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來思考關於和平吧(2/2)
「你想奪走我的什麼東西啊?你這野獸!」
「原來麗塔小姐盯上的是空太。難怪不管我怎麼邀請都不願意跟我約會。」
「事實上就是這樣。對不起。」
「不用在意啦。如果是為了讓可愛的學弟踏上成人的階段。」
「你、你在說些什麼!」
七海滿臉通紅。
「你太天真了,小麗塔!不知共度了多少個激情夜晚的我與學弟的關係,如果你以為靠個約會就能拆散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為我們可是玩通宵的!」
「等一下,神田同學,你跟上井草學姐做了什麼啊!」
七海衝過來揪住空太。
「那個,大概全都是在講電玩吧!冷靜點,青山!」
七海一邊小聲地碎念著把臉撇開。
「來吧,你打算怎麼辦?抉擇的人可是真白喔?」
麗塔的態度越來越挑釁。
空太與真白目光對上。不知道她正在想些什麼,只是筆直地盯著空太的眼睛。才正這麼想的時候,真白轉向麗塔。
「我知道了。」
真白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了。
「不准把我賣掉!」
「要是跟我約會,我就教你很棒的事。」
麗塔帶著引誘般的笑容這麼說著,空太臉都紅了。手指抵著嘴唇的麗塔莫名地性感。
「你、你打算教什麼東西啊!」
「我都說了,是很棒的事。」
麗塔以笑容帶過七海所說的話,接著將身體靠向空太,本以為她會摟住空太的手,沒想到她卻像要接吻似地墊起腳尖,用令人心癢的聲音耳語。
「我會讓你看到真實的真白。」
這確實是惡魔的耳語,深深地刺進了空太內心深處,無法從這誘惑中逃離。
「放開空太。」
真白拉著麗塔的手。
「不過是要道別而已嘛。」
麗塔應付著真白,並以斜眼看著空太,雙眸詭異地笑著。
麗塔所說真正的真白是指什麼?空太完全不懂,所以才想知道。像是她在英國生活時的事、身為畫家的實力,當中尤其想知道能夠用來考慮未來怎麼做才是對真白最好的事。自從麗塔來到這裡的那天起,空太就一直非常在意。
「就是這樣,我好期待星期日的到來。」
麗塔嫣然一笑。
「隨便你。」
接著,麗塔正面看著真白與七海。
「如果很在意我跟空太的約會,也可以跟蹤我們喔?」
「誰、誰會做那種事啊!」
七海生氣地反駁。
「那麼,如果你改變心意了就請過來。」
麗塔笑咪咪地說完便走出飯廳,接著傳來上樓的腳步聲,大概是往真白的房間去了吧。
「得把星期日空下來了呢。」
喃喃說著這些不祥的話後起身的仁,側臉仿佛正拼命地忍住笑,看來很開心的樣子。
「禁止跟蹤!」
仁心不在焉地回答「知道了」,便走出了飯廳。
「學弟,別以為可以甩開我的跟蹤!」
「你光明正大地在說些什麼啊!」
美咲帶著蹦蹦跳跳的腳步,跟著仁之後離開了。
七海也站起身來,並且再次強調:
「我絕不會跟蹤的。」
「喔、喔,我相信你喔,青山。」
「嗯、嗯……」
總覺得她的回答很含糊。她把眼神別開,就這樣逃也似地往二樓消失了。
現場只剩下真白。
「空太黏麗塔黏得太緊了。」
「是我的錯嗎!」
「明明就是
我的飼主。」
「這是什麼理由啊!」
「我要是沒有空太的話……」
「沒有我的話?」
「就會活不下去。」
「你說的是物理性的吧!」
4
九月第三個星期的星期六——空太跟麗塔約會的前一天。雖然是舒爽的晴朗秋天,空太卻一步也沒踏出櫻花莊,就這樣過了一天。
太陽已經下山,窗外看得到遼闊的星空。
空太坐在書桌前,以認真的神情看著計算機屏幕。畫面上顯示「銀河貓喵波隆」的劇情,是仁做好的東西。
等同於導演的空太,工作便是閱讀劇情,並且把必要的繪畫與聲音素材編排出目錄。
今天也同時進行故事部分的設計書製作。
空太與仁、龍之介討論的結果,決定故事部分用畫面或含聲音效果的自動漫畫來表現。利用Flash做編排,劇情由真白負責;戰鬥部分則利用3D製作;模型製作由美咲負責。
而讓空太從早上一直煩惱到現在的,是如何讓真白理解劇情部分。
因為每一格的表現都不同,所以必須一邊討論一邊製作。
仁說過就某程度上只能畫分鏡來說明。當然幾乎大部分都可以直接交由真白的感覺去做,不過,例如從劇情部分接續到戰鬥部分的場景,如果不靠兩邊的合作,就無法做出流暢的畫面。
龍之介也說過。就是靠著這樣一點一滴的累積,才能做出高完成度的作品。他會這麼說,就表示希望大家也這麼做。自從開始製作之後,便感覺到全體的高度意識。美咲與龍之介至少能做出販賣商品的等級,而且恐怕接近一流的等級;而真白大概也無意識地以這樣的程度努力著。
仁從開始製作以來,便不再在外頭過夜,每天都住在櫻花莊裡。空太與仁、龍之介確定設計的那天,甚至還做到直接在仁的房裡睡著了。前來關心情況的七海露出了十分複雜的表情。看到空太跟仁兩個男生在同一張床上睡覺,任誰都會表情僵硬。龍之介之所以不在,是因為他雖然就在隔壁房間,但還是利用聊天室參與會議。空太真希望可以的話,能早點忘了仁的體溫。
再怎麼煩惱也沒用,所以空太開始在從美咲那裡拿來的分鏡紙上,畫起「銀河貓喵波隆」開頭的場景。
前進一格,又後退一格,橡皮擦屑在書桌上堆積起來,卻完全沒有進展。為了製作一個合格的鏡頭,竟然花了三十分鐘。依據美咲外星人的直覺,預定鏡頭數量會超過三百,大約是電視動畫一集的份量。以現在的作業速度要花九千分鐘,每天花八個小時作業的話就需要二十天。這實在是辦不到。
