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2/2）

「你說什麼？」

站在大和旁邊，正在看課程表的亞由子回答。

「花道社的費用。」

「對喔，一次一千五百圓，一個月四次，所以是六千圓。」

如果是要拿去買電動遊戲的話，六千圓並不算什麼。去環球影城玩，六千圓大概也是馬上就用光了。

雖然是自己主動說要加入的，可是每個月都要為了其實沒什麼興趣的社團活動花上六千圓，實在是讓大和覺得有點心痛。也許應該拜託東京的媽媽，每個月多匯六千圓比較好吧。

大和的雙親都在工作，從事電機製造業的爸爸被派駐到越南，而身為銀行行員的媽媽，也在這個春天被派到東京去了。

自己一個人在寬廣的公寓大廈里生活，雖然是很輕鬆沒錯，但也有許多不便之處。因為做菜算是大和的興趣，所以要自炊是不成問題。但最讓人傷腦筋的一

點，就是他身邊完全沒有可以讓大和商量事情的成年人。

所以在寶鳳寺開學典禮上感受到的驚訝，和自己好像要被人從根本下手改造一樣的詭異感覺，都只能靠大和自己去適應。

「如果正式成立社團的話，六千圓就會由學校支出了，沒問題啦。」

「說得也是。」

但是有辦法再找到三個人嗎？

就算社長是花道掌門人的女兒，但普通的學生應該還是會想加入普通的社團吧？

不對，在這傳說中全都是怪人的寶鳳寺里，真的有普通學生嗎？

「先在社團讓山之坊同學教過後，花道課應該會比較輕鬆吧。每周各有一次花道和茶道課，而佛學課則是每周兩小時，體育課每周只有一小時，很少耶。健教課也是每周只有一次，這些都是在教室進行的課程……啊，每周還有一次剃刀課。」

「剃刀？」

「因為寶鳳寺以前是以有僧兵保護而聞名的寺廟，甚至還有所謂的寶鳳寺流剃刀術。訓導主任不是有在入學說明會上講過，我們學校會教寶鳳寺流剃刀術嗎？」

「我可沒聽說。」

「啊，的確是這樣。」

在大和決定入學時，入學說明會已經結束了。所以大和對寶鳳寺學園的認識可以說是趨近於零。

「那、那個……我也得去學剃刀嗎？」

「好像是喔。那是以前公主一定要學的武道，真令人期待。怎麼不快點開始上課呢？有好多看起來很有趣的課程，真讓人高興呢。」

雖然亞由子看起來很高興，但是面對這種和普通高中生活相距甚遠的課程，大和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他看著戴在左手上的念珠。

念珠、獨鈷杵、詠歌、念經、灌佛會、甘茶、小鬼、剃刀、茶道、花道、佛學、沒有興趣的社團、未知的世界。

明明應該要渡過普通的高中生活，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大和你怎麼看起來這麼累啊？」

「嗯，很累……」

「你別開學第一天就這麼累嘛。」

「好啦，我會加油。總不能現在才說我不上了啊。」

「不要說什麼不上了嘛。佛教學校的課程也只有一年級才會上到，二年級開始普通科就是一般學校的課程了，忍耐一下嘛。」

「說得也是啦，要忍一年啊，還真是漫長啊。」

就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公車已經抵達瓦町公車站。

大和拿出剛買沒多久的CICA月票放到讀卡機上，然後走下公車。

「如果不念了，這個剛買的CICA就白費了喔。」

「我也不是講認真的啦。只是開個玩笑，怎麼可能才開學第一天就決定不念了。」

大和跟亞由子兩人並肩走在路上。

然後來到龍庵寺門前。

「要不要進來？我家有卡拉OK喔，來唱歌吧。」

「咦？老師不是今天有法事，所以沒辦法來開學典禮嗎？我這樣擅自去打擾好嗎？」

老師指的就是亞由子的爸爸，也就是龍庵寺的住持。

因為大和小時候上過住持經營的補習班，所以稱呼他為老師。

「法事應該中午就結束了，所以爸爸應該已經在家裡了吧。」

兩人穿過大門，走在細長的參拜路線上。路旁有被牆圍起來的墓地，大和一邊看著牆邊的卒塔婆，一邊走進寺廟深處，然後看到寺廟本殿和寺務所（住持的住家）。

雖然小時候來的時候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但是家住在墓地裡面，到底是什麼感覺呢？而且亞由子有靈感力，墓地里應該有很多幽靈才對吧？

