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她是魔術。偶像魔術」(2/2)
「出現了嗎……百合香的殺人技……」
「好久沒用那招了……?」
下火和愛夏抓住LED粉的手臂,百合香猛烈地衝上去給他一計反彈球踢,可憐的犧牲者肩膀吃了這一踢,被踹飛到後方。
(打點分數好高……)
下火扶他起來。
「出現了,百合香式反彈球踢!」
「武鬥派百合香復活!」
觀眾們都跳起來掌聲歡呼。
「人紀經過來一下,人紀經!」
愛夏高呼,摩真從帳蓬過來。手上拿著T恤。愛夏接過T恤後,朝觀眾高高舉起。T恤胸口上寫著:
MELODY, LYRIK AND TUNE
的文字。那是摩真手作的MELOLYRI的T恤。
她們三人讓LED粉穿上那件T恤。因為他身上已經有一件T恤,所以很緊,她們卻強行硬穿上去。
「這樣你也是MELOLYRI家族了!」
愛夏手搭在他的肩上,百合香大喊「MELOLYRI!MELOLYRI!」一邊拍手,觀眾席也高呼「MELOLYRI」。
下火跑向被摩真帶到側幕里的前LED粉面前,小聲對他說:
「因為NATYURI就在對面,讓你跟她握手吧。」
一切全是摩真安排的——穿著LED T恤的暗樁混在觀眾席里,假裝從舞台上發現他。真是精彩的演出。多虧這一招,觀眾們都曉得團體名稱和態度。
唯一一個敗筆是上舞台的並不是事先安排的河野,而是沒見過的陌生男性,原因是因為百合香不記得河野的長相,而且也沒想到真正的LED粉會來這個會場。
(雖然被反彈球踢得遍體鱗傷,但能不花錢跟NATYURI握手,還算滿足吧……反而應該要感謝……)
下火向摩真使眼色後回到舞台上。
中斷的《Greatest Hits》再度演唱。
這首也一樣,只要曉得他和NATYURI的關係,便曉得那明顯是國速的失戀歌曲。NATYURI曾說這首歌是她的,國速則反駁是自己的,而現在由MELOLYRI來唱。
歌詞中出現的「我」並非下火,也非愛夏,當然也不是百合香。既然是MELOLYRI演唱,就不是國速。
那麼,演唱這首歌的根據是什麼?唱給那麼多人聽的根據是什麼?
下火唯一了解的是,她此時此刻人在這裡。MELOLYRI的中心——不僅是正中央的位置,還是團體的門面,擔負中心角色的任務。雖然是平衡三個人的
身高才決定讓她站中間,但下火想完成這任務。她想唱歌、她想跳舞。
即使我重複的每一天
明天就會戛然而止
你依舊能綻放
那不變的笑顏
忘卻的時光甦醒的夢
目眩的縮時攝影
在全是好歌的記憶中
我今天也沉睡著。
歌唱完後,下火也氣喘吁吁。帽T已濕透無法吸收汗水。她這才懂百合香說的話——偶像是靠體力決勝負的。
看向愛夏,她則向觀眾微笑致謝。因為她的瞬間爆發力和持久力都比下火差,體力上應該已達極限。但她卻一臉開心得不得了的樣子。
她是天生的偶像。一看到她,就很難不喜歡她。
第一次和自己說話時下火很高興。為了她選中自己而高興。
她想變成那樣的女孩子。
對面的百合香則一臉冷靜。她扭扭脖子、調整衣領,對觀眾嫣然一笑。一個個動作似乎都有意義,吸引著觀眾的心。百合香和在宿舍時的感覺全然不同。仔細觀察就曉得,她的每個動作都是為了讓觀眾看得到。
看來普通的女孩子就是像這樣變成偶像吧。升上高三時,自己也能成為這樣的偶像嗎?
