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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世(。)界比耶穌有名。至少在這個沖津區!」(2/2)

目錄

「很好。這才是我的心靈之友。那麼下火你呢?」

被這麼一問,下火僅僅低頭回答:

「……其實我還滿喜歡LED的。」

「真受不了你耶——」

國速粗獷的手指敲了敲桌板。「身為反LED急先鋒的本宿舍竟然住進LED粉,這樣很不妙!如同在沙烏地阿拉伯開豚骨拉麵店一樣的不妙!現在不是嫌面硬的時候,就算免費加面也是杯水車薪——」

他的聲音被敲門聲打斷。有人正在敲房門。

摩真以為是搬家公司的人而站起來,一動也不動待在音樂中已到達極限。

摩真以手制止打算從椅子上站起來的國速,自己走向門。就算很想逃,卻不想讓國速看到自己這麼遜的模樣。

打開門,用毛巾布的髮帶把瀏海撩起來的女生站在門口。她手抓著T恤衣襬抓抓側腹。形狀漂亮的凹肚臍露了出來。

「喂,這傢伙誰啊?」

她眨著眼睛問。摩真背後傳來什麼東西倒塌的聲音。

「百合香學姊!」

國速飛奔過來從背後摟住摩真的身體。「學姊,他是我小時候的玩伴——」

「國速,音樂給我關掉!為什麼我要用那麼大的音量聽自己的歌啊?」

被她這麼一瞪,國速回到房間裡,一邊推掉書本和CD堆成的山,一邊走向桌子把音樂關掉。幻象頓時消失,摩真鬆了口氣。

上個月還在念的國中里,摩真這些國三生在校內是無人能比的「大人」,但那跟眼前的她相比,簡直渾身都是缺點的小鬼,他深刻地體悟到。嘴唇帶著光澤、肌膚光滑、長長的下睫毛糾結在一起時,不知為何胸口很苦悶。

「學姊,他是我小時候的玩伴叫吉貞摩真。春日高高一生,從今天起成為我的鄰居。」

摩真頭被國速壓著深深鞠躬說:「請多指教。」她的襪子毛茸茸地很厚,所以是套在棉褲上的。脖子附近松松的T恤上隱約凸出乳頭。她也不是無懈可擊,摩真想。

「摩真,這位是超級偶像,世(。)界的中心,貓野百合香。順帶一提,她明明是超級偶像,朋友卻很少,常看她午休一個人吃麵包。」

「你很煩耶!」

百合香走向前越過摩真的肩頭揍國速。T恤下她的乳房無防備地搖晃,吸引摩真的眼球。

「咦,我記得你是伯母的侄女……」

百合香推開摩真看著房間裡頭。「你沒被這兩人沒做奇怪的事吧?若發生什麼事可以跟我說哦。」

「啊,是的。」

下火小聲地回答。

「百合香學姊,我有事想請教你。」

國速摸摸被

揍的頭說,百合香不解地歪頭。

「幹嘛?」

「只是單純假設性的話題,如果本宿舍住著LED粉的話該怎麼做?」

「當然是立馬驅逐啊!」

百合香隨即回答後,看向摩真。「怎樣,這人是嗎?」

「不是,只是假設啦。而且這傢伙是只關心排列在馬匹檢閱場的母馬屁股的男人。」

「別把我形容成特殊人物!」

不理會摩真的抗議,國速接著說:

