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世(。)界比耶穌有名。至少在這個沖津區!」(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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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魔法一般。
彷佛計算好一樣,冷意漸緩,花朵綻放,新的季節來臨。吉貞摩真一邊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大力吸進春天的風。
學生宿舍位於公園後方,兩棵樹高聳挺立比屋頂還高,看起來像是守護著建築物。
摩真仰著背抬頭欣賞這景象,此時有個小小的人影追過他。打開大門偏門的那個人身穿厚棉帽T並將帽T帽子戴著,手裡還拿著便利商店的塑膠袋。雖然上半身隱藏在Oversize的帽T之下,但合身的牛仔褲呈現出纖細雙腳的輪廓,摩真立刻曉得對方是女性。
「不好意思,請問你住在這裡嗎?」
聽到摩真問話,轉過身來的她嘴上叼著巧克力冰棒。她的雙陣帶著不可思議的哀愁,那像是看到陌生人而有些膽怯的心,又像映照著摩真無法計量的深切哀慟,也像是意外遇到自己的天菜而感到害羞的神色。總之他眼睛無法離開她。
她只是將橢圓形的冰棒前端咬一口下來在嘴裡滾動著,沒有回答。摩真只好繼續說下去:
「我從今天起會住進這間宿舍——」
「……又來個偶像笨蛋嗎?」
她低聲說。
被人當面拋出與人生至今無緣的這兩個字,摩真感到不知所措。
「咦?偶像?」
他不看電視也不聽音樂——是不能看電視也不能聽音樂,所以不太會有喜歡的偶像。
「這間宿舍跟偶像有什麼關係嗎?」
摩真問道,她立刻眉頭一緊。
「……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
「……真奇怪。」
說完她便轉過身走向建築物門口。她拉開看似沉重的玻璃門,直接用肩膀抵著門維持這姿勢。摩真察覺對方意思是要他進去,便跟著她穿過門。
建築物裡頭既暗又涼颼颼的。右手邊看到類似醫院服務台的櫃檯。她朝櫃檯走過去,按下按鈴。鈴聲在建築物的裡頭響起,卻沒人出來。
「……不在。」
她一邊說一邊脫下懶人帆布鞋走進去,並把鞋放進從摩真方向來看是在左手邊的無門無隔間的鞋櫃,再換上拖鞋。她站上水泥地矮階,視線這才終於和摩真同高。
摩真拿下背包放在門框上。由於背包里只帶了隨身用品所以不重,但可能太緊張覺得非常疲累。
「你是哪所高中的?」
摩真詢問,對方小聲回答:「春日高中。」
「和我一樣呢,你幾年級?」
「……我高一。」
「那樣的話……」
若在同一班就好了,正當摩真鼓起勇氣擠出這句對膽小的他而言等同於一般人求婚時的話之際,正面雙門的右側門像是責怪他似地突然用力被打開,從中出現一位金髮男性。
「喂,下火,這傢伙是誰?怎麼進來了?」
金髮男肩膀扛著金屬球棒走出來。他個頭高大,站在叫做下火的她旁邊,高了快三十公分。頭髮是金色的摩菇頭,從T恤袖子伸出來的手很蒼白,他雖然拿著金屬球棒,看起來並不像棒球社社員。
「這傢伙的長相看不出來會喜歡偶像耶。」
淺淺一笑的金髮男將球棒靠在摩真肩上,動作像是打坐時的導師一樣。金屬球棒透過襯衫傳來的冰冷令摩真身體一震。
