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1/2)
高原大和現在感到很安心。
「恭喜大家入學。本校是以佛教思想為本而成立,希望大家也本著佛教精神,渡過快樂的高中生活。」
級任導師青木,說著像是校長在開學典禮上演說的台詞。
如果撇除講台上的老師是一位穿著袈裟的和尚,那麼教室看起來就非常普通,並不像灌佛節一樣令人吃驚,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光是教室看起來很普通,就讓大和覺得十分安心。就算開學典禮等活動不正常,但只要教室里正常的話,就還有辦法撐下去。聖誕節一年也只有一次啊。
「現在要送本校給大家的入學賀禮。我會依照座號叫大家,請叫到名字的人到台前來拿。亞蘭·鈴鹿·米格萊同學。」
「有。」
是那個一直講什麼寂寥和禪的外國人。他接過一個用透明石頭串起來的手環,嘴上喊著「太美麗了」,看起來很高興。
「卯木亞莉莎同學。」
「有。」
棕發的辣妹從座位上站起來。女學生的耳環十分顯眼,臉上化妝一應俱全。她說自己不太喜歡甘茶。
看起來十分顯眼的打扮,感覺就像是個愛玩的女生,和佛教學校樸實沉靜的風格感覺搭不起來。
亞莉莎從和尚班導手中接過透明石頭串成的手環,和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看起來像是刀柄左右兩邊都有刀刃伸出來的拆信刀。
拆信刀的大小大約一個手掌大,刀刃很短,又短又粗,看起來沒什麼實用價值。
有些學生拿到手環和拆信刀,也有學生只拿到手環。到底有什麼地方不同呢?
「我問你,那些是什麼啊?」
大和壓低音量對坐在旁邊的亞由子發問。因為座位是依照座號決定,男生坐一排,女生坐一排,所以那波和高原就變成並排在一起。
「是念珠和獨鈷杵啦。」
大和也知道念珠是什麼,是做法事時要戴在手上的裝飾品。因為是佛教學校,所以是為了讓學生在葬禮時能用到,才把念珠當禮物嗎?
「獨木舟?」
「是獨鈷杵!」
「完全沒聽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一般來說只有和尚會拿,是用來擊退妨礙開悟事物的法具。」
「越聽越不懂了。」
「祭文美穗同學。」
是有戀童情結的眼鏡女孩。她只有拿到念珠,用非常凝重的表情把它套進左手。
「鈴木學同學。」
是開學典禮時大和幫他喝下甘茶的男生。
這名戴著銀框眼鏡,外表看起來很會念書的少年,用手推了推眼鏡,在接過念珠後回到位子上。
「高原大和同學。」
「有。」
大和從班導手上接過念珠,像大家一樣把它套進左手。不知道是不是玻璃珠,裡面用矽膠把這些透明石頭串在一起,看起來很像什麼靈石手環或幸運繩。
手腕傳來冰冷的石頭觸感,讓大和覺得有些詭異。這種突兀的感覺,伴隨著自己已經成為佛教學校學生的焦躁,讓他產生一種自己已經無法回頭的煩躁感。手腕上這一粒一粒的觸感,令他覺得非常不舒服。
「那波亞由子同學。」
亞由子是拿到獨鈷杵和念珠。
「山之坊撫子同學。」
那名有著整齊劉海跟一頭黑色長髮的美少女從座位站了起來。居然叫撫子,還真是個適合她的名字。不管是她起身的動作還是長相,全都是標準的大和撫子。她拿到的也是念珠和獨鈷杵。
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把那一頭黑髮照得閃閃發亮,就像是珍珠從頭上滾落一樣。她的每個動作看起來都像是一幅畫。
「請大家把念珠戴在左手。佛教科的學生還會拿到獨鈷杵,請大家好好珍惜。」
這也就是說,那個棕發辣妹亞莉莎,和有黑色長直發的撫子也是讀佛教科。
真令人意外。亞由子是寺廟的女兒,讀佛教科也是理所當然,不過她們未來真的要當尼姑嗎?