「那麼……假設中的假設,如果有LED的成員在宿舍里呢?」

「一發現格殺勿論!」

百合香隨即回答,看向下火的方向。「怎麼,這人是嗎?」

「不是,就說是假設中的假設的加州夢啊。」

國速邊笑邊湊向摩真耳邊,「你現在懂了吧?本宿舍是真的嚴禁LED的。」

「嗯……」

摩真點點頭。即使知道一發現就格殺勿論的新規則,他也不覺得興奮。

「我說,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百合香雙手盤胸,聲音顯露出不耐。

「啊,抱歉。」

國速低下頭。「請問,您有何貴幹?」

「唔。我想你買洗面乳回來。」

「欸,那個明天再買不就行了?像是放學回來的時候順便。」

「不行啦,剛剛我難得出門買東西,卻忘了買洗面乳,所以現在超在意的。一想到其實本來這裡應該會有洗面乳,就坐立難安呢!」

「那樣也沒辦法了。」

國速抓著摩真的肩膀。「摩真,本宿舍另一條規定——偶像說的話絕對要服從。本宿舍住了很多偶像和相關人士。以前這裡沒什麼人住有很多空房間,現在住了一群仰慕這位百合香學姊的人。也就是舍監若出什麼問題時,經營上的判斷由偶像負責。無視或違抗偶像命令的人一律驅逐出去。」

「這樣不會有點不公平嗎?畢竟也是有付房租的……」

「別小看那個伯母,她可是畢業於東海體育大學的柔道社,超注重上下關係的。對這種人要求公平、平等或人權之類的根本行不通啦。」

「那個,你知道日本國憲法嗎?」

找到這間學生宿舍的摩真媽媽,想必也沒確認到這是由偶像支配的封建社會吧?

「到底是怎樣,要去嗎?」

被百合香一瞪的國速躬著身,躲在摩真身後。

「可是……我要幫忙這傢伙搬家……」

「啊,那我——」

摩真在胸前小小舉起手,「我去。」

他並不是接受了偶像的支配,而是想離開這裡。若再一次聽到大音量的音樂,肯定會瘋掉。

「了不起!我欣賞你!」

百合香弄亂摩真頭髮說:「很好,你就當世(。)界的助理經紀人輔佐吧!」

「太好了呢,摩真。」

被國速揉揉肩膀的摩真不禁苦笑。

「來,錢給你。你知道藥妝店的地方嗎?從這裡往右轉過了班馬線。洗面乳要Compleat Whip的。還有,再去全家買拿鐵,在後面的公園對面。」

摩真收下百合香遞出來的千圓鈔票。

「對了學姊——」

國速抓著摩真的肩膀前後搖晃。「星期天的演唱會門票還有嗎?」

「兩、三張的話倒還有。」

「太好了,請給我一張門票,我想讓這傢伙體驗世(。)界的厲害。」

「好吧,那麼給我一千圓。」

百合香將摩真手裡的千圓鈔票抽回來。國速敲敲他的肩膀。

「太幸運了,摩真。這可是早已售完,普通是買不到的門票哦!」

「這跟敲詐沒什麼兩樣嘛。」

到頭來變成摩真自掏腰包替人跑腿。

離開宿舍,他依話往右走。穿過國中前面道路,走過誤以為是馬路的橋。岸邊建滿了住家,彷佛將城鎮切成兩半的河川。

明明很討厭逃避,仍舊逃走了。不過,即便現在想逃,但既然住在由偶像支配的宿舍,似乎很難不聽到音樂。和雙親一起住的公寓聽說下星期也會有新的人住進來,自己已無家可歸了。摩真停下腳步,仰望著天空。陽光好溫暖。即將召開入學典禮,彷佛計算好一樣,冷意漸緩,花朵綻放,新的季節來臨。他捲起櫬衫的袖子,用手臂內側柔軟的肌膚擦拭額頭上的汗。

有偶像居住的學生宿舍感覺像是在陷害他一樣。像是用音樂包圍著要壓垮他一樣。以為再也見不到的老友再度出現,感覺也是有某種力量在運作。這樣的話她是怎樣?——尾張下火。沉默寡言冷默又面無表情,胸部意外地大,不曉得她在想些什麼。摩真以前也被認為是那樣的人——突然衝出教室的危險人物。明明他只是因為痛苦而不得不這麼做。