「不是的,那個,我……」
「……不是的,這個人……」
她目不轉睛盯著所剩不多的巧克力冰棒,一邊說:「他說是住在這裡。」
「唔……?啊,是伯母說的新人吧?」
金髮男收回球棒,靠在自己的肩頭上。
「……伯母人呢?」
她問,金髮男回答:「大概在二樓。」
說完便走到走廊上,朝裡頭大喊「伯母,有新人來囉!」卻沒有人回應。走廊裡頭一片昏暗,加上感覺很冰冷的油氈地板,令摩真憶起小時候讀的國小。他逃出教室後走在走廊上,附近教室的授課聲音聽起來也很遠,彷佛被一切隔絕忽視掉的感覺。
聽到是高中生所住的宿舍,摩真想像的是有活力又朝氣蓬勃的場所,但這間春日町學生宿舍似乎跟他想像的有落差。
金髮男用球棒一邊敲著肩頭,回到摩真面前。
「你說你是春日高的新生?」
「是、是的……」
「我也是春日高,是二年級的。來,做個朋友吧!」
金髮男親切地笑道,之後便回去原本的房間。
都立高中考試完畢回程時觀察這間宿舍,感覺有點老舊的白色外牆,還有一條大馬路直通到裡頭的靜謐沉穩氛圍,以及從隔壁公園來看呈現コ型建築物圍繞的中庭,感覺可以在草皮上躺著休息,明明高中還沒錄取,摩真就開始幻想從春天搬來這裡開心的新生活。聽到父親赴海外工作,母親也跟著過去時,一開始以為自己會一個人生活,但宿舍離學校只有五分鐘。環境很好,除舍監外都是高中生的這間宿舍,一到夜裡就會聚集在某人房間裡聊天聊到半夜,星期天去中庭野餐吃中飯,考試前大家一起念書,這樣的生活也不賴。
位於沖津區的都立春日高中——通稱春日高是都立高中之中很難考的一間學校,而且離當時摩真居住的港區很遠,所以國中里只有他一人要參加考試。他自豪自己是顯現出自身實力雀屏中選的人,他相信只要進來這裡就能拋棄過去重生。
偏偏這間宿舍里有個性格很差的金髮男。被那種人盯上的話,今後的高中生活可就慘了。如此一來痛苦不堪的國中時代簡直又要重來一遍——摩真覺得討厭的熱汗滲出肌膚。
吃完巧克力冰棒的下火從塑膠袋中拿出巧克力球吃了起來。她將盒子上的黃色鳥嘴巴(注1)靠在嘴巴上,讓巧克力滾進嘴裡。鼓著臉頰嚼著巧克力,並不準備離開摩真。
※注1:森永制果的巧克力球包裝盒。
「……我要待在這裡。」
明明沒問,她卻自顧自地說,摩真心中的詫異流露在臉上。
「哎?」
「……這裡的舍監是我伯母。」
抓不到話題脈絡的摩真不解地歪著脖子。她伸出手指著走廊深處說。帽T的尺寸太大,指尖只露出袖口一點點。
「……伯母會想向你介紹我,就算回房間也一定會被叫出來。倒不如我人就待在這裡。」
看來她不論是說話還是行動都是省能源一派的。不禁給人冷漠的印象。而摩真的生存方式也絕不熱情。他是費了很大工夫,做了很多努力後才到了這裡。
摩真曾經去電打招呼,她本人跟電話里想像的舍監「伯母」一樣,身材不胖不瘦剛剛好的女性。她手拿吸塵器從走廊深處走過來。
「我是舍監尾張,請多指教。這孩子是——」
她把手放在帽T帽子上。「我的侄女尾張下火,住這宿舍,你們兩個要當好朋友哦!」
摩真朝她敬禮重新打招呼「請多指教」。下火只是默默點頭回禮。緊閉的嘴角沾著巧克力的髒污。
「來來,快進來吧。摩真的房間在這裡。啊,鞋子要放鞋櫃。」
舍監說話速度有點兒快,她打開剛剛金髮男走出來的隔壁房間的門。搬家業者似乎還沒到,房間空無一物。
「你也見過我們宿舍的守衛國速了吧?」
「欸……國速」
解完鞋帶的摩真停下手。
「國速〜出來一下!」
舍監敲敲隔門的房門,金髮男再度現身。低頭看著摩真,蹭了蹭鼻子。