——咦?好像怪怪的,為什麼亞由子會和我在同一班啊?她是佛教科,我是普通科耶。
雖然很想發問,但現在好像不太適合。
「老師,念珠要隨身攜帶嗎?」
亞莉莎開口嚮導師詢問。
「要隨身攜帶,假日也要戴在身上喔。」
「好拙喔。」
有人這樣抱怨。
大和也在心中附和這個意見。這的確稱不上是什麼帥氣的裝飾品,他可不想特別強調自己是佛教學校的學生。
寶鳳寺的制服設計得很有流行感,特別是女生的制服非常可愛,但光是戴上念珠,就顯現出樸實且沉靜的佛教色彩。
就在這時,老師在台上用力揮動獨鈷杵。
獨鈷杵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軌跡,然後像是飛鏢一樣刺進掛在牆上的軟木板里,而且還不斷晃動。
和尚老師不是丟粉筆而是丟獨鈷杵,實在很有魄力。台下的學生立刻陷入沉默,不由自主地坐正身體。
「不好意思,剛才有小鬼想要作亂。」
小鬼?教室里只有班導和學生,根本沒看到有小孩子啊。
聽到老師這番話,學生們臉上浮現出質疑和不安的表情,轉頭向四周張望。
「啊,真的耶,那邊有小鬼。」
亞由子語氣溫和地附和老師的話。但大和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她正凝視著空無一物之處。
這令大和突然感覺到毛骨悚然。
亞由子是寺廟住持的女兒,具有靈異感應能力。所以老師口中想要作亂的小鬼,是指真的惡靈嗎?
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也這樣想,於是露出緊張的表情,面面相覷。
「教室里沒有小孩啊。」
大和的語調莫名高亢,聲音顫抖到連自己都聽不太下去。全身起雞皮疙瘩,明明一點也不冷,但卻不停發抖,感覺坐立難安。
「小鬼在佛教里指的就是幽靈之類的東西啦。」
——果然是幽靈,而且還是惡靈對吧……
教室里所有人的想法看來都一樣,於是氣氛一下子變得十分沉重。
「亞由子,有幽靈嗎?」
大和壓低音量詢問亞由子。就算現在已經走出教室,但他還是放不下心,感覺走廊陰影處或是窗戶外面都有幽靈存在。因為覺得很害怕,也只能提心弔膽地走在走廊上。
雖然看起來是很普通的學校,但因為剛才那個奇特的早自習時間,結果讓學校各處看起來都令人覺得十分詭異。一想到明天開始就得在這裡上課,實在令大和非常憂鬱。
「沒有啦,你放心。」
「這樣啊,太好了。」
「你也不用這麼害怕吧,小鬼明明四處都有啊。」
「你不怕鬼嗎?」
「不用怕啦,小鬼不會亂來的。」
「啊!難不成念珠可以用來驅鬼嗎?」
「沒辦法啦,念珠只不過是讓你計算自己念了多少次經文的工具而已。」
「這樣喔,我還以為是裝飾品。」
「呵呵,好像有很多人都這樣以為呢。要一邊念經一邊記住自己念了幾次其實很困難吧?所以才會用念珠,每念完一次就撥一顆珠子。念珠裡頭不是有些比較小粒的珠子嗎?」
「對啊。」
大和把左手腕舉到眼前。
確實和亞由子說得一樣。
比較小顆的珠子穿插在念珠裡面。
「在七的倍數時會用比較小粒的珠子,這樣撥到小珠子時,就可以清楚知道自己念了七次。」
「喔?這樣說起來,念珠就像計數器一樣嘛。」
「說得沒錯。你是指調查交通量時,調查員拿在手上一直按來按去的那個對吧?的確是很像。」
「所以說念珠完全沒有什麼驅鬼或除魔的效果嗎?基督教的神父都會拿十字架對準惡魔,然後惡魔就消失了呢。」
「可以讓小鬼害怕逃走的應該是獨鈷杵。它原本是個有長柄的武器,只不過這樣不方便帶著走,所以才會只保留前端的形狀變成現在這樣。佛教里並沒有類似驅魔的概念,念珠也可以說是表明自己是佛教徒的記號吧。」
