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要說回憶還太早(2/2)
「你知道美咲學姐在新年參拜的繪馬上寫了什麼嗎?」
「大概是希望我能上榜之類的願望吧。」
就算被說中了,空太一點也不覺得驚訝。
「說不定連祈求合格的護身符都買了吧。」
仁仿佛自言自語般說著。
對此,空太靜靜地點了點頭。仁果然非常了解美咲。
「還有可能連情人節的巧克力也準備了吧。」
「沒錯。」
結果,不論是充滿了美咲心意的護身符或巧克力,都沒有送到仁的手上。
「那麼,空太你想說什麼?」
「既然你這麼了解美咲學姐,就算我不說也應該知道吧!」
「……」
仁沒有回答。無視於焦躁的空太,他微微嘆了口氣之後,把背靠在柵欄上。
「那傢伙最近過得如何?」
甚至還問了這樣的問題。
「仁學長!」
「在製作動畫。」
默默聽著的真白如此回應仁。
「這才是美咲。應該馬上就能忘了我吧。」
「你是說真的嗎?」
「如果是開玩笑的就無所謂嗎?」
撇開話題的敷衍態度惹惱了空太。空太的情感背叛想保持冷靜的心情,不斷炙熱了起來。
仁樂在其中的樣子,更是對空太火上加油。
「怎麼可能無所謂?」
他發出壓抑的聲音。
「請跟美咲學姐好好談談。」
「談什麼?」
「談……」
「我要去大阪,不能跟美咲交往。這點那傢伙也知道。我還應該講些什麼呢?」
「……」
「況且,空太你現在有時間管別人的事嗎?」
「主題審查在兩周後,所以沒問題。」
「原來如此,因為自己很順利,所以也想來照顧我啊。從容不迫的傢伙還真是不錯啊。」
仁挑釁般將視線對著空太。
「現在的仁學長不像仁學長的作風!」
「什麼叫做像我的作風?」
「總是很帥氣、樣樣精通,成熟又可靠,也願意給我意見,如果我感到沮喪就會先來跟我攀談,也一直很注意櫻花莊所有人的事,不過又完全不表現出來,老是說些玩笑話瞞混過去……所以,雖然也會被誤會,但是對我而言,仁學長是我做為目標的其中之一!」
「那就是空太沒有看人的眼光了。趕快放棄吧。」
「怎麼可能放棄!」
「不要用我來消解你自己的不安!」
仁的情緒對空太的焦躁做出了反應,眼中帶著銳利的光芒。而空太也一樣。
「啊,沒錯。因為仁學長做不到的事,我一定也做不到!」
自己很清楚在內心某處,一直以來都在仁的身上尋找著答案。希望能夠見識到在美咲的才能當前的狀況下,仁會怎麼做、會如何克服。而仁已經察覺到這一點,空太也有所自覺。
所以,即使被這樣指責,事到如今也完全不覺得羞恥。況且撇開這種打算不談,空太真心希望仁與美咲兩人能夠順利。他有自信能夠大喊自己的這份情感沒有虛假。
「就像仁學長說的,我對仁學長有所期待。不過,並不是只有這樣。我沒辦法放棄的原因不是只有這樣!為什麼你覺得我能夠放棄仁學長與美咲學姐的事!開什麼玩笑!」
空太任由感情驅使,用力抓住仁的前襟,將他往後壓在柵欄上。
「你打算就這樣去大阪嗎?」
「是又怎麼樣?」
空太對於仁沒辦法解決事情的態度,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要是美咲學姐被別人搶走,變成別人的女友,並且為了某個不是你的人微笑,仁學長你受得了嗎!」
「……」
「仁學長你還不了解嗎?」
「了解什麼?」
「我是在問你,如果你最喜歡的美咲學姐變成了其他男人的東西也無所謂嗎!你了解嗎!」
「……!」
仁突如其來地伸出手,抓住空太的手腕。
