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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來思考關於和平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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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人要怎麼做才能好好相處呢?

所謂的和平是什麼東西?

肚子叫個不停的第四堂課,空太一邊茫然地望著遍布在秋季天空的雲朵,一邊想著這個人類永遠的課題。

在黑板的前方,教現代國文的級任老師白山小春,正以甜甜的語調,演奏著連正在哭泣的小孩都會睡著的催眠曲。已經放棄抵抗而直接趴下的學生有五人;以手肘支撐著、假裝在做筆記卻在睡覺的學生則更多。這已經是教室崩壞狀態了。第二學期開始一周後,教室里的氣氛已經完全切換為日常模式。

第一學期也大概是這樣的感覺。

只有一點除外……

粉筆畫過黑板的聲音,從外表及聲音感覺不出小春寫起字來很有氣勢。後面的坐位傳來睡覺的呼吸聲,似乎睡得很舒服。還聽得到外面的球場有上體育課的學生吶喊聲,以及裁判的哨聲。不知為何,輕快地敲著計算機鍵盤的聲音也混雜在其中。

從剛才開始,小春就開始偷瞄聲音的來源。包含空太在內,大部分醒著的學生都因為教室里飄蕩著異樣的緊張感而全身僵硬。現在才後悔早知道就乾脆睡覺也已經太遲了,小春爆發只是遲早的問題。

但空太所害怕的,是另外一個炸彈爆炸。

他斜眼確認了一下坐在隔壁座位的七海。她伸直背脊認真地做筆記,應該已經查覺到空太的目光,但她並沒有要將視線從黑板上移開的樣子。

她顯然是故意無視空太,乍看之下會以為她只是集中精神在課堂上,但是不能在這種地方被騙了,真正心情不好的人是不會表現出來的。現在七海的狀態很明顯就是這樣,周圍的空氣緊繃,散發出一股所有碰觸到她的東西都會受傷的氣勢。這有一半的原因出在空太身上,另一半則在敲鍵盤的學生身上。

自從麗塔來到這裡之後的一個星期內,七海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今天早上空太在飯廳里要找她講話時也是這樣。

「早安,青山。」

「早安。」

「那個啊……」

「如果你想要找人愉快地聊天,請去找麗塔小姐。」

她笑容滿面地這樣響應,不容許有寒暄以外的任何交談。就算是青春期的女兒跟父親之間的對話,應該都比這多一些。

空太好像大概知道七海生氣的原因,又不是很清楚的樣子,就是這種模糊的感覺。她應該是對於空太贊成麗塔住進櫻花莊感到不高興吧?但是到底是為什麼不高興到這種程度,空太至今仍摸不著頭緒。

即使如此,七海還算好,問題真正嚴重的是真白的態度。可能是因為homestay被駁回而感到非常不高興,所以徹底地抵制空太。

當空太去叫她起床的時候,就會被這麼有個性地打招呼——

「椎名,天亮了,起床了。」

「空太是笨蛋。」

去叫她吃飯的時候,就會被這麼創新地響應——

「椎名,吃飯了~~」

「空太是笨蛋。」

如果這麼提醒她,就會很深切地感受到她的謝意——

「椎名,你的電話響了。」

「空太是笨蛋。」

看來她似乎是想在世界上推廣「空太是笨蛋」的運動。

甚至當不經意地與她四目相交時,她就會發出「唔——」的低吟聲,像野生動物般威嚇著,要趕走侵入地盤的敵人。

這每件事,都像小刺扎進空太的胸口。被自己所在意的女孩子以這樣露骨的厭惡態度對待,實在很難受,就各方面來說都很令人絕望。

而把空太逼入這種絕境的罪魁禍首麗塔,則是以笑容攻勢賴在空太房間不走,享受寄住在櫻花莊的生活,原本就認識的千尋不用說,就連跟仁及美咲也都打成一片,感情和睦地相處。

每天早上,仁會這麼打招呼來取代道早安:

「麗塔小姐今天依然這麼可愛。」

被這麼說的麗塔則會以笑容回應:

「是的,常有人這麼說。」

而他們今天早上也歡樂地進行這樣的對話——

「下次要不要跟我約會?」

「非常抱歉。我的約會預約已經滿到十年後了。」

「那麼,十年後就全部由我預約。」

「你的話聽起來好像是在求婚呢。」

「你也可以這麼認為。」

「那麼,如果十年後我們彼此都還單身的話,我會考慮的。」

而她與每天都到空太房裡打電動的美咲,則是在玩電動的過程當中感情自然而然地變好了。麗塔跟真白一樣是剛接觸電玩、沒有握過控制器,但因為手指靈活且學習快速,不管哪種電玩都立刻就上手。

最令人驚訝的,是她對美咲的言行舉止不為所動的個性。對於綽號「小麗塔」沒有抱怨,面對美咲亂來的行為也都一笑置之。

「現在要召開『人生中至少想說一次的台詞接龍大會』~~」

「等一下,學姐,現在不是在打電動嗎!還打賭輸的人明天要負責採買工作!」

「那麼,由我先開始咯。『把世界分一半給你!』的『u』,接著換小麗塔。」

「換我嗎?這樣啊?『司機先生,請追前面的車』的『i』,接著換空太。」

「我、我?『i』、『i』……『好消息跟壞消息,你想聽哪一個』的『ne』,換美咲學姐!」

在這同時,當然也還繼續進行著格鬥遊戲。

「『夢話等睡著了再說吧』的『e』,換小麗塔。」

「『呃~~我就是剛才承蒙介紹的麗塔•愛因茲渥司』的『su』,換空太。」

「『在支票上隨便寫下你想要的金額吧』的『i』,換學姐!」

「『夠了,明天起你不用再來了』的『te』,小麗塔。」

「『……到這裡為止,課本上也都有寫』的『su』,換空太了。」

「話說回來,剛剛的那兩個也太慘了吧!」

以上是昨晚發生的事,麗塔已經完全跟大家打成一片了。

另外,基於不工作的人就沒飯吃的原則,麗塔率先接受了打掃、洗衣以及採買的工作,而且每一項都圓滿地達成任務。

「空太一臉驚嚇的表情呢。」

「我以為你是從沒做過打掃之類工作的人。」

「我以前可是真白的室友喔?」

洗衣時一邊這麼解釋,莫名地有說服力。因為真白完全沒有生活能力,所以只能由跟她在一起的人想辦法去做了。

要說麗塔有什麼問題,那就是睡相極差。因為在同一間房間太危險了,所以空太從第二天起就在半夜裡偷溜到飯廳去睡,而在那之後的每一天,麗塔似乎都會從床上掉下來,早上醒來時,總會帶著一臉無法釋然的表情走出房間。

