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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到你身邊還有多少距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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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說就回英國,也未免太沒常識了。漫畫連載打算怎麼辦?像這樣突然不見,全校師生都會感到驚訝的。還有要多關心自己,在男性面前不要太沒有防備了。挑食的習慣要改過來……這麼重要的時候忘了帶手機要怎麼辦?先買了囤積的年輪蛋糕會幫你寄到英國去的。這些幾乎都是在發牢騷。

不過,真的很感謝你。打從心底感謝……

因為與真白相遇使自己改變了。看到她對漫畫真摯的態度,自己也想做些什麼。一開始很焦急,也有過不愉快的心情,但現在能夠挑戰企劃甄選、開始學習程式,都是因為與真白相遇。

所以,最後想跟她說……

——加油。

還有……

——我會支持你的。

直視著真白的雙眸,想以自己的語言、自己的聲音……想把這些當作道別的話。

「空太。」

隨著已經聽慣的聲音,空太跑到真白面前。她的臉就在眼前,但空太的腳卻沒有停下來。

兩人的影子重疊。

「!」

真白髮出驚呼。這也難怪,因為空太多跨出了一步,緊緊地抱住真白。

「……別走。」

他對抱在懷裡的真白這麼耳語。

「別走。」

不自覺地不斷說出口。

「別走。」

明明不是為了說這種話而來的。

「別走。」

卻還是只說出了這句話。

「別走。」

「空太老是只說這句話。」

空太的身體無法隨心所欲動作,雙臂訴說著不想放開真白。

想說的話明明堆積如山,腦袋卻變得一片空白。

「哪裡都別去。」

還開始夾雜了鼻音。不管說了什麼,自己的話都無法讓真白了解,但是受到感情支配的自己,事到如今再也無法偽裝。

「哪裡都別去。」

明明已經決定要支持她了;明明已經決定要支持真白所選擇的路了。空太現在依然覺得那份感情是真實的,但是身體卻無法隨心所欲。

「別走……」

「……」

真白默默地聆聽著。

「留在櫻花莊。」

「……嗯。」

真白以微小的聲音回應。

「……」

「我哪裡都不會去的。」

空太還以為是聽錯了。

「……」

「不會走的。」

但他並沒有聽錯。

「椎名?」

他的手臂慢慢放鬆。

看著真白的臉。

「你說的是真的嗎?」

仿佛在作夢一樣,沒想到真白會改變心意。

「我說的是真的。」

壓抑不住一涌而上的衝動,空太再度抱緊了真白。

「……空太,好難受。」

感情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現在仿佛不管說什麼,都會令人哭泣。

「好難受。」

「沒辦法,身體不聽使喚。」

放鬆力氣的真白將頭靠在空太的肩上。

這時候,突然響起拍手的聲音。正想著發生什麼事而把目光移向周圍,發現白人男性帶著笑容拍手。不只這個人,現場每個人都從坐著等候的座位上起身,像是祝福空太與真白般拍著手。大人、小孩、男性、女性,各國的人們都歌頌著喜悅。