「少在那邊給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才剛感覺到很大的力氣,空太的手已經被仁甩開了。而且這時候,仁的手肘直接命中空太的左臉頰。
對於臉頰炙熱的痛楚,空太的身體反射性地動了。
情感在腦袋裡炸開,累積已久的怒火像岩漿般噴泄出來。
「那就不要讓我講這種話!」
從喉嚨深處發出吼叫的空太,用力地朝仁揍了過去。右直拳擊中了臉,接著左勾拳打中肩膀。拳頭髮痛。
仁的眼鏡掉落,滾到地上。
「好痛~~」
他的嘴角破了滲出血來。
「真是的。什麼樣樣精通,成熟又可靠,那是在講誰啊!不要擅自把你個人的想像加諸在我身上!」
不耐煩的情緒表露無遺,仁眼神銳利地瞪著空太。
他的拳頭向擺好準備姿勢的空太攻擊過來。利用身高差距,從上方落下拳頭。空太忍不住向後退。
「我都已經自顧不暇了!雖然決定要去大阪,卻連會不會考上都不知道——又因為美咲的事根本沒辦法集中注意力!而且你知道嗎?我向美咲告白,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要有未來能一直在一起的覺悟!不單單只是成為男女朋友那種層次而已!」
「老早就有那種覺悟的仁學長,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啊!」
對仁的憤怒以及對自己笨拙的焦躁,更助長了空太的勇往直前。他吼叫著,以仁為目標。
不過,這也到此為止了。再度揮拳的空太,不知為何卻看到仁的背。下一瞬間,由視野外飛來仁的右腿,伴隨撕裂空氣的聲音划過空太的側臉。竟然是迴旋踢。
「啊。」
視野角落看到真白正要開口。
連感覺痛楚的時間也沒有,景色搖晃了起來。空太仿佛要昏倒,無法控制的身體搖搖晃晃退後了三步,一屁股仰倒在地上。
「空太!」
真白叫喚著他的名字。空太雖然想要響應,卻發不出聲音,就連仰望的天空都扭
曲著。
明明沒做什麼運動,呼吸卻已經完全紊亂。呼吸聲逐漸從遠處接近過來。
接著,水泥地硬而涼爽的觸感,就連穿著外套的背都感覺得出來。大概是因為流汗而覺得熱,所以現在覺得這個溫度很舒服。
深呼吸之後,真白跑近空太。
「你還活著嗎?」
「可以的話,放著我不管,我會很感激你的。」
在真白的面前真是糗態百出。即使如此,真白還是直盯著空太的臉,微微地皺著眉頭。大概是感到擔心吧。
「我說,椎名啊。」
「什麼事?」
「你站在那裡的話,我會看到你的內褲喔。」
「不可以看。」
真白小小聲地說,迅速用雙手壓住裙襬。因為這樣,拿在手上的漫畫掉了下來,剛好落在空太頭上。書的邊角直接擊中額頭。
「嗚喔喔!」
雖然看起來不起眼,但實在很痛。空太痛得在地上打滾。
「竟然會光明正大的偷窺裙底風光,空太也長大了呢。」
仁撿起掉落的眼鏡戴回去。
「追根究柢,還不是因為仁學長把我擊倒的關係!」
大概因為嘴裡破了,講話的時候有股血的味道。
「因為一個根本就沒打過什麼架的傢伙來找我麻煩啊。」
「仁學長為什麼那麼習慣打架啊?」
一般人不會在打架時使出迴旋踢吧。
「長得太帥,就會有些閒著沒事做的人來找碴啊。」
「就因為你會講這種話,所以才會被找麻煩吧。」
仿佛現在才覺醒般,被揍的臉頰開始發燙。說不定都腫了。
「況且,我從以前就很常擊退以色情眼光看著美咲的人。」
「……既然那麼喜歡她,應該可以了吧。」