接著在飯廳發現空太,便會微笑著說:

「空太的睡相真差呢。」

空太每次看到這樣的表情,總會感到驚愕茫然,還會忘記她是要來帶走真白的邪惡魔女這件事。而且,她明明說一定要把真白帶回英國,這一整個星期卻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

麗塔跟空太一樣,被真白徹底地閃避,卻也不見她在意的樣子,每天露出從容的笑容,幾乎讓人懷疑她真的打算把真白帶回去。

昨天,空太等得不耐煩了,甚至還這麼問麗塔:

「呃,雖然這不是我該插嘴的事,不過你不用說服真白嗎?」

結果,麗塔十分簡潔地回答:

「現在的真白,不管跟她講什麼都沒有用。要是隨便打草驚蛇,搞不好她會更加防備而封閉起來。現在等待就是最上策。」

對於這確切的分析,空太嘆了口氣。因為自己已經執行過許多要讓真白息怒的作戰,這種事真希望麗塔先說清楚。

三天前,進行年輪蛋糕作戰失敗;隔天的頂級波蘿麵包作戰也慘敗,只是讓空太的錢包變瘦而已。而且,這樣款待她之後,還被如此衷心地感謝:

「空太是笨蛋。」

「是哪一種笨蛋啊!」

真是令人忍不住想哭。

空太與真白之間一直是這樣的狀況,關係完全沒有修復,甚至覺得更惡化了。今天早上,真白的房門上貼著寫了「謝絕空太」的紙,更

是讓人心靈受挫。雖然空太最後還是不容分說地把它撕下來,揉成一團丟到垃圾桶里,然後進入她的房間。

完全沒有攻略的頭緒,甚至開始懷疑可能會永遠這樣下去。

所以,空太嘆氣了。

「唉……」

究竟人要怎麼做才能夠好好相處呢?

和平真是困難的東西。

當空太在課堂上這麼深刻地體認到時,傳來「啪」一聲東西斷裂的聲音。往前一看,小春將斷掉的紅色粉筆壓在黑板上,因憤怒而顫抖著。

轉過頭來的小春眉間皺成一團,仿佛全世界就要開始爆發戰爭了。

「赤坂同學~~」

小春假裝心情很好地用貓咪般的聲音呼喚著的,正是坐在空太斜後方,也就是在七海正後方的娃娃臉同學。

轉頭看到龍之介正一臉認真地面對著筆電的屏幕。別說是回答了,就連反應都沒有。

「餵~~赤坂~~」

空太小聲地叫他的名字。

龍之介敲打著鍵盤。

空太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著。他心想不知道會是誰,在桌子底下打開了手機,發現是龍之介傳來的簡訊。

——我現在很忙。

「用說的!」

接著空太再度收到簡訊。

——你很吵喔,神田。

「都叫你用說的了!」

空太終於與龍之介視線對上了。

「小春老師在叫你。」

「我極力避免跟女人說話。你幫我轉達說我准許她發言。」

「你自己說!」

「我聽到了喔。」

小春像少女般鼓起臉頰。龍之介毫不在意地繼續敲著鍵盤。

「赤坂同學,我的課很無聊嗎?」

「我不這麼覺得。」

「哎呀?是這樣嗎?」

小春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不過,那也只是短暫的春天而已。

「只是沒興趣罷了。對你沒興趣,對你的課也沒興趣。」

小春的額頭上出現了一條深深的皺紋。如果施加更多壓力,恐怕會影響到小春的婚期。

「不用覺得悲觀。因為我對於存在這世界上大部分的事物都沒有興趣。」

「那麼,這樣的赤坂同學從剛才開始就熱衷地在做些什麼?」

龍之介「喀噠喀噠」地敲著鍵盤。

空太的手機又震動了。

——就算說明了你也聽不懂,只是浪費時間而已。閉嘴,母狗(笑)。你就這樣告訴她吧。

「說得出口才有鬼咧!」

「哼,哼,算了。兩個人聯合起來把我當笨蛋。我要去跟千尋告狀。」

小春鬧起了彆扭。看來所謂的人生,似乎並不會因為變成大人就事事順心。那麼,又為了什麼要成為大人呢?

「我並沒有把你當笨蛋!請不要把我們視為一夥。」

空太吶喊著,簡訊又傳來了。

——我們是朋友吧?

「少來這一套!」

「等一下,神田同學,你也該適可而止了。」

在這不論是哪位同學都無法插嘴的空隙,插話的是坐在隔壁的七海。她以非常生氣的眼神看著空太。不,是瞪著空太。

「老師受傷很深,總之就是想找個人一起下地獄。」

不知為什麼,小春狠狠地看著空太。

「今天要集中火力攻擊神田同學。首先請你站起來朗讀課文。」

「為什麼是我~~」

「櫻花莊的連帶責任。」

空太瞥了七海一眼,她以眼神示意如果把她拖下水就要宰了他。

空太無可奈何,只好站起來朗讀課本。

因為龍之介的關係,七海越來越不高興。在這種情況下,真的能夠和好嗎?

話雖如此,空太還是要想辦法使邦交正常化。就算被周圍的人覺得是在找麻煩也無所謂,再這樣下去,空太會胃穿孔的。

終於朗讀完坐回座位上的空太,接著又被小春叫起來說明某個場景的主角心境。在這之後,他又是被叫起來朗讀,又是被叫到黑板上寫東西,被迫優先學習了。

在這期間,龍之介都非常安靜。本以為他好歹在反省吧,轉過頭去一看,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龍之介一副已經忘了剛才那場爭吵的表情,操作著智能型手機。才感覺他比較安靜了,原來只是因為在操作觸控面板,所以沒發出聲音而已。

就算對這樣的龍之介感到生氣,空太依然迅速地完成小春各種不合理的要求。最後,大概是小春的氣消了吧?過了約一二十分鐘後,她終於放了空太,允許他坐回椅子上。空太好一陣子還持續警戒著小春的視線,不過看來她已經沒再抱怨了。

空太確認安全之後,再度窺探七海的模樣。她認真地聽著課,完全無視於空太的視線。

空太稍微思考了一下,接著靠近七海的桌子,在筆記本的邊邊寫下文字讓七海看見。

——今晚想吃什麼?