「咦?那我是佛教徒嗎?」
「應該是吧?」
「這個嘛……」
「有必要露出這麼不情願的表情嗎……這就和基督教高中學生會佩帶十字架一樣啊。」
大和完全沒想過自己信仰什麼宗教。
高原家在過年時會去神社參拜,中元節會對著祖父家裡的神壇合掌拜拜,而聖誕節時則會買蛋糕來吃。不管是神道式結
婚典禮、教會式結婚典禮或是佛教式葬禮全都會出席,是非常普通的日本家庭。
不論是親戚、雙親或是大和本人,全都沒有特別信仰的宗教,或許應該說是無宗教信仰吧。
但是,他現在卻把象徵佛教徒的念珠戴在手腕上。
他感覺到手腕很沉重,讓人感覺很疲勞。
「這開學典禮實在是很驚人,連早自習時間都那個樣子。上這所學校還真累啊。」
「會嗎?我倒是覺得很輕鬆,好像總算找到屬於自己的地方了。沒想到班導青木老師居然有靈感力。可以看見小鬼,真的很厲害耶。」
「對了,為什麼佛教科和普通科會在同一班啊?」
「咦,你到現在才在問這種問題喔?考試前都沒有收集情報嗎?」
「沒有。」
那時候的狀況,基本上是只要能進高中隨便哪一間都可以,所以看到普通科這三個大字就放心了,於是什麼情報都沒收集,就這樣直接入學。
在一年一班裡,什麼事前準備全都沒有的學生,大概也只有大和一個人了吧。
「的確很像是你的作風啦。一年級還不會分科,所以大家都會在同一班上課,等升上二年級要分班時,才會照學科來分班。如果覺得自己不適合佛教科的話,好像也可以換到普通科。雖然沒辦法從佛教科轉去升學班,不過可以從升學班轉到普通科和佛教科喔。」
「這樣的話,一年級時就算是普通科,是不是也要上和佛教有關的課程啊?」
「對啊。像是佛學、花道、茶道,還有默背般若心經等等,好像滿早就會開始上喔。」
「有念經、花道和茶道喔。」
大和嘆了一口氣。
自己雖然是個很普通的人,但好像會在學校里被強制改造成佛教徒。這讓他感覺好像有個不知名的人物正在隨意操弄自己的根本,讓他實在是靜不下心。
「對了,你要加入什麼社團?這所學校強制所有學生都要加入社團喔。你要加入詠歌社、念經社、還是茶道社?」
亞由子看著張貼在走廊牆壁上的社員募集告示,開口對大和問道。
上面有籃球、桌球、游泳和文藝社等看起來很普通的社團,也有花牌社、詠歌社、念經社、剃刀社、梵語社、巴利語社等,在普通學校非常少見的社團存在。
「饒了我吧,至少社團讓我選個和佛教無關的……咦,牆上怎麼有洞?哇!這是什麼?是和室耶。」
「是茶室吧,這個小洞就是茶室的入口。喔,這茶室很正統呢,居然還有火爐。好棒啊!」
「搞不懂啊,就我看來只是一間又小又窄的和室。」
「在一般的高中,應該很難看到有這種入口和火爐的正統茶室。不愧是佛教學校,加入茶道社應該不錯,以後就可以遵照禮法,端茶給來做法事的客人了。啊!不過聽說寶鳳寺的茶道社很有體育社團的風氣耶。那花道應該不錯吧,可以自己插花放在寺里。」
「體育社團的風氣聽起來就很累,最好是加入一個輕鬆一點的社團。」
「就是說啊。」
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說話聲。
「你好漂亮喔,真是太好看了,居然如此美麗。」
聽起來像是有人在稱讚他人。
大和聽到後不禁停下腳步。
門上的木板寫著理科教室。但今天是開學典禮,沒有社團活動,當然也不會有理化課。
從門縫可以看到一名留著黑直發的女學生,正在和某人講話的背影。
「是、是幽靈嗎?」
這是出現在理科教室的幽靈嗎?