「你是指什麼事?」
「就算仁學長不允許自己,我也會允許你。請跟美咲學姐交往吧。」
仁無力地笑了笑,在距離空太約兩公尺的地方,兩腳伸直坐了下來。雙手支撐在後面,仰望著天空。
「來念水高果然是正確的。」
然後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對了,為什麼仁學長跟美咲學姐會念水高呢?」
至今從來沒有談過這樣的話題。
「美咲她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
仁帶著溫柔的聲音。
「比方說自己在小圈圈裡的地位,或是如何與別人維持距離……一般大概在小學時就會開始察覺吧?像是如何順利地跟人打成一片之類的。」
「是啊。」
空太對著天空回答,只有仁的聲音從頭上傳來。雖然感覺很奇怪,不過並不覺得討厭。
「不過,美咲卻不一樣。從懂事以來就一直無所畏懼,就這樣從幼兒園、國小,一路進入到國中。」
「……」
「如果一直都是那麼高昂的情緒,一般人都會覺得很累。因為她會毫不客氣、魯莽地闖進別人的領域。這樣的情況,在國中時被覺得很煩,雖然美咲好像完全沒有自覺,不過那三年當中,她一直被同班同學漠視、刻薄對待或者排擠。」
「……」
空太說不出話來。因為這是第一次聽到美咲國中時期的事,而且從來沒想過會是仁所說的這種情況。不過,這麼說來是可以理解,雖然沒親眼看到,卻也能想像出美咲國中時期的境遇。
儘管程度上有所差異,但那樣的氣氛存在於每個地方。藉由在圈圈裡創造出一個敵人,來追求自己被認同的安心感。像這樣的時期,可能每個人都有過吧。也許空太也曾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參與了這樣的事情。
只是這個敵人,在仁所念的國中里是美咲罷了。這個事實讓空太覺得快窒息了。
「結果,美咲在國中三年期間,沒有一個稱得上是朋友的對象。」
「這跟進水高念書有什麼關係?」
「雖然不到真白的程度,不過美咲也是從小就持續做著某件事。與真白不同的就是,那跟父母親或環境沒有關係,而是美咲想做什麼就讓她做的教育方針……我覺得他們是很棒的父母。」
不過,這也許沒在學校這個空間裡獲得好的響應。異於常人這件事,在圈圈裡面總是會特別格格不入、引人注意,而且容易成為目標。
「你要是看到她家裡房間的牆壁一定會害怕。整面滿滿都是她小時候畫的圖畫。不過,我的房間也一樣就是了。」
「……」
「我們家鄉很常下雪。一般十歲左右的小朋友會想做的東西,不外乎是雪人或雪窯洞吧?但是那傢伙卻在自家門前用雪做了很逼真的熊。晚上路人經過看到,嚇得發出慘叫聲,還鬧到出動警察呢。」
「真是個不負期望會驚擾別人的人呢。」
「秋天還會在田裡做神秘的麥田圈。」
「不愧是外星人。」
「在學校運動場上畫了大大的畫,還登上報紙。」
「那個,她在水高也做過吧。」
那是空太一年級時的事。雖然還好沒上報……
「其他還有在體育館裡面的牆上畫畫被罵,還挑戰過空教室的天花板畫。」
「真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啊……」
「沒錯,非常亂來。所以那傢伙都是一個人。不過,國中的導師一直很注意這個孤零零的外星人。老師是個滿頭白髮、被稱做『仙人』的老先生。幾乎所有老師都坐視不管的情況下,只有那個人到最後都一直看著美咲。」
