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2/2)
「我說完了。」
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後,尾崎迅速回到女生的小圈圈。殘留的香甜氣味不曉得是香水、洗髮精還是體香劑。
田丸目送著她的背影,一副不解的模樣。
「藏本·玻璃?蕆·本玻璃?藏本玻·璃?佐野·元春?」
他似乎在苦惱對方的姓和名該從哪裡劃分。
「一般來說是藏本吧。」
「這樣啊,可是針?真的有人會取這種名字嗎?如果是在國外,她的名字就變成『藏本Needle』啦。」(編註:日文中「玻璃」與「針」同音。)
因為這形容太過貼切,害我噗哧笑了出來。在體育館大叫,如身上長滿尖銳銀針的不明生物,她的名字正是藏本Needle,至於不知道為什麼被針刺中的愚蠢被害者就
是我。
田丸吃著便當里的菜餚,津津有味地咀嚼,同時話也不停講下去。
「難不成那傢伙是因為奇怪的名字遭到欺負嗎?」
「怎麼可能,又不是小學生。」
「可是那些都是小學生程度的舉動吧,像是早上那張寫了『去死』的紙條,看了就讓人覺得好可怕。」
「在那之前還有人把室內鞋砸過去。」
「天啊,好過分,女人陰險的手段真恐怖。」
「丟室內鞋的是個男生。」
「哇啊,男生跟著一起欺負人嗎?感覺更討厭了。今年的一年級生這麼殘暴啊,真可憐。」
「最後不知道為什麼幫忙解圍的我反而惹火了對方。」
「是嗎?所以最可憐的其實是你羅,真是莫名其妙。」
田丸扒著便當笑說,我也跟著笑了起來,只是忽然沒了食慾。我無力地看著剩下三分之一飯菜的便當盒,放下筷子。
頭腦有問題,惹人厭的傢伙。蹲在地上一句話也不說,存在感薄弱的背部。大叫了兩次,向我丟垃圾後逃走的背影。惹人厭也理所當然,名字的奇怪程度根本不是問題的詭異女孩。
——沒有人能幫她嗎?
看見我忽然停下筷子,「炸雞塊你不吃了嗎?可以給我嗎?」田丸問道。為了讓他能夠方便拿取,我把便當盒遞了出去,再次想起那個恐怖的尖叫聲。
看見她那個樣子,想必更不會有人願意接近她,或是和她交朋友。被人認定頭腦有問題也無可厚非,想到她對我採取的態度,或許沒有人幫她出頭也是她自找的。
然而——
「最慘的果然不是我……」
惡意的石子從四面八方往渺小的箭靶擲去,有如從天而降的槍林彈雨。去死、去死、去死的炮彈接連落下,她的手中卻沒有傘。
討厭或害怕某人是人類會有的正常行為,有時甚至可能成為這些舉動的目標。可是為什麼這會成為發動總攻擊的信號?有什麼理由讓他們無法保持漠不關心。他們不容許世上存在自己看不順眼的東西?欺負人的那些傢伙真有那麼高傲,認為全世界都應該順自己的意嗎?