「國速,這位是吉貞摩真,從今天起就是你的鄰居了。」
「欸……摩真?」
金髮男瞪大著眼睛。「難不成你是……港區立筍小學的吉貞摩真嗎?」
「國速……津守國速?你是小國嗎?」
摩真急忙解開鞋帶脫下帆布鞋,朝他飛撲過去。國速強而有力的臂膀抱住他。
「哦,是摩真你啊!真假,真不敢相信耶!長好大了!」
「小國……真的好久不見了……」
摩真努力忍住淚水,抬頭看著小時候的玩伴。
津守國速是摩真小學時期的麻吉。在班上一個朋友都沒有的摩真,加入了學校外面由國速率領年長一歲的團體。國速像個孩子王,是團體的首領,因為有小聰明又很會講話,拉了很多朋友進團體裡。
國速消失在摩真面前是在他小學年六級的夏天,「我要去考試了。」宣告要進入國中考試模式。
「謝謝你們包容我的任性。我很幸福。」
國速將最後的留言和一疊魔法怪獸卡輕輕放在筍公園鞦韆前的地上就離開,當然摩真他們「哇!」地驚呼聚集成團,將稀有卡牌加進套牌里,那一陣子「筍小魔法怪獸最強軍團」聲名遠播。
那次之後過了將近五年。
「哎呀,真的很懷念呢!」
國速摟著摩真的肩膀,將他轉向舍監。「伯母,我和這傢伙是在小學時每天都玩在一起死黨。一起建造秘密基地,一起露營,沿著鐵路尋找被火車撞死的少年的屍體哦!對了摩真,魏恩和泰迪好嗎?」(注2)
※注2:改編史蒂芬金恐怖小說的美國電影《Stand by Me》。
「這假的記憶是怎麼回事啊?」
成績優秀的國速考上有名的澀皮教育學園澀皮中學,是一所有直升高中的學校。那曾是班上問題學生的摩真進不去的好學校。小學畢業的同時,國速隨著單親媽媽再婚而搬家。摩真那些大一歲朋友們上了國中就逐漸疏遠。國中是個學長姊制很嚴格的社會。在小學是獨行俠的摩真在國中被壓在學校社會的底層。跨越年齡差異獲得那種特權的時期,化為美麗的回憶深藏在內心的摩真,忍受著這三年來孤獨的底層生活。
「可是小國,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才是,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啊?」
「因為父母工作關係被調到海外,他們說『PM2.5很可怕你就留下來吧。』所以我就在這裡了。」
「原來是這樣啊。我是因為母親又再婚了。正確來說是我小學畢業時再婚,一年後離婚,去年又再婚了,總共是梅開三度。真是服了她。我實在受不了離家出走,才住進這裡的。」
摩真想問的不是這個,而是為何會在春日高中。明明國中讀的是可直升高中的學校,特地考試進其他的學校很奇怪。然而他們也才剛再度相逢,所以不敢打破沙鍋問到底。
「其實,我住這裡還有其他原因。」
國速加重了抓著摩真肩頭的力道。
「欸,是嗎?」
「嗯,我現在就給你看。」
被拉到國速房間的摩真看向下火。
「下火,搬家公司就快來了,你去幫摩真吧?」
下火受到舍監伯母的指令,但很明顯不太起勁「唔」了一聲點點頭,她將便利商店塑膠袋塞進口袋裡,跟在摩真他們後面。
一進到房裡,空間就變窄,三人的身體擠在玄關口。
剛剛的金屬球棒立在牆上。國速用手指壓著球棒尾端。
「本宿舍的規則之一,禁止房間上鎖。可是只限男生。」
「欸,為什麼?」
「因為本宿舍除了我、你和伯母的丈夫之外全都是女生。加上伯母,共有……十七人吧。二樓和三樓都只住女生。」
「是、是哦……」
雖然也不是沒幻想過「學生宿舍都是女孩子耶」,但摩真也沒想到真的實現了。而且還和老朋友成為鄰居。剛剛一瞬間曾後悔進來這裡的自己真傻。
