊裡面有?
——花蕾並不是在水中,而是在水面開花。
——開花地點本身並沒有特別受到限制。
統合這些情報之後,十六夜獲得了以下的結論。
「讓開花的方法是……『水中深度的變化』,也就是環境的變化。雖然水仙卵華平常是在河邊開花的植物,然而萬一碰上豪雨等造成水量增加而導致深度產生變化的情況;或是水中的花蕾被沖走落進深溝中的情況,花蕾就會為了存續物種而突然開花,讓花朵在水面綻放…………嗯,統整之後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正確答案。」
…………嗯?十六夜只把腦袋向後轉。他覺得這聲音似乎在哪裡聽過。
然而從背後樹影中出現的人,卻是他沒印象的女性。
這名美麗的女性用三色的花簪來盤起那頭閃耀著光澤的黑色長髮,身穿描繪著風雅花樣的白色和服,以憂鬱的態度邁步往前,讓衣袖也隨著動作左右晃動,還用著一種彷佛頗不以為然的表情俯視著十六夜。她緩緩靠近,來到彼此的瀏海和氣息都已經能相互碰觸的距離之後,才盯著十六夜的臉,對他露出一個雖然帶著促狹卻又具備魄力的笑容。
「哎呀,真的是個很奇妙的小子。不但擁有能夠一擊就打倒我的強大力量,腦袋也轉得很快,頗有點小聰明。的確讓人可以理解,為什麼白夜叉大人會對你特別關照。」
「…………」
十六夜眨了三次眼睛,重新打量著這個與自己如此貼近,甚至能夠感受到彼此氣息的美麗女性。
…………真的沒有印象。不只美麗得足以迷惑眾人的五官,還有即使隔著重疊穿上的層層和服,依然看得出身材豐滿且十分具備魅力的體態,讓她雖然整體的露出部分並不多,仍舊能散發出一股蠱惑的氣質。若是尋常男性,光是像這樣兩人貼近得能夠感受到彼此氣息,就會因此神魂顛倒吧。
然而現在的十六夜卻純粹地由好奇心取得勝利。
「……你是什麼人?」
「真是過分的男人,難道你已經忘記被你踢過肚子的女人長什麼樣子嗎?還是自從你來到箱庭世界之後,每碰到一個女性就踢她的肚子?」
聽到這段含有滿滿諷刺之意的發言,再遲鈍也能聽懂。
十六夜難得地瞪大雙眼,凝視著女性的身影。
「原來你是那條蛇嗎!不對啊,你剛剛明明也還是蛇啊!」
「哼!對擁有神格者來說,變化成人類這點小事有何困難!倒是你一直蛇蛇蛇地叫我,實在很吵耶!至少該確認自己參加遊戲的主辦者叫什麼名字吧!這個蠢蛋!」
十六夜依言拿起了「契約文件」觀看。
只見文件上面明確記載著「遊戲領袖,白雪姬」這些文字。
十六夜訝異到將眼睛瞪得更大。
「你叫做白雪姬?這意思是…………你該不會是原本被祭祀在夜叉池裡的活祭品……啊啊不對,等一下,我記得你的神格的確是白夜叉賜給你的吧?那裡應該是神社沒錯呀……」
「這個嘛……實際上如何呢?總之現在這些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吧?你不是已經解開謎題了嗎?那麼你最好趕快行動,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到十五分鐘了喔。」
白雪姬用袖口掩著嘴角嘻嘻笑了,她的態度毫無任何焦躁。
即使謎題已經被解開,她仍然有把握自己會獲勝。
在規則明訂的遊戲範圍內,沒有深度足以讓水仙卯華開花的湖泊。雖然大河最深處就有可能符合條件,然而中心的河水流速很快。而且河水流向的前方正是「世界盡頭」的托力突尼西亞大瀑布,萬一摔下去,就算是十六夜也無法得救吧。
白雪姬把嘴唇貼近十六夜耳邊,輕聲低語道:
「我可是好心建議你,還是乖乖投降吧。然後針對過去的失禮行徑道歉,如此一來我就會好心賞賜你一朵花。只消這樣,無論是面對白夜叉大人,還是面對夥伴的那些女孩,你都可以保住面子吧?」
「我怎麼可能會答應。要是我有膽對個蛇女投降而且還拿了她可憐我而賞賜的花回去,我看我們的大小姐肯定會表現出一副逮住我把柄的樣子,把花拿去大會堂正中央裝飾。而且還會很好心地以流暢書法附上一句:『逆廻十六夜,丟人現眼的證據在此』吧。」
十六夜就像是在說笑那般地隨性聳了聳肩。
當然,即使是飛鳥也不會做到那種地步吧。
…………然而要是剛剛那番話被飛鳥知道——