「下一首歌是——」
愛夏再度坐到螢幕喇叭上。串場時這裡似乎是她的固定位置。
「和第一首歌一樣,是由製作人國速學長作曲,下火作詞。請欣賞,《OST》。」
呼吸還沒調整完又要開始跳舞。沒拿麥克風的手做出佛手、蓮花指、佛手、蓮花指……像繞口令般的動作,手指和手臂很靈活跳得很流暢。
與你兩人的逃避之旅
DVD上市大成功
星期一到五的新作品
根本沒時間看吧
別忘記
兩人度過的
愛與喝采的
別說出
再會
愛與青春的
在印度!電影化
在公共職業安定所!尋求腳本家
誇讚回憶吧〜送上鼓掌吧
特別的內容!決心的裸體!
毒格斯!釋放范桑特
全數作廢吧〜回歸白紙
反正我本就總是一個人
下火仍未從父親往生的悲傷走出來,所以歌詞也只描述這樣的心情。她痛苦得不知如何是好。
客人們跳躍起來,跳舞跳得身體互相撞來撞去。爽快的笑容被汗淋得濕透。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雖然被選為LED練習生卻沒正式錄用,看到笨拙的下火表演,大家都很開心。這明明是MELOLYRI最後的演唱會,大家卻樂在其中的樣子。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站上這舞台之前所發生的各種大小事,觀眾並不會留意到,即使一一說明,評價也不會升高。
只有做與不做的問題。
下火一直夢想著當偶像。然而,百合香說得沒錯,幸好現在就做了。不做就不能成為偶像,做了就是偶像。
下火被選上LED練習生時曾經很高興。然而,雀屏中選並非偶像的必要條件。做了才成為偶像,做了才叫做偶像。
(啊……我現在是偶像了……)
沒有任何根據。歌聲消失在黃昏的天空。照映在舞檯燈光的舉手投足一個接一個變換。沒有一樣留下來,沒有任何技巧,也沒有根據,也沒有權威人士的保證,正因如此才美麗動人。
無論是雀屏中選為偶像候補生,或是雀屏中選為不幸的少女,下火都已經不在乎。個人的價值絕非由別人來認定的。
偶像不是雀屏中選也沒有根據,而是努力來的。只有努力才是偶像的價值。
「謝謝大家!」
唱完歌后愛夏向觀眾招手。
下火也向大家道謝——謝謝大家讓她發現重要的道理。謝謝大家讓我當偶像。
愛夏去側幕喝水後重回舞台上。
「下一首是最後一首歌。」
她說完,觀眾席發出「欸!」的驚呼。
百合香咯咯笑。
「因為已經沒歌了嘛。這些就是全部的歌,因為我們盡全力了,大家也要使出全力才行吧。你們不只這樣吧!」
歡聲雷動。百合香揮手再度搧動情緒。
愛夏跳到螢幕上。
「現在進行最後一首歌!《演唱會珍貴》!」
采排時聽了無數次的曲子。最後的歌曲,再加把勁兒!
(咦,奇怪……?)
下火應該在哪個位置跳呢?而且應該跳什麼呢?她想不起來,她往左右看去,愛夏和百合香已開始踩著舞步。
殘存在身體裡大量的汗噴出來。
(飛走了……!在最後的最後舞步和歌詞全都飛走了……!)
下火身體渾身顫抖著。一站在舞台上,偶像就是孤獨的——國速的話閃過腦海。她已無法回到側幕黏著摩真哭了。就算說找到LED粉也無法阻止歌曲。
愛夏專心跳著舞,但百合香似乎察覺到什麼而斜眼看她。
(怎麼辦……把麥克風朝向觀眾……不行,他們也不知道這首歌怎麼唱……該怎麼辦……百合香學姊這時會怎麼做……)
下火腦中回憶起在那個地下展演空間所看到的畫面。當時觀眾們一個個擠過來,音樂震耳欲聾,場面非常混亂,掌控一切的世(。)界的三人看起來彷佛完美的存在。若是她們的話,無論是歌詞忘記或槍掉下來,也會讓觀眾覺得是正確的吧。
若說偶像不是正確的,這世界還有什麼可以相信呢?
(就這個……用這個來賭一把!)