看來兩人非常受到注目。空太完全沒發現,因為眼裡只有真白。

空太覺得很不好意思,便把真白放開了。

年輕的外國情侶笑著;白髮老夫婦以看著孫子般的溫暖眼神看著他們;看起來像業務員的男性,則透過電話不知正在向誰說著空太與真白的事,還說機場發生了這麼有趣的事情。

「呃,那個……驚動大家了……」

空太脹紅著臉,不斷向周圍點頭致意。正面、右邊、左邊,然後後面……當他正這麼想的時候,突然看見了認識的臉。

「找到了人,一般都會先聯絡吧?」

仁、七海,還有美咲與龍之介都在。

「知道學弟還流著炙熱的青春熱血,我覺得好高興啊!今晚要辦派對!青春紀念日啊!」

「你、你們從哪時開始就在這裡了?」

「不要知道對你比較好。」

這麼說著的七海,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

「『別走!』嗚嗚!」

美咲這麼說著抱住了七海。

「嗚啊啊啊啊啊啊!那不就幾乎是全部了嗎!」

「不,我覺得實際上大概是八成左右。」

仁的幫腔一點安慰作用也沒有。

「空太。」

真白從身後拉了拉他的手肘。

「喔、喔,什麼事?不對……沒關係嗎?」

「嗯?」

「不回英國也沒關係嗎?」

「我不回去。」

「這樣啊。」

「只是來幫麗塔送行的。」

「咦?」

空太不自覺地出聲。七海跟仁也發出「咦?」或「啥?」的呆滯聲音;美咲誇張地反應「你說什麼!」連龍之介也板著一張臉呻吟。

「你剛剛……說什麼?」

是聽錯了嗎?不,真希望是聽錯了,不然會很傷腦筋,就各方面來說……

「我不回去。」

「後面那一句!」

「只是來幫麗塔送行的。」

真白依然面無表情地重複著。

「咦!等一下、咦?怎麼回事啊!」

「就是真白剛剛說的那麼一回事。」

這時從旁邊的座位傳來這個聲音。麗塔利落地站起來,她從什麼時候就在這裡了?由於空太太忘我了導致完全沒發現。

「就是她所說的……怎麼會……」

空太的腳不明就裡地開始顫抖。

「空太,怎麼了?」

「不、因為……你突然不見了……一般都會這麼以為吧……昨天又來了電話……老師說你父親要來接人了,所以……」

「那是要來接我的意思。」

麗塔若無其事地說著。

「因為說已經往成田、往機場去了,所以……」

「那是為了來送我。」

空太眼前開始一片黑暗,仿佛是

掉入深淵一般。

「那比賽得了獎,所以要回去參加頒獎典禮呢?」

「那也是我。」

「真的嗎?」

「真的。」

虛脫的空太就這麼當場癱坐下來,而旁邊的七海則是把身體靠在柱子上,嘴裡還說著怎麼會這樣……

「空太,生病了嗎?」

「才不是!」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生病了吧?像是擔心真白症之類的?」

麗塔愉快地說著。

「空太,不要靠過來,會傳染。」

「開什麼玩笑啊!我說你啊,我……還有仁學長,美咲學姐、青山、赤坂也都追上來了耶!因為擔心你!」

「為什麼?」

「我不管了!真是的,開什麼玩笑啊……」

感覺像是鬆了口氣,一種難以言喻的虛脫感襲向空太。

「要是那麼擔心真白,乾脆在她脖子上綁項圈,再加條鏈子不就好了嗎?」

「就這麼做吧?」

「才不要!」

看來短時間內空太是站不起來了。

「算了,既然不回去不是很好嗎?」

仁將手搭在空太的肩上,露出異常疲憊的表情。美咲精神飽滿地抱住真白;七海則碎碎念地抱怨著。龍之介雖然看來一副不快,倒也深深地嘆了口氣。這已經說明了一切。

「全都是誤會一場嗎……」

到剛才為止的情緒一瞬間讓人覺得丟臉。連續呼喊著別走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啊……真想挖個洞鑽進去。