「空太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做什麼?」
空太的背後突然傳來聲音,使得他差點驚叫出聲。
空太轉過頭去一看,發現剛洗完澡的麗塔就站在那邊。她穿著向真白借來的睡衣,一邊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彎著腰朝書桌窺探,香皂及洗髮精的香味刺激著空太的鼻子。
「該怎麼說呢?空太……或者該說是櫻花莊的各位,委婉來說,都是天然的怪人耶?」
「這哪裡委婉了?」
「整體來說。你們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當然很清楚——不論是真白搞不好就要回英國的事,或者是大家對此束手無策的事。
「我這麼說或許很奇怪,不過不是應該要更有效地利用這段有限的時間嗎?」
「反正不管我怎麼掙扎,情況都不會有所改變,所以現在這樣就夠了。」
真白也對於這一次的製作樂在其中。她每天都會到空太的房間看企劃的進展;完成了設計圖畫,就會到美咲那裡去,也會晃到其他地方去徵詢意見。
「如果這就是日式製作回憶的方法,我倒是無所謂。」
「我們並沒有這種打算。」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非常藝術的畫啊。」
麗塔看著分鏡紙。
「如何?我唯一有自信的就是這一張了。」
「空太請不要再畫畫了。」
麗塔的眼神相當認真。
「咦!為什麼?」
「這是褻瀆。」
「意思是說我的繪畫能力無藥可救了?」
「你這是想像著完成圖所畫出來的嗎?」
「沒有,只是隨便畫畫。」
「況且眼前明明就有範本,請好好看仔細。繪畫的第一步就是要觀察喔?」
麗塔指著房裡的壁紙。美咲與真白所畫的「銀河貓喵波隆」還留在上頭,除非是空太把它清掉,不然大概是不會消失了……
「請借我一下。」
麗塔將手從空太的肩後伸了過來,從他手中搶走鉛筆。她的體溫從空太背後席捲而上,這份重量感令人難以承受。出乎意料的戰鬥力,這就是來自國外的實力嗎?
「等一下,麗塔小姐?」
「請認真地聽我說。」
空太挨罵了。
他為了忘掉七情六慾而將視線集中在麗塔手上,立刻就不再意識到麗塔身為女孩的這部分。總覺得麗塔握住鉛筆的方式跟真白很像,帶著一種擁有卓越技術特有的氛圍。
每當線條滑動,紙上仿佛隨即誕生出生命般,空太無法將目光從筆尖栘開。麗塔接二連三地畫出滑順柔和的線條,這些線條組合成一幅畫的形狀。不到一分鐘,麗塔就在分鏡紙上畫出了與美咲所畫的喵波隆一模一樣的畫。
「畫得好棒啊。」
空太的背部突然感覺到麗塔的心跳加速。麗塔像是被雷擊中般身體顫抖,隨即放下鉛筆,離開了空太。
「怎麼了?」
「沒、沒事……」
空太無法得知背對著自己的麗塔,是以什麼樣的表情說這句話的。因為再度看著空太的麗塔臉上,已經是平常的溫柔笑容。
照著麗塔所說,空太先是仔細觀察牆上的喵波隆,接著閉上眼睛,在腦中想像完成圖。
當他感覺到已經看到形狀的時候便睜開雙眼,將影像重疊在紙上,這樣就覺得知道該從哪裡下手畫線條了。
空太重複畫著第二格、第三格之後,逐漸有了進步。
「說不定我是天才。」
「空太有時候會說些無趣的笑話呢。」
總覺得麗塔突然變得冷漠。
「擅長繪畫的人才不會了解我的心情呢!」
空太將完成的分鏡,用向美咲借來的掃描儀掃入,貼在才做到一半的設計書上。這麼一來,劇情部分的設計書就完成了。
空太將設計書的檔案以郵件寄出,以便讓龍之介看。之後打開聊天軟體,碰巧龍之介也在線上。
——赤坂,你看一下我剛剛用郵件寄給你的設計書。
——收到了。稍候一下。
因為是很短的內容,所以應該隨便看一下就了解了。果然,龍之介馬上有了響應。
——做得很好,接著就繼續跟負責作業者維持良好的人際關係吧。溝通能力也是開發者被要求的技能之一。如果是大規模計劃的導演或製作人,手下可能就有上百名的工作人員。
——話說回來,我從以前就有個疑問。
——什麼事?
——導演與製作人哪裡不一樣?
——又到了讓您久等的女僕講座時間了。
看來龍之介是對於自己要說明感到麻煩了。
——總覺得很久沒見到女僕了呢。
——見不到面的時候更能培養兩個人的愛情。
——你在說什麼?
——請不要在意失言的部分!因為人家是女僕嘛!
如果追究失言的事不知道會怎麼樣。雖然有點興趣,但因為不想成為病毒攻擊的目標,所以還是不要多嘴的好。
——那個,就煩請你多多指導了。
——看來空太大人也稍微理解自己有多少份量了。
總覺得自己在女僕心中的排名逐漸往下掉。這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首先是非常粗略的說明,請把導演(以下簡稱D)當做是開發現場的指揮者,把製作人(以下簡稱P)當作開發整體的營運與運用的立場。
——哪裡不一樣呢?
——所謂的開發現
場的指揮者,是依自己的意思向開發工作人員下指示,不斷討論並實際製作遊戲的人物。因為具有設計權限,所以是影響遊戲好不好玩的重要工作。
——原來如此。
——雖然企劃工作的角色印象比較強烈,但是因為必須與美術、程序設計師、負責音效的成員以及除錯者進行研商,所以雖然不需要很深入的專業知識,但最好是對所有的分野都具備某種程度的知識。另外,因為製作遊戲是團隊作業,所以最重要的是同仁之間的友好關係,也因此擅長溝通的人物較適任。總是馬上惹女孩子不高興的空太大人,說不定並不適任呢。(爆笑)
——我的評價這麼像女性的敵人嗎?