七海瞥了空太一眼。

——去找那位豐滿的食客小姐商量如何?

話中完全帶刺,一開頭就充滿敵意。不過,既然沒有視而不見,好歹也算是個開始。接著就要看空太的交涉技術了,雖然他不記得曾發現自己有這樣的技術……

——我並沒有比較喜歡大的喔?

因為出現胸部的話題,空太忍不住看了一下七海的胸前,覺得七海的也並不小。察覺到空太視線的七海,把橡皮擦丟了過來。

「痛!」

空太把直擊額頭的橡皮擦,從地上撿起來還給七海。

——變態。

——是從蛹變成蝴蝶?

——是從人渣變成普通的渣渣。

第二學期才一開始就從人類畢業了。交涉失敗了嗎?不,如果放棄的話就到此為止了。

——總、總之,我們說話吧。

——你想說話的人應該是真白吧。

就某種含意刺中核心,空太的自動鉛筆停了下來。

——你究竟想躲真白到什麼時候?

——是她躲著我。

——你是認真的嗎?

——大穊吧。

——那你就自己去問吧。

——問什麼?

七海把手拿開,空太看到筆記上文字的瞬間,拿著自動鉛筆的指尖顫抖了起來。

——問她是不是要回英國去。

空太仿佛要敷衍過去般,寫字的手飄移著。

——她都說她不回去了。

好不容易寫出來的文字,扭曲得很厲害。

——你明明就不相信。

不相信什麼?不相信誰?是真白嗎?還是真白所說的話?或者是接受了這番話的自己心中的感情?

這些全都一個個堆疊上去,形成巨大的不安。雖然真白對麗塔說不回去,但是隨著時間流逝,空太對那聲音的記憶模糊淡去,對於她是不是真的這麼說過變得沒有自信,這倒也是事實。

——她不在也無所謂嗎?

不可能無所謂空太內心立刻有所反應,卻沒有將它化為文字的自信。自動鉛筆的筆尖在筆記上絲毫沒有移動。

空太已經察覺到自己不希望真白回去英國的心情。但是,另一方面又存在著一種認為真白應該要回到藝術世界的情緒,他無法判斷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對於現在的空太而言,這兩者都是真的。

——說不定就是今天喔?

——什麼?

——真白的父母來接她的日子。

一陣揪心的痛,言語在內心刻劃下看不見的傷。

不知道真白的父母親是怎麼樣的人,也不知道他們打算怎麼做。不過,空太多少知道大人與小孩是不同的。暑假最後一天「來做遊戲吧」企畫報告時,他就深刻地體會到自己活在只知道學校這個狹小的社會裡,已經深刻到感到痛楚的地步……

如果真白的父母真的要把她帶回去,說不定會是相當容易的事。就像麗塔所說的,只要辦好學校的手續,讓真白在日本無處可去就行了。不管是水高也好,櫻花莊也好,真白能待的地方

就會輕易消失。要說自己的生活是建築在非常脆弱的柱子上,空太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所以,空太自己的內心就能真實地想像,真白回到英國之後的將來。

要認知危機的狀況,一個星期的時間已經綽綽有餘。

——有些事是無法挽回的。

七海所寫的文字揪著空太的胸口。他仿佛要將痛苦一吐為快般,以自動鉛筆寫下了文字。

——淨是說些很有道理的話,實在是很傷人。

他的眼角餘光映照出七海吃驚的樣子。

——我說得太過分了,抱歉。

一切就如同七海所說的。不過,就算已經知道真白說不定會回去,但空太既不是可以說出「那也沒辦法」就乾脆放棄的大人,也不是可以耍任性鬧彆扭的小孩。

心情始終飄在空中,完全定不下來。即使現在不希望真白回去,也許過些時候就會像麗塔所說,認為她應該繼續活躍於藝術的世界。再過些時候,她的父母會過來接她……對於真白會離開的這件事,空太內心害怕了起來。

這兩、三天他一直是這樣,就像壞掉的羅盤一樣,想法飄移不定。

——彼此好好加油吧。

七海自始至終一直看著事情的發展。這樣就能了解原來她也感到不安,同樣對於真白可能會離開的現狀找不出答案。所以,不得不努力。現在一定要面對一直以來不去正視的問題,即使是逞強也好;為了繼續前進,即使是對七海的虛張聲勢也無所謂。

——我會試著跟椎名談一談的。

空太在筆記的角落這麼寫著。

——隨你的意。

對於七海的回答,空太微微笑了。

小春正在說著想要男朋友啦、想結婚之類完全與課程無關的牢騷。不管是千尋還是小春,這個學校的老師是怎麼回事?同時,現場再度傳出敲鍵盤的聲音。喀噠喀噠……喀噠喀噠……接著這聲音又突然停住,然後傳來翻弄書包的雜音。那是從空太的斜後方……也就是七海正後方的座位傳出來的,實在是令人在意得不得了。

空太的視線自然而然往那個方向移動,正想開口抱怨。

七海也跟著轉過頭去。

兩人的目光放在住在櫻花莊102號室的赤坂龍之介身上。他在桌上打開便當盒,裡面是一片紅色西紅柿四顆,其他什麼也沒有。看來是打算拿西紅柿當配菜來配西紅柿的樣子。龍之介抓起一顆西紅柿,完全不在意還在上課,便毫不猶豫地大口吃了起來。裡面的黏液與汁液一起噴了出來,描繪出優美的放射線條,直接擊中七海的額頭。

空太第一次聽到理性斷了線的聲音,也許只是心理作用,但空太真的聽到了。七海散發出來的壓迫感,使得空太將想對龍之介抱怨的話,從喉嚨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七海用面紙冷靜地擦掉臉上的黏液。

