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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季的暴風雨來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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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這種東西真是麻煩啊……」

九月一日的早晨,沒有被貓打擾而自己醒來的神田空太,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櫻花莊101號室。這已經是第幾次在這裡迎接早晨了呢?空太搬到校園裡問題人物的巢穴櫻花莊,已經超過一年。身心都已經完全習慣在這個房間醒來,現在甚至還有仿佛身在老家一樣的安心感。

但是,今早醒來時的狀況有些不一樣。困到眼睛連一半都張不開,只有腦袋異常地清醒,總覺得體內存在著微輕的緊張感。

「真的很麻煩……」

真要說的話,激烈痛楚或是被壓迫般呼吸困難,這些都能夠正面迎擊,反而比較好處理。

「好。」

空太仿佛要轉換心情般,邊發出聲音邊起身,盤腿坐在床上。

覺得不舒服的原因很簡單,因為空太還在意著昨天企劃甄試的結果。

與櫻花莊的大家一起放煙火,想要趕走所有的不愉快,但看來似乎不是一個晚上就能輕易忘掉。

自己想要靠成功的記憶覆蓋失敗的記憶。想著非得趕快繼續進行的情緒莫可奈何地刺痛著身體。

明明很清楚焦急也沒有用……

「這不太妙。今天開始就要上課了……話說回來,現在幾點了?」

空太忍住呵欠,看了枕頭邊的時鐘。

時鐘的針指著四點半。

「根本還是半夜嘛。」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雖然想睡個回籠覺,但這種心神不寧的感覺揮之不去,應該是無法輕易地逃到夢的世界去了。

「唉……」

空太嘆了氣又用力地吸了口氣,結果發現房裡的空氣混著一種不常聞到的味道。雖然不是陌生的味道,但對空太而言並不是那麼平常的東西。

「這個是……」

大概是顏料或塗料的獨特味道。

為什麼這種味道會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裡呢?

空太感到不可思議地環視微暗的房內,側面的牆壁散發出異樣的存在感。到昨天為止一如往常的單調樸素壁紙,現在則是一整面都被畫上了畫。

最引人注意的中央部分,是一隻以一雙後腳站立著的貓型巨大機器人,而在它周圍的則是無數看似敵人的貓型巨大怪獸。構圖及用色夢幻可愛,卻有種殺氣騰騰的氛圍,令人很感興趣。這是秋季新節目的宣傳GG牌嗎?

「這是什麼啊?」

可以的話真希望這只是一場夢。不過空太很清楚,在這個櫻花莊裡,住著能夠像呼吸一樣自然地做出這種程度惡作劇的外星人。如果要問夢與現實哪邊的機率比較高,很遺憾地只能說是現實。

空太正想著要如何處理牆上的塗鴉時,為了撿來的七隻貓而半開著的房門,突然由外側以驚人的氣勢被打了開來。

「早安~~學弟~~」

今天也帶著高昂的情緒來到房裡的,正是以201號室為據點的外星人上井草美咲。她那絲毫感受不到罪惡感、像太陽般的笑容令人感到刺眼。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準備要去上學了,只見她穿著制眼,肩上背著書包。

一早起來就要面對美咲這號人物,實在是對身體不太好。

「我討厭這種醒來的方式,所以請讓我重來一遍。」

空太趴倒在床上,以枕頭蒙住頭。

「已經天亮了喔!學弟!要去學校了!」

「四點半還算是晚上!」

「超過三點就是早上了!」

美咲使勁地扯著枕頭。

「三點根本還是昨天啦!」

「從今天開始就是第二學期了,為什麼學弟這麼沒精神啊!為什麼想跟枕頭交往啊!把我的學弟還來~~!」

美咲說著這些莫名其妙的主張並搶下枕頭,空太的防禦力也因此一口氣往下掉。

「來吧,學弟,讓我們更加亢奮吧!去學校咯!」

「學校都還沒開始營業呢!」

空太邊這麼說著邊起身,因為響應了美咲,使得他現在已經完全清醒了。

面對雙手叉腰的美咲,就看到她背後一整面牆上的塗鴨。空太在心中深深嘆了口氣。真希望這只是一場夢。

「等一下請仔細把這個清乾淨喔。」

「這可是『銀河貓喵波隆』耶!」

「我連一咪咪都不想知道!」

「這是從我幼兒園大班開始就一直珍藏到現在的長篇動畫角色,中間的是主角機器人『喵波隆』喔!是為了保護地球免於宇宙侵略者喵咕嚕星人為害的決戰兵器,原本是打倒二十年前最早來到地球的喵咕嚕星人後,研究並培養其體細胞,後來時空扭曲而完成的地球科學與宇宙侵略者的融合機器人。順帶一提,全長是三百三十三公尺,跟東京鐵塔一樣喔!很好記吧!」

大概是為了比較尺寸,美咲還在喵波隆的旁邊仔細地畫上了東京鐵塔。老實說,這根本就不重要……

「我今天原本預定要稍微嚴肅又慵懶地度過這一天的!全都被學姐搞砸了!請把我青春的憂鬱還來!」

剛醒來時的倦怠感因為美咲的登場而被徹底粉碎,已經不知到哪去了。看來在櫻花莊,就連沉浸在感傷里都不被允許。

「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好了!關於喵波隆的開發背後,其實是挑戰嚴苛的試煉,以及獻上熱情、生命與靈魂的男性們的熱血連續劇!」

