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戀情綻放的秋天啊(2/2)
空太背脊一顫,從長
椅上跌落下來。
「你丶你在做什麼啊!」
「沾到紅豆餡了。」
「還以為魂魄會被嚇得飛出來!」
「跑出來的話再弄回去。」
「怎麼弄?」
「靠臂力。」
「不要對那麼細的手臂指望臂力!如果是沾到紅豆餡,跟我講一下我就可以自己擦掉了,而丶而且真要弄掉的話,你還有手吧!用手!」
「貓的手不能借你(註:原文是比喻非常忙碌,連貓的手都想借來用)。」
「誰叫你說笑話了!」
「我正忙著拿鯛魚燒。」
真白將很珍惜地拿著鯛魚燒的雙手伸了過來。
「這種事你有點自覺吧!不要再拿我耍著玩了!」
真白毫不在意空太的感覺,把咬了一半的鯛魚燒遞過來。
「要吃嗎?」
「都叫你不要這樣做了。」
空太感到無力地坐回長椅上,而且是儘可能離真白最遠的那一端……
「我只會這樣對空太。」
「什麼!」
真白不經意的一句話,使得空太瞬間脹紅了臉。他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往上沖,內心動搖,心跳逐漸加速,全身冒汗,連一句機伶點的話都擠不出來。
拿著鯛魚燒的真白,靠近到彼此會碰到肩膀的距離,眼神傾訴著希望空太吃掉它。
因為一再被耍實在令人生氣。空太也固執了起來,不發一語地把她遞出來的鯛魚燒給吃了。完全不知道有些變涼的鯛魚燒味道如何,空太只是像要閃躲什麼似地,快速地咀嚼後吞下去。
在那期間,真白一直盯著他不放。
「胃袋被抓住了嗎?」
「啊?」
因為美笑多嘴說了那些話,連真白都開始說奇怪的話了。
「我說啊,所謂抓住男孩子的胃袋,是要用親手做的料理。不管這個鯛魚燒有多好吃,只要不是椎名做的就不行。如果我被這個抓住胃袋,那我的心不就要被攤販的大叔給奪走了嗎!」
雖然真白每次都是這樣,但她的言行舉止實在太唐突了。
到底要抓住空太的胃袋做什麼?
況且,就算胃袋沒被抓住,空太也覺得有其它更重要的東西被真白抓住了。當然這些話不會對真白說就是了。
「親手做料理……」
雖然真白在口中喃喃說著不祥的字彙,但空太不想自掘墳墓,所以決定不再深究。
沒有特別的對話,只是與真白並肩坐在長椅上待了一陣子。雖然跟心中所憧憬與女孩子歡度的文化祭差異很大,但空太覺得這樣搞不好也不錯。
不過他還是對於成田機場的話題被忽略了兩次感到有些失望,要重問也實在很難開口。既然都已經這樣了,同樣的問題暫時是沒辦法再說出口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問的,看來也只能繼續忍耐了……
過了一會,突然感覺到人的氣息。在隔壁距離兩公尺左右的長椅上,不知何時坐了一位男性。男性的年紀大約三十歲,穿著隨興的牛仔褲與連帽大衣,以一臉感到懷念的表情看著在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
那沉穩的姿態,總覺得在哪裡看過。
察覺到空太視線的男性,緩緩把頭轉向旁邊。
「啊!」
目光對上的瞬間,空太發出了聲音,真白則是一臉不解的表情。
這是第二次遇到眼前的這個人。
「喔?好像在哪裡見過的感覺……」
對方看來也還記得。
「藤澤和希……先生。」
之前見面大約是兩個月前的事,是遊戲企劃甄選活動報告的時候。當時藤澤和希以評審的身份,坐在空太面前。
「啊啊,對了……在『來做遊戲吧』的報告上見過。」
「啊丶是丶是的。您會特別記得這些事嗎?」
「因為現職高中生還滿罕見的。不過,原來你是水高的學生啊。那就是我的學弟羅。」
和希很開心似地露出親切的笑容。
「坐在你旁邊的可愛貓咪是你女朋友嗎?真羨慕呢。」
空太與真白對看了一眼。
「不是!」
然後立即把事實告訴和希,並且對真白耳語:
「不准說飼主什麼的喔?」
真白一副知道了的樣子點點頭,思考了一下之後說:
「空太平時承蒙您的照顧了。」
她這麼說著,向和希點頭致意。
「啊~~你在說什麼東西啊!」
「不對嗎?」
「不對!要說照顧的話,是我平常對你做的事!」
「跟報告時的印象很不一樣呢。」
和希感到很有趣似地笑著。空太覺得丟臉而閉上了嘴,並向真白叮嚀不要再多話了。
「藤澤先生,為什麼會在學校里?」
雖然知道他因為特別演講而來參加文化祭,不過那應該是三天前禮拜六的行程了。之所以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當時自己雖然很想去,但喵波隆的開發還未完成,只好含淚放棄。
「因為演講會的慶功配合後夜祭,要在大學的餐廳里舉辦。以前媒體社時代很照顧我的教授要我『務必出席』,我不就沒辦法拒絕了嗎?因為算是托那個人的福,我才能夠畢業的。」
懷念著往昔的和希表情溫和,空太感受到了不知名的溫柔,充滿了讓人也想在未來的某日露出這種笑容的溫暖。
「在那之後怎麼樣了?還有繼續參加『來做遊戲吧』嗎?」
「每個月會參加一次,不過結果都……」
即使忙於喵波隆的製作,空太還是分別在九月跟十月都提出了企劃書。九月是能享受豪華的畫面與戰鬥的節奏動作戰鬥遊戲;十月則是一起幫助並育成網路上的地球這樣的培育遊戲。不管哪個都是空太的自信之作,但結果卻是無情地落選了。
——本文未能入選,尚乞理解。
通知書上只有這種官方文字。
因為八月份所做的人生第一份企劃書進入報告階段,所以空太以為這次也會通過。在收到通知書的幾天裡,他都還無法接受事實。
因為空太認為書面審查一定會通過,已經開始進行報告準備了。
「雖然由我來說也滿奇怪的,不過那個審查是很嚴格的。」
和希若無其事地說著。
「我在學生時代也寫了不少企劃書。有人告訴我,跟別人一樣努力就想跑到別人的前面,那是愚昧可笑的。從那之後,我就每天都提出一個企劃。」
「每天都……一個嗎?」
「當然,那些都是缺乏新鮮感丶只是模仿或改良某些東西,以企劃而言太薄弱了。當中有九成都自己消毀了,剩下的一成,除了合格的以外,其它的都不行。」
做到這種程度,才好不容易只有一個在無數的企劃書中受到認同,然後被開發嗎……
就連現在能不斷製作出暢銷商品的開發者都如此了,自己得更加把勁才行。每個月一次根本就不夠,每周提出一次說不定是太勉強的目標,但現在也不是害怕這種事的時候。
不能忘記還有人做得更多。雖然在喵波隆的開發時,已經看到了毫不妥協要求完美的真白丶美笑還有龍之介,但空太卻老是在關鍵的時刻畫地自限。
如果以「這樣應該就夠了」為起點再往前進,大概才能與努力這個字眼相稱。
真白不都親身教了自己這些事嗎?