「不過,當漫畫家的事,真白的父親不是反對嗎?」

「那件事要不要直接跟他說呢?」

麗塔的視線朝向空太的身後。

空太好不容易站起身來向右轉。

身著沉穩顏色西裝的男性,手拿裝了咖啡的紙杯站在那裡。看來大概四十歲左右吧?結實的體格,帶著成熟男性的風格。他的表情僵硬,眉頭深鎖。

「沒想到看到女兒被男人抱著,竟然會這麼令人不愉快啊。」

「啊、那、那個是……呃……對不起。」

「你是?」

「我、我叫神田空太,跟椎名住在同一個宿舍。」

「是我的飼主。」

「你給我等一下!」

「喔。」

「您喔什麼啊?爸爸。」

「誰是你的爸爸啊?」

「啊、不,對不起。」

即使面對空太難看的應對,真白的父親也完全不笑。空太被他銳利的眼光射中,只是變得越來越渺小。

「我多少從千尋跟麗塔那裡聽說了一些事,你們似乎很照顧真白的樣子。」

真白的父親看著櫻花莊的成員們。

「我很感謝你們,也很擔心女兒是不是能適應日本學校的生活。」

「說的也是……那個,您不是來把椎名帶回去的嗎?」

空太戰戰兢兢地提問。

「看來訊息轉達似乎有些錯誤。我應該已經明確地告訴千尋了。」

「您不是希望椎名成為畫家嗎?」

「老實說,確實是如此沒錯。」

空太咽了咽口水。

「但是,我至少還知道,所謂的藝術家,不應該是被誰強迫才當的。」

心不甘情不願地畫出來的畫,確實不太可能打動別人的心,因為像這樣的情緒,出奇地容易在畫作中顯露出來。

「可是,要是像椎名這麼會畫畫,我覺得任誰都會認為當畫家比較好吧。」

「是啊,大家都會這麼覺得。我不否認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那麼,又為什麼?」

「我只教了真白繪畫。自己無法完成的夢想,便無意識地託付在自己女兒身上而束縛了她的人生。」

「把夢想寄託……」

在父親是上班族的一般家庭中成長的空太,還無法完全理解。

「突然在某個時候我察覺到了。在真白的成長過程中,我開始有了罪惡感。同輩的孩子們在外面遊玩的時候,真白也一直在畫畫。其他孩子說著與男孩子約會的事情時,真白也只是一直在作畫。」

「可是……」

「幸福的可能性是因人而異的。」

「就算是這樣……」

「年輕的時候我曾經以當上畫家為志向。但是,卻沒有成功。就算這樣,我也不覺得自己的人生不幸。我認為所謂的生存方式就是這樣。」

「……」

空太無法回話。

「真白說要到日本來的時候,我確實感到很驚訝,也想反對,到現在也還舉棋不定。因為真白的才能有那樣的價值,而且我知道她的才能能夠影響許多人,包含好的方面與壞的方面。」

真白的父親以溫柔的眼神看著麗塔。

「不過,我的確也鬆了一口氣。」

「為什麼?」

「因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真白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您知道漫畫的事了嗎?」

「做父母的可是比孩子想像的還要關心他們。」

空太還是沒辦法完全了解父母的心情。

「雖然如此,這次麗塔說要把真白帶回英國的時候,我還是無法阻止她。自己沒能實現的夢想,還是想託付在女兒身上。」

真白的父親轉向麗塔。

「真抱歉啊,麗塔。我這樣默不作聲地利用了你。」

「您並沒有利用我。不管誰阻止我,我都會來日本的。」

「讓你當了不討喜的角色。」

真白的父親對麗塔低頭致意。

「請不要這樣,沒那回事……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而且,來到日本我也清醒了。」

「這樣啊。」

「我要繼續畫畫,不管爺爺說什麼或是父母反對。」

真白父親靜靜地點頭。

「我覺得自己已經知道為什麼爺爺要我『算了』。我一直以來都太依賴真白了,因為沒辦法自己站起來,所以才會要我『算了』。因為這是個未來只能靠自己的雙腳前進的世界。」

真白溫柔地握住麗塔的手。

「我有個疑問。」

空太微微地舉手,所有人都朝向這邊注視著他。

「麗塔知道了哪些事情?你知道椎名的父親認可她當漫畫家的事嗎?」

「完全不清楚。我一直以為真白的父親是除了畫家以外絕不會認同的人……況且,真白畫漫畫的事,我可是拼了命隱瞞。不然,不覺得馬上就會被揭穿了嗎?」

這麼說的麗塔,以目光詢問著「真白有辦法隱瞞事情嗎?」

確實是如此。

「不過,以漫畫家的身分出道的事,是我告訴真白父親的……那個、因為我為了許多事感到煩惱,所以就……」

關於這部分,空太昨天已經一邊淋著雨一邊聽說了。

「不過他似乎一開始就知道了。」

對於麗塔所說的話,真白的父親以眼神表示同意。大概是很注意女兒的動向吧?