「是的,這我當然很清楚。我很清楚就憑我是絕對阻止不了美咲學姐的……」

美咲已經完全沒在聽空太說話了。

「喵波隆的開發完全就是一連串的試煉!開發中因為意外而失去夥伴,因為日程的耽誤而被削減了經費,理論已經完成了卻因為無法啟動等失敗不斷,導致現場士氣低落!終於,有幾名開發者放棄完成工作,決定離開工廠。在這時候,現場監工『貓又』說話了:『你們幾個離開這裡之後,接下來要做什麼工作?啊,無所謂。我並沒有要挽留你們的意思。只是啊,既然要咬牙做些什麼事,要不要跟我一起做能夠名垂青史的工作?這樣才對得起已經死了的那些傢伙們啊……』貓又的一番話,再度喚回現場的活力!」

「果真像是男人之間的熱血連續劇啊!根本就充滿了昭和年代的味道!」

「如果要全部說明完畢,大概需要花五個小時左右喔~~怎麼樣?」

「雖然我稍微有點興趣了,不過還是務必容我婉拒!」

「那麼,就繼續喵波隆的話題咯。銀河貓喵波隆的概念,就是以冷硬派以及又冷又硬為賣點喔。」

「這個話題也不用繼續!而且概念根本就莫名其妙!這是什麼啊!現在的我到底是什麼啊?我是被捲入什麼狀況里了啊……拜託,誰來告訴我!然後,救救我!」

這殷切的願望沒能傳達給任何人。

「要成為喵波隆的駕駛,需要有特別的資格,只有跌入過人生最谷底的人才能搭乘。」

「這是什麼設定啊!」

「為了讓動力的消極反應達到臨界點,就必須有很心酸的人生經驗啊!所以,在第一話最開頭,主角貓介十年的戀情修成正果,要與女主角貓子幸福地結婚。但是結婚當日,第二喵咕嚕星人打破二十年來的沉默現身,再度侵略地球,太危險了!貓介的哥哥貓吉就在眼前被喵咕嚕星人殺害,貓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燃起熊熊的復仇之心,為打倒喵咕嚕星人而站出來!」

「那個~~順便請問一下,這個話題大概會持續幾個小時?」

「大概花個三天就能講完了。」

美咲那似乎很開心的表情,現在看來令人害怕。

「請馬上停止!不然我會明明四點半就起床,上學卻還是遲到的!」

「可是!喵咕嚕星人是擁有超越人類肉墊的存在,別說是人類用肉身抵擋了,就連坐上戰鬥機都沒有勝算喔。」

「什麼是超越人類的肉墊?人類本來就沒有肉墊吧?」

「貓介想了又想,終於下定決心!這裡可是第一話最精采的地方喔!貓介愛情長跑了十年,終於定到婚姻這個階段時,沒想到他竟然向貓子提出離婚!只為了體驗人生的最谷底!『我絕對饒不了肉墊。抱歉。我不求你能了解。你就恨我吧。再會了。』他這麼說完後,便從貓子的眼前消失了!之後,他傘也不撐,任憑雨水打在身上,並躲在巷子裡啜泣!」

「貓介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情緒起伏啊!哪裡冷硬派以及又冷又硬了啊?還再會了咧,這種話連用古代語的人都不會這樣講!」

「然後,成為喵波隆駕駛員的貓介!」

「——就致力於與喵咕嚕星人的戰鬥之中了,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好,結束!」

「學弟,真是太沒勁了~~看我的情緒低落讓你很開心嗎!」

「完全看不出來有低落的樣子啊?這些梗請去對仁學長說吧。請他幫忙寫劇本,然後製作成動畫不就好了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嗯?咦?」

這會兒美咲的情緒真的變得低落。她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輕輕地在空太旁邊坐下。

「……可是仁都不回來。」

看來是完全踩到地雷了。

「都在外面過夜……」

抱著膝蓋的美咲縮成一團。

「啊、不,那是那個……對不起。」

「現在正與其他的女人在一起……」

美咲對心儀的青梅竹馬三鷹仁,內心抱著從她暴風雨般的個性難以想像的純真感情。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空太的視線逃往牆上的畫作。得趕快想其他的話題,再這樣下去,美咲的情緒會越來越低迷。