「當時,製作企劃書就是單純地很開心,所以我不過是像個笨蛋般不斷地做而已。」
「現在……那個……又是如何呢?」
「工作很快樂啊。雖然因為習慣了很多事,所以那些變得有些無聊。」
「……我有點不太懂。」
「哈哈,不然我就傷腦筋了。因為你還年輕。話說回來……」
「什麼?」
「你不問嗎?」
「咦?」
「問我怎麼樣才能成為開發者。」
「啊,對不起。」
「這沒什麼好道歉的。就算你問了,我也不打算回答。星期六的時候也是這個問題被提出最多次,真是
讓人傷腦筋。」
「為什麼您不回答呢?」
「我並不是因為壞心眼所以不說的……我覺得想要去做什麼的衝動跟欲望,是從自己內心油然而生,並不是要別人來傳授訣竅的。在企劃立案的技術。或者是平衡調整的思考等部分,確實是可以教導。但是,別人想做些什麼,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的確……是這樣沒錯。」
「況且,有想做的東西,並且強烈地擁有想做的衝動與欲望的人,是會自己動起來的。就像你一樣。」
「不,我並沒有那麼……」
只是剛好周圍有激勵自己的夥伴們,因為害怕會追不上而突然動了起來而已。現在還只是被真白的創作欲望丶美笑的充滿能量以及七海的努力拖著跑罷了。
正因為如此,所以不能夠永遠向這個受其恩惠的環境撒嬌,一定要找出自己的步調,僅靠自己的雙腳丶憑自己的力量動起來才行。
現在只是順著大家所製造出來的波流;未來想成為製造潮流的人。
「包含我在內,關於現在從事開發者工作的所有人,都有一個共通點。」
「那是?」
「就是……不中途放棄。雖然動機跟原委有所不同,但只有這一點是相同的。」
「……不放棄。」
「然後,想要不中途放棄地持續前進,是有一點訣竅的。」
「訣竅?」
不管怎麼想破頭,空太的腦袋也想不出那會是什麼。
「不要只看遠方的終點,在途中也做幾個小的目標。比方說,以三個月丶半年丶一年丶三年左右的間隔,設定些稍微努力就可能達成的務實目標,一邊一個接一個實現,一邊朝向最終目標前進,這樣在中途就能嘗到多次的成就感。而且,如果設定期限,人也會變得比較有計劃性,在時間表的管理也會比較得心應手。雖然也許聽起來有些沒有夢想的感覺……」
和希這麼說著,曖昧地笑了。
「說了些聽起來很像在說教的話呢。真是抱歉。」
空太用力地搖著頭。
「感謝您這麼寶貴的一席話。」
「那就好。啊,對了。換個話題,你認識一位名叫千石千尋的老師嗎?應該是在水高擔任美術老師。」
和希說出口的名字實在太令人意外了,以致於空太沒辦法立即反應。
反倒是真白靜靜地回答:
「認識。一起住在櫻花莊啊。」
「真是叫人意外啊。沒想到除了同校以外,你們也是櫻花莊的學弟妹啊。」
帶著些許苦笑的和希露出了微笑。
「咦?藤澤先生以前也是住在櫻花莊嗎?」
「哈哈,那個時候還很年輕呢。還常常潛入大學的課堂去聽課。不過,沒想到那麼認真的千石同學會擔任櫻花莊的老師啊……」
「啥?認真?」
這是跟空太所認識的千尋最扯不上關係的字眼。該不會是在講另一個同名同姓的人吧?不,這畢竟不像是到處都會有的名字。
「那個,藤澤先生跟千尋老師是……」
「同屆同學……這樣的說法應該恰當吧。對我而言,她是我學生時代憧憬的女孩子。」
「咦?」
在驚訝的空太身邊,真白也張大了嘴。
「呃,真是難為情啊。」
這世界實在太小了。話說回來,沒想到千尋會是……
一對了,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啊,好啊。什麼事?」
和希拿出一張名片,在背面寫上手機號碼後遞給空太。
「請交給千石同學。」
「既然這樣。要不要我現在去叫她過來?」
空太說著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很感謝你的提議,不過還是不用了。反正她應該不想見到我吧。」
「這丶這樣嗎?」
「那張名片恐怕也會被撕爛後丟掉吧。請你不用介意,反正這只是無謂的掙扎。」
照這樣子看起來,該不會是現在還對千尋……如果是這樣,或許不要讓他們見面比較好,因為千尋應該變成跟他所想像不同的感覺。