下火走到舞台邊緣,向觀眾高呼。
「來吧,再到更前面來!」
最前排的觀眾因為在意鋪在地上的膠帶而不打算出去。下火向他們招手。
「別管那個了,過來。畢竟是最後了!」
有一個人越過交界線,於是大批人潮彷佛潰堤般沖向舞台。
下火則反方向退到舞台深處。
(上吧……偶像沒有辦不到的事……!)
接著就衝出去的下火往舞台邊緣用力一踏,頭朝觀眾把身體拋出去。
(好痛!人的手果然超痛的!)
觀眾伸出來的手刺著側腹。下火的身體一扭呈仰躺的姿勢,背後的話就比較不太痛。
看得到天空,祭典的光照著黑暗的最高處。看不見星星。因為是黃金周的最後一天,圍著公園三面的大樓昏暗的窗戶冷冷地並排著。從這個角度看,自己彷佛掉落至這城鎮的最深處。
雙眼闔上,她會就這樣升上天際呢?或成為不幸的百合少女隨河川流走呢?無論哪一種,似乎都是去陌生的地方。猶如魔法一般,是她一直在渴求的安穩。
地上的歌熱鬧吵雜。曲子進入高潮。愛夏正在在舞台上踏著舞步,大大的屁股搖來晃去裝模作樣。下火閉著眼也知道。
她抬起臉,眼前一大片稱不上安穩的景象。愛夏和百合香載歌載舞。這樣的工作既辛苦又勞累又得不到回報,而且也沒有錢可拿。無法寫在履歷表上,也不會被刊在教科書上。每個人終究會畢業,逐漸忘記這個地方。
下火在這裡。
愛夏和百合香之間的那個空間,是不會讓給任何人的下火專屬之處。
下火在觀眾的手上站起來。被他們的手抬起來的她變得比舞台上的兩人還要高。愛夏雖然說這樣很酷,但從下面被人看得一乾二淨還是很害羞,她將裙子前後的下襬一起抓著,變得像褲裙一樣。
下火在遠處和愛夏、百合香面對面,三人唱著同一首歌。
一個人游到懷特島
為了拯救生命干粗活
愛之夏風輕吹著薊花
阿爾塔蒙特血氣方剛
想成為好孩子
想被愛
憶起了牽手時的溫暖
遇見你的那日的夕陽
天涯海角都到得了哦
曼徹斯特利物浦
我們的MELODY LYRIK
天涯海角都去得了啊
西雅圖附近DC郊外
流下的淚水AND TUNE
希望能達成任務。
代替離家出走的母親,身為家族裡的偶像,追尋夢想的獨生女——一直如此生活的下火,失去父親後心中破了一個大洞,而夢想無法填補這空洞。
現在的下火是MELOLYRI的中心。只有自己才能填補眼前這個舞
台空出來的大洞。
下火手一指,觀眾一一伸出手,把她往舞台方向運回去。
被觀眾抬起來比舞台還高的地方後,下火跳到舞台上。
愛夏等待著她。聚光燈下的她被照得汗閃閃發亮。美麗無比。飄浮在光中的塵埃彷佛祝福她似地撒落下來。
下火和攤開雙臂迎接的愛夏擁抱著。背後播放著《演唱會珍貴》的尾奏。這首舞蹈已牢記在下火的腦海里。但她卻被愛夏抱得無法動彈。兩人像是不讓對方離開似地緊緊抱住。愛夏並在她耳邊輕聲說「歡迎回來。」
百合香走過來,拍拍下火和愛夏的頭。
「那麼,該結束了吧?」
愛夏放開她,看了下火的眼睛點點頭,再朝轉身朝向觀眾席。
「謝謝各位今天蒞臨!我們是MELODY LYRIK AND TUNE!我愛你們!拜拜!」
「緊接著是DIE!DIE!ORANGE!也請多指教。請享受到最後一刻。今天真的非常謝謝大家!」
百合香說完,向觀眾鞠躬行禮。
兩人一邊揮手一邊退回側幕。演唱會要結束了。一個人留下來的下火因為對觀眾大為感謝而全身顫抖。畢竟是大家讓她成為偶像的,跳出去還站在他們上頭,支持著這樣有勇無謀的自己。