下火肯定也一樣。那樣冷淡的態度也有什麼必然的原因。他們兩個人很相似——摩真毫無根據地如此認為。摩真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走到大馬路上右手邊有十字路口。走過那裡就是今天摩真來這裡時所搭乘的地下鐵沖津春日町站。往左邊上坡就是春日高中。往右的話不知道會有什麼。這城鎮有太多摩真所不知道的事情。彷佛每走一步就有新世界誕生一樣。他認為這裡絕非是只有痛苦的地方。

摩真再一次抬頭仰天。溫暖的風吹拂過,搖晃摩真的身體。光只是這樣他的胸膛便開始大聲鳴叫。猶如魔法一般。他看了看紅綠燈,彷佛計算好地由紅變成綠,他跑過斑馬線。藥妝店就在旁邊。

早晨的餐廳被匆忙的空氣層層包圍。搬到宿舍後過了一夜,摩真身體仍未熟悉這間宿舍流動的時間。

宿舍的建築物呈コ型,在第一筆畫附近的是餐廳。牆壁上用各種動物照片的相框裝飾。餐廳和廚房之間設有櫃檯,從那個地方端菜是摩真他們的工作。

「那人是春高三年級生,是世(。)界的製作人。那兩個長相一樣的是天涯望・鄉子姊妹。如外表所見她們是雙胞胎,組成Double Click的組合。她們是東教大附屬高中,因為進行雙胞胎研究,所以是以雙胞胎身分接受入學考試。然後那些人是歐亞學園的二年級生,隸屬於血祭的團體。那個一年級生我記得是十天學園吧……」

國速一邊拿著盛著茶杯的托盤,一邊替進餐廳的女孩子們加註解。

「有各個學校的人呢!」

摩真的托盤上是裝著味噌湯的湯碗。在由偶像支配的這間宿舍里,其偶像和相關人士都不需要幫忙配膳。

春日高中的學生因為學校很近,所以能悠哉吃早餐,但其他高中的人就得早早過來用早餐了。

維持起床樣子的人只有摩真和國速,女孩子們都已經換好制服。唯有貓野百合香例外,她和昨天一樣穿著T恤和棉褲,但那慵懶感覺也呈現出某種威嚴感。

下火則是在櫬衫外頭罩著代替深藍西裝外套的深藍棉帽T,領口沒打蝴蝶結。

「早安。」

摩真打招呼。

「……早安。」

下火小聲地回答。

重新就近一看,感覺她真的很小隻。頭髮很短,發尾被帽T帽子的厚度舉高而顯現出柔軟的零亂感。帽T下襬長到幾乎遮住裙子。

「穿制服時也套帽T啊?」

摩真問,下火則是點頭回答「啊,唔。」

摩真和國速一起用餐。下火則一個人離得遠遠吃著飯。宿舍里似乎沒有她的朋友。

用餐完畢後回房間,摩真從紙箱拿出制服穿上去。練習的成果讓他領帶打得很好。由於沒有鏡子所以用智慧手機拍照,檢查自己的樣子。第一次穿西裝外套型的制服,看起來感覺挺不賴的。

「哦哦,很適合呢!」

因為約好一起上學,一離開房間,國速已在玄關等著他。他一顆鈕扣沒扣的白色襯衫上套著米白色毛衣,胸口不經意地別著幾個徽章,領帶打得有點松。摩真心想自己跟他一比,真的就是新生了。