曾經很認真的千尋變得懶散,自稱現在只有二十九歲又二十二個月,每當聯誼的時候妝就會化得像是大魔王似的。如果他看到這樣的千尋,夢想一定會幻滅的……回憶還是維持在美麗的狀態就好了。不,相反地,還是應該看看現實後清醒過來會比較好吧。
「那麼,我得到其它地方去打招呼了,先告辭了。」
在空太還沒做出結論前,和希這麼說著站起身來。
「很高興能和您聊聊。非常謝謝您。」
和希輕輕地舉起手回應空太所說的話,之後立刻消失在人群中。
「話說回來,那個千尋老師……很認真?」
果然還是無法置信。
「空太……」
「怎麼了?」
「不得了了。」
「哪裡怎麼個不得了了?」
吃完鯛魚燒的真白,雙腳有些內八地摩蹭著大腿。
「廁所嗎?」
真白輕輕地點頭。
「那就趕快去啊!」
「一個人是沒辦法的。沒辦法脫。」
真白把手伸到背後,但是又碰不到拉鏈。
「啊~~!不然你之前都是怎麼做的啊!」
終於理解事態嚴重性的空太大叫。
「因為有美笑在。」
總之,先往廁所移動吧。
空太拉著真白的手,把她帶進最近的美術學社大樓。
在走廊上小跑步前進,來到了女廁前面。
接下來才是問題。
「空太,進來。」
真白毫不猶豫,用力地拉著空太。
「等一下等一下!你想害我被抓嗎!」
幾個在遠處圍觀的學生,以「在吵什麼?」的視線注意,讓空太無處可逃。
實在不能進去女廁。以男人而言……或者說以人而言不能這麼做。
不過,真白在布偶裝里只穿了一條內褲,不能在外面脫。
在女廁前爭論的空太與真白,招來越來越多感到可疑的目光。
「沒丶沒事啦。」
空太發出乾笑聲,拚了命想瞞混過去。
「總丶總之,這裡不行!過來這裡!」
再找人較少的廁所吧,先看看這裡的二樓。空太抓著真白的手爬上二樓。這一層樓是大學生使用的區域,因為文化祭期間沒有開放,所以人突然變少。
這裡應該就沒問題了。
空太在女廁前先接下真白的頭套,再確認沒有人以後便進入女廁。空太在入口附近把布偶裝的拉鏈拉到腰部。如果是拉到這裡,之後自己應該伸手就能摸到。
真白關上廁所的門之後,空太便小心翼翼地避免被人看見,很慎重地走出女廁。
「呼!好險丶好險。」
就在感到安心的瞬間,突然有人從背後抓住空太的肩膀。
「咿!」
「原來你有這種嗜好啊。」
轉過頭去,發現一起在櫻花莊生活的美術老師——千石千尋就站在身後。眼部帶著強有力的濃妝,今天也拚了命掩飾自己的年齡。
「啊丶原來是老師啊……得救了~~」
空太才剛放下心來,千尋就拿出手機,按下三個按鈕。「1」丶「1」還有「0」。
「為什麼您企圖通報啊!」
「這是市民的義務。」
「明明其它義務都沒盡到,請不要只有在這個地方才變得認真!」
「什麼啊,女性之敵。」
「我都說不是了!這都是椎名害的。」
「什麼跟什麼啊?可以抵銷罪名的魔法字句嗎?」
「真要說起來,還不都是因為老師放棄照顧椎名才會這樣吧!」
這時候,真白從廁所走了出來。
「……」
即使與千尋目光對上,也沒特別說什麼。雖然兩個人是表姐妹,不過大概是年齡差距的關係吧,
總覺得有些距離感。不過也說不定只是真白不擅交談而已……
「空太,幫我弄。」
空太將背對著自己的真白身上的拉鏈,從腰部一口氣拉上來。
「老師在這個地方做什麼?」
「原來你在玩最喜歡的野獸遊戲。」
不理會空太的話,千尋目不轉睛地盯著穿布偶裝的真白。
「請挑選像教師該有的用詞遣字!」
這時,有個嬌聲插話進來。
「千尋~~不要丟下人家不管嘛~~」
從走廊內側走過來的,是教現代國文的老師白山小春。跟千尋似乎是從高中就結下孽緣。平常也常看到兩個人在一起。
「咦?這不是神田同學跟椎名同學嗎?不行喔~~不可以因為文化祭就玩得太過火,還在這裡進行繁殖行為。」
「連小春老師也在說些什麼東西啊!」
「每年都會有太過興奮,然後就在沒人的教室里發情的學生,所以我們要像這樣巡邏。」
「……真的嗎?」
空太姑且向千尋確認。
「是啊。真是的,都是因為你們發情,我的工作才會增加。要做好歹也要挑地方。」
「老師才真的要挑用詞遣字!」
真白似懂非懂地什麼話也沒說,只是不斷眨著眼睛。
「啊,對了,老師。」
空太想起和希的事,把收在錢包里的名片遞給千尋。
「這個,說是要給老師的。」
一臉不解的千尋收下名片。看到名字的瞬間,她的眉毛抽動了一下,表情忽然變得柔和,不過立刻又猙獰了起來。
「在哪裡遇到的?」
「林蔭大道旁的長椅上。」
「那裡就是大學畢業前夕,和希同學向千尋告白的地方耶。」