「佛教沒有幽靈這種說法,要講小鬼。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那有小鬼嗎?」
「怎麼可能,我沒有感應到小鬼的氣息喔。」
雖然大和覺得亞由子真是個會走路的幽靈探測器,但並沒有說出口。
平常她總是極力隱瞞自己看得見幽靈的事實。像剛才早自習的時候那樣,在班上親口說出看見了幽靈,這是平常絕對不會出現的行為。
「搞不好是在約會喔。」
「不過漂亮、好看這些詞彙,感覺應該是對女孩子說的話吧。」
大和說出這番話時,腦中正想像著大姐姐把學妹脫光疼愛這種非常有百合氣息的畫面。
正當他想從門縫窺探裡頭情況的時候,門裡傳來說話聲。
「外面那位,不要在那邊偷看,請直接進來吧!」
亞由子跟大和聽到後,兩人面面相覷。
最後大和戰戰兢兢地打開理科教室的門。
他看到和自己同班的黑髮美少女,正把一些很短的花插進試管和燒杯里。
教室里並沒有什麼清純的學妹,就只有她一個人。
她到底是在對誰說話呢?真的是幽靈嗎?
看她雙頰通紅,高傲地抬起頭的模樣,感覺就像是被人看到丟臉的舉止,所以為了掩飾刻意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
「你是……某某坊撫子同學。」
「是山之坊。」
「山之坊!因為這姓氏很少見,所以我還在想是不是這樣呢!看到你插花的樣子,我終於確定了。你就是次代宗匠吧?」
——次代宗匠?那是什麼啊?
撫子聽到後雖然露出了有些困擾的表情,不過她做了個深呼吸,非常乾脆地說:
「沒錯,我就是山之坊掌門人的女兒。不過會不會成為次代宗匠還是未知數。現在不過是候補人選之一而已。」
「哇?果然沒錯。非常榮幸能見到你。」
「別這樣說,在這所學校里,我也只是一名學生。」
大和完全搞不懂她們在說什麼。到底是在說什麼呢?這名有一頭齊劉海的日式美少女,是很有名的人嗎?
「次代宗匠是什麼啊?」
最後大和終於向亞由子提問。
「所謂的次代宗匠,就是下一任掌門人的意思啦。你應該有聽過山之坊這個名字吧?」
「好像有聽過,又好像沒聽過……」
「你該不會真的不知道山之坊流吧?」
「這個……我是真的沒聽過山牛蒡流,真的很對不起。」
「……」
撫子聽到後倒抽了一口氣。
然後帶著憤怒和驚訝交雜的表情盯著大和不放,最後嘆了口氣,重新露出笑容。
「也許我們的知名度只有這樣吧,看來是我自視甚高了。」
「沒有這種事啦。正常人應該都有聽過才對,是大和太奇怪了。」
「對不起,不過是不是可以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是真的不知道。」
「花道山之坊,是日本最古老而且最大規模的花道流派。」
亞由子開始對大和解說。
「山牛蒡這個姓氏,真的很少見呢。」
「是山之坊。把別人的姓名搞錯,可是很失禮的事情喔。」
亞由子出言指正。
「叫山牛蒡也沒關係啦。山牛蒡的花實在是很楚楚可憐,雖然不太適合用來插花,但是我很喜歡。」
大和第一次看到撫子時,就覺得她非常有氣質而且穩重,感覺很有領袖風範,是個具有領袖魅力的女生,應該很適合當學生會長吧。
現在聽到她是花道掌門人的女兒,身處將來要一肩擔起巨大流派的地位,就覺得難怪如此。她身上散發出的氣勢,應該就是身為次代宗匠候選人的責任感吧。
「山牛蒡同學為什麼會讀寶鳳寺啊?」
如果不是出生於寺廟家庭的話,為什麼會來讀佛教科呢?