「喂,下火,你也跟我們一起上學吧?」

國速詢問在鞋櫃前穿好平底鞋的下火。她不是背學校的書包,而是背著背包。

三人一起離開宿舍。下火一言不發地跟著大家。

「很好,一起上學時要聽高年級生的話哦!」

國速轉回頭,走在他們後面。「不論我說什麼都要回答『遊騎兵!』喔。除此之外的回答,要做五十次伏地挺身作為懲罰!」

「別裝成難搞的學長啦。」

摩真從昨天走來的橋望著河川。明明看不到櫻花樹,卻有滿滿的櫻花花瓣浮在河面上隨波逐流。真不可思議。堅固的水泥河岸被蔓草大片的葉子所覆蓋

,反射著閃亮的陽光。穿過城鎮縫隙的風滲透西裝外套而感到冷颼颼。彷佛再生成沒見過的新街道。

言祝橋的十字路口有公車的車庫,從沖津站等地方來的學生們會在這裡下車。從沖津春日町車站的學生們也會在這裡會合,十字路口的狹窄步道被深藍色制服所淹沒。

從車站方向來的一群男生叫住國速。

「嗨,國速。這兩人是誰?你的弟弟妹妹嗎?」

「他們是我宿舍的學弟和學妹,禁止恐嚇和性騷擾哦!」

國速手搭在摩真和下火的肩上。

走過斑馬線的女生敲敲國速肩膀。

「國速,怎麼了?你在率領新生?」

國速轉過身,擁著摩真和下火的肩膀。

「學姊,給您介紹,這兩人是我的手下,是同間宿舍的。肚子餓的時候可以使喚他。」

好不容易爬到「國中三年級」這頂點,又要從一年級重頭來過,摩真無奈地想嘆氣。周圍的人很明顯是「大人」。也有看起來像是大叔在穿制服的人。新生全都個子小小的又不安又乳臭未乾。其中又屬下火個頭最嬌小又板著臉,看起來很虛幻的模樣。

走過據說之前是醫院目前正在施工中的地方,爬上坡。從十字路口的方向來看,春日高中成了一座高台。猶如陡峭的懸崖處以水泥固定,可能是水流痕跡的縱向水痕,呈現出猶如城鎮地層般的感覺。籬笆也和河川沿岸一樣被蔓草纏繞,受到大片葉子所覆蓋,煞有其事地將校舍隱藏起來。

在上坡路的半途右轉,從那裡可以一眼望盡操場。開始交雜綠葉的櫻花樹花瓣散落一地。摩真想到這裡的每個人並不是單純因為住在這附近,而是顯示出是靠自己力量雀屏中選的人,對於自己身為其中一員而感到驕傲。畢竟是埋頭苦讀考進來的學校。飄落下來的花瓣悄無聲息地插在下火後面的頭髮上。覺得彷佛是祝福的彩色紙屑一樣,摩真想用這作為藉口要她別拍掉。

一穿過校門,便看到分班表。摩真是一年B班。國速也一起抬頭看著分班表。

「啊,我是A班。下火呢?B班?和摩真同班耶。若我知道摩真要來就會故意留級了。」

「這種友情太沉重了啦。」

鈴聲響起,黑鴉鴉的黑色幻影浮現在半空中。同樣通過考試站在這裡的人們之中,只有摩真看得見這幻影。

他在樓梯口和國速分開,走向教室。上樓梯時摩真回頭,詢問稍微慢一步走在後頭的下火:

「尾張同學一直住在那宿舍嗎?」

他從昨天就一直很好奇。下火搖搖頭。

「……不是。」

「你國中不是讀那裡嗎?宿舍旁的那間學校。」

「……我是念十中,那裡是二中。」

「十中是在哪裡?」

「……沖津坂上。」

「那裡是哪裡?」

「……這個嘛——」

她豎起食指在頭上鋸齒狀地動起來。「那裡的十字路口,不是往沖津通的其他馬路上直直走,在摩手通往左,和逢魔街道交叉的地方。」

向剛來沖津區的摩真這樣解釋,他也摸不著頭緒。也不曉得她為什麼會在那間宿舍。雖然不清楚,卻覺得不能問。他對國速的事情也不太清楚。

唯有自己是擁有明確根據才在這裡的,摩真心想。

到了一年B班的教室,依五十音的順序排座位,下火明明個子最矮卻被分到最後面的位置。摩真是窗邊的位置。

或許是同間學校畢業,又或者補習班是念同一間,有人已經和認識的人聊起天來。即使如此,教室仍充滿某種緊張感,所以沒有人在走廊上。

班導走過來,大家成群地移動至體育館。連國中畢業典禮都缺席的摩真,很擔心這個入學典禮會不會又看到幻象,但因為周圍的新生不知道校歌歌詞而不會唱,所以幻象只在遠處出現而已。