「這一個星期以來,我一直拼命忍耐,但我已經到達極限了……」

這個聲音低沉冷漠得無法想像是七海的聲音。

「管你是不是很久沒來上課什麼的,這些根本就無關……」

龍之介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或者該說是根本沒有察覺到七海是在對自己講話,心無旁騖地吃著西紅柿。

「你也該有點分寸吧……」

龍之介向第二顆西紅柿伸出手去。

「我是在對你說話,赤坂同學!」

全班的視線集中到教室的一角空太、七海以及龍之介三個人所在被詛咒的三角地帶。

「現在在上課,不要竊竊私語,綁馬尾的。這樣會給老師跟同學造成困擾。看吧,他們似乎很害怕的樣子。」

「便當里只有西紅柿的人沒資格講這種話!」

不,這種情況下,應該要先指摘在課堂中光明正大地吃起西紅柿這件事吧。因為被七海搶先一步,空太瞬間冷靜了下來。

「西紅柿是高營養價值的優秀食材。吃西紅柿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不想被牽扯進去,但空太不介入的話大概沒辦法處理。包含小春老師在內,全班的期待都集中落在空太身上。

「青山所要說的並不是關於西紅柿的知識……」

「我當然知道啊。西紅柿含豐富的茄紅素,甚至還有『西紅柿紅了,醫生的臉就綠了』這麼一句諺語。」

「現在是在談營養的話題嗎!而且,你還真的知道啊?」

「神田同學閉嘴!」

「……是的,對不起。」

背後的小春小聲地口出惡言:「你好弱。」不過現在還是先忍耐。

「重點整理好再說,綁馬尾的。」

「不要在課堂上吃東西。」

「這是在補充體力,目的是為了攝取營養以及避免因為空腹而導致機能低落。」

「那等午休再做。」

「忍耐對身體不好。」

「而且,為什麼每天的便當都只有西紅柿啊!」

雖然空太也注意到了,但沒想到這點還被特別指出來……

「因為每天考慮菜單是沒有效率的。為了確保工作時間能更長,我固定了食物的內容。因為不花時間思考要吃什麼所得到的時間,意外地不容小覷,每天所能做的事,確實地增加了一、兩件。西紅柿的話不但省去料理的時間,甚至還可以縮短生活所花費的時間,可以在工作同時以單手食用。再加上食物內容固定,也使生活更有規律,具有提高注意力的功效。這也推薦給忙碌於學校、訓練班、打工以及委員會之間的綁馬尾的。你想學起來也沒問題。」

大概就連七海也想不到他會有這麼多明確的理由吧?她接著想說的話始終接不上來。

「反、反正,課堂上要好好聽課。喀噠喀噠的吵死人了。」

「會在意這種程度的雜音,只有沒注意聽課的人。就我的認知,對於原本就沒有心的人所做的妨礙行為並不構成妨礙。況且,我來學校的目的是升上三年級,還有就是畢業。滿足這兩點的必要條件,就是必須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出席率,以及期末考及格。因此,我並沒有理由聽課。說明到此為止。」

原本應該在生氣的七海,中途開始露出了嚴肅的表情。這也難怪,比起生氣,疑問更是壓倒性地膨脹起來,會對於這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感到一頭霧水。

但是,七海可沒軟弱到這樣就退讓了。

「恣意做自己的事,也要考慮到會帶給周遭不良的影響。這分明就是困擾。」

「我倒是認為中斷上課而對我抱怨連連的綁馬尾的,整體看來比較令人困擾吧?神田也這麼覺得。」

「不要在這個節骨眼把我牽連進去!」

七海利落地站起身來,已經瀕臨大爆發了。

「要去廁所嗎?」

龍之介又多嘴了。

「要揍你!」

「哇~~!等一下,青山!不能使用暴力!」

空太反射性站起來,介入七海與龍之介之間,企圖制止她。

「就是這樣我才討厭女人,總是立刻就被腦的電力活動給愚弄而缺乏冷靜。沒想到會這樣將自己認為的正義硬加諸別人身上。要是誤以為自己的規則就是世界的規則,那還真是給人找麻煩。你可不是世界的中心喔,綁馬尾的。我才是世界的中心。」

「不要再火上加油了!」

「白山老師,請把桌上的辭典借我。」

「不能使用鈍器,青山!冷靜點!還有小春老師也不要真的借給她!」

小春大概是站在七海這邊的吧?看她立刻把國語辭典遞了出去。

「我會洗乾淨再還給您的。」

「你想讓辭典沾上什麼東西啊!」

這時宣布課堂結束的鐘聲響起。

「好~~那麼今天的課就到此為止。青山同學,辭典給你當做暴力事件的證據,所以不用還給我了。」

小春就此打住並且走出教室。

留下來的同學們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同時,龍之介已經吃完了西紅柿,便當盒裡只剩下四個綠色的蒂。龍之介將便當盒放回書包里,接著站了起來。

「赤坂,不准應戰喔?」

「暴力無法解決任何事。我要去廁所。」

龍之介向右轉,大步走遠。空太與七海不發一語地看著他,直到他的背影消

失在走廊上。

「神田同學。」

「什麼事?」

「拜託你讓我揍一拳。」

「暴力無法解決任何事喔。」

「歷史卻不是這麼說的。」

「不、不,讓我們好好談談吧!請聽聽我對歷史不同的看法!」

在這之後,空太耗費整個午休時間,只為了平息七海的怒氣。但是,空太熱心地說服她只是浪費口舌,第五堂的英文課堂上,修改女僕電腦程式的龍之介與七海之間,再度爆發戰爭。

「赤坂同學,你把學校當成什麼地方了!」

「沒有生存目標的年輕人聚集的場所。」

「你剛剛可是與全國的高中生為敵了喔。」

空太再度深刻地體會到,和平真的是件困難的事。

2

放學後,空太完成打掃中庭的值日工作後,就前往美術科教室去接立刻就會迷路的真白。

「唉。」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今天好累,以後不能在課堂上安心地睡覺了。七海與龍之介之間的戰爭,明天以後還會繼續下去。中規中矩從不脫序的七海,以及比美咲、真白更我行我素的龍之介,兩人根本就是格格不入,可以預料這場戰爭會打很久。