「學姐,那個!那個是什麼!」

他指著牆上的一點。左邊畫著一個駝背、嘴裡吐著煙、體格大一號的壯碩喵咕嚕星人。豎立的毛就像豪豬一樣。

「喔~~真不愧是學弟!著眼點就是不一樣!那是六人大幹部的其中一名『貓背艾因』!」

結果,美咲一下子又活了過來。

「順便一提,六人大幹部的其他人分別是『貓眼茲拜』、『貓口鐸萊』、『貓舌菲亞』、『貓飯芬夫』以及『女子格鬥(註:Catfight)貓吉』。」

「裡面有一個人的名字感覺沒有一致性。那不是貓介去世的大哥名字嗎?」

空太對特意記得名字的自己感到怨恨。不過如果美咲能因此恢復精神,這根本不算什麼。

「這就是爆點!其實貓吉還活著而且背叛了他們!」

「咦?為什麼?」

「其實貓吉一直單戀貓子!貓介向貓子提出離婚害她哭泣,貓吉的怒氣就爆發了!」

人際關係沒必要地複雜。貓介為了替貓吉報仇而決心一戰,沒想到這樣的決定卻促使貓吉成為敵人。而且,原因還是女人……感覺不該是一大清早就過來認真解釋的故事。

「回到前面的故事,第三話就早早登場的大幹部『貓背艾因』的戰鬥力十分驚人,人類有六成會滅亡喔!」

「那根本就完全沒保護到人類嘛!」

「而且,貓介在坐上喵波隆之前就被瓦礫堆給壓死了!」

「他不是主角嗎!」

「地球的命運將會如何!」

「乾脆直接滅亡算了。」

「但是,還是存在著希望的曙光。體驗過人生最谷底的不只一個!在幸福的頂端被提出離婚的貓子,決定要成為喵波隆的駕駛了!」

「貓子根本就不只是在人生的最谷底吧……新婚沒多久就被提出離婚,而前夫又死了,根本就是身心俱疲的狀態,這樣當駕駛沒問題嗎?應該正意志消沉吧?」

「學弟,女人是很堅強的!而且,貓子原本是航空自衛隊的戰鬥機組員,身為駕駛的判斷能力也很出眾又超強!貓介根本完全比不上!」

「這樣的話,一開始就讓她坐上去不就好了!把貓介還來!」

「你真是不懂啊~~學弟。就是貓介的死才讓貓子跌入修羅之道的深淵,並且使她變成燃燒著復仇心的女人。女人的怨恨是很可怕的喔!會死纏爛打喔!是不干不脆的喔!是很麻煩的喔!他們剛開始交往大概一年的時候,貓介劈腿了一個年輕的女孩,貓子可是去甩那女孩子耳光,而不是掌摑貓介的那種女生喔!」

「可怕!貓子真是太可怕了,這樣的傢伙當主角好嗎?會有收視率嗎?不會對小孩子的心理造成陰影嗎?」

「貓子每回都是以惡鬼般的表情把喵咕嚕星人撕碎後丟出去,周而復始,偶爾則是會使出眼鏡蛇纏身固定(註:摔角招式之一)!」

「貓子真強啊~~真是厲害~~」

要配合美咲也差不多到極限了。再這樣下去腦漿會溶掉。

「雖然很唐突!」

美咲將手指向空太。

「我有話要先跟學弟說好!」

「還真是有夠唐突!」

指著空太的手指往旁邊移動,停在時鐘的方向。

「那個鐘已經停了喔。」

「啊?」

空太聽了再次確認了一下放在枕頭邊的鐘。秒針真的一動也不動。

「哇!現在到底幾點了?」

他慌張地抓了手機,注視著液晶畫面。電子顯示已經八點了。

已經是不趕快準備上學就慘了的時間。難怪覺得就算房間裡沒開燈也很亮。

「時鐘的電池沒電還挑得真是時候啊……」

「那你就錯了,學弟!」

「什麼錯了?」

「時鐘的電池是我幫你保管了!」

美咲高高地舉起3號電池。

「請不要這麼費工夫地惡作劇!」

空太這麼叫著,拋下美咲衝出房間。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了。

從這裡到學校的距離徒步大約是十分鐘,平常是八點二十分走出宿舍。雖然現在開始趕快準備的話還是來得及,不過那是指只有空太一個人的情況。

空太有個非照顧不可的對象,那就是住在櫻花莊202號室的椎名真白。叫醒她要花五分鐘;整理好睡翹的頭髮要五分鐘;讓她換衣服要五分鐘;莫名其妙的對話要花五分鐘;讓她吃早餐要花十五分鐘;叫醒又睡著的她要花十分鐘;再度進行無法理解的對話需要五分鐘。包含其他不確定的因素,從現在開始準備絕對來不及。

空太想著避免遲到的方法,在走廊上奔跑,卻被從後面跟上來的美咲輕鬆地追過。

「我出門咯~~!」

美咲精神飽滿地衝出玄關。空太沒有目送她離開,而是直接跑進廁所洗臉。沒想到這時他的腳踩到了某種柔軟的東西,因此嚇了一跳,瞬間停止了動作。

他戰戰兢兢地確認廁所的地板,發現有東西掉在地上。那是女性睡衣的上衣及褲子。蕾絲短襯衣,跟襯衣成套的純白內褲皺成一團,被隨意地丟在地上。

空太並不是覺得害羞或慌張,他只是仰首長嘆。

空太很清楚這些東西的主人是誰,因為睡衣跟內褲都是昨天他為真白準備的……有看過的印象是理所當然。

「脫成這樣到處亂丟。」

又不能置之不理,於是空太撿起睡衣,收拾短襯衣。

「我是老媽子嗎?」

最後,他伸手去撿皺成一團的內褲。

在這瞬間,因為意料之外的情況而讓他的心跳加速。

拿在手上的布料,竟然有些熱熱的。

還殘留著人的體溫。

「等一下、這個?」

是剛脫下來沒多久的新鮮內褲。

空太的手心開始莫名地冒出汗來。

「居然亂丟這種東西!」

不趕快處理掉內褲的話就不妙了。

「這種時候要是被誰看到了……」

人生就會徹底完結。

這時空太背後有個絕望的腳步聲靠近。

「要是被看到了會怎麼樣?」

空太筆直地挺著背脊,只把頭轉過去。

站在廁所前的,是這個夏天搬到203室的同班同學青山七海,她已經穿好制服,做好要出門的準備。不愧是優等生,看來完全不需要擔心遲到。

七海看著空太的手邊。空太手上拿著整套的睡衣、襯衣以及皺成一團的內褲。

「我有話想先說在前頭,你願意聽嗎?」

「應該是『最後的遺言』吧?」

七海不知為何笑咪咪的,也許是心情很好吧?