——但也並不表示只要是和諧型的就可以了。
——這是當作沒看到嗎?
——因為會影響遊戲的有趣程度,所以也需要有強烈的意志與個性,必須是個即使與成員有意見衝突也不採取折衷方案,完全貫徹自己想法的人。我認為D應該必須是整個計劃的支柱,不然的話,就會做出虎頭蛇尾的遊戲。不斷重複折衷方案就會誕生大爛作。
如果就各方面都一直選擇折衷意見,當然會做出毫無個性的東西吧。
——我想我能夠理解。
——當然,我的意思並不是說D只要任性妄為就可以了。就算意見分歧,有時是靠熱情;有時是靠講道理,都必須要讓對方能夠接受。如果對方的意見是正確的,也必須要有能夠直率地承認,並且反應在設計上的度量。這樣不斷累積與成員間的信賴關係,到開發的最後階段就會成為一股強大的力量。「才不想聽這種傢伙講的話~」要是被這麼認為就完了。因此,雖然不太容易遇到這種人,不過兼顧任性與協調性是最好的。
——也就是說這是理想的D。
——我是這麼認為的。
——那麼,P呢?
——是以從現場退後一步的形式,由外側領導日程或製作費管理、雇用必要人員等,讓計劃能夠順利進行的人物。對外有時也需要做些業務或宣傳的工作。雖然依據公司的組織會有些不同,但如果說D是開發遊戲的負責人,P就是擔任商業性成敗的負責人。也就是說,遊戲是否有趣是對D的評價,而遊戲是否暢銷就是對P的評價了。
——什麼樣的人比較適合?
——能夠多元、客觀地看待事物,具備能體察時代潮流感受力的人,應該比較能勝任吧。
——有這種人嗎?
——在幾億的人口裡應該至少會有一個人吧。
——機率好低!
——常聽到這樣的說法,會不會大賣總是要賣了才會知道。
——嗯~~
——但是,其中的確存在著事前就確信某樣商品會暢銷的人。擁有這種感覺的不僅限於P。比方說,曾經聽說某個演員在參加甄選的時候,有時會確信自己絕對會被選上。然後,當這個感覺發動的時候,這個角色甄選就一定會合格。
——Senseofsuccess!
——請不要開玩笑。
女僕相當嚴厲。明明自己倒是很常開玩笑……
——不過,也有人兼任P跟D的吧?
——是的,確實存在。老實說,不知道是人各有不同,或者該說是電玩公司不盡相同,對於P跟D並沒有劃分的規則。有進行統籌營運的D,也有會對開發現場提出意見的P。實際上並沒有辦法只依頭銜就清楚判斷。
——果然是這樣。
——因此,如果想知道這個人如何,最好還是閱讀他的專訪報導。實際上也有從來就沒接觸過開發現場,卻一副像是自己製作一樣出現在雜誌上的P。所以這個部分請放聰明點。
——知道了~~
——很好。以上是女僕的講座。
「空太在跟誰聊天啊?」
從中途就探頭看著畫面的麗塔皺著眉頭。
「女僕。」
在被不合理地臭罵之前,空太就向麗塔說明了女僕的事。她原本是隔壁龍之介所製作的自動郵件回信程序AI,現在則展現出連聊天或會議紀錄都能應對的萬能。
「隔壁的房間是指那個遭遇率極低的罕見女孩子吧?」
「他是男的!而且你連奇怪的表現方法都學起來了啊!」
這就是電玩的力量嗎?
「說什麼她是男孩子,就算扯這種謊我也不會上當的。」
「他的名宇叫龍之介,是個不折不扣的男生!」
「……真的嗎?」
麗塔還是不相信。
「你要不要今天去浴室確認一下?」
「可以嗎?」
明明只是開玩笑,麗塔看來卻有些高興。
——神田,有工作了。來我房門口一下。
說曹操,曹操到。空太依照指示定到走廊,隔壁房門口放了一台像冰箱的東西,當然不見龍之介人影。真是莫名其妙。不過,龍之介不可能會做沒意義的事。空太吆喝著把冰箱抬起來,並搬回自己房間去。
空太坐在計算機前,向龍之介提出疑問。
——我不記得有拜託你弄台冰箱吧?
——那是電玩的開發機材。把它放到計算機的旁邊去。
空太照他所說移動機材的位置。
「空太的行為就算保守來說,還是非常可疑喔?」
這是一定的吧?因為他就是照著龍之介所提出的指示行動。
謹慎地移動冰箱,設置在計算機旁邊。
「雖然是完全無所謂,不過還真大呢!」
就連過去覺得最大的硬體也比不上,大概有十倍以上。它的側面確實有電視遊樂器的LOGO。
無視於空太的驚訝,龍之介繼續不斷地輸入設定方法。插上電源線、接上LAN,再將鏡頭與麥克風用USB連接上去。
幾分鐘之後終於完成。
空太打開開發機材的電源,電視上出現電視遊樂器的啟動屏幕。與市售的東西不同的是,沒有多餘的裝飾,非常簡潔。還有就是顏色上有些微的不同。
接著空太又被指示將開發軟體安裝上去。從龍之介房裡的櫻花莊伺服器下載必要檔案,置入空太的計算機里。最後,下載龍之介組好的「銀河貓喵波隆」程序文件夾。
——只要點一下執行文件夾就能啟動了。
空太照著說明操作,計算機畫面上有字母在跑,應該是檔案正在傳送。
麗塔首先發現了電視畫面切換了,空太也跟著將視線轉向電視。
在單調的灰色多邊型地板上,出現了美咲做的喵波隆3D模型。
「喔喔,出現了!」
——現在就驚訝還太早。
——你看得到嗎!還是聽得到?是竊聽嗎!還是偷拍!
——很容易想像得到單純的神田反應。
——是這樣嗎?
——站在鏡頭前面,出現「認證」的文字就輸入完成了。
空太將連接著開發機材USB的鏡頭放在電視前,接著稍微站遠一點之後,屏幕上就顯示出文字,約三秒鐘之後出現了「認證」。
但是,空太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因為離開計算機一段距離,所以看不到接下來的指示。於是他只好先離開電視前面,並開始敲起鍵盤。
——太不方便了,你到我房間來!