我再也吃不下便當,雖然對媽媽過意不去,不過我依然把飯菜剩了下來。藏本Needle有毒,毒液從早上被她刺中的心臓緩慢擴散至全身,現在胸口也痛得受不了。
「……如果是整個學年聯手欺負她,那種感覺很難受吧?尤其是沒有人幫助,也沒有同伴。」
聽見我的喃喃自語,嚼著炸雞塊的田丸也點頭表示同意。
「會很難受呢。」
「我去問一下尾崎。」
「問什麼?」
「藏本玻璃是幾班的學生。」
「什麼?難道你打算去找她嗎?喂,清澄!」
世界上到處都有霸凌事件。
不管是現在過去,恐怕未來也一樣。小孩子會欺負人,大人也不例外。很難想像不存在霸凌的世界,我們班上說不定也有,只是我沒注意到罷了。儘管常見,但我完全不肯定這樣的行為,也絕不認為這是可以存在的情形。尾崎說,藏本玻璃是一年A班,和她妹妹同班。
為了前往那間教室,我一個人走下樓梯,記起現在幾乎遺忘的回憶。
過去我也是一年級的學生。
那時候我一個人不曉得在午休時間的樓梯上來回走了幾遍。
因為不想待在沒有聊天對象的教室,正確說來是不想讓別人發現沒人和我講話的事實,所以我總是快速吃完便當,無事可做卻依然匆匆忙忙走出教室。我擺出一張要去某個地方的表情,儘是在這座樓梯上來來回回。
入學後,一些表現活躍的同學馬上成為班上的核心人物,我也想加入他們的小團體。國中的我很不起眼,我打算趁升上高中這個機會徹底扭轉過去的形象,成為「班級主流團體的一份子」。
只要那個小團體聚在一起聊天,「你們在聊什麼?」我就會湊過去,相信只要一起聊天就能讓感情變好。只要他們在吃零食,「也給我一點吧。」我就會伸出手。回家的路上,我跟在他們後面,走路上下學的我穿過十字路口後,便不知道大家的去向,我以為我們是一起回家。
他們聊著我不懂的話題,只有在我講話時假裝沒聽見,沒有人等我一起回家,但我依然相信只要時間一久,交情自然會變好。我以為自己屬於步調輕快、歡樂又備受關注的那個小團體。到底是為什麼?我怎麼會自以為既然我表現出友好的態度,對方當然也會回應同樣的心情,為什麼我會有這麼傲慢的想法。
因為某個假日發生的事情,我終於醒悟。
假日的前一天,大家興高采烈地聊著明天要逛完街後去唱KTV,我也一樣聊得很開心。大家約好在某個時間集合。我認真思考了一個晚上明天要穿什麼衣服,帶著重要的零用錢,搭上電車躊躇滿志地出了門。
可是沒有人來,我等了很久,從十點等到下午三點過後。約好的那些人很神奇地全都聯絡不上,車站剪票口來往人群的目光好像全部集中在我身上。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哪裡搞錯了嗎?我在腦中反覆思考這些問題,強忍想哭的心情,拖著疲憊的雙腳一個人悲慘地走回家。
隔天,我在學校儘可能表現出開朗的模樣,「大家昨天怎麼沒來~!」這麼笑說。發這種牢騷很像朋友會做的事,我甚至這麼認為。
「什麼?你在說什麼?」
這就是他們給我的回覆,以及「搞不懂你在胡說什麼?」背對我的身影。
直到現在,我依然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是私下商量,策劃要讓煩人的我空等這種刁難人的計劃,並付諸行動嗎?還是單純是預定行程改變,而我本來就不算在人數裡,所以也沒有人通知我嗎?這樣的行為有惡意嗎?還是沒有?哪一種對我造成的傷害更深呢?