「不、不是啦!是值班的工作!」

「客觀看起來並不像是這樣喔?」

七海的笑容令人害怕,眼睛並沒在笑。

「不、不然的話,客觀看起來像什麼?」

「變態。」

七海毫不猶豫地回答。

「是從蛹變成蝴蝶?」

「是從人類變[]渣。」

等待著空太的是輕蔑的眼神。

「真的不是那樣!是椎名脫了以後就亂扔!」

「喔~~還把享受體溫的事歸咎到真白身上啊。」

空太慌張地把睡衣跟內衣褲丟進洗衣機里。

現在可不是聽七海教訓的時候了。空太想起自己得趕快準備去學校才行。

「話說回來,椎名呢?」

仿佛響應著空太的聲音,浴室的門打開了。

「叫我嗎?」

從浴室冒出來的熱氣流進廁所,讓鏡子起了霧。空太反射性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蒸氣中站著全[]的真白。纖細結實的好身材,以及雪般白皙的肌膚,照亮了空太的視野。

真白看著空太;空太也看著真白。彼此都眨了兩次眼睛。

空太既沒發出叫聲,也不驚慌失措,只是不發一語地由外側「啪」一聲關上浴室的門。

「好。」

「剛剛那一段到底哪裡『好』了!」

雙手叉在腰上的七海往上瞪著空太。

「如果以為我每次都會因為令人心驚膽顫的意外而陷入恐慌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這應該不是邊流著鼻血時該講的台詞吧!」

「咦、不會吧?」

擦拭起霧的鏡子,空太照了照自己的臉。沒想到真的流鼻血了,他慌張地拿起衛生紙塞住鼻孔。

空太身後的浴室門被稍微打開了。透過鏡子一看,真白仿佛由巢穴窺探著外面狀況的小動物一般,從縫隙間露出了臉。

「空太是內衣賊?」

「才不是!」

「偷窺?」

「那只是單純的意外!」

「你想看嗎?」

「如果你要讓我看的話!」

空太已經自暴自棄,乾脆回答出真心話。

「不要一豁出去就開始承認!」

結果被七海罵了。真白則是一副陷入思考的表情。

「真白也不要認真思考了!」

「如果空太無論如何都想看的話……」

「好~~那麼,我無論如何都想看!」

「不要得寸進尺!真白趕快換衣服!」

空太被七海掐住脖子帶離開廁所。

「椎名,動作快一點喔!」

空太這麼叮嚀之後便關上門。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聽七海說教了。但是,七海只是小小地嘆了口氣。看來她感到厭煩了;已經放棄了。與其這樣,還不如被破口大罵要來得好些。

「我要出門了。」

「算我拜託你,至少也罵我一下吧!」

「神田同學,你最好重新檢視一下自己的發言。雖然大概已經太遲了。」

七海真的已經受不了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你別放棄我。」

「反正也已經沒時間了,所以就先算了。從今天起我還有委員會的朝會要參加呢。」

「嗯?委員會?」

「文化祭執行委員會。」

「哇~~你真是攬了個麻煩的東西啊。」

空太就讀的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校,簡稱水高的文化祭因為與大學共同舉辦,所以規模遠不同於一般普通高中而非常有名。每年十一月三日的文化節開始,會持續舉行一周,並且與紅磚商店街合作,與其說是學校活動,熱鬧高潮的程度倒比較像是商店街的祭典,當然也是這個區域最盛大的活動。

因此,文化祭執行委員的工作涉及多方面,雖然是一份很值得做的工作,但任務的繁重也是眾所皆知。

「青山你沒問題嗎?」

如果只有課業跟委員會的話還用不著擔心,但是七海還要打工賺取生活費,而且為了實現夢想還在聲優訓練班上課,負擔沉重,就身體而言應該是相當辛苦的。

因為七海有過硬撐而倒下的前科,所以空太有些擔心。

「沒問題的。」

「青山的沒問題實在是不太能信任。」

「被你這麼一說,我也無話可說……如果真的忙不過來,呃……我會拜託神田同學……」

氣勢低落的七海聲音變得微弱,飄蕩著不安的眼眸,仿佛在察言觀色般往上看著空太。

「不行嗎?」

「不、不會啦,當然可以。」

在這樣的七海面前,空太總是會變得不太對勁。也許是因為她平時給人強烈沉穩可靠的印象,所以被她拜託更是令人加倍感到開心。

「你這麼說的話,我真的會來拜託你喔?」

「喔,好啊。」

「你可不要忘了自己剛剛說的話。」

「我知道了,你趕快出門吧,別遲到了。」

「神田同學才是吧。學校見了。」

七海輕輕揮了揮手,踏著愉快的腳步出門去了。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

「看到你們真讓人一早就感到噁心啊。」

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從管理人室走出來的,是在櫻花莊裡一起生活的美術老師千石千尋。頂著稍濃的妝,穿著帶有年輕氣息、設計華麗的套裝,整個人精神抖擻。是因為今天是第二學期的第一天呢?還是因為晚上有聯誼活動呢?不過,不管理由是什麼,其實一點也不重要……