通往和平的道路無限遙遠。

空太來到美術科教室,從門口往裡面窺探,裡面一個人也沒有,空蕩蕩的。大概是下午的實習課還沒回來吧。

空太拿了真白的書包後,走出教室。

窗外夕陽西下,西邊的天空微微染上紅色,空氣也像秋天般變得輕爽。

空太與穿著運動服的一群人在樓梯前擦身而過。因為在當中發現了去年的同班同學,所以得知他們是田徑隊。三年級生引退後,人數少了很多。對學弟妹做出指示的二年級生,表情還很生硬,看來不太可靠。但是,想要壯大從三年級接手下來的社團那種強烈的心情以及責任感,從他們的側臉可以明顯感受得到。

距離三年級生畢業還有半年的時間,繼續從事社團活動的他們,因為三年級生引退而先體驗到了離別,從他們的表情看來,大概也已經接受了。

空太直到看不見田徑隊一群人之後,再度走向美術教室。

美術教室所在的位置,是在長長走廊那頭的另一棟樓。一樓是社辦;二樓是音樂科練習教室;三樓則是美術科學生使用的美術教室。

空太爬上三樓,獨特的臭味撲鼻而來,可以感覺到眼前的教室有人的氣息。他站在敞開的門前,尋找真白的身影。

教室里有幾個見過的學生,所以是真白的班級錯不了。

課程已經結束,老師也已經離開。剩下的幾名學生,只是邊收拾用具邊閒聊著。

每個人都放鬆神經,度過悠閒的時光。

在這當中,只有真白周圍的顏色完全不同。她在沒有桌椅的挑高教室角落架著畫架,以畫筆在畫布上揮灑。

同學們正熱烈地聊著昨天看到的動畫網站;開心地談論著回家路上要順便去商店街晃晃。

她完全沒聽進這些聲音,讓人覺得有道看不見的牆,厚重地覆蓋在真白身上。

現在的真白恐怕眼裡只看得到畫布。

收拾好的學生接二連三地離開了教室,當中有想要回頭叫喚真白的學生;有刻意不看她的學生;也有瞥了一眼之後便一副覺得不甘心的學生。所有人的共同點,就是沒有向真白攀談。

空太這樣從頭到尾看著,一陣酸楚從鼻子深處涌了上來。

有時覺得真白一個人真的很堅強。

空太來到這裡大約過了五分鐘之後,教室里只剩下真白。真白沒有察覺,也沒有意識到。

說不定對真白來說,別人在做些什麼,根本就是無關緊要的事……

當她畫漫畫的時候也是這樣。集中注意力的時候,就會完全斷絕來自外界的接觸。

空太覺得這樣的真白好遙不可及。

他一直凝視著真白,真白卻完全沒有發現。空太就在隔著畫布的正前方,應該會進入她的視野才對。

「……你的眼中到底在看著什麼啊?」

總覺得現在自己並不存在於真白的世界裡。

雖然凡人會以才能或者天才之類的字眼來解釋,但是當這種人就這樣呈現在自己眼前,實在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表達那麼簡單。

空太完全不了解藝術,卻從作畫的真白身上,確實感受到別人所沒有的魄力。光看就感到背脊發涼,存在著無法輕易介入的氛圍。

好不容易特地過來想跟她談談,看來完全不行。

空太的聲音無法傳到現在的真白耳里。

他走出美術教室,背靠著門蹲坐著。走廊的磁磚有些涼意。

只能等真白的專注力中斷為止了。不過光是等待,可能連心都會枯萎而無法與她交談。這一個星期以來就是這樣的情形,找藉口若即若離,彼此逃避著正題,不想得到答案,因為害怕導出結論。胡鬧地鬥嘴,也只是為了避免直接面對問題。事到如今,空太覺得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說不定就是今天,真白的父母會過來帶她回去……

空太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啟電子郵件簿找到「椎名真白」。將指針移向信箱帳號,接著按下按鈕。

偶然產生的想法,把腦中浮現的話直接輸入簡訊中。

——總覺得錯過現在就說不出口了,所以決定傳簡訊。

接著按下傳送鍵。

然後再度操作手機。

——我也是一片混亂。

之後送出。

——太突然了吧?竟然要把你帶回英國。

空太繼續傳出簡訊。不過沒有回信,反正真白還繼續集中精神在作畫上,所以不會察覺。

——說到名垂青史的名畫,我想了很多。

雖然自己搞不太清楚有沒有意義,但也不想再看過一次,然後把它修飾成更漂亮的詞句。

——我對於假設椎名離開這裡,作了很真實的想像。

將腦海中冒出來的話語直接打在簡訊上,至於體不體面一點都不重要。

——雖然我正在思考,但還是有些東西找不到答案。

總覺得這麼做就能把心裡所想的事情,坦率地告訴真白。

——淨是些搞不懂的事。

空太將猶豫及煩惱的事,毫不隱瞞地打成文章。

——藝術是什麼東西?

自己的簡訊內容變得很奇怪,空太於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的都是些搞不懂的事。

笑意變成了苦笑,然後又浮現出接下來的話。

——我可不是站在麗塔那一邊的喔。這點我很清楚。

空太對於這點很有自信。

——但是,說不定也不是站在椎名這邊的。

空太完全老實地寫上去。有一瞬間猶豫這封簡訊到底該不該寄出去,不過他不喜歡中途改變規則,真是自己對自己沒必要地固執。

——話說回來,我原本是要說什麼事?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混沌的腦袋。

——啊啊,對了,我是有話想對你說才來的。

終於找到路了。

——如果是漫畫我也懂。

沒錯。這點可以大聲地說出來。

——我一直很期待椎名的漫畫,真的。

大概就是這樣吧。

——嗯,我大概是為了說這個而來的。

空太打算送出最後的簡訊而按下傳送鍵,接著直盯著手機畫面好一段時間。心中有種莫名的成就感。但是,空太立刻就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而再度打開手機。

——話說回來,你知道怎麼讀簡訊嗎?