「而且為避免我們帶女生回房間做壞事,嚴禁上鎖。還有野狗、野貓、貓型機器人、雙葉龍、颱風眼等,也禁止帶進來。」
「後面那些貓型機器人才是主因吧。」
摩真俯視隔壁的下火。厚棉布的帽子圍著細細的脖子。摟著摩真肩膀的國速手臂不小心碰到帽子前端,令她嚇一跳而縮起身體。
「小國,尾張同學進來了,這樣可以嗎?」
「可啊,不用拘泥小事。」
國速笑道:「喂,下火。如果我們對你做奇怪的事可以用球棒揍下去哦!奇怪的事內容就去問摩真。」
「啊,好的。」
下火點頭,朝摩真高舉球棒。
「哇!」
摩真趕緊用手護頭。
球棒擦到天花板發出咔啦聲。下火突然放下球棒,把它立回原來的位置。
「……剛剛是開玩笑。」
「就是說啊。」
摩真用手把因大叫而流出來的口水擦乾淨。
國速摸摸戴著帽子的下火的腦袋。
「摩真我跟你說,這傢伙也很有趣哦。雖然人有點怪,但我挺喜歡她的。」
「……國速學長也是怪咖。」
被下火這麼說,國速笑了出來。
「哈哈,就是說啊。你說得沒錯。」
下火表情一成不變地看向摩真。
「……只要作勢拿球棒打,這裡的人就會嚇一跳。」
「廢話!」
她觀察人的方式太過粗暴,摩真內心翻了白眼。
國速指著天花板。
「摩真,二樓和三樓禁止男生進入,所以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准上去。還有,若有客人就由我們來應付。玄關前放球棒就是為了這目的,就像看門狗一樣。」
「啊……怪不得你剛剛表情那麼可怕?」
一一說明共同生活的規則時,每每都令摩真鼓躁興奮。這些規則越陌生,摩真便覺得吸收這些的自己又重新打造了全新的自己。
聽說宿舍房間一間是四坪,但國速住處堆滿了雜物,連站的地方都沒有,感覺空間比這數字小。地上一堆書本、CD、黑膠唱片、DVD以及不知有什麼的箱子堆積如山。桌上被電腦和模型之類陌生的機器所占據,看似能坐的地方只剩床上。為了去那裡而必須踮起腳尖走過縫隙,這時有柔軟的東西壓到背部,摩真下意識地驚呼出來。
「啊,抱歉。」
下火不知踢到了什麼,向前傾抓住他。為了轉過身而扭轉身體時,他的側腹碰到了柔軟的東西。
因為被蓬鬆的帽T遮住而沒有發現,下火的胸部原來很大,與那纖細的身體不搭。摩真側腹凸出的肋骨撞到她的乳房,感覺自己做了很過分的事。
「……對不起。」
再次道歉後她挺起身子。
「不,是我該道歉。」
摩真輕輕低下頭,雖然連自己也不清楚為何要道歉。
兩人並肩坐床上。
下火將巧克力球的盒子遞給他。
「……給你。」
「欸?啊,謝謝。」
從黃色鳥嘴滾出來的巧克力球用手掌接住。某個記憶閃過摩真腦海——她剛剛靠著鳥嘴吃巧克力。也就是說,吃了這個就成了間接接吻。她給了自己這樣的東西,這對沒女人緣的他而言,不就是一般人的結婚戒指程度的禮物嗎?這樣想的他把三顆巧克力球一口氣扔進嘴裡。
「啊,好吃!巧克力久久吃一次真的好好吃!」
摩真大聲說出感想。下火和國速都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國速將卡在書本山的桌子下的椅子拉出一點點,將身體擠進去坐在椅子上。
「抱歉,我房間很亂。」
國速的母親是護士,所以經常不在家,為了補償而買了一堆玩具給他。雖然和那時開始散亂的物品不一樣了,但他仍住在堆滿東西雜亂不堪的房間裡,摩真不知為何倒是覺得很開心。將近五年沒見,身高拉長、頭髮也染成金髮、眼神變得兇狠,但被介紹是兩人是麻吉時,就知道內心沒改變。