介紹新生致詞代表「飽浦軍茶利愛夏明奈」這長串名字的學生時,館內引發小小騷動。由於是個閃亮的美少女,所以她一站到台上,騷動變得更大。她的眼睛大到即使離很遠也能看清楚臉上的表情。臉小小腳長長,和講台上的校長一比,遠近感超明顯。

由於站在前面的男生伸長脖子,摩真為了看到講台上的她身體必須左搖右移。畢竟新生代表不可能只靠臉,成績一定也很優秀吧。摩真的國中里沒有既可愛功課也好的女生,摩真切身感受到高中果然聚集了各式各樣的人。

典禮結束回教室途中有人拍他肩。那是在全國規模的模擬考時坐在他隔壁,有講到一點話的男生,名字叫河野。知道兩人是讀同一學校又同一班,摩真嚇了一跳。

據說他是從薪水區來的。摩真跟他聊了宿舍的事情。

「那是指世(。)界的百合香嗎?」

「是啊,你滿瞭解的嘛。」

「畢竟世(。)界很有名嘛。」

原本不怎麼相信國速的話,但在宿舍之外遇到認識世(。)界的人,摩真初次感受到沖津區是偶像城鎮的事實。

「我沒看電視,對於偶像的事完全不懂。我……學長跟我說,像世(。)界這樣才是真正的偶像,LED是假偶像。」

「嗯嗯,我懂我懂。」

「討厭LED的人有那麼多啊?」

「因為打開電視都會出現,感覺有點煩。」

「時不時會有恐龍妹出現。」

「哈哈哈,的確是這樣。」

「剛剛那個誰,新生代表的——總覺得那個人進到LED里就飛黃騰達了。」

「倒沒這回事。LED里已經有像那種類型的正妹了,今時今日已經無法當頭牌了。也可以噹噹模特兒受到同性的支持,但說到要成為中心,是有點不一樣。說仔細一點,若沒有偶像光環是當不成偶像的。那是接近可愛的感覺,跟漂亮有點不大一樣。」

「咦……」

摩真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位新朋友的臉。「河野……你該不會是LED宅男吧?」「才、才不是呢!」

河野激動地搖頭。

摩真不太懂喜歡偶像是什麼心情。假設自己喜歡的女同學變成偶像的話,就無法像之前一樣喜歡了。若可愛的女生全部變成偶像的話,彷佛將從所有男生的喜歡奪走一樣。離得遠遠變成大家的,喜歡上這樣的女孩子,摩真覺得沒有根據的情感,很不真實。

「你會去這次世(。)界的演唱會嗎?」

河野有節奏地敲打樓梯扶手。

「嗯,因為有拿到票。」

「好好哦,不是秒殺嗎?」

摩真感到心情沉重。暫且不說像體館育那樣廣大的空間,在展演空間聽歌簡直就是特地去被幻象的立方體壓扁一樣。畢竟和學校不一樣,就算逃離那裡感覺也是會被原諒,但他害怕在偶像支配的宿舍里被孤立,更重要的是不想讓國速失望。

回到教室,導師簡短講了幾句話,新生們便獲得解放。摩真在鞋櫃前盯著下火。他湊近一看,帽T帽子上仍黏著櫻花花瓣。散落在深藍色帽T上的花瓣跟她很搭,也希望都不要拍掉,但這是他跟下火說話的機會。