「因為制服很好看啊。」
撫子講得非常直接。
「嗯,就是說啊,這裡的制服真的很可愛呢。山之坊同學也這樣覺得啊?我好高興喔。」
雖然亞由子因為找到知音而感覺很開心,不過大和卻覺得有點不解。
她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因為這種輕浮理由而選擇學校的女生。
「可是啊,如果將來要擔任花道流派掌門人,在大學學習有關經營的學科,選擇普通科或是去美術、藝術、園藝相關的高中會比較好吧?為什麼特別選擇佛教科呢?」
「因為是山之坊吧?」
「沒錯。」
亞由子和撫子之間的對話顯得十分有默契。
「為什麼是山之坊就要來寶鳳寺啊?」
「花道山之坊的掌門人,一定要由和尚擔任對吧?山之坊同學。」
「沒錯。山之坊的坊字,就是指和尚的意思。從寶鳳寺佛教科畢業之後,就可以獲得擔任僧侶的資格。」
「你那
頭黑髮這麼漂亮,實在是很可惜。」
「獲得僧侶的資格和出家是兩回事。真要當和尚還得經過剃度啦。」
「嗯……我還是搞不太懂。不過意思就是山牛蒡同學是為了擔任掌門人,所以才會進入寶鳳寺就讀嗎?」
「沒錯。」
她說話的同時,插花的動作完全沒有任何遲疑。
桌上有園藝社使用的澆花瓶,理科教室的備品燒杯,和排在架子上的試管,以及一些長度很短的花。
以日本最古老最大規模流派的下任掌門人作品來說,不管是花材還是容器都顯得有些不相襯。
「那些花是原本放在花御堂上的?」
「對啊,因為後來被丟進垃圾筒,所以我就撿回來了。明明花還開得這麼漂亮,就這樣被丟掉實在是太可憐了,所以我才想要把它們好好插起來。」
從她溫柔的動作看得出她非常愛惜這些花,臉上的表情也十分溫柔。
「山牛蒡同學,剛才你是不是一邊插花一邊和花講話啊?」
她一聽到這句話,馬上就滿臉通紅。
「不行嗎?」
「也、也不是不行啦……只是覺得這樣好可愛啊……」
撫子倒抽了一口氣,然後揚起下巴,臉上浮現看起來很不高興的表情。而她的臉也終於紅到連耳根都一片通紅。
——咦?她生氣了?還是在害羞?
她的五官原本就因為太過端正看起來反而讓人覺得有些冷淡,但像這樣羞紅了臉,眼睛不知道要看哪的模樣,讓人感覺到一種生澀的性感,看起來更加可愛了。
「大和,你這樣太失禮了啦!山之坊同學生氣了喔。」
「就、就是說啊,我生氣了喔!說、說、說什麼可愛,你是在取笑我嗎?」
努力掩飾自己很害羞的撫子實在是非常可愛。
最後她終於插完花,把剩下的垃圾收拾掉以後,從理科教室的桌子裡拿出講義,翻到背面用麥克筆寫上:
【花道社社員募集中。
大家要不要一起讓寶鳳寺高中有歷史傳統的花道社復活呢?
花道山之坊掌門人之女親自指導,
每周四放學後在理科教室進行活動。
連絡人一年一班山之坊撫子】
撫子寫完後走到走廊,把傳單貼上牆壁,並且在下面設置椅子。
然後她穿梭在走廊和理科教室之間,把剛才完成的花藝作品都放在椅子上。
澆花瓶開口上插了許多長度比較短的花,前面則是排出許多燒杯和試管,裡面也都插了一些長度比較短的花。
紅色的澆花瓶,襯托出淡粉紅色花朵,讓花色顯得更為鮮艷,整體結構的平衡感非常好。而燒杯和試管這些讓人吃驚的花器,則像是擺飾一樣放在旁邊,因為澆花瓶的紅色透過來,感覺連燒杯都像是一朵花一樣。
就算是外行人,也能看出這花藝作品有多出色。
雖然花和容器都是臨時找來的,但就只有這一個角落顯得鮮艷又美麗。
「真是奇特……不對,應該說是嶄新吧。好漂亮。」
「你看得出來?」
亞由子嘟起嘴問。
當她擺出這種表情時,通常代表她的心情不太好,同時也代表她並不想要掩飾自己的心情。但是她為什會露出這種表情啊?