「……」
「水高是那位仙人建議的。『真是遺憾啊,上井草。看來在這個小城鎮,沒有你外星人的夥伴呢。不過啊,要是去這個學校,說不定會有你漂流到地球上的同伴。要不要考考看這個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等學校啊?』他這麼說了。」
「真是個好老師呢。」
「我也這麼覺得。因為竟然能一臉正經地講那種話。我聽了這段話以後,頭一回覺得大人很成熟,心想我也要成為那樣的大人。」
「要是被說了這麼帥氣的話,當然會忘不了吧。」
「是啊。不過,我忘不了的還不只是這樣。美咲……眼睛眨也不眨地默默聽完仙人的這番話,伸直了背脊,併攏雙腳,仿佛在忍耐什麼般緊閉雙唇。這時我才終於發現。啊,原來美咲自己也很明白。她也很明白周遭與自己的不同,就連自己是孤單一人的事也很清楚……」
那麼,美咲是為了尋找朋友,所以才報考水高的嗎?雖然覺得有些意外,但空太反而覺得這樣實在很像美咲的作風。
「仁學長又為什麼會報考水高呢?」
「我……結果只是因為擔心美咲而已吧。我決定報考的時候,還說什麼想要離開父母獨立啦、對藝大有興趣啦,說了很多藉口,風香還很激動……這也難怪。連自己的真心都沒察覺,卻講了仿佛是選擇了美咲的話。」
「……」
「不過,真是覺得慶幸。還好來念水高了。」
仁會這麼認為的理由不用問也很明白。因為美咲交了朋友——音樂科的皓皓,雖然本人可能會否認……前學生會長應該也是吧?還有櫻花莊的所有人。尤其是真白的存在占了很大的成分,雖然兩人個性截然不同,但就擁有無與倫比的才能這一點來看,兩個人很相似。是外星人漂流到地球來的夥伴。
「能遇到空太真是太好了。」
「咦?我?」
「你自己真的沒發現呢。從美咲入學以來,跟她接觸最久的,不用懷疑就是空太你啊。」
「我……並沒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
「有像這樣為了美咲而生氣的傢伙在,我真是覺得開心得不得了。」
仁面向天空溫和地微笑著,心裡想著美咲……
「看你好像沒發現,我就告訴你吧。」
「我?」
「能夠跟美咲、真白還有龍之介這樣的人自然相處,我覺得空太已經是充分擁有某些東西的人了。」
「擁有某些東西……我只是很普通的做自己而已啊。」
「那一點都不普通。跟個性強烈的人相處時,不但麻煩又累人,還會讓人火大又覺得很煩……能夠跨越這些與人正面交鋒,無疑就是你
的優點。就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如果對象是平常的仁,空太大概只會覺得被調侃了吧。不過,現在感覺到他是正經的。雖然也不能因為這樣就全盤接受,不過空太想要成為這樣的人,也為了證明仁的話是正確的。
「仁學長。」
「幹嘛這麼慎重?」
「現在青山去叫美咲學姐過來,如果她來了請好好談一談。」
「……那傢伙會來嗎?」
仁說了奇怪的話。
「當然會來啊。因為她一直想跟仁學長說話,但你卻總是躲著她。」
「我躲著她啊?空太,你誤會了喔。」
「誤會什麼?」
「這一個半月以來,是她一直躲著我。」
「啥?」
「離開櫻花莊保持距離的人確實是我,但是之後我打了好幾通電話給美咲,也傳了簡訊。就連在學校也想找她談話,那傢伙卻逃跑了。」
仁小小聲地說著「明明有東西想要給她」。
雖然無法馬上理解,不過之前美咲是怎麼說的呢?