——嚴正拒絕。
——站在鏡頭前面,就看不到計算機畫面了啦!
——去找人幫忙。房間沒有其他人在嗎?
——麗塔在。
——那個一直假笑的食客女嗎?
空太覺得龍之介的表現有些不協調,於是看著麗塔。她對空太的視線報以微笑,看起來非常自然,感覺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沒有假笑吧?
——神田的眼睛是瞎了嗎?你真是不了解女人啊。
雖然自己確實跟仁不同,完全不了解女性,但沒想到會被龍之介這麼說。
總之,他再度移動到鏡頭前面。
「麗塔,不好意思,幫我看一下赤坂的指示。」
麗塔答應之後便看著畫面。
「他說『兩手舉起來做萬歲的動作,眼睛就會射出光線』。」
空太聽了舉起雙手。
接著擺出姿勢的喵波隆從眼睛發射出青白色的光束。
「喔喔,真的是太厲害了!」
「『維持這個狀態繼續拍手,光束就會變粗』。」
空太依照指示拍手。
「空太好像猴子玩具喔。啊,這是我的感想。」
「真希望你把這感想就這樣帶到墳墓里去!」
隨著拍手的間距越短,光束就變得越來越粗大。接著,由於做得太過火,喵波隆的臉爆炸了。似乎是過熱了。
聲音辨識也已經安裝完成,當發出『喵波隆!』的叫聲時,喵波隆就會換裝成撲殺肉墊模式;叫著『加油!』時,就會面對畫面揮手。
戰鬥的基礎程序已經構築完畢,真令人期待完成的那一刻。
「真厲害呢。精度也很高,沒想到會是這麼棒的東西。」
空太玩過一輪後便離開鏡頭前。
他請麗塔讓開,然後向龍之介報告能夠確實動作。
——就剛起步而言進行得很順利。
龍之介留下似乎很滿足的話語後就註銷了。
空太舉起兩手伸展身體,麗塔的存在進入視野當中。
「話說回來,你有什麼事嗎?」
「關於明天的約會,有事要跟你商量。」
「真的要約會啊?」
「你以為是在開玩笑嗎?我可是一直期待著……太過分了。」
麗塔帶著收著下巴向上看的視線,故意裝出怯生生的樣子。這樣已具備足以讓空太動搖的破壞力。
「啊,不、不是啦。並不是忘了或想忘記,而是就憑我,真的可以跟麗塔那、那個、約會嗎……的意思啦!」
「不用解釋得那麼拼命啦。我明白空太的想法。」
麗塔似乎感到很有趣般笑了。空太總覺得自己完全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間。
「那麼,明天要怎麼辦?我什麼都還沒想……」
「請放心吧。因為是我提出的邀約,所以已經仔細想好約會計劃。」
「這樣啊。」
「是的。我幹勁十足地思考過了,敬請期待吧。」
麗塔說著,開始打量起空太的房間。一一確認過洗滌衣物後擅自打開衣櫥,「嗯~」地喃喃自語並開始挑選空太的衣服。
「話先說在前頭,被允許隨便打開別人房間衣櫥的,只有在電玩裡面喔。」
雖然如果是國外的電玩,也有可能當場被射殺……
「如果穿了跟要去的地方不相稱的服裝,我們彼此可都是會丟臉的。」
「你打算帶我去哪裡?可以的話希望你現在就告訴我!」
「這是秘密。」
麗塔用手指抵著嘴唇,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這個動作像一幅畫。接著,麗塔說著「這個就合格了」,挑選出白底簡單線條的襯衫,以及沉穩的深藍色牛仔褲。
「明天請穿這個。不然的話,我沒辦法保證空太的安全。」
「你到底打算帶我去哪裡!」
「慎重起見。先試穿看看吧。」
麗塔伸手過來,企圖要脫掉空太的運動褲。
「太危險了,手快放開!會有東西掉出來啦!」
「我已經看慣雕像,所以免疫了。」
「我沒有被看的免疫啦!」
空太輕易就被逼到床的角落。
「男孩子最重要的就是死心。」
「在這種情況下,是要叫我對什麼死心啊!」
「好了好了,請趕快脫下來。」
麗塔一點一點地拉扯著空太的褲子,眼看內褲也快要一起被脫掉了。
「哇~不要再拉了!會跑出來!真的會跑出來啦!」
「我不會把感想說出來的,所以請放心。」
「要是真的說出來了,我的精神會崩毀!」
「空太,現在有空嗎?」
這時,不巧真白走了進來。
「你在做什麼?」
「看起來像在做什麼?」
「像是正要被侵犯。」
「我的身體還是清清白白的!」
麗塔乾脆地放開空太的褲子。
真白看來像是在威嚇麗塔。她這麼明顯地對其他人表現出情緒,實在很罕見。或者該說麗塔這是第一次吧。
「怎麼了,椎名?」
「貓介與貓子的設計。」
真白遞出來的素描簿上,畫著劇情用的設計圖,有正面、側面、背面的三面圖。
跟平常真白畫的少女漫畫相比,是以較低年齡層為對象的設計。她變化的切割方式實在很厲害,考慮到是大人小孩都可以玩的活動表演,確實地表現出絕佳的平衡。
「美咲學姐怎麼說?」
「她抱了我。她說『是愛啊!』之類的。」
「那就很完美了。」
「這樣就可以了嗎?」
「嗯,我覺得可以了。」
空太無意間抬起頭,與麗塔視線對上。空太以為她想看,便把素描簿遞過去。
「我沒有興趣。」
麗塔繃著臉,並把臉別開。
這時候,手機的震動聲打了岔。
「空太,手機在響了。」
「嗯?喔喔,幫我拿過來。」
真白將手伸向桌上的手機,接著啪一聲打開,確認通話鍵後按下,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將手機貼近耳朵,然後開始通話。
「是的。」
因為真白的態度實在太過自然,以至於空太都忘了要吐槽。
「我是椎名真白……跟空太……住在一起。嗯……飼主……」
「你在對根本不知道是誰的人說些什麼啊!」
真白看著空太。
「是空太要我接電話的。」