不過她也說過幽靈其實什麼都不會做，一點也不可怕，所以大概也不會覺得討厭吧。

「我回來了，爸你在家嗎？」

亞由子打開本殿旁邊的寺務所大門。

「喔，我已經回來啦。」

他大概是在看電視吧。可以聽到藝文界人士正在批判教育問題的談話聲。

「有客人來喔！」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電視聲音消失後沒多久，穿著工作僧衣頂著大光頭的住持就站在玄關前面。

「老師午安，好久不見了。」

住持和小時候上補習班那時比起來，可以說是沒什麼改變。

「你是……啊，是大和吧。好久不見，你長大了呢。」

「老師一點也沒有變呢，感覺不太出來有變老。」

「你可真是會說話啊。」

「大和進入寶鳳寺就讀了。」

「咦？為什麼？我記得你家是普通家庭吧？」

老師這種口氣，聽起來好像是說進寶鳳寺就讀的學生都「不是普通家庭」 。

——寶鳳寺的確是不太普通。

就算大和這樣想，也沒有真的說出口。

「因為我沒有考上預備的學校，而報考第一志願時又因為感冒而沒辦法參加考試……所以想說只要第二次招生有普通科的學校都好，所以就考上了……」

「哈哈哈，是這樣啊。是不是很驚人？寶鳳寺高中很特別啊。」

「沒、沒有這種事啦……」

大和尷尬的笑了幾聲。如果附和這種說法，那就等於是在說寺廟很奇怪一樣，搞不好會讓老師和由亞子不高興。

「你的表情很僵硬喔。」

「爸，我要唱卡拉OK。大和被灌佛會嚇到，說自己很累，所以我想讓他打起精神來。」

「好啊，寶鳳寺的開學典禮的確很特別，普通人應該都會被嚇到吧。」

「就、就是說啊，真的讓我很吃驚。還有佛學、剃刀、茶道、花道等課程，真是嚇我一跳。佛學聽起來好像很難……感覺有點不安啊。」

「我也一起唱好了。別站在那邊，快點上來吧。」

「打擾了。」

「我去倒烏龍茶來。」

住持說完就馬上移動腳步離開。雖然大和覺得讓住持去倒茶好像不太好，不過亞由子馬上就開始帶他走進家裡。

「爸，我先去準備卡拉OK喔。大和，在這裡啦。」

「咦？不是在補習用的房間嗎？」

寺務所和普通民宅不同，占地寬廣，房間也很多。

大和小時候最常來的房間，當然是補習用的房間。

雖然只是在房間裡做講義，然後再給住持老師打分數的單純課程，但是大和還記得和亞由子以及其他朋友一起吃阿姨做的餅乾，一邊聊天一邊念書真的是非常開心。

「用補習那間房歌聲會傳出去，那就沒辦法大聲唱了吧？裡面有隔音效果更好的房間啦。」

大和跟在亞由子身後，走在像迷宮一樣的走廊上。

「就是這裡，進來吧。」

「等等，這是本殿吧？」

雖然比寶鳳寺小很多，但裡面的佛像、閃耀金色光芒的裝飾、佛壇、木製柵欄，以及香油錢箱等等，設備可說是一模一樣。

本殿裡面非常寧靜，讓人清楚明白這是一個神聖的場所。

亞由子不知道在想什麼，把本殿的大門和窗戶都關了起來。

原本洋溢春日陽光的本殿馬上變得一片昏暗，氣氛感覺有些詭異。雖然把燈打開了，但因為眼睛還不習慣這種亮度，所以看不太清楚周圍的情況。

「今天好熱喔，明明才四月。」

亞由子把制服外套脫掉，然後甩了甩頭。她那一頭短髮在空中擺動，襯衫被胸部推擠出來的鼓脹部位也一起上下搖動，並且傳出酸甜的汗香味。

兩人在昏暗的房間，而且還是在密室里獨處。

亞由子對大和露出充滿誘惑的笑容。

「插進來吧……」

她那粉紅色的櫻桃小嘴，吐露出讓人感覺別有深意的台詞。

那是一句酸酸甜甜，令人為之迷醉的台詞。

會令健康且健全的高中男生不知所措。大和自然也覺得驚慌失措。

「這、這、這……」

臉上熱得快要燒起來了。現在大和應該已經滿臉通紅了吧。

「呵呵呵，你是在這什麼這啊？我是叫你把卡拉OK的電源插進來啦。」

「咦？卡拉OK？你說這個嗎？」

這是連接在電視上，還附有無線麥克風的卡拉OK。

而在牆邊有一台看起來大概有五十寸左右，非常大型的液晶電視。