她想,是不是該宣布再也不會唱歌不會跳舞。如此一來今天就成了特別的表演,深深地留在他們的記憶里。
觀眾們真的是神,為了讓那至高無上的存在開心快樂,犧牲是必要的。
下火將麥克風前端的圓套子一轉拿下來,扔向觀眾席。也拔掉收音的零件、扯掉配線扔出去。手握著的部分也扔向觀眾後,下火離開舞台。
走下樓梯進到帳蓬里時,摩真淚流滿面。
「乖啦乖啦,別哭啦。」
百合香拍拍他的頭安慰。
「摩真真的動不動就哭呢,像個笨蛋一樣。」
愛夏邊說邊擦拭一起哭出來的淚水。
(偶像的王子……)
下火目不轉睛看著挾在兩個女生間哭哭啼啼的摩真。
「下火,你回來啦?」
摩真眼神看向下火。「辛苦了,毛巾給你。」
「啊,唔。(哎呀呀……這個擦過眼淚的。)」
下火收下遞過來的毛巾。因為摩真盯著她看覺得不好意思。明明沒有流汗卻假裝輕輕擦擦鼻頭。
「真的太精彩了。我雞皮疙瘩掉滿地呢!歌聲傳遍整個公園,還從觀眾頭上跳下來……從未看過那麼美的景象,你們真是天才呢!」
「啊,嗯。(又被誇贊了……LED變成天狗或鬧出誹聞也是理所當然的嗎……被這樣全面肯定,肯定會以為自己是不論做什麼都可以的特別的人……)」
此時DIE!DIE!ORANGE!的千千谷凜走過來,向百合香攀談。
「辛苦了。你們表演得非常棒。」
「謝謝。」
百合香喝了寶特瓶礦泉水,臉頰鼓鼓的。
「這團體真的很棒。比那時候的世(。)界還棒。」
「你還真愛否定我呢。」
「沒有啦,但貓野前輩也很厲害呢!看起來很年輕,看不出和那兩人有年齡上的差異。」
「你夠了沒!」
百合香用嘴巴噴水,凜連忙跳開。
「喂,MELOLYRI的各位——」
國速一手拿著平板電腦過來。「真是精彩的表演!對了,把麥克風甩出去弄壞的這件事,音控發飆了,怎麼辦?」
摩真用手背拭淚,微微一笑。
「最後的那個實在太帥氣了。那沒辦法,我們賠給對方吧。」
「說什麼賠償,你有錢嗎?我可是沒有哦。」
「我也沒有。」
「那麼該怎麼辦啊……」
國速抱頭煩惱著,但摩真卻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下火對這狀況覺得好笑。因為不想矛頭指向自己而移動至帳篷角落。
母親走了過來。
「這樣滿意了吧?」
她的臉湊過來。母親依舊能用一句話惹惱對方,下火把臉埋進毛巾里,嘆了聲長氣。
「那麼,偶像遊戲結束了。因為下火要去成為真正的偶像。」
「……這才不是遊戲。」
下火臉埋在毛巾里聲音有些模糊。
「現在我要去跟夏美吃飯,下火也來吧?過來聽聽LED的事情。」
「……我不去。」
下火把臉抬起來,清楚地回答。母親皺起眉頭。
「欸,你在說什麼?」
「……我不去。不去吃飯也不去LED,我要留在這裡。」
「欸?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小火從以前說話就很小聲聽不太清楚。」
聽母親這麼說,下火走近一步,正面看著母親。
「……我已經是真正的偶像,所以不去LED,沒有去的必要了。」
「等等……下火——」
母親眉間的皺紋變得更深。「我都已經和事務所和負責的人說了耶?」
「(我原諒你喵之外的話說不出來……)對不起。」
「你知道我為了你向人低頭拜託多少次嗎?」
「(就說了對不起了……)對不起。」
「不只我,很多人已開始動起來囉。你以現在能夠說停就停嗎?」
(就說了對不起啊!)