「對學生不應該說感到噁心這種話吧。」

「神田,如果你第一天上課就遲到,我會讓你的心靈受到無法抹滅的創傷的,你最好先做好心理準備。」

「該怎麼說呢?老師實在是太厲害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讓我感到很尊敬。」

「你的生活態度不佳,我的評價可是會跟著往下掉的。這你明白吧?」

雖然她是這樣的人,在學校中卻被認為是可靠的老師。這世間真是錯得離譜。

「把真白跟赤坂也帶來學校。」

「幹嘛順勢又給我加上難題啊!椎名就算了,赤坂是不可能的!」

住在空太隔壁102號室的赤坂龍之介,具有極度繭居族的體質,已經五個月以上沒到學校去了。甚至連在櫻花莊裡也見不到他的人影,有時會陷入赤坂龍之介這號人物其實根本不存在的錯覺。

「你真是冷淡啊。應該要好好珍惜朋友。」

「老師才應該要好好珍惜學生!」

「才不要~~又沒有任何好處。」

千尋說了這些實在駭人聽聞的話之後,就迅速地出門去學校了。

被留下來的空太,對著在走廊底端的102號室房門叫喚著:

「餵~~赤坂~~今天開始就是第二學期咯~~」

想當然,並沒有任何回應。

空太心想至少用簡訊告知他一下,於是回房裡拿了手機。

——今天開始就是第二學期咯。

結果,對方以異常的速度回復過來.這恐怕是自動郵件回信程序的AI女僕吧。

——現在龍之介大人正在專心地檢驗收音機體操第二當中,大猩猩般的動作究竟有什麼樣的意義。因此,雖然是空太大人特意的來信,但我無法轉達給龍之介大人。特此致歉,盼能獲得您的理解。想替他蓋章的女僕敬上

就如同空太所預料的,回信的並不是龍之介。龍之介到底想做什麼?不,這個應該是那個吧。應該是女僕的玩笑話吧。大概是這樣。就當作是這樣吧。

空太立刻放棄龍之介,轉而回到廁所前。他這次則是出聲叫喚真白。因為已經過了有點久的時間,她應該已經換好衣服了。

「椎名?衣服穿好了嗎?」

「空太。」

「還沒的話就動作快一點。會遲到的。」

「把要換上的衣服拿過來。」

「現在才說這個嗎!這幾分鐘你都在做什麼!」

「光溜溜地站著。」

正想往二樓走去的空太聽到背後傳來這樣的話,差點沒跌倒。

他從真

白房間的地板上撿起制服上衣、皮帶、裙子及襪子,還有粉紅色的內衣褲,為了慎重起見還拿了條浴巾,走回廁所。

接著從門縫遞給真白。

「制服?」

不知為何,真白用疑問句回應。

「我姑且還是說明一下,今天開始是第二學期了喔。」

「……第二學期?」

總覺得她好像是在說一個陌生的詞彙。

「你知道第二學期嗎?」

「至少名字有聽過。」

「喔。」

「我沒吃過。」

「如果真的吃了就會搞壞肚子啦!」

「這樣嗎?」

「夠了,趕快穿制服!要是遲到了,心靈就會被迫受到無法抹滅的創傷啊!」

空太這麼說著催促真白,然後回到自己房裡換好衣服,拿起書包再走到二樓。接著在之前暑假期間休息了一陣子的真白書包里裝了東西,又立刻跑到一樓。

為什麼會一早就像接受懲罰遊戲般來回奔波呢?剛起床的時候,明明還那麼有氣無力……現在完全變回平常的狀態了。

空太回到一樓時,換上制服的真白走出廁所。只是她的頭髮還濕漉漉的,襪子也只穿了一邊,制服上衣的下擺有一半邋遢地露在外面。

「啊~~真是的~~你衣服也穿好一點!」

「是空太說要動作快的。」

「給我完全弄好再出來!」

他拿出浴巾擦拭真白的頭髮,因為沒有時間了,所以放棄吹風機。接著拿起放在廁所籃子裡的襪子,蹲在真白面前要讓她穿上。

「來吧,把腳抬起來。」

真白抬起已經穿了襪子的右腳。

「你在耍我嗎!」

「我沒有。」

「不然你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

「請誰來給我個頭痛特效藥!」

這次真白抬起了左腳。空太在白皙纖細、滑嫩富光澤的腳上套上襪子。上衣則讓真白自己整理好之後,準備完畢……才剛這麼想,他突然在放著襪子的籃子裡,發現一件被遺忘的東西。

粉紅色的內褲。

「餵……」

真白正想先走出廁所。

「空太,會遲到喔。」

「在那之前,先穿上內褲!」

「遲到也沒關係嗎?」

「那種事根本就無所謂!」

不願回想的往事,在空太的腦海中甦醒過來。

那應該是四月時發生的事。當時曾經發生過真白忘了穿內褲就去上學的大事件。那天空太滿腦子只想著內褲,悽慘得很,所以絕不想再碰到那樣的事了。

他把內褲遞給真白。

「明明是空太說要快一點的。」

「那也不能把比性命還重要的東西省略掉!」

真白對於空太令人感激的指正毫無感謝之意,心不甘情不願地向前微微彎腰,就在空太的眼前把雙腳穿過內褲。

對於這自然的動作,空太忘了把目光別開。

真白一邊拉起內褲,一邊挺起上身,然後以微翹臀部的姿勢把手伸進裙子的兩側,把粉紅色的布料往上拉到重要部位。接著她的手就在裙子裡這個對空太而言是未知的空間蠕動了起來,之後便一副弄好了的樣子,調整裙擺並將雙手抽出來。