總之,我明白自己再也沒辦法和他們相處下去,打從一開始就是我的自以為是和誤會。說起來他們裡面根本沒有人想和我交朋友,我只是硬逼自己逃避這再明顯不過的現實。我一停止與他們接近,和他們的關係當然也就馬上斷絕。
一心以為和那個小團體是一夥的我,在教室里再也沒有容身的地方,所以午休時間我一個人在樓梯上走來走去,或是走到其他棟校舍的洗手間,拼命假裝自己很忙碌。雙腳無來由地擺動,裝得受人需要,內心卻傷痕累累。
我這個人一點價值也沒有,所以沒有人願意和我交朋友,我這麼以為。承認自己惹人厭的現實很難受,當然也想過退學,也不是沒有乾脆去死的想法。不過,我沒有選擇退學、繼續上學,是因為我不想讓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把我撫養長大的媽媽,知道自己的兒子遇上這種悲慘的事情。
然而,讓我驚訝的是,我輕易獲救了。
和之前沒講過什麼話的人,在班級工作上分配到同一組後,一聊之下發現我們莫名合拍。和他聊天很愉快,話題一開就停不下來。我們沒有特別宣誓或立下什麼約定,自然而然就混在一起。
那個人就是田丸玄悟。
三年來,我碰巧都和田丸同班。另外,我也交到了幾個可以稱為朋友的人,高中生活整體而言還算順利,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甚至讓我捨不得畢業。
一年級的教室在二樓。
我走在懷念的走廊上,牆上貼著全年級前三十名的模擬考成績榜單。只有第九名的地方用圖釘釘住,辨識不出名字。
我停下腳步,把深深刺入布告欄的圖釘一個個拔起來。不出我所料,那裡是「藏本玻璃」的名字。
(原來不是針,是只要光照到就會發光的琉璃和玻璃那種名字……)
很美的名字嘛,我單純地心想。
我把拔下來的圖釘釘在空白處,開了好幾個洞的名字看起來像一個又一個的傷口。傷口小卻深,一定很痛吧。明知道這麼做不可能治好,我還是忍不住輕輕撫摸。指腹沾上了一點黑色墨水,但我不以為意,再次走了起來。
以前的我無處可去。遭人討厭,不被接受,又孤獨。
不過問我有沒有遭到霸凌,我無法點頭。
如果那個時候,我為孤獨貼上「霸凌」這個標籤,認為那樣的狀況是「遭受攻擊」,我肯定無法過著像現在這樣滿足的高中生活。
我只是感到孤獨,不是遭受攻擊的被害者,而且這樣的孤獨有獨特意義。
我明白不是每個人都該和我成為朋友,也不是每個人都必須認為我很重要。因為「活著」很「難」,更應該「心懷感激」。
能明白這些事情,是因為我體會過那樣的孤獨。孤獨中,我一個人活著,品嘗只能與毫無價值的自己相對的靜謐黑暗。向我伸出的那隻手,願意為我付出的友情,這些不
曉得讓我多高興。
若沒有嘗過那樣的孤獨,說不定我到現在還不懂得重視朋友或者該說所有人,一定還是個傲慢又搞不清楚狀況的小鬼,也不可能遇上真正重視我的人。
在現在的我心中,那段孤獨的時光是我不太願意回想的慘痛過去,不過同時也是我重要的寶物與財產,我絕不可能拋棄這段過往。
孤獨與霸凌不能混為一談。沒有講話對象和被從背後丟室內鞋是不同的情形,面對自己的無用、哭泣,和被上面寫著去死的紙屑丟是不同的兩回事。獨自懷抱的孤獨總有一天會變成寶物,但霸凌不會,只會留下疼痛與傷口,被擊垮就會失去未來,況且容忍也沒有意義。
