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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她是魔術。偶像魔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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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傍晚風變得冷冽,小吃攤的食物散發出熱呼呼又溫暖的味道。

下火坐在板凳上,眺望著聚集在沖津四季的森林公園的人群。大家都一臉幸福地漫步著,只有下火一人如往常板著臉。

這裡是跟她無緣的世界。殺死父親的自己沒有資格來這種地方。

懲罰還不夠。

她手伸進帽T的口袋裡,站起來。離開演還有一小時。

這裡除了小吃攤外,因為這裡是綠色嘉年華,所以也有販賣盆栽、幼苗或花環等的攤位。下火在擺著一盆盆觀葉植物的空間前停下來。每個都是小小的,像玩具一樣的滑嫩嫩的葉子,很可愛。她本想買一個回家,但覺得肯定會枯萎就打消這念頭。

新生活順不順利,下火仍無法判斷。母親住在高層公寓上方的大房間。下火覺得家越大越好,這樣就不用和母親碰到面。

舞台的隔壁搭建了像運動會一樣的帳篷。那裡成為擺放後台和PA音控的場所。

摩真在帳篷前和戴著臂章的活動人員不知在說什麼。

「喂,下火——」

摩真看向正要從旁走過去的下火。「你很沒精神的樣子呢,很緊張嗎?」

「(這麼認為嗎?)不會。」

經紀人的眼力不好已司空見慣,所以下火充耳不聞進到帳篷里。離演唱會正式開始剩沒多久的時間,但她並不緊張。也跟平常一樣有食慾。會場內飄著食物的味道讓她肚子很餓。

(真的好餓……來吃便當吧……)

下火坐在鐵管椅,吃起伯母為她做的便當。她夾起一個玉子燒放入口中。

(真好吃……祭典時若有賣玉子燒的攤子我一定會去排……)

她不經意地往後台角落一看,愛夏全身散發著暗淡的光滑著手機。

之後和她一直都沒說話。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報應。為了夢想而背叛她。被怨恨也無話可說。為她而辦最後的演唱會是唯一對她好的事。她自相遇以來一直照顧著自己,這是對她的報恩。

此時,從後台入口照射進來的陽光照映出女性的影子。

「請問一下,津守國速在這裡嗎?」

這人年紀和下火母親差不多。銳利的眼神彷佛在打量下火和愛夏,覺得此人來頭不小的下火看向愛夏。她們一度四眼相對,卻立刻別開視線,站起來往帳蓬方向走去。

「津守學長他——」

她話說到一半,摩真拿著手機進來。

「欸,阿姨?」

「啊,摩真!」

來訪的女性突然抱住摩真,令下火大吃一驚。看向愛夏,她也嚇到似地看著下火。

「摩真,好久不見了〜長好大了呢!」

「沒有啦,比不上小國。」

摩真從她手臂下逃掉,走向下火她們。「阿姨,這兩位是小國擔任製作人的偶像團體。下火、愛夏,這位是小國的母親。」

下火恭敬地對國速母親低頭行禮。她覺得對方的身高和兇惡的眼神跟國速很像。

「摩真,小國在哪裡?」

「在隔壁和音控人員開會。我去叫他過來。」

摩真移動到隔壁帳蓬把國速帶國來。他一看到母親便停下來。

「等一下……冬子小姐?你怎麼來了?」

「小國,我來了!」

國速母親沖向兒子緊緊擁抱他。

「小國都直呼她母親的名字。」

摩真在下火身邊小聲說。

「別抱我啦!大家都在看啦!」

「因為很久沒見到小國了嘛!誰叫你都不回來。」

國速把熊抱他的母親努力推開。

摩真再度小聲說。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其實超愛他母親的。」

「(TARA守TINE速……)嘿~~」(注17)

※注17:日本和歌中所使用的枕詞,大多為音節,沒什麼意義。

「以前去朋友家玩的時候,小國說那家的母親太醜還吐了,陰影很深。」

「(NUBA守TAMA速……)嘿~~」

下火併不期望那樣的親子關係。沒有一樣像為人母的作為,只是把自己的喜好硬推給孩子而已。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而不顧家庭,成功後或許會成為某種美談,但從家人的角度來看卻無法坦率地誇讚她。

父親無論在哪家店忙,或為了新開的分店而忙得不可開焦,仍非常珍惜和下火相處的時間。下班後馬上騎機車回家,緊緊擁抱下火。風吹過他穿的帽T有染髮劑和摩手通的風的味道。即使是現在,將袖子靠在鼻子上時仍聞到些許藥劑的香味。