「我是要你拿給我(註:日文中拿電話與接電話說法相同)!」
「日文真是困難啊。」
「還比不上你就是了!」
接著,真白將手機交給空太。
「說是要跟空太講電話。」
空太不情願地接手。
「餵。」
『哥哥,這是怎麼回事!』
突如其來的大音量,令空太忍不住把手機拿離開耳朵。早就已經預料到,對方果然是妹妹優子。
「我還以為耳膜會破掉呢。」
『正想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才打電話過來的!我要求你誠實說明!』
「這說來話長……」
『意思是說你正在細細品嘗酸甜的充滿回憶充滿夢想的同居生活,根本說也說不盡嗎?而且還是飼主……飼主……已經遠遠超過想像的範圍了!』
優子的背後傳來父親的胡言亂語。『什麼?同居?』『而且還是飼主!』『可惡的空太!』『實在是太令人羨慕了!』『拋下我這個當父親的,朝自己的欲望勇往直前啊!』『不,不是的,孩子的媽!』『我只愛孩子的媽一個人啊,菜刀快收起來!』空太希望沒繼承到父親的遺傳因子。不過現在空太沒辦法管,所以決定不予理會。如果母親替天行道了,明天的報紙就會登出來,這樣就能確認結果了。
「你聽好,優子。不是同居。因為不是戀人也不是女朋友。」
『你是飼主嘛!所以是寵物咯!』
「不要把話題帶到那個方向去。真的不是那樣。」
『那麼,是只有肉體關係嗎?』
「……優子,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嗎?」
『當、當然知道啊!我有上過只讓女生聽的課啦。人家也已經是大人的身體了!』
「不,你這麼大剌剌地告訴我這些情報,身為哥哥實在很困擾,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你要開心啊!』
「你想把我變成戀妹控嗎……」
『是啊!』
「不要用盡全力地肯定!」
『哼!!』
「你太孩子氣了,也該停止這種行為了吧?你明年就是高中生了喔?哥哥我可真擔心。」
『煩、煩死了!果然
因為是親生妹妹所以不行嗎?那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就可以?』
「比起沒有血緣關係(註:日文中沒有血緣的親屬關係稱為「義理」),還是人情比較好吧。不過妹妹就倫理上是不行的。」
『完全否定了我的存在!看來今天只能淚濕枕頭了!反正,我反對哥哥同居就是了!』
「不,就叫你聽我說了……」
「喀嚓」一聲,中途電話就掛斷了。
「為什麼我的周圍有這麼多不聽別人說話的人啊……」
「剛剛是誰?」
真白一臉認真地看著空太。
「空太隨隨便便就出手了。」
「你在講什麼啊!那是我妹妹優子,親生的妹妹!住在福岡,偶爾會打電話過來。」
「連妹妹都出手,空太真是欲望無窮啊……」
「不要真的嫌惡地倒退好幾步!」
空太的抗議聲沒有進到麗塔的耳里,她大大地打了個呵欠。
「困了就快去睡吧。這樣對皮膚不好喔。」
「說得也是。而且明天還是快樂的約會呢。」
麗塔嘴邊浮現耐人尋味的笑容走出房間。緊閉著嘴唇的真白直盯著她的背影。
「椎名也回房間去,該睡了。」
「……」
「椎名?」
「明天要……」
「嗯?」
「小心點。」
「要小心什麼啊!」
「不要讓重要的東西被奪走了。」
「怎麼能奪定啊!放心吧,我還沒弱到那種程度。」
「也不可以奪走別人的。」
「放心吧,我可是很沒出息的。」
自己說著便感到空虛了起來。
「那我就放心了。」
「好啦,椎名也趕快回房間去睡吧。」
「嗯,晚安。」
在門口回頭的真白輕輕揮了揮手。空太覺得有些難為情,背對著揮手示意要她趕快離開。
明明還有其他該擔心的事。總覺得真白似乎還搞不清楚自己所處的狀況。
真白離開房間後,空太感覺胸口像是開了個大洞。明天還會再見面,但如果真白回英國去了,那就再也無法實現了。胸口的大洞,也會變得更大吧。
不是背對也不是面對,空太將手伸向桌上的分鏡。
「這不是打算用來製造回憶的。」
空太這麼告訴自己,又開始繼續進行作業。
5
隔天的星期日過了中午,空太便與過來房間迎接他的麗塔一起走出櫻花莊。
從藝大前站搭乘坐慣的區間電車,搖搖晃晃地抵達新宿。接著轉搭紅色的地下鐵,來到的居然是屬於大人的街道——銀座。
走下月台的瞬間,就有種仿佛來錯地方的氣氛,使身體僵硬了起來。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年齡層較高,幾乎沒有高中生。麗塔毫無畏懼的感覺,走在當中闊步前進。幸好空太不是要去便利商店買東西的打扮,麗塔還特地指定服裝,大概就是這個緣故吧。
麗塔穿著來到櫻花莊時唯一一件自己的衣服——利落地展現身體曲線的整潔簡樸襯衫,下半身則是高腰百褶裙。毫無不協調感地融入街景的姿態,仿佛就是好人家出身的大小姐出來購物的感覺。總之,空太就是幫忙提行李的傭人吧。
「那、那個,麗塔大小姐?你也差不多該告訴我目的地了吧?」
從大街上一路直走進來之後,空太出聲叫了走在前面的麗塔。
麗塔搖晃著閃閃發亮的金髮轉過頭來。
「再忍耐一下,閉上嘴跟上來就是了。」
麗塔故意用大小姐的語氣。並感到有趣地笑了。她的目光瞬間移到空太后方,空太並沒有漏看。他反射性轉過頭去,以正面、右邊、左邊的順序移動視線。再度仔細確認了,但是並沒有看到可疑的人影。
走出櫻花莊之後一直感覺到視線。雖然繃緊神經探尋是不是被跟蹤,但到現在都還沒抓到尾巴。
該不會根本就沒被跟蹤吧。