「我啊,現在迷上偶像了。」
「偶像?」
摩真盯著在桌上拿著立式麥克風似乎在熱唱什麼的藍發美少女模型。「偶像指的是LED嗎?」
國民偶像團體「LED」創下CD單曲三十首連續突破百萬張的記錄,成績耀眼。包含地區的姊妹團體或被稱為練習生的年輕人,有數千名成員在籍,是極為深奧的世界,但對於這類流行很疏遠的摩真,能將長相跟名字連在一塊兒的,頂多只能認出五名。要到達鐵粉這種深度,至少要去位於軒端原的劇場,或購買附握手券或投票券的CD才行,以中小學生的財力算很辛苦,所以之前摩真周圍沒見到太熱情的LED粉絲。
由於國速說他迷上偶像,所以摩真猜想他在花錢方面很闊綽,但他猜錯了。
「蛤?別把我愛的偶像和那種『商業遊戲』相提並論!」
國速利用椅子的旋轉力道一踢,摩真身體一扭避開了他的飛腳。
「既然不喜歡LED,就是說喜歡其他的偶像囉?因為我不看電視,所以不太清楚。」
「我說啊——」
國速手壓著桌子再度旋轉椅子。「真正的偶像並不在電視裡,而是在這裡,就在沖津區!」
「沖津區……?」
剛從港區搬過來的摩真對這地名仍未有具體的感覺。「那是……有這類的地方嗎?像是辦演唱會的地方?」
「唔,這個嘛——」
國速停止旋轉椅子,看向下火。「下火,你是
在沖津區長大的吧,你知道剛剛問題的答案嗎?」
下火低下頭。
「……沖津Sunplaza。」
「唔,世俗一般還是會這麼想吧,那裡的劇場被稱為『偶像的聖地』。不過啊,站在那舞台上的都是垃圾!唱著難聽的歌穿著誇張的衣服跳著難看的舞蹈,MV之類成員特寫臉的連續畫面常常出現的是恐龍妹,真的有夠爛!」
「……觀察得真仔細呢。」
下火喃喃說。
「最爛的就是那些人全都是歐吉桑的會議里被決定的。所以那些人自稱偶像,卻失去了自主性、個性與知性,可悲的歌謠人偶而已。唱什麼歌說什麼話穿什麼衣服吃什麼東西為什麼生氣為什麼道歉為什麼沒人氣為什麼被降級為什麼畢業挑戰哪個女明星怎樣完蛋,全部都由上頭來指示。」
「才沒有那種指示呢。」
摩真無奈地笑出來。
「另一方面,沖津區有很多小型的展演空間,真正的偶像日日夜夜都在那裡互相競爭。沖津區是個偶像只能靠黑道才有出頭機會的城鎮。」
「到底是怎樣的城鎮啊?」
「真正的偶像大家都是高中女生哦!不屬於任何事務所或唱片公司,是普通的女高中生。沒有受到任何人的指示,全靠她們自己進行。靠自己組團、靠自己寫歌、靠自己編舞、穿自己的制服、靠自己預約展演空間、靠自己售票、靠自己燒CD、靠自己販售周邊產品、靠自己吸引觀眾、一起合力、一起吃飯、一起祈禱,戀愛——你懂嗎?那些全是沖津區的偶像啊!」
「我完全不懂耶。」
「我說你啊……什麼都不懂還敢悠悠哉哉地來沖津區啊?」
國速懊惱地抱著頭,最後將椅子半個旋轉背向摩真。「好,既然如此,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偶像!」
擺在桌上大的螢幕映出電腦廠牌的商標。立在桌旁的柱狀物是喇叭。國速打開MuTube畫面並輸入資料。
早該料想到的。堆在床上的是CD。桌子上的機器是為了用電腦製作音樂。和電腦鍵盤一起擺的是黑白琴鍵的鍵盤。人偶是VOCALOID的虛擬歌手佛音將來。——在明在暗都顯示著音樂的存在。
必須要有心理準備了。摩真腹部用力、握緊拳頭、咬緊牙關。他低下頭為即將來臨的事做好準備。為以防萬一應該要確保逃生路線的。假裝不經意,或假裝生氣,或感覺怪怪的離開現場是他平時的做法。但現在太晚了。他所害怕的事情已經開始。螢幕畫面閃著光。