內心的火藥庫即將點燃的下火,做了個深呼吸抑止爆炸。
「……我以為我要靠人家的力量才能成為偶像。可是,我錯了。偶像是自己成為的。並不是選出來的,也不是白日夢。沒有任何人能讓我成為偶像。能讓我自己成為偶像的只有我自己。」
「下火……你在說什麼傻話?」
母親抓住下火的肩膀。「要成為正式的偶像還是要進入正式的事務所才能正式地被推出去哦?跟本人的幹勁和能力是無關的。讓充滿幹勁的人做垃圾般的事情是業界風氣啊!」
「(真不愧是做了垃圾事的前偶像說的話,真有說服力……)唔。」
下火點點頭。
「關於這點,因為你有我所以能進入正規的事務所,正規地被推出去。因為有我盯著所以絕不會使喚你做奇怪的事。說是『焉藤結衣的女兒』,大家一眼就會記住你了,也會馬上讓你上電視,因為企劃書已經完成了,題目就是《藝人親子料理對決》。這當然是為了把你銷出去的企劃案。」
「親子一起上節目的當下就成了B咖節目,不上不下的……)唔。」
下火點頭。
「憑你一人之力不可能到達這程度的。還有,剛剛的舞台表演是怎麼回事?聲音又吵,歌詞又莫名其妙,舞蹈也不可愛,還被觀眾蹂躪——那種像地下偶像的表演絕對成不了大氣的!」
「(是的,我要殺人。)唔。」
下火點頭。
「你從以前就是一個人什麼都辦不到的孩子嘛。因為交不到朋友我還到處去跟人家低聲下氣拜託要他們跟你做朋友。在幼稚園時,還拜託其他人讓你當主角——」
「那個,打擾一下。」
摩真插進母女談話之間,下火訝異地抬頭看他。
(這傢伙……要在這時提出異議嗎?心靈跟美國的王牌律師一樣強大呢……)
下火的母親也感到訝異,手放開女兒的肩膀。
摩真對她說:
「剛剛我聽您說話,似乎您覺得下火什麼都不會,但她其實什麼很棒。她歌也唱得好舞也跳得好,也會作詞,也受宿舍的學姊疼愛,也受同班同學們的敬重。」
他邊說,邊和下火使眼色。
(又在誇讚……你是誇讚王嗎!)
望著不同於平時的木訥而滔滔不絕的他,下火小鹿亂撞。
「而且,我是這麼想的,你太瞧不起下火了。與其說是家人,倒像是保護對象一樣。如果你想要一個這樣的保護對象,就去養只博美犬度過餘生吧。請別這樣對待一個人。」
(竟然抄襲別人的梗……)
下火心臟怦怦跳地盯著和平時不同,具攻擊性的摩真。
站在遠處的NATYURI似乎不想被波及到而把臉別過去。
下火的母親滿臉通紅瞪著摩真。
(欸〜這個人超討厭人家頂嘴的……)
下火的母親盯著摩真。
「你可以閉嘴嗎?這是我們家的——」
摩真不理會她,站在下火面前。
「下火,我收回之前說的話。你別去LED,留在這裡。
我想在你身邊一直聽你唱歌。相信今天在會場的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大家都很喜歡你!」
「(剛剛不就說了我不去嗎!)唔。」
和內心火藥庫不同的無名火彷佛即將點燃,下火做了個深呼吸抑止。
「下火,我說你啊——」
下火的母親一臉憤怒,整個黑化。「你根本當不成真正的偶像。」
(唔,什麼意思?)。
下火不解地歪頭。
母親發怒的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你可能以為是靠自己的力量徵選到LED練習生,但其實是我在私底下運作的結果。若不靠我的力量沒有人會理你!」
(欸……這個人真是……)