「你、你、你!你!你!」

「模仿海狗真是不像(註:日文中「你」的第一音節音似海狗的叫聲)。」

「我才沒在模仿!你等我出去以後再穿!害我嚇一大跳,真是的!」

「空太突然變得很奇怪。」

「要是看到很多東西怎麼辦!」

真白看了一下裙擺。

「你看到了嗎?」

「雖然沒看到,但是你也該多少小心一點!」

先不說看到或沒看到,光是把手伸進裙子裡東摸西摸的畫面本身,就足以引發想像力,實在是不妙。

「你也該有些自覺吧?」

今天起是第二學期,馬上就要開始學校生活了,這樣根本就不知道真白會做出什麼好事。

「沒問題的。」

「完全無法信任。」

「空太總會想出辦法來的。」

「不要一開始就要靠我!真希望你多少懷疑我一下!」

不理會拼了命的空太,真白大概是對於對話膩了吧?只見她把頭轉到旁邊去。

「空太。」

「幹嘛啦!」

「快遲到了。」

「被你這樣說,還真是令人火大!」

空太想起已經沒時間了,於是牽著真白的手往玄關奔跑出去。

現在已經超過八點三十分。

全力衝刺的話說不定還來得及,不過真白腳程之慢,空太已經在暑假時見識過了。而且還不只是慢,要是空太不拖著她,她根本連跑都不跑。如果牽著手相親相愛地一起上學,一定會在校園裡傳開。

「這樣的話,就只能使出絕招了。」

空太將視線朝向放在玄關旁的腳踏車。那好像是幾年前的畢業生不要了就丟在那裡的東西,就像畫裡媽媽騎的腳踏車,老舊且生鏽得厲害。不過,在這種時候只要能動就好了。

他把兩人的書包放進籃子裡,跨上坐墊。

「椎名,後面,快點快點!」

真白一聲不響地側坐上去。

「抓緊點,可別掉下去了。」

真白雙手環抱住空太。從空太的腰部到背上,覆蓋上了體溫。真白明明長得很纖細,但身體卻很柔軟。可能也跟剛洗完澡有關,她的身體溫暖且傳來舒服的香味。

「不要黏得那麼緊!會害我手晃動發生意外的!」

「空太老是說些任性的話。」

「真想找個可以信賴的機關來審判哪一方說的話比較正確啊!」

為了不要意識到背後的觸感,空太在踩踏板的腳上使勁地施力。

開始前進的腳踏車,下了櫻花莊前的緩坡後逐漸加速。

風吹過微微出汗的肌膚,令人感覺舒服。雖然濕度還很高,但九月初的空氣已經帶有秋天的氣息,蒼白的天空也遍布讓人感受到接下來涼爽季節的薄雲,連綿至遠方。

這讓空太莫名理解暑假已經結束。同時對長假的依戀不舍,也與天空的雲一樣漸漸消失。

比起去年剛放完暑假時感到倦怠、覺得麻煩或者想要時光機等,心境上完全不同。是挑戰企劃甄試讓自己有所改變嗎?還是與真白的相遇讓自己改變了?實在搞不懂。雖然不懂,但是現在能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正渴望著前進。

心裡無可救藥地刺痛、焦急,想要向前奔跑。

所以,第二學期已經開始的這個事實,讓空太覺得很舒服。踩著腳踏車的實感,也不可思議地帶來了充實的感覺。

早晨感受到像在漩渦之中的焦躁,在這一瞬間也成了空太的原動力。

「那個,椎名。」

「空太馬上就不守信用了。」

空太曾經答應過她兩人獨處的時候要叫她真白。

「那個,真白。」

空太還是有些緊張。

「什麼事?」

「連載要好好加油喔。」

「嗯。」

空太覺得真白環抱自己的手多用了點力。不,也許只是錯覺吧。

「空太也是。」

「嗯?」

「我會為你加油的。」

對於真白出乎意料的發言,空太什麼也沒辦法回答。

身體中心溫暖了起來,即使想要忍耐,臉部表情還是不禁竊喜。之前從來不知道,原來被人鼓勵支持著是這麼令人開心的事。

他踩著踏板的腳卯足全力。這次清楚地感覺到,真白為了不被甩落,把身子靠得更近了。

自己總是因為真白而動心。一開始,是對她虛無飄渺的印象感到心動;很快地,又對她生活破綻百出的程度感到愕然;當意識到的時候,則是因為她專心努力的樣子而感到焦急,不知不覺間,自己也開始想要做些什麼事了。

對真

白不經意的動作或行為感到小鹿亂撞,已經是家常便飯。不久之前,他還因此覺得自己很沒出息。不過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會覺得這樣的時光是快樂的。

首先得把程序學好,當然也要繼續進行企劃的立案,下次想試做個能玩的東西。並不是因為盤算著有利於提報之類的,只是純粹想要做些什麼的想法,已經在空太心中萌芽。

經過兒童公園的時候,真白把頭靠在空太背上。空太因為不祥的預感而回過頭去,果然跟料想的一樣,真白閉著雙眼,每次規律地呼吸時,肩膀就會微微地上下起伏。

「不准睡!」

「我沒在睡。」

「那就好,真的不能睡喔?」

兩側的景色流泄而過。

「你跟七海在聊些什麼?」

真白仍舊閉著眼睛問道。

「你們在浴室的前面好像在講什麼。」

「嗯?喔,那個啊……文化祭啦、執行委員啦,這一類的話題。」

「只有這樣?」

「是啊,怎麼了嗎?」

「那就好。」

「不,我可一點都不好。」

「因為空太跟七海感情很好。」

「我覺得並沒有特別好啊。」

「不用辯解了。」

「我沒有在辯解!那麼,換我問你,為什麼你突然要早上洗澡?」

這是真白自從四月來到櫻花莊以來,第一次在早上洗澡。

「因為頭髮沾上了顏料的味道。」

「你還真是喜歡一大早就畫畫啊。」

「我以前就想嘗試壁畫了。」

咦?剛剛真白說了什麼?