「簡單來說,諸惡的根源就是那個嫌麻煩的老師吧……」

關於真白的父親認同漫畫家的事,千尋應該早就知道了。在這個前提下,還不斷說著「是真白選擇的就好」這種讓人會錯意的話,才會到了今天,還引發亂七八糟的誤會,讓人以為真白真的要回去了……

「被耍得團團轉,真想好好報復一番。」

仁乾脆地這麼說著。

「罪惡就該給予懲罰。」

龍之介也接著說。

彼此互看的櫻花莊成員們點頭同意。

「抱歉。」

空太向真白的父親致意後拿出手機。

接著顯示出千尋的電話號碼讓所有人看到,然後用眼神示意之後撥了電話。

手機立刻顯示通話狀態。

首先是空太大喊:

「嫁不出去!」

仁接著說:

「超過保存期限了。」

七海也說了:

「請承認自己已經超過三十歲了。」

美咲則是安慰她:

「多虧小千尋,我們才來得及幫小麗塔送行!我愛你!」

最後龍之介做了總結:

「死心吧。」

之後空太結束通話,同時把手機關機。

「這樣就好了。」

這時候,廣播開始催促往倫敦的乘客通過安檢。

真白的父親提起行李,麗塔也站在他的旁邊。

「我想接下來女兒還是會給各位添麻煩。」

空太差點就要把「現在也一直在添麻煩」說出口,趕忙緊閉上嘴。因為真白的父親表情非常老實認真。

「雖然在日本的知名度還不高,但在繪畫的世界裡,真白已經是世界知名了,以後說不定會出現不認同真白選擇的人。等到她當漫畫家的事廣為人知,說不定社會或媒體就會不自覺地不容許這件事。到時候,在她身邊的你們大概也會被牽扯進去吧。」