「你希望我那樣做嗎?那我就這樣做羅?現在還可以特別加贈裱框和紀念照哦?」
必定會額頭冒著青筋,面露笑容應允。
因為沒有飛鳥在場和自己一搭一唱而感到有些遺憾的十六夜從大岩石上跳了下來,開口哇哈哈大笑。
「不過,真沒想到那條蛇居然是這樣的美女。」
「意外嗎?」
「很意外,而且我也賺到了……你還記得當我獲勝時的契約吧?」
十六夜咧嘴露出了狂傲的笑容。
白雪姬不屑地哼了一聲以示反擊。
「自然記得。如果你真能解開這個不合理的難題…………那麼我白雪姬無論身心都會滿懷喜悅地隸屬於你。」
「真的嗎?不管什麼事情你都願意遵從?」
「那當然。你可以撕裂我的胸膛啃食我的肝臟:也可以扯爛我的服裝,以鎖鏈限制我的行動,奪走我的純潔後隨心所欲玩弄哭泣哽咽的我直到你滿足為止……哼哼,我可以徹底服從你的欲望。」
白雪姬按著和服胸口,露出挑釁笑容,顯見她對勝利的把握有多麼強烈。
十六夜因為獲得契約承諾而滿意地點點頭,接著面對森林揮動兩手,像是在測量距離。
「那麼開於這個不合理的難題……現在就來乾脆破解吧!」
「什麼?」
「啊,對了對了。在破解之前我想先問清楚……你知道海克力斯執行的『十誡考驗』嗎?聽說在南區這是實際存在的恩賜遊戲。」
「當然。」白雪姬詫異地回應,因為這是極為有名的考驗。
即便宗教不同,但擁有神格的白雪姬就算知道也合情合理。
——所謂「十誡考驗」,是希臘神話中的大英雄海克力斯為了償還害妻兒死亡的罪業而接下的神諭。他必須面對不死水蛇、吃人怪馬、地獄看門犬等各式各樣的強敵並達成考驗,也是希臘神話中號稱難度數一數二的恩賜遊戲。
「就算是那個海克力斯也無法十連勝,兩次被判定違反規則後,總共挑戰過十二次考驗。而這個『十誡考驗』中的第五場任務『奧革阿斯的牛廄』,是一個考驗臨機應變的比賽:
——『在一天以內,將養了三幹頭牛隻,而且三十年來都沒打掃過的牛瘢清洗乾淨。』
總之呢,就是個又臭又噁心還故意整人的遊戲。然而海克力斯面對這個講求機智的任務時,卻利用河川以亂七八糟的肉體勞動來予以解決——講到這邊你應該懂了吧?」
十六夜露出賊笑。白雪姬似乎也已經推論出他的想法,臉色轉瞬發青。
「等……等一下!小子你是認真的嗎……!」
「沒錯!我隨時都很認真!」
站在河邊的十六夜話聲剛落,就立刻舉起右腳使勁往上踢。
這瞬間強烈的衝擊波掃過河邊,造成龜裂。這條龜裂一直線前進,巧妙得像是事先就埋好了炸藥,沿路噴出碎石和土砂,以彷佛會貫穿整座森林的強勁力道往前延伸。河水也開始洶湧沖向這道突然在岸邊出現的龜裂。
這副光景,看起來就像是臨時建造出了一條水道。
哇哈哈哈哈哈哈!發出響亮笑聲的十六夜用力往前
大跳躍,像是要趕在衝進水道的濁流前方,然後用力張開雙手發出宣言。
「既然森林裡沒有湖泊——那麼只要改變河川流向自己製造一個不就得了♪」
白雪姬踉蹌了一下,像是感到頭昏目眩。
——沒錯,這就是海克力斯面對「奧革阿斯的牛廄」時提出的解答。他以蠻力改變了河川的流向,把整個牛廄都沖走之後,堅稱這樣是已經「把牛廄掃乾淨了」。
如果十六夜打算模仿「奧革阿斯的牛廄」,利用河川水流在這裡製造出湖泊——那麼白雪姬的領地必定會毀掉一半。
回過神的白雪姬放聲大叫。
「餵……喂!笨蛋快住手!你這混帳是認真的嗎~~~~~~~~!」
然而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十六夜是認真的。
他認真地開始產生有一丁點興奮期待這程度的感覺。
還超級認真地甚至想在自己的座右銘里追加「無論何時都要認真玩樂和開玩笑」這一條。
在十六夜就這樣邊迴轉邊用力著地之後——能打碎河山的拳頭在森林裡製造出巨大的凹陷,擊碎大地挖出了一個形似隕石坑的窟窿。會讓人聯想到星球地殼變動的地鳴聲向外擴散,從大河中溢出的水流宛如瀑布般噴濺出水花並逐漸灌滿窟窿。
——托力突尼西亞大瀑布的主人對這名少年仍然過於輕視,或者該說是未能理解。
這個逆廻十六夜……正是世界上的問題兒童中,數一數二的最強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