如果之後要由空太一封封顯示出來讓她看的話,那可就是本世紀最羞恥的懲罰遊戲了。

空太緊握闔上的手機打了個呵欠。每天早上都在飯廳里醒來,所以最近有些睡眠不足。

他茫然地看著直直伸展出去的腳尖,這時不知什麼鈴聲響起。仔細一聽,遠方傳來鋼琴的聲音。樓下是音樂科的練習教室。

手中的手機在這時震動了起來。

是簡訊。莫非是美咲從外星球寄來訊息

嗎?或者是仁要拜託自己買東西?也可能是千尋不講理的使喚。

空太操作著手機,開啟簡訊。

但是他想讀也沒辦法讀,因為是空白的。

即使如此,空太還是因為開心與緊張而內心產生動搖。

這是來自真白的回信。

空太躲在門後往教室窺探,發現真白正背對外面蹲著。微微看得到的側臉,被手機的背光照得明亮。她緊閉著嘴唇,一臉嚴肅地按著按鍵。

接著,空太的手機又震動了。

——沙

只寫著這樣一個字。

「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空太終於向她開口了。

真白維持蹲著的姿勢轉過頭來。

「『沙』是什麼啊?」

「『空太是笨蛋』的『沙』。」

「這句話裡面根本就沒有『沙』!」

看來真白還沒有要再連按四次按鍵的概念。

「你會讀簡訊啊?」

「綾乃教我的。」

那是負責照顧真白的漫畫雜誌編輯的名字。應該相當辛苦吧?不過既然都教了,真希望她也能教教真白該怎麼打簡訊。

空太起身走到真白身邊。

「空太。」

「什麼事?」

「用簡訊說不定也不錯。」

「不過要是收到空白或只有一個字的簡訊是還滿可怕的。」

「那你教我。」

真白把手機遞了出去。

她的眼神充滿期待。已經好久沒有這麼認真地對話,光是這樣空太就覺得有些高興。

「我知道了。」

空太操作著接下的手機,真白便靠過來看著畫面。肩膀與肩膀碰觸,令人有些緊張。

就在這時,空太拿著的真白手機震動了,而空太口袋裡的手機也表示有簡訊。

——發生緊急事態!全員即刻返回櫻花莊!

發訊人是美咲,簡訊則是充滿了文字符號閃閃發亮。到底是什麼事呢?

空太與真白對看了一眼,真白可愛地歪著頭。

緊急事態是指什麼事?該不會是真白的父母來了……如果真是這樣,就算是美咲也應該會傳個更正經一點的簡訊才對。

「我想要這種的。」

真白指的是美咲寄來的簡訊畫面。

「那個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弄的。」

「我想要這種的。」

「好,好,回家路上再教你。」

空太一邊教真白如何打簡訊,一邊與她並肩走出教室。

應該還有其他非說不可的話。雖然不知道能與真白在一起的時間還剩下多少,但是這段時間也在當下這個瞬間確實地流逝。

即使空太如此自覺,卻無法做些什麼,因此感到非常焦急,不卻也更覺得現在這樣就好。

因為真白就在身邊,而且看來似乎滿開心的樣子。

空太現在是這麼想的。

3

因為打工稍晚才回來的七海到齊後,立刻召開櫻花莊會議。

「今天召集大家,不為別的!」

緊緊握拳的美咲,站在餐桌的正中央。百褶裙搖晃著,現在也似乎看得到裡面。

「上井草學姐,內褲會被看到的!請趕快下來!」

「用不著擔心,小七海!因為這是看起來像裙子的短褲!」

難怪好像看得到又看不到。

「神田同學,你好像很遺憾的樣子。」

「你在說什麼啊?青山同學。」

美咲被仁從後面抱住後坐回位子上。被心儀的人抱著,就算是外星人也變得老實了起來。

以千尋、美咲、仁、真白、七海的順序圍成一圈。龍之介一回來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所以以聊天室參與會議。仁準備了筆記本電腦。

會議姑且也邀了麗塔,但她正在進行RPG的頭目戰,所以非常認真地這麼說:

「現在請不要跟我說話。世界的命運正掌握在我的手中。」

所以眾人便決定不理會她。電玩遊戲原本只是她在空太等人去上學時打發時間才開始玩的,現在看來倒是很快就進行到接近尾聲了。

「那麼,美咲學姐所說的緊急事態是指什麼?」

「各位!我們終於要迎接這個日子的到來了!」

「什麼日子?」

「正是召集了櫻花莊最強戰士的現在!讓我們集結友情的力量,實現最棒的表演,統治文化祭咯~~!」

空太與七海搞不懂意思,臉上浮現出疑問。仁敲著鍵盤,津津有味地喝著餐後咖啡。真白則是在素描簿上畫著草稿。

「學姐,請用人類也能聽得懂的話說明。」

「那是不行的喔,學弟!你要更用心去感受!」

「感受什麼?」

「你不想要由櫻花莊裡愉快的夥伴們將熱情具體化嗎!這樣學弟還算是人類嗎!你體內流著青春的熱血嗎!」

總之,空太還是用眼神向仁求救。

「她是說要讓櫻花莊的成員在文化祭上做些什麼的意思。」

「喔……」

七海在空太的旁邊,也露出了稍微了解的表情。

但是,到底要做什麼?

「我跟小真白負責作畫!當然,仁負責劇本,Dragon負責編排!小七海配音,因此,學弟是企劃!」

最後,美咲還加注說明音效已經拜託皓皓來做了,然後用手猛然指向空太。看著她的指尖,空太忍不住眨了眨眼。七海的反應也幾乎相同,而真白則是從素描簿上抬起頭來。

「那是說……」

美咲該不會說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話吧?