「為什麼會有電視啊？這裡不是本殿嗎？」

「因為要在本殿唱卡拉OK啊。這裡有回音聽起來會更好聽，而且隔音效果完善，聲音不會傳到外面去。」

「這個…

…本殿應該是向神佛祈禱的神聖場所吧？」

「佛祖一定也會覺得很高興啦。要唱什麼？也有新歌喔。」

「啊，那就唱SMAP的新歌……等等，感覺不太對，不太對啊……」

大和困惑地雙手抱頭。

「哪裡不對了？」

「在本殿裡唱卡拉OK，對寺廟來說很普通嗎？」

「正常來講是不會這樣做吧，我想大概只有我家會。」

「如果是詠歌的話……」

「嗯?詠歌啊，我家這套卡拉OK裡面沒有收錄吧。而且第一次聽詠歌的人應該唱不出來，連樂譜都很難看懂。我就唱卡莉怪妞的歌吧。」

亞由子一邊說一邊按下遙控器，輸入編輯點歌。

「SMAP的新歌對吧？」

「對，是沒錯啦……」

因為大和剛剛在灌佛會上叫佛祖尿尿小童，而被一堆責難的眼光盯著看，所以對於在本殿唱歌感覺有些動搖。

「我把烏龍茶拿來了。亞由子，爸爸要唱小泉今日子的『大和撫子七變化』喔。」

「是新歌嗎？」

「老歌啦，快二十年前的歌了。」

「沒錯，這可是爸爸我的青春啊！真是閃閃發亮的時光，那時候我頭上還有毛呢。這是我去本山修行之前的流行歌，還有吉川晃司、聖子以及恰克與飛鳥……啊?真令人懷念啊……」

住持緬懷過往的台詞，被卡莉怪妞充滿流行感的前奏給蓋了過去。

亞由子拿起無線麥克風開始高歌，腳上踏著舞步，手也隨著節奏擺出動作，可以說是非常正式。她甜美的聲音和卡莉怪妞的曲調也十分相配。

「喔?真不錯！我女兒是世界第一啊！」

住持從木魚後面拿出鈴鼓，開始為亞由子伴奏。

在本殿裡如此熱衷於卡拉OK的『大師（住持）』，看起來實在是有些令人頭痛。

以前大和上補習班時，老師看起來是個非常可靠的大人，沒想到居然是個這麼來勁的人物。

唱完一首，輪到大和點的歌了。

亞由子繼續拿著麥克風，幫大和擔任和音。

因為回音的關係，所以自己的歌聲聽起來的確十分好聽。應該也有一部分，是託了亞由子的和音和住持的鈴鼓之賜吧。

唱完一首歌后，大和覺得心情放鬆了不少，的確是舒服了一點。

「輪到我啦。」

住持拿起麥克風高歌一曲。

他令人驚訝的歌聲，讓大和有點呆住。

「是這樣唱嗎？雖然我是第一次聽啦。」

大和小聲地詢問亞由子。

「才不是咧，爸爸他不會唱歌啦。」

歌詞會顯示在電視螢幕上，而且會配合歌曲改變顏色，只要照著唱應該都能唱得不錯，為什麼會走拍到這種程度呢？

「明明有歌詞啊。」

「他就是沒辦法照歌詞來唱啊，連詠歌都不太會唱呢。」

「爸爸我念經和說法都很好喔。和尚只要念經、詠歌、說法，三種當中會一種就可以了。我同時會念經和說法，可是和尚當中的典範呢！」

因為是在間奏時對著麥克風說，所以聽起來真的很奇怪。

——不可以笑出來，太失禮了。

雖然大和丹田用力想要忍著不笑，但是連腹肌都因為想笑而不停抖動，看起來就快要忍不住了。

說真的，這打從一開始點歌就點錯了吧。「不論這邊還是那邊都閃閃發亮的少女」、「四處亂飛的戀情」、還有「戀愛的長衣袖」等等，穿著工作僧衣頂個大光頭的住持，以念經鍛鍊出的重低音唱出這些歌詞，簡直就是搞笑歌曲。

演唱者本人看起來唱得很舒服，更是讓整個場面顯得更為滑稽。

亞由子大概是已經習慣了，神色自若地繼續按遙控器。

「下一首點AKB好了。大和你要點什麼？」

「這個嘛，那就點柚子的新歌……」

「戀愛吧?少女?」

聽到這句低沉的歌聲，大和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

「對不起啦，噗哈哈哈哈。怎、怎麼辦，停不下來了……」

他笑到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住持唱完後，就換亞由子開唱「再見自由式」，但大和一笑出來似乎就停不下來，就這麼一路笑下去。