「請不用擔心。」

麗塔這麼說著,露出微笑。

「因為真白住的地方是櫻花莊。」

麗塔環視每一個人。

「這樣啊……雖然是誤會一場,不過以為真白要回英國,你們竟然能夠追到這裡來。希望你們今後也跟她好好相處。」

「好的。」

空太與七海的回答很沉重。美咲舉起雙手回答「那當然」。仁點了點頭,龍之介則以眼神示意。

「只不過,是以朋友的身分。」

真白父親的目光,直直地盯著空太。

「啊、是、是的。」

這時再度傳來催促著辦理搭機手續的廣播。

「看來時間差不多了。要畫漫畫就要好好做喔,真白。」

「嗯。」

真白與父親相擁,只是輕輕抱了一下便放開。接著她抱住麗塔,這次卻是遲遲不肯放開。

「麗塔,多保重。」

「真白也是。」

美咲看準兩人放開的時機,撲向麗塔的胸前。空太與麗塔視線對上。

「空太也要來擁抱一下嗎?」

「你以為我每次都會上當嗎?」

光看表情也知道空太是在調侃自己。因為跟麗塔已經一起度過了之前那段時光,所以依依不捨的感覺更加強烈。

「真是可惜。我剛剛說的是認真的呢。」

「得不到的總是比較好~~」

麗塔微笑著提起了行李。

「等一下,食客女。」

叫住她的人是龍之介。所有人都一臉意外的表情。

「很遺憾,我已經不是食客了。」

「前食客女。」

「我叫麗塔。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啊?」

「這個拿去,前食客女。」

龍之介遞出來的,是一張折起來的紙。

麗塔一副困惑的樣子收了下來。

「這是什麼?」

麗塔把紙攤開,瞬間露出驚訝的神色。

「電子郵件信箱?為什麼要給我?」

「以後也想繼續聯絡。」

「咦?」

空太忍不住發出感到驚訝的聲音。

「這……莫非是對我……」

麗塔的臉頰微微染上了紅暈。

「我需要你。」

「不會吧?」

「是這樣嗎!」

空太與七海的聲音重疊,仁則吹著口哨。

「那麼,小麗塔的回應是!」

假裝手拿麥克風的美咲向麗塔逼近。麗塔完全沒看美咲,從行李當中拿出筆記本,撕下一頁寫了些東西後,就交給龍之介。

「這是什麼?」

「是我的電子郵件信箱。平常就算是男孩子問我,我也不會給的喔?」

龍之介斜眼看著自信滿滿的麗塔,把紙遞給了空太。

「為什麼拿給我?」

「要負責聯繫的人是神田。剛才的電子郵件也是神田的。」

「什麼?」

完全搞不清楚龍之介到底在說些什麼,麗塔也是一臉困惑。

「素材的上傳方法,等我把FTP伺服器建置好之後再跟你聯絡。」

「喔……」

麗塔漫不經心地回答。

「是前食客女自己說想參加的,所以要你把喵波隆的素材完整地做到最後。沒問題吧?」

就算在空太與七海都啞口無言的狀況下,麗塔臉上的笑容依然沒有消失。

「你說的需要我,指的就是這個意思嗎?」

「那當然。不然還有其他什麼理由?」

「既然機會難得,能不能也把你的電子郵件信箱告訴我?」

麗塔從頭到尾都是笑容以對。總覺得笑容好可怕……超可怕的……

「我的計算機安全防護是無懈可擊的,病毒攻擊不管用。就算你真的傳過來了,女僕也會自動組成系統,將破壞程序寄給發信方。不要動歪腦筋了。」

「我不會寄病毒的。請不要把我想得跟你一樣。」

「那為什麼想要我的電子郵件?」

「因為就身為異性的立場,我對你有興趣。」

「不會吧?」

「是這樣嗎!」

空太與七海的驚呼再度重疊,仁則吹著口哨。

「那麼,Dragon的回應是!」

假裝手拿麥克風的美咲,這次是向龍之介逼近。

「沒用的感情,丟到那邊的垃圾桶里去吧。」

「你把別人愛慕的心當成什麼了?」

「戀愛不過是腦部的電子活動所帶來的一種bug而已。」

「看來需要對你做些懲罰。」

畢竟已經到忍耐的極限,麗塔走到龍之介的面前,就像那天一樣舉起右手。

「沒用的。你的攻擊對我不管用。」

龍之介從容地笑了。

在場的所有人,意識全集中在麗塔的右手上。當然,龍之介也是……

所以才會沒發現吧?麗塔的表情像是想到要如何惡作劇的孩子般……

所以對於麗塔真正的攻擊,龍之介才會閃躲不及……

維持舉著右手的姿勢,麗塔墊起腳尖,就在空太等人眾目睽睽之下,輕輕地親吻了龍之介的臉頰。

空太呆愣地張著嘴,真白髮出了「啊」的一聲。七海滿臉通紅,仁則吹了第三次的口哨。

「小麗塔,幹得好~~」

美咲說完,開心地蹦蹦跳跳。真白的父親則感嘆著「最近的年輕人啊……」

麗塔慢慢地離開,接著龍之介立刻像失去支撐的招牌一樣,僵硬地往後倒下。

「哇!赤坂!你沒事吧?」

空太大叫著跑了過來。他叫了龍之介好幾次,但是都沒有反應。龍之介完全暈了過去,與女孩子接觸之後會怎麼樣,這就是答案了。

「這是惹我生氣的處罰。你多少有在反省了嗎?」

麗塔看來心滿意足。

「不,赤坂根本就聽不到啦!」

「那真是遺憾。那麼,請幫我轉達『有機會再繼續』。」

總之,空太還是先含糊地回答「知道了」。

「那麼,真的要跟大家道別了。」

麗塔站在真白的父親身邊,行禮致意後便轉過身去。離開的兩人,順利地通過安全檢查。在要搭往下的手扶梯之前,麗塔微微轉過頭來揮了揮手。

「大家再見了!」

「要再來玩喔!」

空太這麼大喊;真白則是拼命地揮手回應。

空太等人目不轉睛地目送他們,直到看不見麗塔的手為止。

「走了呢。」

七海的聲音聽來有些落寞。空太也只能「嗯」地簡短回答。真白跟仁也一樣,沒有人開口說話。心中有了空隙,至今麗塔所在的位置開了個洞。眾人沉浸在這餘韻之中。其中有個不懂察言觀色的外星人。