下火望著天空。雖然不知她料理的才能如何,但打擊女兒內心的才能稱得上是天性。
她很想揍下去要她閉嘴,但摩真突然笑出來令下火嚇了一跳。下火的母親也惱怒地看著摩真。
摩真的大笑聲響徹帳蓬。
「哈哈哈。真的跟大家說得一樣。」
周遭的人都嚇了一大跳。
摩真似乎笑到流淚似地擦著眼睛。
「沒有親眼選出如此有才能的下火,真的是有眼無珠。LED果然是垃圾呢,對吧,小國?」
問題突然被拋過來的國速點頭,結結巴巴地說:
「哦,對啊……歌曲和服裝和MV都是垃圾。對吧?愛夏。」
「嗯。」
愛夏大力點頭。「LED儘是又聯誼又拍男女合影的大頭貼又吃上等牛五花肉。對吧?學姊。」
「就是說啊。」
百合香雙手盤胸。「一發現LED格殺勿論。區公所前的銅像也在說『一發現就格殺勿論汪』。」
下火的母親似乎已察覺到情勢不利。她環顧四周後,大大吸口氣。變黑的臉開始變慘白。
「下火,這是最後的機會哦。真的不跟我來嗎?」
「(你離開家時可沒有給我和父親最後的機會吧。)唔。」
下火點頭。下火母親再次瞪了摩真後轉過身。目送她背影的下火,想起她從以前只要生氣就會踩碎步快走。
NATYURI走向國速。
「我們有個企劃是集合高中生作詞作曲家的比賽,下次你要不要參加?比賽中獲勝的歌就可成為LED的單曲。」
「不……我不參加。」
國速看著下火方向。「我本來不怎麼喜歡自己寫的曲。可是今天看到這些人的舞台表演,有點喜歡自己的曲子了。所以我想再當一陣子這些傢伙的製作人。」
「是嗎……」
NATYURI露出有點落寞的表情。下火這才發現她無法忘懷國速。難不成她不是因為討厭國速而離開他,而是相反的原因。
(男女之間真的很複雜呢……)
摩真就像小朋友一樣單純的單細胞,插手管這種難以對付的大人的戀愛。
「NATYURI小姐,我們團體目前在招募新團員。如果有興趣的話請跟我聯絡。剛剛給你名片了吧?」
國速笑了出來。
「哈哈,摩真你怎麼了?今天很強勢哦!」
NATYURI惡狠狠地瞪著摩真。
(啊,剛剛瞬間出現黑NATYURI。)
但她立刻露出平時天使般的微笑,看向下火。
「再見了下火。後會有期。今天很開心。」
「啊,謝謝。」
下火深深低下頭。
「夏美,要走囉!」被下火母親催促,NATYURI在草皮上小跑步地離開。
看著她離開的下火,發現自己臉頰上流下一道淚。
(我之所以受傷,是因為內心深處仍覺得那人是母親吧。所以才老是覺得被背叛。這情形會持續一輩子嗎……)
「下火,你——」
摩真手放在下火肩上。「你有那種母親還能成為好孩子,真了不起。」
「(這是實話。)唔。」
一點頭,便掉落一滴淚水。
摩真擁著下火。額頭一碰到他的胸膛,眼睛裡小小的,不知是火藥還是星星,就爆發出白光。
「別哭了,你今天真的很棒哦!所以別哭了。」
「……唔。」
他手指滑過發間。雖然比父親的動作還粗魯,但摩真的手現在就在這裡。沒有比這更重要的。
下火的臉被壓在他的胸膛上,她想要抑止住不斷湧出的淚水。
(這種悲哀的事就算會持續一輩子……若摩真會安慰我的話,這樣也無所謂……那是我和摩真的Eternal……)
然而下火的人生果然沒那麼順利。
「來,交換。」
摩真說著,把身體抽離開。
(怎麼了?)
下火看向他所望的方向。
愛夏緊緊握拳,咬著下唇瞪著這裡。
(哎……!現在是在爭奪偶像的王子嗎……!)