由櫻花莊的成員一起完成一件作品。

空太再度確認集合在圓桌旁的每個人。

自行製作動畫便受到矚目的美咲實力貨真價實;被世界評價為天才畫家、成功地以漫畫家的身分出道的真白才能無庸置疑;身為程序設計師並參與電玩相關工作的龍之介,其厲害之處只要看過他所製作的自動郵件回信程序AI女僕就能馬上理解。

再加上負責美咲動畫劇本的仁,以及以聲優為目標的七海,更是看得到相當的可能性。

無論是在影像面或技術面,不管任何有趣的東西似乎都能做到。

光是想像,心中就忍不住雀躍了起來,也就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學弟,幹嘛一臉毫無緊張感的表情!」

「抱歉……因為好像很有趣的感覺,表情忍不住就放鬆了。」

「當作是在文化祭時要發表的東西是無所謂,但我有個疑問。」

七海輕輕地舉起手。

「好,小七海!讓我們精神飽滿地試試看吧!」

「要以櫻花莊參加文化祭的話,能獲得志願參加的許可嗎?因為我是執行委員所以很清楚,審查可是相當嚴苛的喔?」

文化祭是學校與當地的一大活動,因此為避免發生意外或問題,每年都被徹底執行。

所有人的視線不知怎麼的,全朝向身為老師的千尋。

千尋打開了啤酒罐。

「在這十年當中,從來就沒有被許可過。」

這是學校方面理性的判斷吧?櫻花莊的問題人物,平常就吵鬧得天翻地覆的,如果把這些人放進全校學生都感到雀躍的文化祭里,就像是把猛獸野放一般,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但是這十年來,在櫻花莊裡的成員一定都會參加文化祭。」

「果然會變成這樣啊……」

七海再度嘆了口氣,已經知道答案了。

「也就是要打游擊戰了。」

仁輕鬆地說著。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有限制。不能夠長時間地展示展示開,時間跟場所也只能靠我們自己乘虛而入了。」

去年是趁著戲劇社跟吹奏樂社節目中間的空檔闖進體育館,與美咲穿著玩偶裝演出名為雙人相聲的搞笑節目。順便一提,劇本是由仁負責的。

「話說回來,雖然話題一直朝著決定要做的方向進行,但椎名……還有赤坂的意見呢?」

「龍之介說『沒問題』的樣子。」

仁用聊天室確認。

真白也接著說:

「好像很有趣。」

「那就好。」

「我也贊成要做,但是請獲得許可。」

「那就交給青山同學了。身邊就有委員還真是不錯呢。」

「我不認同不正當的行為!」

「所以我才說都託付在青山同學身上了。」

仁露出壞心眼的笑容。也就是說,其實有沒有許可都無所謂,但如果七海無法認同,那就自己去取得許可的意思。

「我會請神田同學幫忙的。」

「咦?為什麼要在這裡把我牽扯進來?」

「你之前答應過我了吧?」

七海小小聲地這麼說。確實好像有這麼答應過她。

「不過,到底要怎麼做?」

「我決定今年要使用劇場咯~~!」

那是大學裡最新影像設備一應俱全、像電影院般的設施。

「那邊能容納多少人來著?」

空太之前曾因為見習去過那裡。

「大概三百人左右吧。」

這樣的話,還比一些電影院大。

「老師,請您稍微阻止一下。」

七海小聲地對干尋說。

「才不要呢~~我才不要消耗沒有效果的勞力。」

「青山,老師的身體一半是啤酒,另一半則是由聯誼所構成。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不要期待她的溫柔會比較好……」

「你們要在不給我添麻煩的範圍內進行。」

千尋只說了這句話,又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啤酒,接著窩回管理人室去了。真不愧是嫌麻煩的老師。不對,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要當作是放任主義而感到高興吧。

「既然決定要做,就要做在文化祭上才能呈現的東西吧~~就想做只有櫻花莊成員才能做的東西吧~~好想做!好想做~~學弟!」

在文化祭上才能呈現的是指什麼東西呢?硬要說的話,是祭典。如果是祭典……

「那麼,這樣的東西如何?」

大概是受到美咲的情緒影響,剛剛空太想到的關鍵詞,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

跳上圓桌的美咲,匍匐爬著逐漸逼近過來。

「什麼樣的東西,什麼樣的~~!」

「學姐,你臉靠太近了!」

空太靠在椅背上與她保持距離,並以眼角餘光確認仁的樣子,他果然露出有些不高興的表情。美咲的態度真是令人困擾。被空太這麼說之後,美咲便嘟著嘴,正坐回圓桌中央。

「那個,只要有美咲學姐跟真白在,我覺得就算放著不管也能做出影像很棒的東西。」

「說得也是。」

「而且Dragon也在,所以也能夠遊戲化~~」

空太深深地點頭。

「不過光是那樣沒有祭典的感覺,而且也不用特意使用劇場了。」

「大畫面比較有大魄力,才能大興奮、大成功啊!」

「不,呃。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就算是大畫面,也會變成沒有拿著控制器的人只能在旁邊看,不覺得這樣很可惜嗎?」

「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製作成單純的影像作品,然後只是用看的,那也很無趣吧?要怎麼做?」

「我想只要能做出全體觀眾都能參加的精彩節目就可以了吧……」

美咲與仁大概是聽不太懂,一臉沈悶的表情。

「比方說要怎麼做?」

這麼提問的是七海。看來她應該是對空太的話感到有些興趣了吧。

「比方說,觀眾配合畫面一起拍手,角色就會動作。不一定是拍手,像舉手、發出聲音或者合唱也都可以。總之,就是要同步或者齊唱,有一體感,或是大家合力打倒敵人、讓故事繼續進行之類的,我在想不知道能不能做這種東西……」

要將創意的有趣之處用言語來表達,果然還是很困難。空太邊尋找適當的表現方式,好不容易說明完了,卻沒人開口說話。

大概是沒把自己所想到的好好表達出來吧?或是點子本身無法讓別人覺得有趣呢?

眾人持續沉默,讓空太越來越沒自信,開始覺得講得很認真的自己真是丟臉。

「就是這個,學弟!」

首先表示贊同的是美咲。她興奮地站了起來。

「我也覺得很有趣喔,空太。」

「全體一起玩的這點,我也覺得不錯。」

跟在仁之後,七海也點點頭。

只有真白還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

「齊唱?」

她歪著頭這麼說著。

總之先把她擺在一邊。

「問題在於做不做得出來。」

「那直接問龍之介就好了。」

仁把筆電放到空太面前。

到目前為止的會議流程,仁都用聊天室傳達給龍之介。

空太把手放到鍵盤上,迅速地提出疑問。

——就是這麼一回事,你覺得有可能實現嗎?

——就常識來思考是不可能的。

龍之介立刻回答。

——就連赤坂也不行嗎?

——別太早下結論,我是說就常識來思考的話。

——那以非常識來思考的話就辦得到?

——答對了。

——真的嗎!