——我已經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跟仁說話了……
還有……
——不管仁會說什麼,我都覺得好害怕喔……
她哭著這麼說了。
在學校的時候,美咲也只是看著仁,就算有機會卻仍然只是躲起來。
回想最近美咲的樣子,確實如同仁所說的。
「即便如此,美咲學姐還是會來的。」
「為什麼這麼認為?」
「青山一定會把她帶來的。所以……」
「我知道了。到時我會好好跟她談的。」
「仁學長。」
「只是,不見得會有空太所期望的結果喔。」
仁如此說完站起身來,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這時,空太想起了千尋所說的話。
「你的口袋裡面放了什麼東西?」
「你從千尋那邊聽到了什麼吧?」
仁只是自顧自地說著,卻沒有回答。手在口袋裡握著某個東西。
空太正想追問的時候,頂樓的門發出沉重的聲音打開了。
首先探出頭的是七海,美咲則躲在她後面低著頭。
「神田同學,你做了什麼?」
小跑步過來的七海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麼是指?」
「老師從下面上來了。」
空太慌張地折回校舍,窺視樓梯底下。腳步聲接近了,接著立刻就與爬到樓梯平台的四位男性教師目光對上。
「在頂樓打架的,原來是櫻花莊的人嗎!」
穿著運動服打前鋒的體育老師,已經因為憤怒而滿臉通紅。
「竟然在發榜的日子給我鬧出這種事!」
「您說的完全沒錯,不過我們也是有原因的!」
「誰管你們!」
逃開不由分說的教師們,空太從外側關上頂樓的門,使勁以全身重量壓上去。頂樓外側沒辦法上鎖。
「美咲學姐!仁學長!」
要是再被隔開來,也許這兩個人就會失去談話的機會了。希望他們利用這個時候好好聊聊。
美咲只是低著頭僵住,連抬頭看仁都沒辦法。
頂樓的門內側「咚咚」地敲著。
「喂,神田!趕快開門!」
這是體育老師的聲音。他也兼任棒球社顧問,骨子裡就是個肉體派。眼看門就要被推開了。
空太用力岔開腿,好不容易才又壓回去。七海立刻衝過來幫忙一起壓住門,不過看來應該也撐不了多久。
「椎名也過來幫忙!」
「我知道了。」
一直杵著不動的真白走過來。
「給我用跑的過來!」
小跑步靠近的真白,推著空太的背。
「你這是在推我,還是在搔我癢?或者是在按摩?」
雖然早就猜到,只是空太沒想到真白竟然這麼沒有戰力。
「你想要哪個?」
「用力推!」
現在沒有閒工夫理會真白了。
「仁學長,快一點!」
在這同時仍不斷聽到激烈的敲門聲以及老師的怒吼聲。美咲依然低著頭,無法看仁的臉。
「真是多管閒事的學弟啊。這麼土裡土氣到令人覺得丟臉的程度,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時仁的嘴角浮現出微笑。
「算了,偶爾有這種的也不錯。」
重新面對美咲的仁,緩緩地走近過來。不過在距離三公尺左右、不上不下的距離時,仁就停了下來。大概是考慮到想躲避仁的美咲的心情吧。
仁與美咲在接近頂樓正中央的地方面對面。
簡直像電影裡的場景。
「美咲。」
「……仁。」
美咲只是微微抬起頭。
「我考上大學了。」
「……嗯,恭喜你。」
「四月開始就要到大阪去了。」
「嗯……」
「所以啊,美咲。」
「什麼事?」
「你不用在意我,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
驚訝的美咲終於抬起頭來,看著仁的眼睛。
美咲真正想做的事是什麼呢?不就是動畫嗎?空太無法理解仁話中的含意。
「文化祭的時候,製作喵波隆很有趣吧?」
「嗯……」
「真白的畫有刺激到你吧?」
「嗯。每天都很興奮,心想自己也要做出很棒的東西。」