此時有一群人進到帳蓬里。有一張臉下火覺得很面熟。

「餵摩真,我們來替你加油囉!」

站在前頭的是和摩真感情很好的同學河野。

「哦,你們來啦!」

摩真露出由衷開心的笑容。下火斜眼看著這一切。那是絕不會對自己和愛夏露出的笑容。

那群男生擠在帳蓬入口處。

「百合香學姊不在嗎?我想跟她一起拍照。」

「剛剛還在的。」

摩真伸直著背往外看去。

「餵〜那邊那群人〜讓開一下〜」

讓男生退到旁邊,百合香走進來,她手上抱著水桶般大小的盆栽。直接將南國的樹木縮小成觀葉植物,她每走一步,扭轉的樹幹就會搖晃。

愛夏走到她旁邊摸摸葉子。

「這盆栽好大哦!」

「人家送的。似乎在兩年前看過世(。)界的演唱會,明明在賣盆栽卻叫我直接帶回去。」

「要怎麼帶回去呢?」

「這種東西讓人紀經拿就好啊。人紀經。」(注18)

※注18:在業界常會倒語來稱呼人。

那位人紀經就站在百合香旁邊。

「能不能跟我朋友一起拍照呢?姊學」

「哦,好啊。大家一起拍吧。」

下火和愛夏跟著百合香走出帳蓬外。不知為何三人一起捧著盆栽的姿勢。

「和舞台位置一樣的順序排好。」

下火依摩真的指示站在中央的位置。結果就成了下火雙手捧著盆栽,兩邊站著百合香和愛夏各自伸出一隻支撐的姿勢。

「沖津綠色嘉年華最贊!」

依百合香的指示喊出替活動加油的台詞。百合香和愛夏擺出偶像的標準姿勢,結果變成下火一個人捧著重得要命的盆栽。

「珍惜綠意!」

百合香大喊並朝鏡頭擺出勝利的姿勢。摩真跑到她旁邊悄聲說:

「學姊,剛剛公所的人說『今天不要在演唱會中折斷樹枝或燒葉子。』喔。」

「是嗎?我會小心的,只有對樹木——你這樣跟他們說。」

「別掀起意外事故好嗎?」

三人照合拍完後,這次換個人的拍照會。百合香和愛夏前面排了長長的隊伍。

「那個可以放下來了吧?」

摩真這麼一說,下火這才將盆栽放到地上。兩人並列站著,看著那些參加偶像拍照會的同學們。

「那些人之所以不和下火拍照,是因為同班都看習慣了。」

「(揍你哦……)唔。」

「你看,就像動物園裡也是外國的動物比較受歡迎吧?像是狸貓之類外表像小貓熊,所以就不怎麼受矚目,跟這同道理。」

「(竟然把我比喻成狸貓……)唔。」

「可是演唱會結束的話,那些傢伙全都會變成下火的粉絲了。」

「啊,唔。」

下火拍掉掌心上沾到的泥土。

摩真不論何時何地都會出口稱讚。這令下火想起父親,父親很溫柔總是誇讚她。摩真是怎麼想的呢?「我喜歡下火的歌」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將他的一切賭下去一樣,令下火感到有些恐懼。

宿舍里的人、伯母和世(。)界的成員全都來了,彷佛將平時的親密感帶進這座公園裡。這樣就能平靜地進行演唱會。

然而,她的人生可沒有這麼順利。

「小火〜媽媽來囉〜」

故意從遠遠的地方喊她,令下火煩躁地看過去,母親走在散步人行道上,正往這裡走來。故意戴著大大的太陽眼鏡,故意提著名牌包,故意將長外套提在手上,這些都令下火更加煩躁。此時周圍掀起小小騷動:「那不是焉藤結衣嗎?」

小時候對於朋友以及他們的父母知道母親的名字感到不可思議,所以覺得很開心也很驕傲。當時的下火是個很

愛母親的普通孩子。

「小火,狀況如何?不緊張嗎?」

下火母親站在女兒面前,摘下隱形眼鏡。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調整下火的衣領。

她每次都只在人前做出為人母的樣子,所以下火併不回應她。雖然不打算恨她,但像這樣面對面,七年前對母親離家出走所懷抱的情感又再度萌生。所以她發現這只是因為憎恨的對象從眼前消失,情感變得懸空而已。