——讀取動作的話,可以應用全身動態捕捉技術。發出聲音、合唱或者拍手則利用聲音辨識就可以了。技術方面都有,剩下的就是看怎麼使用而已。

——不過,全身動態捕捉技術能夠同時讓那麼多人使用嗎?

——沒有問題。如果只是重現神田的點子,那就綽綽有餘了。我有個好主意。

龍之介真是個可靠的男人。太可靠了。

——技術上辦得到是很好啦,不過將全身動態捕捉技術像控制器般使用的東西,應該還沒發售吧?

——我聽了神田的點子後有了興趣。我跟電玩公司交涉籌措看看開發機材,你稍微等一下。

——喔喔,我當然願意等!

有一段時間龍之介部沒有回覆。

「現在正在交涉嗎?」

七海看著畫面,一臉驚訝地問著。

「大概吧。」

「赤坂同學到底是何許人物啊……」

「身為西紅柿王國的親善大使,我們的同班同學。」

「……是啊。為什麼我的周圍有那麼多奇怪的人呢?」

「我也算在內嗎?」

「當然。」

「哇!不會吧?」

——交涉成功了。已經安排好下周要將開發機材送過來。

——你真是太厲害了。

——不過,要嚴守機密。條件是當作宣傳的一環開發軟體,不能拿來販賣。

——本來就沒打算拿來賣,所以沒問題!

空太抬起頭時,美咲、仁、七海以及真白全都看著他。

「他說全都辦得到。」

美咲聽了抱住真白與七海,開心得不得了。

「那麼,接下來就是角色設定等內容的問題了。從頭開始做可沒什麼時間了喔?況且,這裡的所有人應該沒有辦法全都盡全力在文化祭的創作上才對。」

確實正如仁所說。

真白要畫漫畫連載原稿;龍之介也有身為程序設計師的其他工作。至於美咲,雖說可以自己控制,但她也有創作的動畫;七海原本就忙於訓練班及打工;仁則要準備考試;空太也正打算集中精神在學習程序上,打算以每個月一次的頻率繼續參加企劃甄選。從現在提出點子開始製作的話,兩個月的時間根本不夠。

真白拉了拉正在思考的空太袖子。

「嗯?你有什麼點子嗎?」

真白點點頭。

「喵波隆。」

「喔喔,就是這個,小真白!」

美咲首先回應。

「……那個嗎?嗯,從小

孩到大人都適用,說不定也不錯。」

仁像是在回想似地點了點頭。不愧是美咲的青梅竹馬。

銀河貓喵波隆是描寫巨大機器人與怪獸的對戰,所以與企劃內容的契合性高。劇情的部分就可以用連環畫劇式的……不,既然有真白在,可以試著製作成有音效與配音的Flash漫畫,有節奏地展開;戰鬥部分就以美咲的3D模型畫出具魄力的場面,讓觀眾以同步動作或齊唱操作來參與。

如果有這樣的抑揚頓挫,就有自信讓它成為有趣的節目。

「喵波隆是什麼?」

只有七海一個人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等一下到我的房間來。」

「空太有時還真是大膽啊。」

「咦?為、為什麼!你、你想對人家做什麼?」

「話先說在前頭,我的目的並不是你的身體。」

「不是身體的話,不、不然是哪裡咩?」

變回關西腔的七海,帶著害羞的眼神望著他。

「某天,美咲學姐跟椎名在我房間的牆壁上,盛大地畫了塗鴉。那就是美咲學姐想出來的『銀河貓喵波隆』這個偉大的故事角色。」

「什、什麼啊,原來是這樣……那個牆上的畫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那麼,空太與龍之介從今天開始就跟我一起討論。在做成劇本之前,必須決定實際上怎麼讓別人玩,以及有多少比例夾雜著操作吧?」

「啊,說得也是。」

「在做出詳細規格之前,三個男生就得住在一起了。兩個月可是馬上就到了。」

大概是知道接下來會很辛苦,所以仁露出有些疲累的表情。這時空太突然想起,之前仁曾說過會無法在外面過夜,指的就是這件事吧?

相對於這樣的仁,空太則是對一切感到雀躍,興奮得不能自己。

這時麗塔這麼說著來到了飯廳。

「拯救世界真是心情非常愉快的一件事呢。」

她一臉完成了什麼大事的表情,大概是大作RPG破關了吧。

「麗塔。」

打開冰箱的麗塔,突然被真白叫了名字,於是有些驚訝地回過頭去。因為這一個星期以來,真白完全沒有與她接觸,所以麗塔會有這樣的反應倒也不難理解。

「什麼事?真白。」

麗塔很開心地微笑著。

「到我的房間睡。」

空太發出了「咦」的驚呼聲,七海則是驚訝地看著真白。美咲像在看網球賽一樣,來回看著真白與麗塔。而仁站起身來,到廚房去又倒了一杯咖啡。

「這是什麼樣的心境變化呢?」

「已經不能在空太的房間了。」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因為這樣不好。」

「沒有發生男女關係的危險喔?空太跟仁不同,是很沒出息的。」

仁表示肯定地直點頭。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不好。」

連真白都說了很過分的話。

「你沒有資格肯定!到目前為止,你以為我跟理性進行了多少嚴苛的對戰!給我為犧牲的理性默哀!」

「空太安靜點。」

不知為何,空太被心情不好的真白瞪了。

「我好歹有言論的自由吧?」

他向七海徵求同意。

「你老實安靜一點。」

卻像小孩般被念了。

「在真白的房間睡,我也無所謂啊。」

真白的表情看來鬆了口氣。

「不過,我有個條件。」

麗塔的嘴邊浮現壞心眼的笑容。

該不會是想說,條件是要真白回英國吧?

「你說。」

接著,麗塔的眼底閃著詭異的光芒,轉頭看著空太而不是真白。

「為什麼看我?」

「這個星期日請陪我。」

「啊?」

「以其他的字眼來表現的話,就是約會的意思。你很開心吧?」

「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首先有所反應的是七海。

真白也噘著嘴,看來很不滿。

「再借我一天有什麼關係?還是要我繼續住在空太的房間,然後奪走他所有的第一次?」

「你想奪走我的什麼東西啊?你這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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