和希是為了沉浸在回憶里而來的嗎?那麼,說不定自己打擾到他了。
「小春不用多話。神田也不准多問。」
「我知道啦。藤澤先生說後夜祭的時候,要在餐廳舉行演講會的慶功宴。去那邊說不定能遇到他……」
空太一邊看著千尋的臉色,一邊謹慎選擇用字轉達。
「啊,這樣嗎?那麼,我絕對不會接近餐廳的。」
千尋說著把和希的名片撕了好幾次,然後將變成紙花狀的四角碎紙,丟到廁所旁的垃圾桶里去。
「……跟藤澤先生說的一樣。」
「啊?」
「沒有啦,他說你應該會撕爛後丟掉吧。」
「真不愧是和希同學呢。很了解千尋嘛。」
小春帶著嘲弄的口吻,用肩膀撞了撞千尋。
千尋則用力地戳了小春的額頭,發出沉重的聲音。
「好!痛喔!」
應該不是誇大,而是真的很痛吧。小春痛到眼角都滲出眼淚了。
「千尋就是這麼不坦率。」
「你給我閉嘴。」
「明明就很想見和希同學~~」
「都叫你閉嘴了。」
即使如此,小春還是不放棄。
「夏天的同學會明明就有見面的機會,千尋卻沒去。和希同學變得很有男子氣概了喔。」
「因為同學會丶因為工作……對於沒有這種藉口就無法來見我的內心貧乏的男人,我才沒興趣。」
「千尋現在講的,也是不去見他的藉口吧。」
「我說你喔。」
「以前的感覺明明很不錯,你就不要再那麼固執了吧?」
「小春,你要是再繼續說下去,我就要把熱騰騰的章魚燒塞進你的嘴巴里。」
千尋說完便大跨步離開了。
「真是……這種像小孩子一樣的戀愛要到什麼時候啊?不坦率的三十歲女人,根本就只剩不可愛而已吧?」
小春以眼神尋求認同。
「喔……」
空太只能含糊地回答。
過了走廊的轉角,已不見千尋的背影。
「千尋在學生時代,眼裡一~~直都只有畫畫。」
「為什麼你會那麼自然地開始說起以前的事!」
「神田同學跟椎名同學也想聽純真的戀愛故事吧?」
要說沒興趣是騙人的。不過,本人不在場的時候可以聽嗎?空太對此有些煩惱。再說,小春不是還有巡邏的工作嗎?
「我想聽。」
空太思考的同時,真白意外乾脆地回答。
「不愧是椎名同學,女孩子就是要聊戀愛故事來炒熱氣氛。」
「可是我是男的。」
「那個時候,和希也是忙於遊戲製作,雖然彼此知道在意著對方,卻完全沒有進展。兩個人的本質都是很認真。或者該說是很膽小……」
看了一下真白,她正仔細傾聽小春說話。
「因為各自有目標,千尋要成為畫家,和希同學要製作遊戲,所以沒有追求戀愛的餘力。結果,到最後只是一直追求著夢想,連手都還沒牽到就畢業了。」
這好像是第一次聽說原來千尋的目標是當畫家。
「畢業以後,和希同學馬上就著手於成立電玩公司,慢慢實現夢想……但是,千尋卻放棄當畫家,變成了美術老師。」
放棄了……聽到這句話,空太開始莫名地感到坐立不安。
「因為千尋一直很在意。」
「在意什麼?」
「和希同學所說的話。」
「那是?」
「『我喜歡千石同學的畫』……和希同學也真是說了過分的話。我到現在還忘不了那天千尋慌張的樣子。她說了『小春,怎麼辦……我剛剛回答了喔丶這樣啊』這麼可愛的話,我一整個晚上都在陪她商量。」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呢。」
那個千尋居然……不過,雖然難以置信,畢竟千尋也有過十幾歲的時候,並不是一開始就是成人了。就是因為經歷過這些事,才有了現在的她。
「但是,她現在卻成了美術老師,大學畢業後立刻就不再畫畫了。都這把年紀了,自尊還這麼強。她應該覺得事到如今也沒臉見和希同學了吧?」
好像能夠理解她的心情。如果未來自己一事無成,大概也沒辦法繼續待在真白身邊吧。心靈會被看不見的力量壓毀,絕對會受不了。
畢竟就連現在,有時也會因為與身為天才畫家丶出道成為漫畫家的真白之間的差距,內心感到痛苦而無法成眠。
這時,空太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
有簡訊。寄件人是七海。
「啊,糟了。」
一看時間,休息時間已經超過一個小時了。
——立刻回來。敢逃跑你就完了。
空太立刻編輯簡訊。小春大概是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而感到滿足吧,打了個招呼後,就往千尋消失的走廊小跑步離開。
——我馬上就回去!