「呼?喉嚨有點痛，耳朵也嗡嗡作響，好像唱過頭了……」

「輕鬆一點了嗎？」

「是啊。謝謝老師，真的很有趣。」

「呵呵，不累了嗎？」

亞由子也開口問了大和一句。

「是不太累了。總之明天我會去學校啦，畢竟才剛說要加入花道社。」

「大和你要加入花道社啊？」

「是啊。該怎麼說呢，算是順水推舟吧。」

「花道很累的喔。」

「很、很累嗎？寶鳳寺的課程有這麼嚴格喔？」

「花道之外倒是還好……再來我們這玩吧，不然拿功課來也行，我免費教你。不過花道就沒辦法了。」

「是，謝謝老師。」

「爸，你花道也不行啊，只會把花直接塞進花瓶里。」

「但是念經和說法很在行喔。和尚只要會……」

「你剛才已經說過了啦。」

「那我回去了。」

大和移動腳步走向玄關。

「亞由子，謝謝你這麼關心我，我覺得很高興。」

因為亞由子擔心、關心大和，所以唱完卡拉OK的爽快感也增加了，讓大和非常感謝亞由子對自己的照顧。

「佛教的宗旨就是『我幸福，你也幸福』、『對我好，對你也好』。我唱歌唱得很快活，大和也能輕鬆愉快，所以是對雙方都好吧？」

「這就叫做自利利他，二利圓滿。」

住持在旁邊幫忙補述。

「自利就是指自己的利益，利他就是指他人的利益。意思就是要讓自己和別人都能得利。」

大和一邊聆聽佛教崇高的宗旨，但一邊覺得有些失望。

他本來以為亞由子是對自己特別親切，所以才感覺到有一點牽動自己內心的喜悅感，但是現在這種能讓自己興奮的滿足感，就像泡沫一樣一個個消失在半空中。

雖然唱卡拉OK真的很有趣，但是「我幸福，你也幸福」、「對我好，對你也好」這幾句話，感覺就像在說亞由子對任何人都一樣親切，讓大和覺得有一點寂寞。

和亞由子兩人獨處時，自己顯得那麼興奮也讓他感到很丟臉。

「嗯……我雖然搞不太懂，不過覺得這種想法很不錯。」

大和為了不讓兩人發現到自己產生失望的感覺，於是隨便回了一句話，然後打開玄關大門。

「面對佛像雙手合十參拜時，並不是要想著讓自己幸福，而是要希望大家都能夠幸福。這就是佛教的思考方式。」

大和現在沒有心思聽亞由子到底在說什麼。

他看著眼前的光景，突然雙腳定在原地無法動彈。

太陽早已下山，在一片漆黑的參拜路上站著一個黑色人影，散發出腐臭的氣味。

那看起來就像是瘴氣凝聚成人形一樣，是個非常詭異的黑影。

是幽靈、是妖怪、是小鬼。因為四周全都是墳墓，所以出現妖怪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

面對這種情況，大和完全無能為力，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最後，他終於發現那個人影正拿著一根棒狀物體，插進寺廟的香油錢箱裡。

然後他慢慢抬起上半身，舉起插進香油錢箱裡面的棒子。

在月光的照映下，他看起來簡直像頭熊一樣巨大。可疑人物手上拿著前端有點像鐮刀的棒子，瞄準大和的頭頂。

就在這時，一些零錢掉在地上發出聽起來有些廉價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緊繃感。他不是妖怪，是人。而且正在盜取香油錢箱裡的零錢。