「好,學弟,這個拿著!」

咲遞出放在車子裡的聖誕老公公袋子。打開來看,發現白布及畫材一起被塞在裡面,相當重。

「這是什麼?」

「難得都來送行了,怎麼可以不做那個就回家了呢!不趕快準備的話,會來不及喔!」

美咲抓著空太的手,莫名其妙地開始動了起來。真白與七海也在後面跟上,龍之介則由仁背著。

「你想做什麼?」

「當然是好事啊~~!」

美咲說完只是笑著。

下午五點半,飛往倫敦•希思羅機場的飛機依表定時間移動至跑道。

坐在靠窗側位置的麗塔•愛因茲渥司,正按照飛航指示繫上安全帶。

停留在日本大約一個月的時間,而這也都在今天結束了。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許多情景。打開放了各種感情的抽屜,一件件確認內容之後,麗塔珍惜地將它們收藏在內心深處。

櫻花莊是個有趣的地方,未來也一定不會忘記他們的事。

然後,只是單純地想與他們再見面。

飛機來到跑道的一端,機內廣播告知馬上就要起飛。

噴射引擎開始轉動,飛機激烈搖晃,逐漸加速,窗外的景色流泄而過。就在這個時候,麗塔看見了。

機場大樓見習用的屋頂平台有人影。

六名男女用力地揮著手。

最右邊的是高個子的仁,在旁邊跳著的是美咲。正中央站了真白與空太,七海則是揮動著雙手,而左邊是龍之介。雖然看不見龍之介的表情,但麗塔想像他應該是一臉不滿的樣子,不過還是覺得他活該。

飛機經過機場大樓的側面時,平台的柵欄上垂下了布幕。

那是橫長型的布塊。

麗塔看到寫在上面的字,鼻子深處一陣酸楚,立刻便熱淚盈眶。

——朋友,展翅高飛吧!