「我雖然不了解花道里所謂的好壞,但看得出漂不漂亮。這個作品很漂亮,感覺整體相當平衡。」
「這是當然的啊,你以為我是誰啊?我可是山之坊撫子。你的美感很不錯呢,也許很適合學花道喔。加入花道社吧,我親自教你。」
撫子一邊說話一邊把頭高高抬起。
看到她一點也不謙遜、謙虛的模樣,讓大和感覺好像被她的自信與自負壓過去了。
如果這話是一個普通女生說的,應該會讓人覺得很可笑才對,但她說出口卻完全不會令人感到傲慢,這也是因為她的確有實力吧。
撫子是個被上天選中的少女。以掌門人女兒的身份出生,自覺到自己身份特殊,並且認為壓在自己身上的重責大任是理所當然。
「社員找到幾個人了?」
「現在只有我。」
「咦?一個人沒辦法成立社團吧?」
「社員有六個人以上就算是社團,五個人以下會被當成同好會。」
「同好會和社團有什麼差別?」
「如果是社團,秏材費用是由學校支出,但同好會就必須要自己負擔了。」
「也就是金錢問題吧。」
「沒錯,雖然一次大概就一千五百圓吧。還有能正式成立社團的話,就可以參加花道甲子園。寶鳳寺的花道社已經休社很久了,但以前曾經是花道甲子園的常勝學校喔,所以我想要讓花道社復活。」
「我知道了,那我就加入吧。」
寶鳳寺所有學生都必須加入社團活動。雖然大和對花道沒什麼興趣,但他希望儘可能加入比較輕鬆的社團。從這點來看,花道社一星期只有一次,而且應該也不需要用到什麼體力吧。
「你又來了……」
亞由子用受不了的語氣說道。
「怎麼了嗎?」
撫子開口發問。
「這是大和的壞毛病了。應該說他雞婆呢,還是愛管閒事呢,總之他常常會不經思考就說出那我來做吧,那我加入吧這種話,然後就一頭栽進去,每次都給自己惹上一身麻煩。」
「哎呀,花道社可不是什麼麻煩喔。寶鳳寺的花道課非常嚴格,要是偷懶的話,馬上就會被當掉呢。而且花道課是一個老師要教三十個學生,但加入花道社的話,就可以由我一對一教學了。」
撫子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
「對了,我爸爸好像也有提過這件事。說寶鳳寺的課程裡頭,花道課是最難搞的一門。不過我爸他手很不靈巧啦。嗯?我可不想被當掉。如果大和要加入的話,那我也一起加入好了。」
「真的嗎?真高興呢,這樣就有三個人了。歡迎加入。」
撫子臉上露出像開花一樣的美麗笑容,握住亞由子的手。然後她把左手也放上去,緊緊地握在一起。
「請多指教。」
「以後請多多指教。」
亞由子表情慌張地接受撫子的握手。
「高原同學,請多指教囉。」
撫子也立刻和大和握手。令人意外的是她的手上布滿傷痕,是一雙很粗糙的手。
她把左手也一起握上來。被一雙溫暖又柔軟的手包覆,雖然是握手這種成熟的打招呼方法,卻讓他的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同時一陣香氣傳來。是花香。花道掌門人之女,身上帶著花香。
大和感覺自己雙頰有些發熱。
他看了看撫子。
——睫毛好長,眼睛閃閃發亮。
在兩人如此靠近的情況下,他更加了解到撫子的確是個美麗的少女。
雖然她馬上就放開手了,但大和卻感覺時間好像過了很久。
「大和你一臉色眯眯的樣子。」
「有、有嗎?」
大和馬上把手縮起來,並用手背在鼻頭底下擦了擦,想要掩飾自己的失態。
大和看著公車窗外流動的景色,嘆了一口氣。
公車經過縣政府,在奈良地方法院前停下等待紅綠燈。
路旁有一群大約十隻的鹿,非常悠閒地吃著草。
這個地方真的到處都是鹿,多到甚至讓人覺得人的數量比鹿還少呢。
雖然出現觀光客走上前摸鹿,不過鹿則是完全當作沒這回事。雖然是一幅非常平穩的景色,但是實在和平到讓人覺得簡直是在諷刺,感覺並不是很好。
「六千圓啊……」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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