大和的身體恢復行動能力，放聲大喊。

「香、香油錢小偷！」

聲音沙啞到連自己聽來都覺得不舒服。雖然很想大喊，想大叫有小偷，但是聲帶卻不聽自己的使喚。

大和伸出手，把打算跟著走出來的亞由子推回去。

「危險！不要出來！」

「什麼？怎麼了？」

「快進房子裡去！」

該怎麼辦才好？想叫也發不出聲音，腦袋一片空白。如果這時手上有剃刀就好了，但是大和現在沒有武器也沒有其他能力，只想到能不能道歉求對方放過自己。

——道歉……對了！

正當大和打算

下跪彎起雙膝時，小偷卻比大和早一步跳起來跪下。

「對不起啦，住持！對不起、對不起！」

大和眼前是一位略嫌老態的瘦弱男性。會覺得對方是身材像熊一樣巨大的小偷，是因為他的恐懼讓他看見了幻覺。

而看起來像鐮刀的棒狀物，則是在前端纏上膠帶的不求人。在彎起來的地方纏上膠帶，伸進香油錢箱裡面把零錢黏起來。

「啊，是老高啊。你要錢的話和我說就好嘛，偷香油錢可是犯罪喔。」

住持從亞由子身後走出來，說話的語氣顯得一派輕鬆。

「那個……住持……我……我按了電鈴但是沒有反應，所以就一時鬼迷心竅……」

在大和看來這實在不像是臨時起意。這位老高都準備好前面纏上膠帶的不求人了，要說是一時鬼迷心竅，實在是有點勉強。應該是慣犯了吧。

但是大和是局外人，所以感覺自己似乎不應該插嘴。

住持和亞由子應該也明白這點，但卻當成他是臨時起意的吧。

「不好意思啊，我們在唱歌，所以才沒聽到電鈴聲。亞由子，去裡面拿一千圓和電話卡來。還有幫助街友的義工團體宣傳冊喔。」

「好?」

「那些零錢就放回香油錢箱裡吧。」

這名街友老伯聽話地把零錢都丟回香油錢箱裡。

「高伯伯，請收下。」

亞由子喘著氣從家裡跑出來，把手上的宣傳冊、千圓鈔票和電話卡整疊遞給街友老伯。

「謝謝你。」

他非常惶恐地收下這些東西。

大概是沒錢時常常會來這裡討錢吧。

「老高啊，我也講過很多次了，你還是和義工聯絡一下啦。他們會幫你準備住處，也會幫忙申請生活補助金。你也想睡在溫暖的被窩裡面吧？」

「住持啊，我唯一剩下的東西就只有自由了。我可不想為了生活安定，就拿自由去當作交換條件。」

「還真是帥氣啊，老高。」

「武士就算沒飯吃也要咬著牙籤。」

「武士可不會偷香油錢啊。就算是偷香油錢，也一樣是小偷。佛教有句話叫因果報應，自己犯下的罪行，早晚會報應到自己身上。別再當小偷啦。」

住持對他說話時的態度非常仔細。

「我、我知道了，絕對不會再犯啦。那我先走了，這些錢我就算撿空罐也會還的。」

老高就這樣惶恐地離開了。

腐臭味也隨之遠離。

大和嘆了一口氣。

——真是偉大啊，換成我絕對辦不到。

不管是放過在自己眼前偷東西的現行犯，還是反過來善待犯人，大和都無法辦到。雖然覺得住持這樣很偉大，但同時也感覺有點無法接受。

「那我也要回去了。」

「大和，你褲子髒掉了。」

「咦？……唔，這件可是新的耶。」

在住持提醒後，大和才發現自己雙膝部分沾上了許多塵土。

是剛才打算下跪，讓雙膝著地時沾上的吧。

「這情況有點糟糕耶，洗得掉嗎？」

「這個嘛，我回家後先洗膝蓋部分看看吧。」

「老高有對你做什麼嗎？」

住持似乎很擔心地問大和。

「沒有啦，這是我剛才想要下跪才會沾上的。」

「為什麼要下跪？正常來說應該是大叫有小偷吧。」

「呃……因、因為……我嚇到了，所以叫不出來……又想說必須要保護亞由子才行，所以才突然想到要下跪求饒……哈哈哈，怎麼感覺自己好遜啊。」

「不會啦，這樣一點也不遜。只不過這種時候，希望你能交給大人處理啊。」

「啊，說得也是喔。我們家雙親工作都很忙，所以我已經養成有什麼事都自己來的習慣了。」

「大和老愛管別人閒事也是因為這樣吧。」

「這……也許吧……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等一下啦，我送你到門口。墓地很可怕吧？」

亞由子開口說道。

「……這個嘛，老實說，是有一點……」

大和與亞由子並肩走在細長的參拜路上。旁邊是一整片墓地，在明亮的滿月照映之下散發出詭異的氣息。陰暗處感覺好像有某種莫名之物潛伏在裡面，實在是很可怕。

雖然大和顯得十分害怕，但亞由子則是非常鎮靜。

「我真的很遜呢……」

「怎麼會，很帥喔！」

聽到亞由子以開朗而且乾脆的語氣這樣說，讓大和有點緊張地移開目光。

這時亞由子伸手握住大和的手。

「謝謝你保護我，我好高興喔。」

大和感到臉上突然熱了起來。

小時候，兩人常常像這樣走在一起。幼稚園和小學都在一起，雖然有時會分到不同班，不過國中也讀同一間，現在連高中都是了。

「不過我什麼也沒做到就是了。」

「你有這份心我就很高興了。我說啊，這樣好像回到了幼稚園的時候。」

「聽你這樣一說，的確沒錯。」

——佛教學校，也許很不錯喔。

因為能讓自己和只是青梅竹馬的亞由子，拉近到如此貼近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