美咲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在緊要關頭時,你卻為了提高質量,對自己提出重做的要求,是因為不想認輸吧?是覺得這種東西還差得遠吧?那是不是你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
「不只是小真白,Dragon也全都響應了我的要求。不對,小真白跟Dragon做出了比我想像中還要好的東西,我……那是我至今為止覺得最開心的時候……每天都快樂得不得了!」
「你想做出更多像那時候一樣開心的東西吧?」
「嗯,我想嘗試……」
「那麼,你已經知道了吧?知道我沒辦法勝任劇本的工作。」
「……」
美咲露出鬱悶的表情低下頭。
「真是個老實的傢伙啊。」
仁哈哈笑了。這種事情,仁應該最清楚不過。
「對不起,仁的劇本是不行的……沒辦法像小真白或Dragon一樣讓我心跳加速。」
「每當我完成劇本的時候,你總是會稍微露出失望的表情吧。」
「對不起。」
「該道歉的是我。因為我封閉了你的才能。」
「才沒那種事!」
「四年。」
「仁……」
「四年後,我會靠實力成為能讓上井草美咲指名的劇本家再回來。」
「……」
「所以,那個……」
仁緩緩縮短最後三公尺的距離,接著伸出原本放在口袋裡的手,雙手溫柔包覆著美咲的左手。美咲有些驚訝的張大了眼睛。
這個原因,在仁的手放開時揭曉了。背對著門兩腳岔開撐著的空太眼裡,看見了亮晶晶閃耀著的東西。美咲的左手無名指上,閃著一枚銀色的戒指。
「這、這個,仁……」
「是驅除男人的護身符。不要的話就丟掉吧。」
「啊……」
美咲的感情無法化作言語。
「……人家絕對不會再拿下來了。」
即使如此,她還是努力擠出話來表達。她宛如祈禱般握著珍貴的戒指。
「仁。」
「幹嘛?」
「四年好漫長喔。」
「我知道。」
「我忍耐不了了。」
「你的任性我也很清楚。」
「人家還是希望現在就在一起。」
「所以說,我們先好好談談吧。到畢業前還有兩個禮拜。」
「嗯……我知道了,仁。」
美咲終於笑了。感到安心的空太,力量從全身放空,與真白、七海三個人,像是被打開的門彈飛般滾到地上。
緊接著,四名教師雪崩似的湧進頂樓。
「你們幾個!給我到教職員室來一下!」
「所謂的一下,是五分鐘左右就會結束嗎?」
仁找麻煩地多嘴了。
「今天絕對要好好修理你們一頓,覺悟吧。」
「他這麼說喔,空太。」
「為什麼想全部推給我!」
「沒有啦,只是就這情況看來,一般都會有這點體貼吧。」
「我想要體貼的心情,現在馬上煙消雲散了啦!」
「那麼,前往教職員室Let’s Go!學弟!」
不管怎麼看,美咲的高昂情緒都不像是即將被罵的人。不過,這才是美咲,是空太所熟悉的、櫻花莊足以向世界誇耀的外星人。帶著開朗的笑容,散發給周圍滿滿的精神以及莫大的麻煩。
「上井草,你不用過來。」
體育老師表情僵硬,因為害怕被外星人洗腦。
「人家也覺得,差不多該向老師們表達三年來的感謝之意了~~!」
「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所以,上井草你趕快回去吧。三鷹跟神田過來就可以了。看臉上的傷,打架的是你們吧。」
仁推著美咲的背邁開步伐,對空太使了眼色。不管怎麼看,這都是打著壞主意的表情。
「椎名,要走了。青山也是。」
空太催促著兩人回到校舍去。四位教師感到不可思議,看著突然乖乖聽話的空太等人背影。
接著,慢了仁大約五步左右的老師們也跟了上去。
這樣的距離已經足夠了。仁先讓美咲走進頂樓的門,自己最後離開頂樓平台,露出爽朗的笑容回頭轉向老師們。
「三年來承蒙各位的照顧。」
他說著這種值得嘉許的話,一臉裝死的表情關上門並且上鎖。
「喂,三鷹,快打開!」
老師們從頂樓外側「咚咚」地敲著門。
「這麼一來就OK了。」
「這、這樣做好嗎?之後會被罵得更慘吧。」
七海發出吃驚又困惑的聲音。