「那個,尾張同學……你衣服上黏了花瓣。」

下火回頭看,說著「在哪裡?」並用手拍拍肩膀。

「不是在那裡,在後面。」

摩真說,她則抓著帽子甩動。先拉到額頭確認後,再轉過身背向摩真。他原本不懂這動作的意思,遲疑了一下。

「啊,還有。」

摩真捏起黏在帽子底部的花瓣說:「拿掉了。」

下火微微點頭,判斷不出是在低頭還是致謝,然後從鞋櫃拿出平底鞋。她不經意的動作彷佛顯示出對自己的信賴,摩真很高興。

「等等。還黏著一個。」

他伸手打算拿掉插在後面頭髮上的花瓣。櫻色在黑髮上更加凸顯。看起來只在表面,沒想到插得很深。他手指分開頭髮,用姆指和食指挾住花瓣。一拉,一起挾住的頭髮被拉得細長。滑過發上的指腹彷佛有點濕。

下火彈也似地避開,怒瞪他。

「……別碰我。」

「啊……對不起。」

他將捏著花瓣的手指拿到面前。不曉得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但他只是表達親切而已。

下火以手壓住後面頭髮的姿勢瞪著摩真,但忽然別開眼神。摩真剎那間覺得她眼裡似乎淌著淚水。

花瓣從樓梯口被吹進來,無數片花瓣飄落。下火粗魯地撥開花瓣走了出去。摩真的手放掉花瓣。花瓣跟掉落地板的其他花瓣混在一起分不出來,但她頭髮的觸感殘留在指尖,如割傷般疼痛。

有某個東西讓她變得頑固。雖然無法保證那就是她的本質,然而,觸碰到柔軟髮絲的摩真,確信著

她內心深處有溫柔的一面。

其他的一年級生們追過呆立在鞋櫃前的摩真,他似乎被這洪流所推動而穿上鞋子。平底鞋裡好冷。

正當他要走出去時,背後被什麼又重又柔軟的東西撞到。他一個不平衡小腿撞到金屬傘架。

「好痛!」

他轉身去看,發現貓野百合香輕輕喘息地站在那裡。看來是她跑過來後身體撞到摩真。灰色的開襟毛衣纏在腰上的她相當漂亮,比摩真班上任何一個女孩子都更適合穿制服。撩起頭髮時散發香甜清香。

她看著摩真的眼睛咧嘴一笑。

「新生,遇到你剛剛好。」

摩真從經驗中得知這種時候的剛剛好只是對她而言罷了,他摸摸被撞到時麻了一下的脖子。百合香把手放在他肩上。

「喂,不好意思,你去幫我買優格回來。早上的最後一個被我吃掉了。我若沒有乳酸菌手會抖哦。」

「也就是危險的優格禁斷症狀吧。」

摩真沐浴在眾人的視線下甚至覺得痛。入學典禮結束回教室時,新生跟三年級生說話是充分的異常狀況,足以令放學途中的所有學生側目。

百合香從包包里拿出錢包。

「來,錢給你。昨天的藥妝店的對面有超市,你去那裡買。優格是讓乳酸菌活著到達腸道里的傢伙哦。若是無法活著到達腸道的話就殺了你。」

「生類憐憫令(注3)就像這樣的感覺吧?」

※注3:江戶時代元祿期發布的諸多禁止殺生的法令之總稱。

摩真心不甘情不願地收下錢。

「來,沖吧!第一次的跑腿也要熱情有幹勁!」

百合香兩手一拍說。

摩真跑出去。穿過運動場旁的道路就是往下的坡道。一衝向十字路口,摩真便感到胸口激昂。雖然只有上午,但高中生活的第一天仍令他緊張。回到「下界」的他大大嘆著氣。僵硬的身體放鬆下來,他知道血液快速地在體內流動。

途中摩真追過下火。一看到他擦身而過,下火又瞪他。

今後要和她一起生活。在同一間宿舍起床、同一個班級念書。明明並沒有變得特別親密,摩真卻感到興奮,覺得新生活開始了。如果那是魔法的話,一定有解開令她頑固的魔法。一定找得到的。畢竟他是雀屏中選的人。

風吹拂過十字路口。摩真抑止住想要大吼的衝動,加速沖向綠燈閃爍的班馬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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