「這個就是沖津區最棒,不對,是日本最強的偶像團體「世(。)界」。這影片是去年的首都圈巡迴演唱會的最後一天,沖津〈One Million Club〉的演唱會,真的超讚!我也被拍了一點進去,給你看有點兒不好意思。」
那是三名少女跳舞的影片。大喇叭和狹小的房間裡,聲音就像爆炸一般湧出來。
平時就會出現的幻象襲擊摩真。黑色骨架的立方體跳到書本山上,從牆壁彈回來再撞到摩真的膝蓋。無數的小黑球打在摩真肩上,巨大的立方體內部產生小的立方體,像燈籠草的果實般一邊旋轉一邊咔啦咔啦作響。
每次都這樣。只要這世界有音樂,他就逃避不了這些幻象。
「哇~~出來了!那是我!站在舞台上一股勁兒地跳舞〜跳!欸〜好醜!這動作像青蛙一樣好奇怪!真不想讓摩真看到!」
摩真第一次察覺到不對勁是在幼稚園的「唱歌時間」。映照在摩真眼裡的幻象其他小朋友卻沒看到。一聽音樂就看到空中不可思議幻影的只有他,那能力和特效影片裡的英雄所擁有的能力完全不同,一點用處都沒用,不僅無法向任何人誇耀反而很詭異。音樂越複雜,看到的幻影越多。最後幻影終於覆蓋他的視線,於是他選擇逃開。無論是遊戲的時間、音樂的時間、運動會的練習、開學典禮、運動會、合唱團和畢業典禮——逃走成了他的習性。因為若站著不動,周圍就會被音樂的幻象塞滿而令人窒息。感覺無法負荷只有自己才看到的東西,並且被壓扁。
摩真看著隔壁的下火。她不經意地挺出身子,專心盯著偶像唱歌跳舞的畫面。此時感覺她很遙遠。好不容易知道她名字,坐得這麼近,交談了一些話,以為稍微縮短了距離,卻又離得那麼遠。他好難過。她是個普通人,摩真自己卻不普通。
「剛剛說要給你看的,我在這裡的原因是那個!你仔細看這三個人的制服。世(。)界的團員都是春高的三年級生哦!怎樣,很贊吧!」
深藍色的西裝外套、紅底的條紋蝴蝶結、灰色的百褶裙——的確是考試時看到的春日高中制服。摩真從立方體的縫隙看到這些。
曉得音樂在高中不是必修課的摩真就決定賭上這一切了。他再也不想被認為是上課中突然跑出教室的怪咖。只是翹掉學校的活動,就被認為比聚集在廁所吸菸的那種傢伙還要差勁,被認為是不能接觸的人,這一切也要結束了。不看電視不玩遊戲跟不上大家話題也是因為認真念書,被這樣認為就好。摩真國中時拚命念書,儘可能地增加自己的升學選項。似乎對辦活動沒興趣、似乎有很多認真的學生、同所國中的人似乎沒人考這邊——因為以上這些原因才選擇春日高中,但沒想到這裡有偶像的存在。
「另外一個我在這裡的理由——那就是世(。)界的中心,貓野百合香就住在這間春日町學生宿舍啊!我們是吃同一鍋飯的夥伴!啪咔——!啊,鍋蓋打開的聲音多悅耳啊〜」
立方體越來越多,填滿了國速的房間。細小的球流進來,連縫隙都快要被填滿,小的立方體在大型立方體裡繁殖快要炸開似的。摩真的皮膚感受現實所沒有的壓力,而在床上弓著身體。空氣稀薄,簡直快昏倒了。
「摩真我問你——」
聽到國速的叫喚聲,摩真抬起頭。他用疑問的眼神看著摩真。
「你該不會是LED粉絲之類的吧?」
摩真無力地笑道:
「怎麼可能。我對什麼都沒興趣啦。」
「很好。這才是我的心靈之友。那麼下火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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