「沒關係啦。反正會被罵的是空太。」
「仁學長也是啦!」
「我現在要不要來上學都可以,明天起就不來學校了。所以就交給空太囉。」
「啊!你連這點都算計進去了吧!」
仁不理會空太,一個人走下樓梯。後面的老師們仍不斷敲著頂樓的門,喊著快打開。
「走吧,回家了。」
停在樓梯平台的仁,抬頭看著空太、真白、七海、美咲四人。
「回家是指……」
「當然是回櫻花莊啊。」
仁這麼說完,故意露出了笑容。他再度跨步走出去,美咲立刻上前追著他的背影。空太、真白以及七海三人先是彼此看了一眼,接著也以跳躍般的步伐跑下樓梯。
離開學校的空太等人,悠閒地走在平常的通學路上。
空太與仁的前方,以美咲為中心,與真白及七海三個人談笑著。似乎是以剛收到的戒指為話題聊開了。
剛剛美咲也向空太炫耀了一番。那是配合美咲喜歡的角色「咬人熊~~」的設計款戒指,很適合長相可愛的美咲,而且她本人也很開心。
「仁學長之前沒回櫻花莊,都是為了美咲學姐吧。」
「那只是因為調侃前學生會長實在很有趣,所以上癮了而已。」
真像是仁會說的藉口。雖然多少有些真實的成分,不過仁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如果自己回櫻花莊,美咲就會失去容身之處。要是仁放完寒假就回來,說不定美咲會自己離開櫻花莊。總覺得事情會變這樣。
「我誤會了很多事……那個,真的很抱歉。」
「無所謂啦。況且有些部分的確應該被罵。」
「不過,你本來就打算一定要跟美咲學姐談談吧?」
畢竟連戒指都準備好了。說不定仁有自己的想法,空太卻硬逼著他今天就行動。
「誰知道呢。」
仁只是曖昧地笑了笑,不肯透露事實。空太也不打算深究。眼前的美咲笑得那麼開心,而仁正以溫柔的神情看著她,那麼過程也就不重要了。
到畢業之前的這段時間,兩人之間會談些什麼、會做出怎樣的結論,現在還不清楚。兩人意見不合而吵起來,關係變得彆扭的可能性還是很高。不過,對於仁與美咲來說那正是需要的事。現在的空太已經能夠這麼想了。
抵達延伸至櫻花莊的坡道時,突然湧現了依依不捨的情感。仁與美咲再回到這條路上,大概只剩下不到十次吧。為什麼總是要等到這樣的時刻到來,才會察覺到這樣的事呢?
總覺得還有好多話想跟他們兩個人聊,總覺得還有好多事想跟他們兩個人一起去做。
為了振作逐漸低落的情緒,空太筆直地抬起頭來。如果所剩的時間不多,那麼只要珍惜地度過就好,只要能夠長久地與仁、美咲一起看著同樣的風景就好。現在不是在還沒結束前就先後悔的時候。
「兩個月沒回來,多少有些懷念呢。」
抵達櫻花莊前,仁感慨萬千的這麼說著。上次回來已經是聖誕夜的事了,所以也不難體會他的心情。
美咲精神飽滿地喊著「我回來了」,衝進櫻花莊裡。空太也開心地看著完全恢復精神的美咲,跟在真白與七海之後跨過玄關的門坎。
只是,才剛踏進去一步就停下了腳步。美咲、真白以及七海三人突然停在前面。
「怎麼了?」
站在後面的仁發出了疑問。
只見千尋仿佛在等人般站在玄關,空太以目光向她尋求答案。她所謂「不想參加的會議」,看來意外地很快就結束了。
走廊上甚至出現了從房裡走出來的龍之介身影。
「如果全員都到齊了,那正好。」
如此說著的千尋臉色很難看。
「有件事一定要告訴你們。不好意思,現在馬上召開櫻花莊會議。」
「怎麼回事啊?竟然一臉正經的表情。」
為了緩和現場的氣氛,空太輕佻地回問。
不過,千尋回應的話語,卻瞬間就將微溫的空氣清除殆盡。
二月二十日
這天櫻花莊會議紀錄只有簡短的記述。
——本日召開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等學校的理事會,已決定本年度將拆除櫻花莊。書記‧千石千尋
距離畢業典禮,還有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