不,那是不可能的。仁與美咲絕對會因為覺得好玩而跟過來。七海要上訓練班的課所以應該不會,不過已經快下午三點……不能否定下課後與其他人會合的可能性。剩下的就是真白,完全無法預料她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有誰在嗎?」
空太試著詢問麗塔。
「不知道耶。」
她以笑容敷衍過去,再度跨步走向目的地,不過立刻又像想起什麼事般停住。
「既然是約會,請你至少走在我的身邊。不然,我就要摟你的手咯?」
麗塔以如此平穩的口氣威脅,空太於是慌張地追上去。
雖然如此,但當空太一走到麗塔身邊時,麗塔就湊過來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臂,使他的右半身瞬間緊繃。
「可、可不可以放手啊?」
「我從剛才就感覺到男性的視線,所以這是預防害蟲的特別措施。只要強調『我有男朋友喔!』就不會有人動什麼歪腦筋了。」
不知道是不是地域的關係,空太倒是沒看到像會過來搭訕的輕浮男子……
「還是如果被捲入糾紛,空太就會來救我?」
由下往上窺探空太的麗塔,一臉勝利的得意表情。因為她很清楚,只要這麼說,空太就不得不答應了。
空太以沒被抓住的另一隻手掩著臉。總之,不先背個圓周率的話,理性就會敗給麗塔胸前的豐滿、體溫以及質感,那麼難保空太不會引起糾紛。
「你好像對我完全沒戒心,這樣好嗎?」
空太實在有些窩囊,聲音還有一些變調了。
相較之下,麗塔倒是完全遊刃有餘的樣子。之前她還說不習慣跟男孩子緊貼在一起,所以腳還直發抖……
「那空太會對我做什麼?」
「咦?」
「看吧,什麼都不會不是嗎?空太對我沒興趣這件事,我可是清楚得很。」
「沒、沒那回事喔?」
「明明有跟我在同一個房間過夜的權利,卻每晚都逃到飯廳去的,不知道是誰呢?」
「那、那是……」
「我覺得一般要是有女孩子睡在隔壁,健全的男孩子就會想做點色情的惡作劇。這實在讓我感覺心情很複雜。我就那麼沒有魅力嗎?」
「也、也會有因為對方太有魅力了,以至於無法出手的狀況啊?」
「你說的是真的嗎?」
「真、真的!」
「所以現在心臟也在蹦蹦跳呢。」
「就、就是說啊!」
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動得連自己也感覺得出來。
「既然這樣,那麼你沒侵犯我的事,我就原諒你了。」
「可以侵犯嗎?」
「當然。」
「咦!」
「當然不行。」
空太被麗塔摟住手臂走了好一會,正面出現一棟格外引人注目的建築物。結合幾個四角建築,壁面閃爍著厚重的光澤,散發出豪華與典雅的氣息。光看就知道這裡不是空太該來的地方。
然而麗塔卻在大樓前面停下了腳步。
「我還在想目的地該不會是……」
「就是這裡。」
空太再度掩面。
到底有幾層樓呢?由正下方仰望就讓人脖子痛。
「那個……這裡是……」
「飯店。」
而且還是老字號的一流飯店。
「果然是這樣。」
所謂飯店是什麼呢?飯店是住宿的地方。由約會與飯店組合而成的答案就是……
「因為是跟空太第一次的約會……想要在不會被其他人打擾的安靜地方……」
麗塔害羞地低著頭。
「不、不,等等!嗯,等一下絕對會比較好!」
但是麗塔卻使勁地猛拉空太過去。
「稍微等一下!真的等一下!你真的打算奪走我的第一次嗎!」
「我會溫柔點的。」
「台詞相反了吧!況且你有這種經
驗嗎?」
「沒有。雖然是第一次……但是我有先做過功課,所以沒問題的。」
「你那是哪裡來的自信啊!」
「請不要在飯店前面抵抗,讓女孩子蒙羞。」
麗塔以往上看的眼神這麼說著,空太的反骨精神一瞬間被粉碎。他的身體逐漸無力,被力氣不大的麗塔拖了進去。
空太努力讓自己重新振作精神。沒錯,只是走進去而已。只是進入飯店,什麼事都不做就好了。之前跟真白在賓館裡過夜時,也沒發生什麼事啊。
麗塔以大剌剌的腳步走進飯店,男性侍者深深地鞠躬致意。真不愧是老字號飯店,員工教育做得很徹底。被這麼有禮貌地對待,反而覺得身體癢了起來。
麗塔疾步走進正門,腳步往電梯方向移動。
「不需要訂房登記之類的嗎?」
「我已經先說過了。我是不會出任何差錯的。」
兩人搭上電梯,在電梯門要關上的時候,空太沒注意到麗塔正注視著大門口。
抵達二樓時,響起一陣音色沉穩的鈴聲。
一步出走廊,空太的手就被麗塔用力拉住。
「這邊,快一點。」
即使腳不聽使喚,空太還是跟著追上麗塔。
「怎、怎麼回事啊?」
「反正請安靜地跟上來!」
在走廊盡頭轉彎後,麗塔立刻停住腳步。
「嗚喔!」
因為太過突然,空太便往麗塔的背沖了上去,鼻子撞上她的後腦杓,立刻感到一陣劇痛,眼角淌起淚水。
「要停下來先講一聲!」
「噓,請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
正想問為什麼的空太,在發出聲音之前就被麗塔以兩手搗住嘴。麗塔就這麼將自己的體重壓了上去,把空太推往走廊牆壁。
空太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相互碰觸的胸前傳來麗塔的心跳。察覺到這一點的空太,內心更加動搖了起來。眼前就是麗塔美麗的臉龐,每次眨眼,纖長的睫毛便誘惑著自己;微張的粉唇鮮艷欲滴,想碰觸的欲望油然而生。
空太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結果麗塔又生氣地要他安靜點。
麗塔一直注意著轉角的走廊那頭,現在也閉著眼睛仔細傾聽那個方向。