「你有話要跟下火說吧?過來這裡吧。」
摩真催促著,她來到下火面前。
「你不去LED了嗎?」
愛夏一邊瞪著她一邊問。下火點頭。
「……唔。」
「不會搬出宿舍嗎?」
「……唔。」
「MELOLYRI會繼續下去?」
「……唔。」
下火從問題中感覺逐漸被她接受。
「太好了呢,愛夏。」
聽摩真一說,愛夏不悅地鼓起腮幫子。
「沒什麼好高興的!」
「你就坦率點兒嘛。」
摩真笑了。
下火深深低頭道歉。
「……愛夏,抱歉我如此任意妄為。請原諒我。然後希望我們仍然能一起當偶像。」
愛夏沒有回答。下火繼續說:
「……希望能繼續當朋友,拜託了。」
「喂,回答呢?」
摩真催促著。
「沒什麼好高興的!」
愛夏又說出同樣的話。
下火抬起臉。看到愛夏大大的眼睛裡滿是淚水。
「不高興!我才不要從今以後都和小火一起生活!」
說著,愛夏緊緊抱著下火。下火不僅手,連腳都被她緊緊纏繞。
(在雙重意義上這樣很重……)
個頭較小的下火撐不住她的體重而晃動。
並不是選擇或被選擇的,一開始就似乎會是這樣而成為朋友。在這城鎮遇見的偶像也是必然的,這壓倒性的存在感與溫暖在愛夏的肉體裡。下火也想給予對方同樣的東西。不是夢想而是接近理想。
她被河野纏著在T恤上簽名。那是摩真用熱轉印做的假LED標誌的T恤。
(挺不錯的徽章呢……這種連比利時人都會大吃一驚吧……)
LED的標誌完全是原創,不知情的人看到會以為是在潮流店買的。
愛夏看到下火的簽名露出微笑。
「小火,你的簽名真專業。」
「……是嗎?」
「練習很久了吧?」
「……唔。」
「果然呢,我也會練習。」
愛夏也純熟地簽名給她看。
兩人在T恤空白處落筆後,愛夏的母親和妹妹出現。
「媽媽!」
愛夏衝過去抱住母親。「你們看了我們的演唱會嗎?」
「唔。小愛,你跳得很好,髮型也很可愛。」
愛夏的母親摸摸女兒的頭髮說。國速向站在旁邊的愛夏妹妹搭話。
「之前的男朋友怎樣了?」
瑪莉在手中的筆記本寫了些什麼,給他看。
——就是許多朋友中的其中一人。
「事務所標準的回答嗎?」
瑪莉將筆記本攤在下火面前。
——在舞台上跳舞的小火姊簡直像是開著賽車衝過沖津通的戈黛娃夫人。一邊唱歌一邊被運送到觀眾那裡的模樣,簡直像是反重力張著獠牙的老虎。我已經成為MELOLYRI的粉絲了。
「(原來如此,真搞不懂她呢。)謝謝。」
下火在瑪莉的筆記本上簽名,並握手。
舞台傳來巨大的聲音,愛夏拉拉下火的袖子。
「DIEDIE的表演似乎開始了。我們去看吧,赤穗珍右衛門大人。」
「…別把我武士化啦。」
於是下火被拉著移動到舞台側幕。
千千谷凜走下舞台
,開始不由分說地揍觀眾,於是觀眾席有人猶豫要不要逃,有人拌倒在草地上,也有人進來想被揍,現場一片混亂。
「這是……做這種事沒問題嗎?」
愛夏的母親尷尬地看這幅地獄圖。
「沒問題啊。那叫千千谷凜的傢伙聽說以前學過日本拳法。您曉得日本拳法嗎?」
對於國速前言不搭後語的補充,愛夏母親臉上的表情更加困惑。
愛夏拉著下火的手。
「光在這裡看也沒用。去跳舞吧。The Artist Formerly Known As 下火。」
「……誰是謎樣的記號啊?」
瑪莉牽起另一隻手。
手牽著手走出帳蓬,為逃開奔向舞台的人流與暴力而跟著漩渦來到觀眾席,眼前是一大片和從舞台上看到的完全不同的光景。
自己的悲傷若從別的角度看也會有另外一面吧,下火心想。有可能會有更殘酷的事,也有可能會有讓自己笑的事。無論如何,下火沒有被束縛在一個地方,獲得自由活動的力量。因為痛苦而動彈不得的時間已告終。
下火跑了出去。愛夏和瑪莉的步伐都很慢,於是下火拉起兩人的手,她覺得這是自己的任務,於是用頭去衝撞那撞來撞去發出激烈聲響的肉體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