完成簡短回信的空太,帶著真白快速回到工作崗位。
4
以相反方向在穿越大學中央的林蔭大道上前進,空太與真白的目的地是高中校舍。空太也習慣了集中在布偶裝身上的視線,已經覺得沒什麼了。
話雖如此,倒也沒必要刻意引入注目,所以空太避開了主要通路,前往經常出入的入口。因為文化祭期間沒有開放。所以沒什麼行人來往。
回到高中校園後,空太注意到走在梢前方的一對男女的背影。他對於兩人走路的方式還有肩寬有印象。男性是仁,而挽著他的手的女性是美笑。仁穿著制服,美笑則換成了便服。
「那個是仁學長跟美笑學姐吧?」
「是啊。」
既然真白也認同,應該沒有看錯。
就像空太準備要休息的時候,七海所說的一樣。不過,不知為何有些不協調的感覺。
空太為了確認是不是看錯了,便隱身躲到樹叢後面,與兩個人保持距離。
尾隨情侶的服務生與貓布偶。從旁看來,應該相當超現實吧。
仁與美笑沒有走向校舍,中途就離開主要道路,逐漸往裡頭較沒有人的地方走去。記得那邊應該是園藝社的花圃
。
雖然被七海交待要趕快回去,但是因為很在意,空太還是跟了過去。
花圃除了仁與美笑以外,沒有其它人在。
空太與真白一起躲在倉庫後面,窺探兩個人的樣子。
在距離約十五公尺的花圃前,仁與美笑並肩看著花。
「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這麼說來。千尋與小春曾經說過,玩得太過火而進行繁殖行為什麼的……
這兩個人應該不會也來這套吧。
「學弟要玩躲迷藏的話,也要算人家一份~~」
耳邊突然冒出聲音,空太差點驚叫出聲。他慌慌張張地用雙手摀住自己的嘴巴。
把身子靠過來的人,正是美笑。
「美笑學姐,請不要嚇人啦……咦?」
「怎麼樣?這身衣服,好看嗎?」
美笑完全無視空太的驚訝,以女服務生的打扮轉了一圈。那是空太班上使用的服裝。
「為什麼學姐會穿著這個?」
「因為想把巧克力香蕉全部吃個精光,所以去了學弟的班上,小七海就借給我了。」
雖然美笑完全省略了與七海的對話,但空太決定不要追問,聽了一定又會讓人頭痛。
「如何啊,學弟!可愛嗎!」
「很可愛。」
「很可愛喔,美笑。」
「……仁也會覺得可愛吧。」
聲音變小的美笑老實地說著。平常明明總是自信滿滿的,為什麼一扯上仁就會變得這麼柔弱呢?
「說到仁學長……」
既然美笑會出現在這裡,跟仁在一起的當然就不可能是美笑。
「仁怎麼了?」
「啊丶不,沒事!」
還是別讓美笑看到他跟其它女孩子在一起。空太心裡才正這麼想,抬起頭來的美笑便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遠方。仁正是在那個方向,現在也正在花圃前,與……不是美笑的某人在一起。那到底是誰呢?
這個答案由美笑揭曉了。
「……姐姐。」
原來是這樣。美笑有個大兩歲的姐姐,原本是仁的女友……不過,那位姐姐來這裡做什麼呢?兩人看起來像是在談話,但是在這裡聽不到。這時,美笑躲在花圃後面靠了過去。
「啊,學姐!」
空太無可奈何,也帶著真白追上去。
正當他們在花圃後面目不轉睛地觀察時,美笑的姐姐風香開口了。
「把我帶到沒有人的地方,仁是打算做什麼呢?」
比美笑來得穩重的聲音,表情也比美笑成熟。但是兩人長得很像,感覺就像是看著未來的美笑。
「你今天耍我也要夠了吧。能告訴我你來見我的理由嗎?」
「沒有事的話,青梅竹馬就不能來見你嗎?」
「見面有些尷尬吧。你還記得甩了我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怎麼可能會忘記。」
「是這樣嗎?這種事往往反而是說出口的人會先忘掉呢。」
「像那樣因為自己的話而傷害別人,也傷害自己,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所以一輩子都不會忘的。」
以前曾經聽仁說過那些話。
——對仁而言,我不過是美笑的替代品而已。因為害怕傷害到美笑,因為想要她維持美麗乾淨的樣子留在身邊,所以抱的才會是我。
仁曾說過,自己一字一句都忘不了。
——你好歹也辯解一下吧。
跟最後的這句話,一起刻劃在內心。
「我之前對仁是認真的。」
「我也曾經是認真的啊。」
凝視著兩人的美笑,緊緊地閉著雙唇。
「那麼,要不要重新來過?」
「……」
「我們彼此都變得比較成熟了吧?」
「…………」
「我覺得這次會比較順利。」
「風香講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呢。」
「因為看仁一直很緊張,所以才想緩和氣氛的,真可惜。」
「……我在風香面前是抬不起頭的,當然會緊張。」
「不要一臉像被拋棄的小狗似的表情,好像我在欺負你一樣。」
「差不多吧?」
「嗯,算了。看到仁的這種表情,心情多少有好一些了。」
「真是過分啊。那麼,你今天是來做什麼的?」
「我聽伯母說了,你大學要考大阪的學校?」
因為這句話,空太全身都緊繃了起來,無法立刻看美笑的臉。他的胸口一陣揪心,雖然一直想讓美笑知道仁報考外校的事,但是一旦到了這當下,內心就開始害怕起來。
空太戰戰兢兢地把頭轉過去,看了看美笑的側臉,結果卻是與想像的完全不同的感情等待著空太。美笑只是重複眨了眨眼,以無法看出正在想些什麼的雙眸,目不轉睛地看著仁與風香。
原本以為她一定會感情用事地衝出去逼問仁,卻沒有發生這種事。她的表面上看起來十分冷靜,這反而讓空太覺得不安。
「既然跟我爸媽聊過,那就全都被知道了吧。」
「為什麼要到大阪?」
「因為文藝學部比水明藝術大學要來的充實。」
搞不好這並不是在說謊。但是空太知道,為了要與美笑保持距離才是最大的原因。而且,這應該已經被風香看穿了。