空太好奇那邊有什麼東西,也將注意力轉向走廊。
有腳步聲。一個,不,有兩個吧?聽來都很輕盈,應該是女孩子。腳步聲逐漸接近。
就快到了。
正想著「到了」的瞬間,轉角真的衝出兩個人。
視線對上。
「啊!你們!」
「咿?」
「啊……」
三個人同時出現驚訝的反應。
現身的是真白與七海。
「你們喔……」
事到如今七海還想從剛走過來的走廊折返回去。
「不准逃!」
「這、這並不是那樣的。」
「哪裡不一樣了?」
面對空太追問的眼神,戴著眼鏡、連帽子都戴上的七海別開視線。
「是巧合喔,空太。」
表情絲毫沒變地這麼說著的人是真白。
「哪有這種被設計好的巧合啊!別說蠢話了!」
「笨蛋。」
「那是什麼意思?」
「……」
「椎名?」
「笨蛋。」
「我不是那個意思!話說回來,另外兩個人在哪?」
空太從走廊轉角處露出臉警戒周圍。沒看到仁與美咲的影子,但是,他們絕對就在附近。
七海保持沉默;真白也面無表情地反抗著。
「老實招了吧?」
「算了,有什麼關係呢?」
麗塔介入空太與真白之間。
「難得在這種地方巧遇,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一起來?」
「不、不,不用了。」
看來七海也不想再繼續丟臉了吧。
「還問要不要一起來,麗塔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這裡是飯店;男女比例是一比三。
「當然就是空太正在想的事啊?」
「不,那是不行的!」
「你、你在想些什麼啊?神田同學!」
「那麼,就讓我們四個人好好期待吧。」
「所以到底要做什麼?」
「就是前面展示大廳所舉辦的『現代美術展』。」
空太與七海內心的動搖,因為麗塔的這句話立刻冷卻下來。
「你以為是什麼?」
明明很清楚還這麼問,之後麗塔便先往走廊走去。
付了高中生的鑑賞費一千六百圓,空太、真白、麗塔與七海四個人便走進舉辦期間限定的現代美術展會場。
感覺腳步往下沉,原來是因為地毯,實在令人平靜不下來。就算被說不用脫鞋子還是會想脫,因為是日本人的關係吧?或者單純只是貧窮個性使然?總覺得以上兩者皆是。
麗塔在前面緩緩前進。寬廣的大廳由伸縮圍欄分隔開來,等間隔展示著以華麗外框裝飾的繪畫。
挑高的天花板,走動時也幾乎沒有腳步聲。仿佛圖書館般的安靜,加上豪華排場的高度緊張感讓人窒息。
其他一幅幅仔細鑑賞的客人全都是成人,有蓄鬍具威嚴的老人家、穿著和服的女性,還有穿西裝的男性。不知道是不是場所跟氣氛的關係,大家看起來都像是知性的有錢人。
他們的步伐仿佛小溪流般緩慢,甚至讓人覺得就連時間的流逝也跟著變慢了。無法產生共鳴的空太,拼命壓抑住想要超越其他客人的心情,竭盡全力試圖緩慢地行走。
他想趕快抵達出口。才這麼想,就走到了解開伸縮圍欄的寬廣大廳。三三兩兩的客人,正興致盎然地欣賞著繪畫。
因為視野一下子變廣的關係,使得不舒服的感覺更加嚴重了。失去隱身的處所,便在意起周圍客人的視線,讓人忍不住想說「我馬上就離開,請饒了我吧。」
在這當中,麗塔的態度始終落落大方,兩手背在身後,或遠或近仔細看了每一幅畫。畢竟一直學習繪畫,所以大概對於這種地方已經習以為常了。
而空太卻連該怎麼欣賞繪畫都不知道。
「有點緊張呢。」
對空太這麼耳語的人是七海。
「青山你真是厲害啊。我可是一直都超緊張的呢。」
「抱歉。我剛剛是虛張聲勢。」
七海誠惶誠恐地畏縮了起來。同樣是不習慣的夥伴,只能相依為命、互相幫忙了。
好奇真白又是怎麼樣,空太回頭一看,發現她正盯著一幅畫。與麗塔一樣融入周圍的空氣,絲毫沒有害怕的樣子。
空太站在旁邊看著畫,七海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老實說,完全不知道為什麼真白會停在這幅畫前面。那是被雪覆蓋的老街街景畫,地點大概是歐洲的某處吧。雖然畫得很棒,但是除此之外也沒什麼。空太感覺自己果然缺乏理解藝術的資質。他與七海對看,七海仿佛同意空太的意見般,露出苦笑搖了搖頭。
這時麗塔走了過來。
「空太,還有七海小姐。有東西想讓你們看,請往這邊。」
麗塔在耳邊竊竊私語後便走了,空太與七海跟在她身後,而真白依然站在畫前動也不動。
跟隨著麗塔,空太與七海被帶往大廳中央——本次美術展主題繪畫的展示區域。
這裡展示著一大幅畫——想像的海洋的畫。與真實的海洋略有不同,讓人覺得那是實際有生命的東西。
這幅畫一開始並沒有帶來什麼感覺,但是看了一會之後,傳來了風的味道;海浪聲搔著耳朵;身體感覺到海洋的聲音。
腳邊逐漸失去感覺,全身仿佛麻痹似地無法動彈。空太心裡才正這麼想著,就被海洋給吞噬了。
受到粗魯的歡迎之後,緊接而來的是溫柔的擁抱。平穩的海浪仿佛搔著全身肌膚般輕撫著,終於滲透到體內,浮現在胸口一帶。
像是被直接觸摸神經似的,一陣快感竄過全身,感覺到全身的毛細孔都張
開了。
不可思議的是,身體並沒有流汗。
空太無意識地眨了好幾下眼睛,才注意到畫底下畫家的名字。
剛開始映入眼帘時,空太並不了解那是什麼意思。
因為上面寫著認識的名字。
椎名真白。
是非常熟悉的名字。
「這是真白的……」
被帶進夢中的七海,以茫然的眼神看著畫。
「這是來到日本之前……真白最後畫的作品。」
不管是麗塔或是七海的聲音,空太聽來都覺得好遙遠。
意識與感覺都受到真白繪畫的囚禁,而這令人感覺很舒適。
技術上非常優秀,或者藝術上相當卓越,這些東西空太完全不懂。但是,這幅畫所釋放出的壓倒性存在,確實地抓住了空太內心深處。