重新在近距離看母親的模樣,身高和眼睛感覺比那時的小。

母親自稱料理研究家而開始不回家時,父親也為了在代言山獨立開業而忙碌不堪。還在念小學的下火無論在家中還是在學校,自己的事全都自己來。

母親放棄自己身為人母的義務令下火很震驚,以為自己是壞小孩母親才會離家。

自己為何會被選上呢?會遭遇到這種事的,應該只限定身邊有很多支持她的人。

(我實在太倒楣了……)

「小火,今天我帶了事務所的後輩過來。她說想看小火的演唱會。」

母親說著並回頭看,下火也跟著看過去。

踩著草皮走過來的人,被暮色染紅的人群中看起來彷佛被一道光照耀著。從膝上裙露出來纖長的雙腿,襯衫的泡泡袖凸顯出的細長手臂,在影象模糊的世界裡,想必只有她將是攝影機的焦點。

下火忘記對母親的憎恨忘情地看著這女生。當她被草皮跘倒向前傾時,她不禁想要跑過去扶住她。

(哇啊啊!是NATYURI!NATYURI來了!)

男同學吵嚷起來。河野想拍照而將手機舉到眼睛的高度。

「哦,那是……NATYURI耶!」

「河野,你知道她哦?」

摩真問他。

「嗯,她是LED總公司第十八期生,NATYURI也就是美作菅家夏美——練習生時代是『練習生四天王』之一,很早就展露頭角。劇場人氣獲壓倒性的勝利。在排行榜上的人氣也急速竄升中,今年夏天還要推出初主演的電影。是目前備受矚目的成員。喜歡的食物是秋葵和水雲藻。未來的夢想是當新聞主播。」

「你……難不成真的是LED宅嗎?」

聽摩真一說,河野激動地搖頭。

「才不是呢!只是《蓋亞的深夜》播過而已!」(注19)

※注19:指的是《平成的深夜》節目。

「真的嗎……」

此時NATYURI站在下火面前,甜甜一笑。

「幸會,下火。平時承蒙下火母親的關照。」

「(哇啊啊啊啊!NATYURI念我的名字!)啊,你好。」

下火恭敬地低頭。

NATYURI牽起下火的手,雙手握住她的手並拉到胸前。

「下火,演唱會加油。我會支持你的。」

「(哇啊啊啊啊!NATYURI這樣簡直是天使!)啊,好的。」

下火恭敬地低頭。

「啊,你好……我是MELOLYRI的經紀人吉貞摩真。請多指教。」

摩真插話進來,用學校印表機做的名片遞給NATYURI和下火母親。

「經紀人……?那麼也有製作人嗎?」

NATYURI瞪大眼睛手摀著嘴。動作雖有些做作,卻很可愛。

(這個老派的感覺做好做滿實在太強了……)

在現今這年代沒有真正的清純派。這種事不用挑明說開,卻仍有人相信清純派的存在,也有人附和。下火想,所謂的清純派偶像就是因應這想法的總稱。

摩真似乎對她一點都不感興趣的模樣,若無其事地說:

「我帶製作人過來吧。」

不用特地帶國速,他人已站在帳蓬入口凝視著NATYURI。

「美作菅家……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NATYURI也盯著國速。臉上淡淡掛著偶像的招牌笑容。

「國速,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什麼『你好嗎?』你別給我裝沒事一樣。」

國速逼近NATYURI。「你這傢伙怎麼在這裡?」

「我受到焉藤女士的邀請。」

NATYURI看了下下火母親。

「夏美,你們認識嗎?」

下火母親詢問NATYURI,她點點頭。

「我們國中是同一班。」

下火驚訝地看著自己的製作人和崇拜的偶像。

(國速學長和NATYURI是同學……好羨慕!如果能重生的話,我想變成國速學長!啊,除了那發色之外。)

國速在近距離瞪NATYURI。

「『被邀請來結果很巧地我也在這裡』嗎?開什麼玩笑。哪有這種巧合!」

NATYURI眯起眼睛,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其實我看到影片了。那首歌叫《Greatest Hits》的?你製作了我的歌吧?」

「那是我的歌,不是你的!」

周圍騷動起來。河野他們因為NATYURI的出現而興奮,宿舍的那些人則是因為國速和LED團員是舊識而激動。

下火的母親瞬間察覺到現場氣氛的改變。

「下火,我們也進帳蓬里吧?」

她對下火說。摩真看到下火沒有回應,便說:

「請進。」

然後帶著下火母親和NATYURI進到帳蓬里。

他立刻回來,詢問國速。

「小國,這是怎麼回事?你和LED的人認識嗎?」

愛夏和百合香也看著國速。下火當然也很好奇。

(如果是前男友就很糟……但若是跟令世人都覺得遺憾的GAY=國速學長假結婚的話,可以。)

國速抬頭望著圍繞公園的高樓大廈。明明又不是刺眼的西照太陽,他卻皺著臉。

「我和這傢伙本來上了高中後就要組偶像團體。因為我念的是澀皮教育學園,澀皮是有直升高中的學校。我想打造不輸給沖津區熱情又具個性偶像業界。寫曲、想團名,該開怎樣的演唱會,我們兩人每天都在做這些事。然而這傢伙在國三時參加徵選進入了LED。雖然她嘴上說反LED,其實只是附和我而已。到頭來我所想的偶像跟這傢伙所想的偶像截然不同。我到最後都沒發現這件事。」

「這意思是——」

摩真也抬頭看大樓。「小國失戀了?」

「也不否認有這一面啦。」

國速抓抓頭髮說。

一起仰望著大樓的摩真和國速就像是親兄弟一樣。

「怎麼說……我覺得有點失望呢。」

「蛤?」

國速瞪著摩真。

「我以為小國離開以前的學校來春高是有什麼嚴重的原因,結果是因為女人啊。這種事雖然常見……有點遜。」

「你這傢伙……現在不是該安慰我嗎?」

愛夏也跟他們兩人一起站著,仰頭看向天空。

「我也很失望,學長利用製作人的立場向偶像伸出狼爪。」

「才沒伸呢,伸出去之前就被甩了。」

下火在他們背後喃喃說。

「……剃光頭向全國的NATYURI粉絲謝罪好了。」

「謝罪?我嗎?明明是我被甩耶。」

國速扭著脖子,無力地笑。「真受不了……和你們說話會覺得煩惱簡直跟笨蛋一樣。」

百合香從身後抓國速肩膀。

「國速去年進到宿舍里時,神情黯淡,臉比現在的小火還臭哦!都靠我們安慰鼓勵才重新站起來的。」

「真的很感謝你們。半夜衝去便利商店,真的很療愈呢。」

國速露出悲苦的表情,百合香笑了出來。

愛夏兩手握拳威嚇般地伸向對面的大樓。

「好!來讓那個LED刮目相看!今天的演唱會是國速學長的復仇之戰!」

「別大開殺戒啦。」

下火轉身看著因摩真一行人進到帳篷里而被獨留下來的國速。他手插在褲子後口袋,一臉垂頭喪氣的模樣。

感覺曾被NATYURI背叛的他又再度遭自己背叛。

父親是怎麼想的呢?若成為偶像變得很忙碌就無法和父親見面。為了徵選該上哪一種課等等,每件事都會和父親商量很多。那個親密時間隨著夢想實現的同時,會不會也跟著消失呢?

自己做了無法挽救的事,現在也在做。

「……學長。」

聽到下火的叫喚國速抬起頭,露出僵硬的笑容。

「唔,怎麼了?」

下火低頭道歉。

「……對不起。」

「幹嘛突然這樣!?」

國速感到詫異。

「學長因為NATYURI而受傷,我又再度以同樣的方式傷害學長。」

「原來在講這個啊?」

國速哈哈大笑。「美作菅家可是一次都沒道歉過哦!既然要當藝人,臉皮最好要厚一點,你太善良了。」

下火抬頭看著高個頭的國速。無論任何事他都笑容以對。下火很羨慕他如此堅強。

「不過,這也是你可愛的地方啦。」

說完,國速大大的手掌弄亂下火的頭髮。

下火不高興地撥開他的手。頭髮亂是她的地雷。

「哦,生氣了嗎?你也會生氣啊?」

「(我以前可是有『尾張家火藥庫』綽號的危險分子。)啊,是的。」

看到用悲傷笑容與粗暴動作來掩飾心情的國速,下火彷佛看到了父親的側影。每當他擁著自己的肩膀,那手臂和胸膛的觸感,令她憶起過往的安心感,會以為他是在寵自己,下火為了甩掉那感覺,跳起來弄亂國速的頭髮故意報復他。