我看著指尖的墨水行走,認為這就像從藏本玻璃的傷口流出來的疼痛證明。如果明知有霸凌的情形發生,還裝作「和我沒關係」刻意無視,等於自行毀了我長久以來懷抱的寶物。這麼說並不是回到孤獨的意思,是指自己生存的世界,連同過去、未來、朋友和家人都將被我一手摧毀。
過去的孤獨教會了我一件事——世界分成兩邊,一邊是過於渺小的自己,另一邊是過於龐大的他人。
面對不是自己的龐大另一邊,可以隨意污衊,也可以尊重重視。
這兩個選擇裡面,我選了重視。因為我活在這個世界。今後還會有數十年的時間活在這個世界。而且我知道這個世界多麼令人「感激」,所以我希望能小心翼翼地將這個世界磨得光亮。我選擇這樣的做法,不想假裝沒看見傷口流出來的血液。
就算這根指頭髒了,我也要把這世界擦乾淨。如果下雨,我就把雨傘借出去。
我從午休時間鬧哄哄的走廊,窺探一年A班的教室里。
一年級教室忽然出現的三年級學生果真是異物,其中有人和同學交頭接耳,訝異地看著我,看來早上那件事在一年級裡面傳開不是空穴來風。
藏本玻璃在教室的角落。
靠窗座位的陰影處,最後面的位子。午餐香氣四溢、熱鬧的教室里,只有她沒有和別人聊天,垂落的頭髮遮住臉部,藏起臉上的表情,陰鬱又安靜地低著頭。
看見她那副模樣,我注意到自己衝來這裡多麼有勇無謀。我該出聲叫她嗎?該聽聽她有什麼煩惱嗎?完全沒有具體的計劃。我只是在想:她這時候不曉得在做什麼?心裡忍不住在意,想知道她的狀況。
我不想默不吭聲地折回自己的教室,不過要踏進學弟妹的教室也讓人遲疑。我也怕萬一貿然接近,又發生類似早上的騷動。我遲遲無法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只是無意義地在門口擋路。
「……!」
我倒抽了一口氣。
我看見了。
只要一經過默默坐在位子上的藏本玻璃,他們就會踹向她的桌腳或椅腳,還不只一個人。沉重的聲響也傳進我耳里,我看見駝背的身體在發抖。
幾個傢伙反覆踹著,筆盒從搖晃的桌子掉落,他們又踢又踏散落在地上的文具。藏本玻璃慢吞吞地站起,蹲在地上撿起那些東西。
所有人都選擇無視她的身影,他們背過頭,像是看了此景就會遭到詛咒。只有我看著遭到陰險攻擊的藏本玻璃。
彷佛就要碎裂的下顎,薄弱的頭蓋骨,藏本玻璃抓著筆盒站了起來。她不發一語,視線在地上徘徊,似乎在找尋散落的文具。搖曳的頭髮隙縫間,那雙大眼睛看見了我。她看見我了,眼裡閃爍著兇狠的光芒。她看著站在門口的我,一雙黑色的大眼睜得更大。
搞什麼啊。我忍不住嘀咕。話里的主詞不是「他們」,是「藏本玻璃」。
你在搞什麼啊,藏本玻璃。
既然有這麼兇惡的眼神,既然只是被那種眼神盯著就能讓我這麼害怕,為什麼不用這樣的眼神瞪向他們。
你大可做出早上對我做的那種事,現在正是氣勢大爆發的時候。盡情展現你最可怕的一面面對他們,你的可怕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力量。震懾他們吧,然後像對我做的那樣,把惡意反擊回去。被討厭也無所謂,為什麼要默默容忍這種事。需要站起來奮戰的敵人就是他們,這種事情你做得到吧。
視線一角,我看見有一年級的學生看著我竊竊私語。
「他以為自己是正義的英雄……」
這些話清楚進入我耳里,說不定他們是故意要讓我聽見。
是啊,那又怎樣。我這麼想,雙眼直盯著他們。有什麼好畏縮的,就算我真的是正義的英雄又怎樣,乾脆我當場變身吧,別以為沒有被以正義之名一刀兩斷擊倒的覺悟,就做出這種事可以當成藉口,你們有自己站在邪惡一方的自覺和羞恥心嗎?