以前曾經在網絡上看過真白的畫,那時也起了雞皮疙瘩,仿佛感受到了無窮無盡的情感。
現在則不是那麼回事,情感想從體內爆發出來,想要衝到繪畫的世界裡去。
「怎麼會有這種事?」
不自覺說出口的感想,確切地表現出空太的心情。
麗塔拉著他的手讓開,讓後來過來的客人欣賞。
情感無法立刻回到自己的身體。
「這個,全都是真白嗎?」
發著呆的空太意識,因為七海的聲音終於醒了過來。
不知何時,眼前出現了玻璃櫃。啊啊,對了,因為剛剛被麗塔拉走了。柜子里放著的是外國的報紙或雜誌的評論報導。
照片上有年幼的真白。在畫前跟她握手的,是兩年前還任職英國首相的人物,旁邊則站著好萊塢的知名導演。其他還有有名的足球選手及演員,好幾位名人都以興奮的笑容看著真白,這些盡收照片當中。
再次從較遠的地方看著真白的畫。對於其他畫只是經過的客人,都在真白的畫前停下腳步,就像蝴蝶群聚在有甜美花蜜的花朵上。真是不可思議的光景。
有點年紀的女性直盯著真白的畫,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她的心被完全奪走了吧?空太心裡這麼想著。剛剛自己也是如此。女性發出不成言語的感嘆,眼角開始浮出淚水,但並沒有動手拭去眼淚,大概是沒察覺吧。
至今從未接觸過的情感,現在也還存在自己體內。空太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個東西,唯一想得到的詞句,就是麗塔之前說過的……
「這就是所謂的壓倒性嗎?」
「有稍微了解真白的事了嗎?」
麗塔的目光落在正欣賞著對面牆上展示畫作的真白背影。而當中所蘊含的情感,被厚重的門所遮蔽,因此空太無從辨別。
「如果這只是稍微,我實在沒有全部都能了解的自信……」
空太說出實在的真心話。七海則咬著嘴唇。
「我相信真白只有在藝術的世界才能夠綻放空前的光芒。所以,你們兩位能不能也幫我跟她說『希望她回英國』?」
「會說這種話的人,為什麼要教椎名怎麼使用計算機?」
空太提出問題來取代回答,說不定只是想岔開話題。
「麗塔應該也知道那是為了畫漫畫吧?」
「那麼我反問你,如果是空太,會不教她嗎?」
麗塔直率地看著空太的眼睛。
「如果是我……應該會教吧。」
空太仿佛把話硬擠出來似地這麼回答。
「是因為想為努力要當漫畫家的真白加油嗎?還是因為敵不過真白的堅持?或者是因為別有用心?」
面對麗塔調侃的開朗語氣,空太一點也笑不出來,因為他正潛入更深層的地方。
「因為會覺得受不了。」
「……」
麗塔的吐息夾雜著些微的緊張;七海則是難受地低著頭。
「因為在自己想前進的道路前方,有像椎名這樣的人……」
他抵抗著侵蝕內心的感情,不讓聲音變調,好不容易說出話來。
「答對了一半。」
「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現在才要把她帶回去?椎名以漫畫家為目標,這對麗塔而言不是比較有利嗎?」
「就是因為不知道這-點,所以才說你只答對了-半。不過比起-直在真白身邊而知道-切,那樣還比較好。所以,請協助我,為了能將真白帶回英國去。」
「這種事怎麼可能辦得到?真白並不想這樣。」
先如此回答的是七海。
「如果真白回英國去,對七海小姐而言不是比較有利嗎?」
「什麼意思?」
「我可以說出來嗎?」
麗塔瞥了空太一眼。
「……」
七海那看著麗塔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了。
「你很清楚嘛。」
「別開玩笑了……我沒有那樣想過。」
「那麼,對於今天看到的東西感覺如何?」
「那是……該由真白自己決定的事。」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喔?而且你剛才說的,不就像是表明已經察覺自己的心情了嗎?」
「……我都說不是了。」
七海背對著麗塔,接著逃也似地往真白的方向走去。
「真可惜,我被甩了。不過就算只有空太,如果你願意協助我,我會很開心的喔?」
「為什麼要對我說這種話?」
怎麼可能說服得了真白?自己不可能有這樣的影響力。
「因為我覺得如果是空太說的話,真白就會聽進去。」
「別開玩笑了。」
空太不想被看到窩囊的表情,深深地低著頭。
不可能讓她感受到;至今也從未讓她感受到過,而且未來也不可能吧?空太現在深刻地這麼覺得;看了真白的畫之後便如此確信。
空太無法理解藝術的美,也不知道真白的畫有多大的價值。不過,名垂青史的名畫這句話,已經在空太心中產生了現實感。
正因如此,所以更加覺得不了解真白了。
擁有獨一無二的才能,已經獲得極高的評價,為什麼不朝著這條路走呢?真白到底在追求什麼?為什麼要如此痛苦折騰著繼續畫漫畫呢?明明沒必要這麼做。
真白擁有所謂繪畫的世界,只有自己的世界……已經擁有能夠斷言就是自己的東西……空太或其他人想要的東西。
如果自己也有像真白一樣的才能,會毫不猶豫地朝那條路邁進吧。
空太驚覺心中這個萌芽的想法而抬起頭來。麗塔已經不在眼前,她正在看其他的畫——說不定這是最起碼的救贖。
「……是這麼回事嗎?」
猶疑動搖的情緒聚合為一,心中莫名地沉穩——空太客觀地看著這樣的自己。
——真白應該回歸藝術的世界。
這就是空太歸納出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