即使接近正式開演,下火仍不覺緊張。

剛剛穿的帽T是父親生前最喜歡的一件,帽子裡的華夫格織布很舒服。下火雖然不懂古董的價值,但經年累月地穿洗,殘留像是肌膚觸感般的手感讓她很喜歡。

下火接收了父親收集的所有帽T。他也喜歡機車所以有三輛,但發生意外後伯父和伯母把機車全部處理掉了。他也喜歡聽吵鬧的音樂,下火現在是用yPod在聽。

下火本身又是怎麼想的呢?身為父親疼愛的女兒,究竟瞭解自己多少?到底能發現多少價值呢?下火不清楚。

因為不清楚所以挑戰LED。想試試看這樣的自己是否會被父親以外的人認同,同時覺得那似乎是一條犯罪之路。

愛夏在帳蓬角落編著辮子。由於沒有化妝檯,所以她編了一些就用手鏡檢查,導致辮子一直編不完。

下火站在她背後,將美麗的頭髮拉過來。

「……我幫你。」

愛夏什麼也沒說。

下火將她的頭髮編成細的魚骨辮。繞到正面確認左右的平衡。

「……唔,編好了。很可愛。」

愛夏把眼神移開,低著頭。

頭髮每一天都在長長,無法留相同的髮型。編好的頭髮解開就沒了。即使如此,應該會留下什麼才對。即便是現在,仍殘留著父親指尖滑過發間的觸感。

「放輕鬆吧。緊張就留給主場的那些人吧。」

百合香一邊刷著西裝外套,一邊說。

此時,今天的主場DIE!DIE!ORANGE!成員,千千谷凜走了過來。

「貓野前輩,和你站在同樣的舞台上是我的榮幸。」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百合香伸手握手,凜用力握緊。

「我們很喜歡兩年前的世(。)界。那時真的是巔峰呢!」

「聽起來好像說現在已經不巔峰了?」

下火彷佛看到兩人之間冒出火花。

「繼承那時世(。)界的巔峰並非是現在的世(。)界,而是我們DIEDIE!」

「那麼你們仍在我們兩年前已走過的地方徘徊啊。」

對於百合香的諷刺,凜露出大無畏的笑容移動到角落。

百合香轉向下火她們的方向,眼睛橫眉豎眼地發號司令。

「拿出氣勢來吧!若有人的表演被那個爛●小朋友看扁,就把他關在由宿舍廁所改造的房間裡,像蛆一樣生活!」

「朝令夕改太無情了。」

國速翻白眼。

摩真一手拿著手機進來。

「差不多要上場囉,準備好了嗎?」

從舞台出入口傳來觀眾吵吵嚷嚷的聲音。

「好,大家圍成一圈吧!」

向團員喊話的國速目光停在愛夏身上。「喂,那是什麼?」

其他人追著他的視線看向愛夏下半身,黑色緊身褲長到遮住大腿的一半。

愛夏用掌心摩擦緊身褲的表面。

「昨天在鏡子面前跳舞,發現怎麼跳內褲都會被看到,所以……」

「誰理你啊,太難看了快脫掉!」

聽到國速要她脫掉,愛夏不悅地鼓起臉。

「那麼學長的內褲被看到也沒關係嗎?」

「當然。內褲和質詢的可視化可是二十一世界日本的課題啊!」

「愛夏不喜歡的話就不要勉強她啦。」

摩真又在當好人。

「演唱會開始的話就不會在意了,是吧?」

說完,百合香看向下火。「下火覺得怎樣?」

「……裙子底下的不是內褲,而是偶像。(開〜玩笑的。)」

聽到這話的愛夏,鼓著臉頰噗出來。

「……知道了啦,我脫就是。」

愛夏手伸進裙子下把緊身褲脫掉。一看到褪到大腿上的緊身褲,摩真不禁瞪大眼睛。

「等等……那個是……」

仔細一看,黑色緊身褲上纏著的白色的布。

「哇,不要看!」

愛夏手遮住纏在大腿上的內褲和緊身褲。

「愛夏啊,別做出兒童色情一樣的行為!」

國速趕跑拿著手機要拍照的河野那群人。

(冷不妨露內褲……低俗的走光……)