再說,不管一年級的小鬼怎麼想,我都不會放在心上。反正春天一到我就畢業了,根本無所謂。
重要的是你啊,藏本玻璃,你必須改變。
你自己必須更——
「清澄。」
背後忽然傳來呼喚我名字的聲音,我轉過頭。被我拋在教室里的田丸看著我的神情有些擔憂,看來他是追著我過來的。
「我懂你的心情,可是勸你別多管閒事。大考就要到了,用不著一頭栽進一年級的問題。」
「你看那裡。」
我用手指稍微指向藏本玻璃的方向,這時正好有個男生用力踹倒她的椅子。椅子彈起來撞上地面,聲響連藏本玻璃也不由得嚇了一跳。瘦削的肩膀明顯發著抖,儘管如此,教室里的同學們依然視若無睹,裝作沒發生任何事。
藏本玻璃也沒有出聲,她沒有抬起倒下的椅子,再次深深地垂下頭。頭髮垂落的屏障里,不曉得她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田丸頻頻眨眼,舔了下嘴唇,低聲說:「……好過分。」我儘可能用笑鬧的語氣,只能說出「不可饒恕,我得除惡扶善。」這種話,不過我這話確實有幾分認真。
「可是清澄,你能做什麼?」
「我——」
我——可以做什麼?這問題很難回答,我目不轉睛地盯著田丸的臉。
不知道,我連現在的自己是什麼表情也不知道,更不知道該如何行動。
藏本玻璃緩緩抬起下顎,接著又看向我,宛如我是踢倒椅子的兇手,惡狠狠地瞪我。為什麼這樣對我……我忍不住嘆氣。「啊,真是的!」我大叫著胡亂搔了搔頭,心情既焦躁又氣憤,這整件事情真是莫名其妙。
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悠哉旋律響起,鐘聲響了。
午休時間結束,我們不能繼續待在這裡。學年不同,學校生活也相隔得像住在不同星球。我急忙趕回自己的教室。
不過在那之前,我必須幫忙抬起被踹倒的椅子。我迅速走進教室,沒有人攔住我。我抓起倒在地上的椅子,放回原本的位子。這段過程只有短短的十多秒,藏本玻璃的雙眼始終筆直瞪著我。
「打擾了。」我低頭致意離開教職員辦公室,走廊的寒氣竄進腳下。
放學後,我做出不像正義英雄該有的舉動,向老師打小報告,展開實際行動。
班會結束後,我前往教職員辦公室,把放在口袋裡一整天的那張「去死」紙條交給一年A班的導師,接著巨細靡遺地報告朝會和午休時間看見的景象。報告這些事情時,我們班導靠了過來,其他老師也坐著椅子滑了過來,所有老師都很專心聽我說話。
這是我第一次和一年A班的導師說話,是位年輕的女老師。
「以前我就知道有這個問題,可是一直找不到解決的方法。聽完你的話之後,我發現狀況比我猜想的更嚴重。」
女老師的嗓音聽來軟弱又不可靠,可是至少沒有敷衍或是說謊的跡象。而且——
「謝謝你關心我們班上的藏本,真是抱歉,在大考前的重要時期讓你擔心了。」
這句話一定也是真心話。老師們相信我這些話的真實性,我班上的導師拍著我的背,笑著對我說:「做得好,濱田!」
走向鞋櫃的路上,被拍打的背上隱約點燃了一股溫暖的力量。那種力量可以稱作自尊心,或是驕傲這一類的名稱,,是為了讓我不需要低著頭行走的重要力量。
不過同樣是被拍打背部,也有人因此發狂。
我想起蹲在體育館裡的嬌小背部,難道沒有人可以像這樣為她那孤獨的背影注入力量嗎?
一年級的鞋櫃方向傳來笑聲,一群女孩子正在換鞋。某人的一隻室內鞋掉在木頭地板上,她們無視那隻鞋子,紛紛跨過去走到門外。
我有不祥的預感,往一年級的鞋櫃小跑步跑了過去。我撿起那隻鞋子,上面果然寫著藏本玻璃的名字。兩隻鞋子分別掉在不同地方,另一隻在傘架前。如果不是有人蓄意丟棄或踢開,鞋子不可能這樣到處亂掉。
撿起鞋子後,我順手拍掉上面的灰塵。
A班的鞋櫃裡,只有一
個地方沒有放鞋子或室內鞋。上面的名條寫著藏本玻璃,不過名字上像是被用尖銳的東西磨掉,削過的痕跡顯得骯髒。
我把兩隻室內鞋一起擺進那個地方。朝她飛來的幼稚惡意石礫這下又反彈了一個回去,我這麼以為,然而——
或許這種事情不過是滿足了自己的虛榮心,或許就像某人所說,是在裝英雄。如果藏本玻璃看見我做出這種事情,說不定又會瘋狂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