空太等人似乎在喊著什麼,麗塔當然聽不到,但是他們的心意已經完全傳達到了。

繼續加速的飛機,終於飛向廣闊的天空。

麗塔的眼睛滴下了斗大的淚珠。

滴滴答答不斷落下……

而她卻不想拭去眼淚。

「可不能輸給他們呢。」

「是的。」

因為這是如此令人開心……

麗塔搭乘的飛機發出轟隆聲遠去。

「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

空太用袖子擦去沾在臉上的顏料,眯著眼追尋飛機的航跡。

三張床單大的布幕,大小應該是綽綽有餘。

「前食客女坐在窗邊坐位的機率很低,恐怕是徒勞無功吧。」

龍之介在意制服上的髒污,白色襯衫沾上了紅色及黃色的顏料。

「赤坂同學為什麼要說那種話?」

七海生氣了。不過,額頭上沾到顏料的呆樣一點都不可怕。

「聽聽就算了。反正龍之介醒來後也幫忙了。」

仁用手撥掉彈到褲子上的顏料。不過光靠這樣是弄不掉的,因為手上也沾到了顏料,褲子上的顏料痕跡反而更加擴大。

大概是對自己的慘狀覺得不象話,仁聳了聳肩。

眾人整理著畫材,眼神不經意互相對上,所有人都是一副悽慘的樣子。臉跟手上,還有制服到處都沾了顏料,色彩繽紛。

看著彼此的臉,眾人忍不住一起笑出聲來。

雖然想過不知道會變成怎樣,不過還好真的做了。在這種時候,總是對美咲的突發奇想跟行動力感到驚艷。

麗塔搭乘的飛機明明已經離開,美咲卻還在剩下的一張床單上畫著東西。

「美咲學姐也來收拾整理吧。」

「看我精心的作品吧!我覺得垂下的布幕用這個比較好!」

美咲幹勁十足地拿起床單,上面寫著「常勝」。

「我們又不是常參加高中校際比賽的隊伍!還有,請不要浪費床單了!」

「這些全都是從學弟的房間裡拿來的,所以沒關係啦!」

全身沾滿顏料的外星人笑著。

「從今天起就能被『常勝』擁著入眠呢,空太。」

「真是太好了呢,神田同學。」

「你們以為事不關己,想講什麼就講什麼啊!」

就在這樣閒聊之間,畫材已經收拾完畢。

「那麼,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要先吃飽再回去?」

帶著行李的仁開始往前跨步走了出去。

「我今天的心情想吃什錦燒~~」

已經變成聖誕老公公狀態的美咲跟著走在後面。

「吃是沒有問題,但請不要跑到廣島去。」

七海謹慎地叮嚀。

「我知道了,小七海!小七海的故鄉!就將就點,到大阪去吃囉~~!」

「那也不行!」

如果從現在開始八個小時的旅程實在太累了。不,該不會打算搭飛機立刻往返吧。

龍之介也默默地回到大樓里去。

「椎名,要走咯。」

飛機離開之後,真白一直盯著遠方的天空。

「椎名?」

「……」

「你想跟著一起回去嗎?」

真白輕輕地搖頭。

「走吧。大家都走光了喔。」

空太背對著她開始往前走。

「空太。」

空太聽了轉過頭去,真白漂亮的臉蛋上沾了顏料,站在夕陽照射下的正中央。

「怎麼了?」

空太這麼問道,真白便把雙手疊在胸前。

「這裡怪怪的。」

她這麼說著,仿佛要逃離空太的視線,把目光別開。

「噗通、噗通的……從剛才就一直這樣。」

「剛才?」

真白依然低著頭,只有目光向上望。

「空太叫我不要走。」

「啥!那、那個只是!」

「自從被空太緊緊抱住之後。」

「嗚啊啊!趕快忘掉那個吧!」

空太全身開始冒汗。雖然不想否定自己的情感,但是事情的發端是一場誤會,實在是太丟臉了。

「算我拜託你,趕快忘掉吧!拜託你啦!」

空太不斷重複著同樣的話,拼了命求她。

但是,真白卻回答:

「沒辦法。」

「請你想個辦法吧!」

從今天起要以什麼樣的態度面對真白才好?竟然把至今隱藏在無意識之下的東西全都暴露出來了。

「還留著。」

真白說著,一邊像祈禱般閉上眼睛。

「什、什麼東西?」

「空太的聲音還留在耳邊。」

不能再問下去了。空太想立刻轉身衝刺離開。

「還有空太身體的觸感。」

「不、不要講得那麼逼真!」

在無法停止動搖的空太面前,真白露出些許不安的表情。平常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為所動的雙眸,微微地閃爍著。

「我是怎麼回事?」

「怎、怎麼回事……」

真白不知是否感到不安,放在胸前的雙手緊緊握住。

「空太。」

「什、什麼事啊?」

「這個……」

低著頭的真白臉頰泛紅。總覺得那不只是因為夕陽的關係。

「椎、椎名?」

空太明明想說些別的話,卻還是只能叫喚她的名字。真白直盯著這樣的空太。

因為這樣,空太的腦袋距離冷靜越來越遠。

「……」

瞬間造訪的沉默,蘊含了難以忍受的緊張感。空太吞了吞囗水,即使這麼做,加速的心跳還是無法平息,事到如今真白也停不下來。

「這個……」

「……椎名?」

「莫非……」

「……」

喉嚨已經乾渴到發不出聲音來了。

真白的薄唇間正要說出接下來的話語,就在這時,衝過跑道的飛機發出轟隆巨響起飛。

真白說了些什麼。

「……」

但是沒聽到聲音。從她的嘴形看來,大概是兩個字。這句簡短的話語,被噴射引擎的聲音給掩蓋了。

即使如此,空太還是全身發熱,眼前一片白茫茫。

因為……

——戀愛。

真白的嘴唇似乎如此向空太傾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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