「你比以前會找藉口了。」
「你還真是毫不留情啊。」
仁動著肩膀,鼻子呼氣,無力地笑了。
「跟我交往的時候,明明會立刻沉默不語,而且不擅長說謊。」
「那樣的話,就是被風香磨練出來的吧。」
「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喔?」
「男性的成長總是需要有魅力的女性力量,原來是真的呢。」
「你再說這些無聊的話,我就要揍你喔。」
仁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
「真是討人厭的個性。然後呢?為什麼不告訴美笑?」
「時候到了自然就會告訴她。」
「時候到了是什麼時候啊!」
「……你今天是為了說這些才來的嗎?」
瞬間風香為之語塞,這正是被仁說中的證明。即使如此,她還是很快恢復原來的氣勢。
「也不想想我是因為誰的關係才跟仁分手的。」
在空太身旁的美笑咽了咽口水,雙手握拳,像是極力忍耐著什麼東西。空太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美笑,感覺越來越不安。
「應該說是……為了我們彼此吧。」
「你真是變得會說些傲慢的話了。」
「因為我明年就是大學生了。如果考得上的話……不再只是個小孩子了。」
「你最好落榜。」
「這種時候應該要鼓勵我加油吧。」
「你最好落榜。」
「這麼說來,我就是最憧憬風香的這一點。」
「真是,你也變得越來越會逃避了。」
「……」
「仁。」
風香以認真的表情呼喚了這個名字。
「嗯?」
「……」
風香開口似乎要說些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又闔上了雙唇。
「我要回去了,送我到車站。」
她反而這麼說著,不待回應便自己一個人跨步走了出去。
「謹遵吩咐。」
故意裝模作樣的仁,追上風香的背影。
兩人通過空太等人藏身的樹叢前面,由走來的路折返回去。在這段期間,美笑全程用力地抓著空太的手臂,甚至還留下了紅色的痕跡……
即使已經看不見仁與風香了,美笑還是不肯放開。
「……美笑學姐?」
「…………」
「學姐?」
美笑的雙手靜靜地失去力量。她緩緩地站起身來,並拍掉沾在身上的泥土。空太跟真白也跟著站起來。
「…………」
美笑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剛剛兩人談話的花圃。
空太對著她的背影出聲了。
「學姐……那個,對不起。」
「……」
「其實我已經知道了。有關仁學長要報考外面……大阪的大學。」
「學弟。」
美笑發出嘶啞的聲音。
「什丶什麼事?」
「我……會努力讓仁注意到我的。」
「咦?」
「我已經受不了了……」
這麼說著轉過頭來的美笑,眼裡淌著淚水。
「在仁身邊的不是我……我已經受不了這種事了,學弟!」
從眼角流下一行淚。空太不知該回應什麼才好。
「我都快忘記了……仁跟姐姐開始交往的時候,我好後悔。後悔為什麼沒把好喜歡他的心情說出來呢……」
真白以肉墊手拭去美笑的眼淚,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美笑……不要哭。」
「謝謝,小真白。」
美笑抱住真白。
「那丶那個……學姐?」
「什麼?」
美笑吸著鼻涕,發出哽咽的聲音。
「那個,仁學長說要去大阪的大學。」
「嗯,他是這麼說的。」
「……還他是這麼說的咧……只有這樣嗎?」
放開真白的美笑,以園藝部花圃的植物葉子盛大地擤著鼻涕。
「不然還有什麼?」
她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空太。
「咦?不是,如果仁學長考上了,就要去大阪了耶?這樣不就沒辦法每天見面了?這樣也無所謂嗎?」
「學弟,不可以瞧不起人類的文明喔!大阪的話,搭新幹線只要三個小時就到了啊。飛機就更快了,也可以每天去見他啊~~!」
「…………」
空太張著嘴闔不起來。
太小看外星人了。距離與時間還有能源的概念,似乎都跟人類不一樣。如果是這樣,空太究竟是為了什麼而保持沉默至今呢?仁究竟是為了什麼要特別找能夠說出這件事的時機呢……這件事搞不好應該告訴仁。因為就算是青梅竹馬,大概也沒料想到美笑這種感覺吧。
順便給他忠告吧。告訴他如果想跟美笑保持距離,只能去念火星的大學了……他一定會喜極而泣的吧。
「從今天起,我決定要進行『愛的攻擊大作戰』!」
美笑振作起來,舉起拳頭。
對於這取之不盡丶用之不竭的正面積極能量,空太只能苦笑。不過算了,這才是美笑,而且空太打從心底希望她能夠利用這行動力跟仁獲得幸福。
「我也來幫忙。有什麼我能做的請不要客氣。」
空太很清楚仁的想法。雖然美笑應該還沒有察覺,但仁比任何人都要喜歡美笑。不過,他有著無法與她約會丶交往或者成為戀人的理由。因為美笑的才能太過炫目了。現在靠近的話,就會被那光亮給灼燒,自己的影子會變得比黑暗還深……
想相信這兩個人能夠一起跨越。
希望能夠看到一個答案;希望能夠告訴自己是有希望的。如果真的有的話……
如果只有絕望,那對仁或美笑……還有對空太而言都太過悲慘了。
「謝謝,學弟!我會辦到的!」
「這才是美笑學姐。」
「美笑,FIGHT。」
「事情就是這樣,那麼趕快趁後夜祭去邀約仁羅!」
美笑如此大聲宣言,向空太舉出拳頭。
5
運動場上那頭傳來眾人的強力氣息,熊熊燃燒的營火照亮星空。
到校舍後面垃圾場丟棄大量香蕉皮的空太,茫然看著明明不是黃昏卻被染得通紅的天空。
後夜祭已經開始了,空太之所以還一個人在這種地方,是因為嚴重拖延了七海給的一個小時休息時間,所以被迫幫忙執行委員的工作以做為處罰。