壁畫。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等一下!」

因為紅燈亮了,空太緊急剎車。真白則基於慣性法則,整個體重壓了上來。

「鼻子被壓爛了。」

「那種事一點都不重要!壁畫是指我房間那個嗎?」

「是啊。」

「原來你也是共犯!」

「因為空太也沒說什麼。」

「睡著了當然不會說話吧!」

「一般都會醒來。」

「你沒有資格說一般這種字眼!」

如果是平常一定會醒來。不過,昨晚剛經歷了企劃甄試這個生平第一次的體驗,似乎是累積了遠比自覺到的還要多的疲累。如果準備期間也包含在內,空太幾乎一整個禮拜都持續在緊繃的狀態,那條緊繃的線一旦斷了,會睡死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貓背艾因畫得很好。」

「那個豪豬是你幹的好事啊?」

「他很強。」

「請問他是怎麼個強法啊?」

空太已經覺得怎樣都無所謂了。

「會發射東西。」

「從哪裡?發射什麼?」

「精神創傷。」

「真想看看他是怎麼發射出來的!」

「他是來打倒喵波隆的。」

「你為什麼會這麼起勁?你是美咲學姐世界的粉絲嗎?」

「我喜歡美咲。有趣又可愛。」

「我也覺得她不是壞人。只不過,非常會給人找麻煩而已!」

就這樣,空太邊跟真白進行莫名其妙的對話,邊等待著綠燈亮起。一位騎著腳踏車、年約三十歲的男警察過來停在旁邊。

由於眼神對上了,雙方便輕輕點頭致意。

「啊,您好。」

「你好,早安。」

對方爽朗地回打招呼。在這個城鎮,與鄰居的往來也是很重要的。

綠燈還沒亮。

警察發現坐在後面的真白,正要開口說話時,空太搶先一步向他攀談。

「都已經九月了,卻還這麼熱呢。」

「嗯?啊,是啊。」

綠燈終於亮了。

「那麼,我們要去學校,先走了。」

空太規矩地點頭致意後,一臉裝作不知情地踩起踏板。

「好的,請小心喔……啊、站住!還是給我等一下!兩人共乘太危險了!」

「可惡,沒辦法瞞混過關嗎!」

收起笑容的警察,站著踩踏板追了上來。

「請放過我們吧!」

「法律在任何人面前都必須是平等的。」

「我覺得現在這個狀況不適合說這麼誇張的話!」

空太覺得多說無益,雙腳使盡全力加速。

「站住,不准逃跑!少年!」

「如果我遲到了你要負責嗎!」

「那不是警察的工作。」

「那麼很遺憾,我們是無法相互體諒的!」

空太繼續加速。

「空太。」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真白的聲音仍然一如往常地平淡。

「我現在正在忙!」

「是很緊急的事。」

「長話短說!」

「有個奇怪的人追上來了。」

「我早就知道了啦!」

「要報警嗎?」

「那就是警察!」

警察對逃跑的空太緊追不放。

「站住!停下來!那個一早就跟女朋友卿卿我我地一起上學的少年趕快停下來!」

「她不是女朋友!」

「不然是什麼!」

「空太是飼主。」

真白多嘴這麼說了。

「你也該把那個認知給我改過來了!」

「那是什麼讓人羨慕的關係啊!是在諷刺高中時期念男校、度過了人生灰色時期的我嗎!饒不了你!絕對不會讓你逃走的,少年!」

警察發出了莫名其妙的吶喊。

「這是哪門子的燃燒鬥志啊!請不要夾帶私人恩怨!」

「別以為逃得了!別看我這樣,我學生時代可是以野外活動社的幽靈社員出了名的俊材,每天忙碌於聯誼的男人!」

「不管哪一段都不屬於強敵的經歷嘛!」

反觀空太中學時曾經踢足球鍛鍊身體,雖然載著真白多少有些妨礙,但自覺不會輸。或者應該說,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絕對不能被抓到。

警察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給我站住!就算你逃走,我也已經知道你們是櫻花莊的學生了!別以為逃得了!」

「什麼!櫻花莊也被警察貼標籤了嗎!我們又不是犯人!」

「已經是預備軍了!」

「請不要說得那麼果斷!」

謷察的叫聲逐漸遠去。

「等、等一下!等等……拜託你……」

追兵的速度確實變慢。空太分析這正是決勝負的關鍵點,絞盡最後的力氣再加速。大腿的肌肉開始發出哀號,[]酸堆積,腳逐漸快動不了了。即使如此,空太仍然不在意地踩著踏板。