下火擋在把內褲重新穿好的愛夏面前,不讓摩真他們看到。摩真耳根子泛紅,抬頭看天花板。

於是他們重新圍成一圈。

肩並肩額頭靠額頭,周圍的聲音安靜下來。散發出了宿舍里的味道。那是在這個宿舍生活了一個月身體所沾染到、滲透到、熟悉到的味道。

「學姊,平時的那個拜託你了。」

國速說,百合香輪番看著下火和愛夏。

「要做偶像的話立馬去做!儘早去做!不要等變得很棒,現在就去做!最重要的是,在沖津區當偶像!」

解散之後,他們受到宿舍的全體同仁拍手包圍。

「很好,上場吧!」

麥克風交給摩真。可能是看到愛夏內褲的餘韻,他看起來滿臉通紅。

和帳蓬里的熱氣相反,母親和NATYURI冷眼看著。下火為甩開那樣的視線,手大大一甩走出去。草皮上的舞台孤伶伶地看起來很小。只有上方的燈光和支撐的骨架才是真的,其他看起來就像玩具。

走上樓梯,站到舞台上。

「哇,比入學典禮時的人還多呢!」

愛夏喃喃說。

舞台因燈光而明亮,反而顯得天空很暗。感覺人在帳篷中時黃昏已悄悄來到。樹木之間掛著的油燈隱約發著光。

觀眾們圍繞著舞台,舞台的高度約有五十公分,個頭嬌小下火甚至能一望無際的看穿觀眾席。更裡頭為了保養草皮而用繩子圍起來的區域也有人進去。

舞台前的地面上貼著黃色絕緣膠帶,從這裡禁止往前。觀眾們將手機伸出膠帶拍照。沐浴在此起彼落的閃光燈下,下火有點膽怯。

(手上想拿個什麼東西……樂器啊或金屬球棒啊什麼都好……)

拿著小小的麥克風站在眾人面前需要勇氣。樂器演奏得比一般人好,或聚集在這裡的每個人都是父母的敵人也好,什麼都好,站在他們面前需要勇氣。

以百合香為首,三人將舞台橫切一半似地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下火現在開始緊張了。她翻找著帽T口袋,裡頭沒有巧克力。換衣服時忘了擺回來。

下火看向舞台側幕。摩真架好相機在拍攝。看起來很遠,感覺用跑的也到不了。

「初次見面!我們是MELODY LYRIK AND TUNE!」

愛夏向觀眾問好。明明校音時聲音響徹整個公園,但現在卻因為聲音撞到前排觀眾而被打斷。

腳邊的螢幕喇叭播放第一首歌曲《出道》的前奏。下火開始踩著步伐,跟著舞步先看著右邊的愛夏,再看著左邊的百合香。兩人都離得很遠。

結束的開始開始的結束

兜兜轉轉假裝在冒險

逼近的危機沒有預定的旅程

下公車後塞瓦斯托波爾

發現銜尾蛇

狩獵珍獸的好機會

一個個累積都是為了你

搖滾的西西弗斯

無法隱藏起來的ENDLESS

無盡世界的TENDERNESS

愛與被愛的首要之務就是先去愛

逃不了的LONELINESS

愛哭鬼的我KICK ASS

淚眼告別後一切話語都是多餘

一進到間奏就是舞蹈的時間,下火踏著強而有力的腳步。愛夏想出來的舞蹈和一般的偶像不一樣,完全不輕盈。腰身放低,腳底貼著地面,慢慢旋轉。累積力量,大大旋轉的手彷佛能起風。

副歌開始,下火大聲歌唱。

LED的曲子是專業作曲家比賽中獲選的歌,MELOLYRI則是全都由國速作曲。LED的歌詞是包含分公司的部分,由總合製作人一個人所寫。MELOLYRI的作詞者則是下火。下火念出秘密詩本里所寫的詞句,旁邊的國速彈著鍵盤,即興作曲。若曲子譜得不順利,下火就會換一句。這首《出道》是花了三十分鐘完成的。

歌曲和舞蹈都是素人隨意創作的。不是被誰選中,也沒有品質的保證。沒有讓人欣賞的根據,下火心中如此想著。

有些人會在大半夜騎著腳踏車大聲唱歌通過宿舍前的馬路。那種人跟MELOLYRI有什麼不同呢?如何區分偶像和非偶像呢?