把最後的廚餘垃圾,仔細分類後堆疊上去。
這樣就完成了。雖然被課以重度勞動工作的身體出了些汗,但是手一停又馬上吸了回去。太陽下山後,空氣中已經可以嗅出冬天的氣息,變得相當冷。
空太正在喘口氣的當下,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有簡訊。
看到寄件者的瞬間,空太心想「果然來了」。
打開遠從英國漂洋過海寄來的簡訊。
——龍之介到底是長了什麼樣的神經啊!我可是畫了近百張的背景,他卻只是一句『做得很好。值得讚許。』太沒常識了吧。第一次寫給我的信是這種東西的話,我是不會善罷干休的。當然,雖然我並不是為了希望龍之介對我說什麼才參加喵波隆的製作……不過應該還有比較恰當的說法吧!那個人真的是最差勁了!等我下次去日本,就由我來讓他牢牢地記住,何謂對待女孩子的方法吧。請空太轉達給他,要他從現在開始期待。麗塔•愛因茲渥司
處於中立立場的空太看完,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龍之介冷淡的態度完全出現了反效果,這樣只是更點燃了麗塔鬥志的火焰而已。
——我會轉告他的。
總之先這麼回信之後,空太闔上了手機。
這時傳來土風舞的樂曲,校舍另一頭的運動場上響起了喧嚷聲。
「開始了嗎?」
那是帶著些許悲傷的旋律。並不是曲調的問題,大概是因為身體知道聽到這個就表示祭典即將結束了。畢竟空太是在這個城鎮出生,幾乎每年都這樣看著水明藝術大學與附屬高校,還有紅磚商店街共同合作所舉辦的文化祭。
「今年也即將結束了呢。」
總覺得這是個不同於往年的文化祭。被喵波隆的開發追著跑,雖然實際上參與的只有一小部分,但卻不覺得後悔。觀眾震耳欲聾的掌聲,還有溫暖的加油,現在也還殘留在耳里……
身體已經開始渴望再品嘗一次。
踩在穿著室內鞋就能跑出來倒垃圾的外廊地板上,空太回到校舍內。要向應該還在教室里的七海報告工作完成才行。
為了營造營火的高潮,校舍內不論走廊或教室都關著燈,帶著些微昏暗。能夠仰賴的只有運動場中央燃燒的營火,以及緊急照明燈。
空太爬上階梯,走向二年級教室所在的二樓。
幾乎所有的學生都集合在運動場,所以空太沒有跟任何人擦身而過。
隔著牆壁傳來的土風舞樂曲,與電影裡會出現的古老收音機發出的聲音很像。走在無人的校舍里,彷佛正在演出故事中的某個場景。
今天發生了許多事。一早就在班上的「巧克力香蕉咖啡廳」看店,後來七海給了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遇到了穿著布偶裝的真白,兩人小小約會了一下……在途中,還偶然遇上了藤澤和希。雖然細節不是很清楚,不過對於他跟千尋的關係,老實說讓人感到很驚訝,因為沒想到會在那些地方有這樣的連結。仁丶美笑。還有姐姐風香的事,更是不斷地令人感到緊張丶不安與焦慮。對於美笑的正面積極,已經超越了驚訝而達到令人傻眼的地步了。剛剛還收到來自麗塔的簡訊。今天真是發生了不少事。
應該不會再有狀況發生了吧。
空太來到自己班級的教室前,手放在門上時停止了動作。
「青山!」
因為裡面傳來聽起來很緊張的聲音。
從門縫窺視,發現正在折著女服務生制服的七海面前,站著原木與空太住同一間房間的宮原大地。
「啊,馬上就好了。宮原同學先到後夜祭去吧。我們又不同班,如果連整理都請你幫忙的話,就太不好意思了。」
「不是那樣的。我有話要對你說。」
空太覺得不應該看,便不再繼續窺視。可以的話,希望離開這裡。不過,要是因為亂動而發出聲音,搞不好會被發現,那就打擾到他們了。就在空太處在動彈不得的狀況下,大地以顫抖的聲音繼續說了:
「我喜歡青山。」
「……」
因為這句話,連空太都緊張了起來。雖然曾經想過大地該不會喜歡七海,但沒想到真的是如此……
「我會想擔任執行委員,也是
因為青山。雖然我們不同班,但如果擔任執行委員,就有藉口可以接近青山。」
「……」
「神田還住在一般宿舍的時候……我們不是曾經一起照顧過貓嗎?從那時候開始,我的腦海里就不斷想著青山。」
七海沒有說話。空太因為在意是怎麼回事,於是偷偷看了一下裡面,發現七海低著頭仔細地傾聽。
「我從以前……就喜歡你了。」
「嗯。」
七海終於開口了。空太屏住氣息,下意識地咽了口水。
「我最近完全只想著這件事,還產生了很多奇怪的妄想……」
「咦?妄丶妄想?」
「啊啊!我幹嘛這麼多嘴。呃丶就擅自想像自己跟青山去遊樂園約會,那個,很抱歉。」
「其它還有嗎?」
「動物園跟游泳池,還有海邊……啊丶饒了我吧!」
雙手合掌的大地向七海低頭。七海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啊,太過分了。是嘲笑別人的告白嗎?」
「抱丶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宮原同學真是直率啊。」
「那跟笨蛋是同義詞?」
「不是不是!」
因為七海的表情不再僵硬,大地的緊張也獲得了相當的舒緩。
「你拚了命在否認喔,青山……果然是把我當笨蛋。」
「真是的,不要這麼說嘛。我只是直接說出意見而已。」
「那麼,就順便讓我聽聽直接的答覆吧。」
在這瞬間,就算從遠處也看得出來七海的臉上蒙上一層陰影。
即使不是當事者也覺得心痛。空太將身子從門前栘開,靜靜地捂上了耳朵。
「對不起。」
雖然如此,還是清楚聽見七海的聲音。
「啊~~不行嗎~~」
大地彷佛將累積在身上的所有情感,一下子宣洩出來般發出呻吟。
「雖然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了,不過再不說出來的話,實在是很痛苦。」