「我……已經不生氣了……快停……下來……」

最後只傳來這樣窩囊的話,空太完全甩開了警察。

終於抵達學校的空太,無視於同學們針刺般的視線,騎進了停車場。與空太同樣第一天就差點遲到的學生太多了。

看樣子,與真白共乘腳踏車上學的事,大概今天就會傳遍全校,傳聞一定會遭到渲染,並且被大量捏造出自己完全沒印象的夏季酸甜回憶吧。

不過,今天沒閒工夫在意這個了。

因為跟警察打成平手,已經完全耗盡能量,空太像癱倒般從腳踏車上下來,坐在水泥階梯上。伸直的腳感覺快爆炸了,沒辦法馬上站起來。

他重複著激烈的呼吸,將氧氣送進體內。

「你……先去……教室吧……」

「嗯。」

真白雖然給了肯定的答覆,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沒事的……」

「嗯。」

真白還是站著一動也不動。

「你在等我嗎?」

真白緩緩地搖頭。

「室內鞋櫃在哪邊?」

「說得也是……你就是這樣的傢伙。等一下,再一下下我就能復活了……」

調整紊亂的呼吸,空太終於站起身來。

正要與真白一起走向校舍方向時,一部圓潤平滑的輕型汽車在鐵柵欄外側停了下來。副駕駛座上下來一名熟悉的人物——住在櫻花莊103號室的三年級生三鷹仁。

仁揮手目送車子,直到看不見為止。接著輕鬆地越過鐵柵欄,進入學校。

仁抬起頭,注意到三公尺遠處的空太與真白,邊忍著呵欠邊走過來。

「兩位是卿卿我我地騎腳踏車通學嗎?真是叫人羨慕啊。」

「還被警察追,根本就是心驚膽跳呢。」

走到眼前的仁左臉上,有像是被抓過的傷。

「那是怎麼回事?」

「嗯?喔……被紀子發狠弄的。」

仁用自己的手指,做出在臉上抓過的樣子。看到這個動作,空太忍不住皺了眉頭;真白則是感到很稀奇似地直盯著仁的傷。

「人類是做了什麼事才會有這樣的遭遇?」

「真希望說夢話時叫錯名字可以被判無效啊。」

仁說著走向校舍。空太則帶著真白追了上去。

「不痛嗎?」

「痛到不行。」

但是,仁卻笑了。

「紀子不肯告訴我是叫了誰的名字,在車上也是不開囗跟我說話。我想大概是麻美啦、加奈啦、芽衣子啦、鈴音啦,或者是留美的其中一個吧……不過我完全不記得呢~~然後,就是睡得正舒服的時候突然來了這一記。」

「我想應該是美咲學姐的名字吧。」

「……」

仁瞬間語塞,但立刻又以開玩笑的語調一邊說著一邊聳聳肩。

「哎啊,空太也越來越難對付啦。」

「在傷痕消失之前都沒辦法在外面過夜了吧。」

要是被紀子以外的情人問到原因,應該沒辦法回答。

「我正在專心地摸索任誰都不會質疑的完美理由,你有沒有好點子?」

「請你就老老實實地在櫻花莊過夜吧。」

「算了,那倒也好。」

本以為會被隨便敷衍過去,沒想到仁的回答倒是很乾脆。

「反正馬上就會沒辦法在外頭過夜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啊……美咲那傢伙還沒說嗎?」

一牽扯上美咲,就更讓人不能大意了。

「等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什麼陰謀嗎?」

「什麼事也沒有。」

「什麼事都會有吧!請告訴我!」

兩人說著說著,已經來到了鞋櫃。宣布第二學期開始的鈴聲響起,周圍的學生們殺氣騰騰地衝進教室。仁也說了聲「動作快一點」之後,就自己先走了。

只有真白還是以一如往常的速度換上室內鞋。

「你動作也稍微快一點!我要先走了喔?」

要是遲到的話,千尋就會讓自己心靈受到無法抹滅的創傷。況且,普通科教室是在右邊,美術科教室在左邊,無論如何都得在這裡跟真白分開。

「空太。」

真白抓住正要跑向教室的空太袖口。

「教室在哪邊?」

「啊?」

這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

「教室在哪邊?」

真白以跟剛才一樣的語調重複著。

「到底要怎樣歌頌夏天才能忘掉教室在哪啊!」

對於空太的吶喊,真白微微歪著頭。

「這該不會要從校園介紹從頭開始吧……」

「嗯。」

「還嗯咧!」

就這樣,伴隨著空太深深的嘆息,第二學期開始了。

2

暑假過後,睽違四十天的教室里,充滿了長假後特有靜不下來的吵雜騷動。

同學們競相聊著夏天的回憶。雖然幾乎所有的學生都會抱怨第二學期到來,但口中都夾雜著興高采烈的情緒,看來並沒有任何一個學生真的討厭學校。「真是麻煩」或者「感覺倦怠」,已經成了再見面時打招呼的話語。

就像這樣切換著現實的情緒。升上高二,對於暑假的應對方法也已經上手了。

不知是因為思春期,還是季節的緣故,傳到空太耳中的話題有一半以上都是男女關係。

像是回家鄉參加同學會,與之前就喜歡的女孩子再見面;成功交換了電子郵件信箱;回家路上開心地踢了電線桿然後骨折;結果昨天傳的簡訊沒有得到回覆,骨折真是虧大了;還有誰又說了些好話,所以剛剛對方回復了之類的話題,吵吵鬧鬧的興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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