下火一邊唱歌邊緊握著裙子。因為手空空的很可怕。

歌一唱完就喘不過氣來。明明聲音沒有比采排時來得大卻很消耗體力。

「再說一次,大家好!我們是MELODY LYRIK AND TUNE!」

愛夏向會場大喊。下火發現麥克風收進了荒亂的呼吸而把手放下。

「我是春高一年級的愛夏!請多指教!」

觀眾拍手回應愛夏的自我介紹。她的笑容引發大家的笑容。

「這位是同為春高一年級的下火!」

被愛夏點名,下火舉起小小的手。底下響起小小的掌聲。

「下火,說些什麼吧?」

被這麼一問,她只好將麥克風拿到嘴前。腦中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要說什麼。

「……好渴。」

好不容易擠出這一句,她就轉身背向觀眾面朝著側幕。雖然聽見笑聲,卻因為害怕而無法轉過來。

摩真在樓梯途中待命,將礦泉水的寶特瓶送給下火。下火接過寶特瓶倒入口中。因為太冷差點嗆到,她趕緊用袖子按著嘴邊。

摩真指著舞台方向,畫了大圓形。

「下火,舞步要大要儘量使用這舞台。手也有點放不開,動作要大一點。歌唱得非常好哦!唱得比采排更好!」

下火一邊用袖口吸掉嘴巴流下來的水一邊點頭,這樣很像足球教練和選手的談話。

(好像在講什麼,但完全進不到腦子裡……乾脆包包背一背回義大利算了。)

下火將寶特瓶還給摩真後重回舞台上。緊張的感覺竟然消失了,轉而成為「上吧!」的幹勁。在原地等她的愛夏跟她說話。

「水好喝嗎?」

「……水很好喝。」

下火回答,不知為何底下卻傳來鬨笑聲。

平時可有可無的對話透過麥克風和喇叭就變得截然不同。將這些講給大家聽的根據是什麼呢?

愛夏把麥克風拿離嘴巴,乾咳幾聲。

「接下來是今天的特別佳賓,我所尊敬的大前輩,世(。)界的貓野百合香小姐〜!」

「耶~~!YURIKA來了!多多指教!」

百合香舉起手,觀眾也舉手回應。人的手臂像枯樹林般往遠處擴散,下火重新體認到這個舞台聚集了大批人潮。

「接著是下一首歌。下首歌曲是——」

愛夏坐在螢幕喇叭上,擋光似地手遮在眼睛上方眺望著會場。

「是捧紅世(。)界的歌曲《World Famous》!」

觀眾群起沸騰。愛夏跳下喇叭。三人跺著腳、打著拍子,叫喚著前奏的節奏。觀眾暴動起來,前奏一下立刻爆發。他們跳起來地鳴大作,形成人浪洗刷著公園。下火為了不要被吞沒,抓著裙子、雙腳穩穩踏著地面。

燃燒後才正式開始

大聲說愛的地方

繳名人稅約5%左右吧

不需要許可的東京特許

Worldfamous Boyfriend

准許不被允許的愛吧

下火一邊唱歌,心情上逐漸變成了寫這首曲子的國速。唱著愛上偶像的男性歌曲,這才懂了他的心情。國速至今仍喜歡NATYURI。喜歡的人變成偶像後,只存在在電視或Booble+里,可以去見的偶像卻再也見不到,比死別還痛苦。偶像是唯有雀屏中選的人才能當,但死亡卻是每個人都會去的地方。

沒錯,父親也去了大家都會去的地方。下火之所以認為那是被命運女神選中,是從生者角度的偏頗看法。

下火併沒有被選中。

歌曲結束後,無縫接軌地開始下一首歌。這時,愛夏向工作人員所處的帳蓬大大揮手。

「停停停!歌先停下來!」

前奏中斷,觀眾騷動起來。愛夏沖向螢幕。

「那邊穿著LED T恤的人,過來這裡!」

「你,就是你!快過來你這傢伙!」

百合香跳到地面上,粗暴地招著手。

觀眾呈波浪狀分開,從中現身的是穿著前陣子LED巨蛋巡迴演唱會限定T恤的男生。被周遭的人推著背而覺得尷尬,臉上卻露出害羞的笑容。

百合香在他的側臉上賞了一巴掌。

「你這傢伙笑什麼!若瞧不起沖津區偶像,就跟你拚了!」

百合香將他拉到舞台上,再踹他的背。

「在沖津區,看到LED包括粉絲一律格殺無論!」

百合香和愛夏挾著LED粉狂敲猛打。

(單方面的狂揍呢……但也只能加入這暴力集團了……)

下火也加入她們,三人爆打他。

「喂,把這傢伙押過去。」

發號司令的百合香退到舞台邊緣,觀眾一陣譁然。

「出現了嗎……百合香的殺人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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