「宮原同學……很抱歉。」
「用不著說兩次啦。」
「啊……抱……不對,那個……」
「好了啦。我才很抱歉讓你困擾了。我並不想看到你那麼難過的表情。不過,這樣我就能夠完全投入游泳社的練習了。」
「宮原同學……」
「你真的不用在意啦。如果以後在走廊上擦身而過,說不定會感覺有點怪怪的,到時就抱歉了。我先道歉。」
大地開玩笑地說著,並發出大笑聲。
「那~~麼,我就謝謝你的好意,先去後夜祭了。」
「嗯……」
「青山也要來參加後夜祭喔?」
七海沒有回答。
大地走近門的方向。察覺到這股氣息的空太,脫掉室內鞋,避免出聲地逃往樓梯方向,並躲在二樓跟三樓的樓梯間平台。他嘶吼著不成語句的情感,目送走下樓梯的大地。
——告白。
他在心中咀嚼著這個字眼,腦中浮現的是真白的臉。
空太稍微等了一下,然後回到七海所在的教室。
「垃圾丟完了喔。」
他儘可能以自然的態度,向正在收拾折好衣服的七海攀談。
「花了頗多時間的嘛。」
「有丶有嗎?」
「而且時機剛剛好。」
七海以質疑的眼神看著空太,空太乾脆地舉雙手投降。
「抱歉。不是故意要偷聽的。」
「嗯。」
「而且,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我保證。」
「……這我知道。」
冷淡地回應的七海移動到窗邊,像是倚靠著般坐在靠邊的桌子上。接著,仰望被營火照亮的天空。
「我緊張得半死。」
「可是青山看起來很從容的樣子。」
「因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咦?」
「你的驚訝真是失禮。話雖然這麼說,不過也只有國中畢業時那一次而已……」
轉過頭來的七海故意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瞪著空太。
「宮原同學……很健談,也沒有任何不好的地方。到底是哪裡不對呢?」
七海立刻轉頭往前看。看不出她臉上的表情。
空太也移動到窗邊,同樣靠著坐在七海旁邊的桌上。
「要是能夠喜歡上喜歡自己的人,那就輕鬆多了。」
只有兩個人的教室里,這句話緩緩地擴散開來。好一陣子。空太與七海就像在享受這餘韻投,只是無語地看著夜空。
「……」
「…………」
「青山有喜歡的人嗎?」
空太不自覺地說出口,之後連自己也嚇一跳。
他轉過頭去,與七海視線對上。
反正話題一定又會被岔開吧。
但是,七海的回答卻是:
「有啊。」
在這之後,窗戶的另一端燃起了煙火。每當煙火綻開時,空太與七海就被照得明亮。七海直直地注視著空太,空太彷佛被不可思議的力量所吸引,無法將目光栘開。
連續的煙火結束後,天空與教室又被微微的昏暗所籠罩。
「你聽到了嗎?」
「啊丶嗯嗯。」
「不過保險起見,我再說一次喔。」
「咦?」
「我有喜歡的人。」
煙火再度燃放,七海不再看著空太。
她看著天空綻放的大型花朵看得出神,喃喃說著好漂亮。空太則看著她的側臉。
「快樂的祭典也要結束了呢。」
七海繼續看著前方說道。
「剛剛啊,有學妹來跟我說話。她說『喵波隆真的很有趣』。」
「我看店的時候也有人這麼說。真是讓我嚇了一跳。」
同時也感到非常高興。
「嗯……所以,我想要更努力。被那樣帶著閃閃發亮的眼睛稱讚,會讓人勇氣倍增呢。」
「是啊。我也想把每個月做一次的企劃書製作,改成每周做一次。」
「那我也不能輸給神田同學了。」
「不過,不能太勉強而累倒了喔。」
「神田同學才是,可不要倒下了喔?因為那可不是你一個人的身體呢。」
「不要用這種會引人誤會的說法。」
七海沒有回應,只是跳下了桌子。
「我們去後夜祭吧。」
「嗯?啊丶喔喔。」
「好了,快一點!都快要結束了。」
七海握住空太那沒辦法立刻反應的手,跑了出去。
「啊丶喂,青山!」
走出教室,跑下樓梯。不管空太怎麼叫喊,七海完全不停下來,牽著的手也不放開。
文化祭的最終日,真的是發生了不少事。到最後,空太還知道了七海的手比想像中還小。乾燥的冷風,告訴自己牽著的手有多麼溫暖。
冬天馬上就要到來。從春天數來是第四個季節,一年的最後。不管期不期待,這個最後的季節已經來臨了。
但是,空太馬上就遺忘了這樣的冬季造訪。
因為空太與七海來到運動場時,已經有櫻花莊的成員——美笑丶仁丶龍之介還有真白四人,在那裡等著他們。
「全員到齊了,那就來辦喵波隆的慶功吧~~!」
如此宣言的美笑,點燃高空煙火。
「慶功(註:日文中的慶功與「高空煙火」簡稱相同)是指這個意思嗎!」
現在才感到驚訝已經來不及了。真正的高空煙火從運動場正中央衝上夜空,接著伴隨著爆炸聲,在頭上綻開花朵。
之後的發展就不用說了。
「可惡!又是櫻花莊嗎!」
面露兇相的體育老師逼近過來。
「那麼,準備逃跑了。」
這麼說的仁已經跑了起來。空太也牽著真白的手,慌慌張張地沖了
出去。手邊感受到完全不打算靠自己跑的真白,空太忽然想著——
——下次突破企劃甄選書面審查時,再跟真白談談機場的事吧。
因為空太覺得到了那個時候,應該會比現在有自信,也能夠面對真白……能夠面對自己心中對真白的感情……
十一月九日
櫻花莊會議紀錄上這樣寫著。
——煙火好漂亮。書記•椎名真白
——都說會議紀錄不是交換日記了!追加•神田空太
——鯛魚燒很好吃。追加•椎名真白
——不要不聽別人說話!追加•神田空太
——那麼,什麼時候要舉辦「銀河貓喵波隆」製作的檢討會?追加•赤阪龍之介
——明明就很成功了,還有開檢討會的必要嗎?追加•神田空太
——所有的計劃案,都要完成檢討會才算結束。沒有檢討會的計劃,就像沒有西紅柿的午餐喔,空太大人。追加•女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