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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聖誕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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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也不有趣,令人生氣。第一次被男孩子如此殘酷地對待。不過,不可思議的是,麗塔完全沒有「那就算了」這种放棄的心態。反倒是「一定要讓龍之介喜歡上我」,完全點燃了鬥志。

「我可是很不服輸的。」

接著敲打鍵盤,送出信件。

——我沒有事要找女僕你,請把龍之介交出來。

——現在,龍之介大人正認真地專注於遊戲引擎程序的高速化作業。因此,我無法轉達麗塔大人的無聊郵件。特此致歉,盼能獲得您的理解。女僕敬上

女僕故意又寄了同樣的信件回來。

——做這種蠢事也沒有用喔?因為我已經很清楚你比空太還要聰明伶俐了。

——竟然拿我跟空太大人比較,麗塔大人您也真壞。

——總之,我想要談話的對象是龍之介。

——麗塔大人您才是,既然不同於空太大人、不是個笨蛋的話,是不是請您也該接受現實了呢?您應該已經很清楚了吧?龍之介大人覺得您是個大麻煩。是個大麻煩。

——龍之介只是在害羞而已。想我在他臉頰上親昒的時候,他可是高興到昏了過去呢。

——那只是因為龍之介大人討厭女性而已!請不要隨便做出自己想要的解釋。況、況且!您不過是個鄉巴佬而已,竟然擅自滿足了條件,還突然就以為自己的好感度超高,沒常識也該有個限度!而、而且!竟然還親、親了龍之介大人,您、您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看來親吻的話題讓女僕產生動搖了,變得很激動。見縫插針,再繼續擾亂看看好了……

——我嗎?我是麗塔‧愛因茲渥司。年齡是十六歲。別看我這樣,我可還是個新手畫家喔?身高是一百六十三公分,體重是秘密。三圍是88、58、87。五歲之前都還相信聖誕老公公的存在。專長是繪畫,現在最喜歡的東西是龍之介。

——您還真敢厚著臉皮說啊。

——感情就是要直率地說出來,才能傳達給對方。

——那只會造成別人的困擾而已!況且,為什麼是龍之介大人呢?如果是麗塔大人,一定會有成群的男性被您的美貌吸引而來。其中也會有能受到您青睞的男性吧。

誠如女僕所說的,麗塔經常受到男性主動攀談,也會被詢問電話號碼,飯局的邀約更是多到數也數不清。

不過,都沒有用。

憑他們無法動搖麗塔的情感。至少,還比不上繪畫來得刺激。

——很遺憾,我只會對龍之介感到心動。

——我正在請教您其中的理由。

——因為他很帥啊。

——龍之介大人的確很帥。特別帥氣。

——他那中性的容貌真是充滿魅力。有魅力到希望他來當我的模特兒。

——啊,那請務必讓我欣賞……不過,不能當您的模特兒!在畫室里兩人獨處,麗塔大人究竟打算做什麼啊!

——我會忍著只脫他的上半身就好囉?

——你這個狐狸精!西洋的狐狸精!果、果然不能讓您接近龍之介大人!您這樣逼近龍之介大人,到底要做什麼!

——可以的話,想讓他成為我的東西。或者,該說是想讓我自己成為他的東西。

——真是何等猛烈的追求啊!實在是太不謹慎節制了!

——不謹慎節制的是女僕你吧。

——您說我哪裡不謹慎節制了?

——不過是個隨從,竟然對主人抱持邪惡的情感,實在是太下流了。完全就是居心不軌吧。

——我、我並沒有居心不軌……

——你想把我支開好獨占龍之介吧?而且今天又是聖誕夜。不過,我可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反、反正,龍之介大人很討厭您!如果懂了,就請趕快放棄吧。

結果,又回到原點了。

麗塔的手暫時離開了鍵盤。

「果然,遠距離單相思是很困難的呢。」

麗塔從窗戶眺望遠方。這片天空綿延到日本。

「不過,說得也是。那就直接去見他好了。」

然而,沒辦法現在立刻過去,因為正在作畫,準備參加比賽。另外也還有一幅附近美術館委託的現代美術展用作品。雖然不打算放棄龍之介,不過繪畫對於麗塔而言是代表自己的證明,所以要繼續畫畫。繪畫也會成為其他的生命力。比方說,這會支持自己喜歡龍之介的感情,然後,這感情又會成為新的能量,接著又讓自己強烈地想要作畫。

雖然原本是打算把真白帶回來才造訪日本,但麗塔實際感受到還好自己去了這一趟。這讓麗塔想起了對自己而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喜歡的東西是什麼,把自己拉回曾一度中斷的繪畫之路,比去日本之前變得更喜歡繪畫,也有了其他喜歡的東西。因為這樣,感覺每天的生活都過得很充實。

一邊看著桌曆一邊確認行程的麗塔,看到明年一月,接著來到二月。二月的十四日進入視野的瞬間,因為想到了好點子,嘴角露出會心的微笑。

「我記得日本的情人節,是送巧克力給心儀的男孩子的節日。」

其實現在就想拿著護照飛去日本。不過,這件事要暫緩。

「請期待情人節吧。」

麗塔在闔上筆電的同時如此說著,浮現壞心眼的笑容。

4

一看手機,電子時鐘顯示八點九分。

在距離藝大前站三站的地方,一家以賣雞翅自豪的居酒屋,店內幾乎是高朋滿座,熱鬧喧囂。

在吧檯一角有張無精打采的臉。擔任櫻花莊監督教師的千石千尋,正嘮嘮叨叨地說醉話。

「真是的,既然是聖誕夜,就不該待在這種平凡的居酒屋,開心得飄飄然的男女就該去更時髦的義大利餐廳才對。」

正因為是聖誕夜這樣特別的日子,所以有許多情侶檔客人。大約有一半以上都是。

這麼開心的氣氛,正是千尋心情惡劣的原因。

「因為不景氣,所以大家都沒辦法把錢花在約會上吧。」

坐在隔壁的同事小春,一邊傾倒著啤酒酒杯,一邊無所謂似地回應著。她的臉微微染紅。聚餐才開始一個小時,兩人都已經喝開了。

「真是的,不要說這種小家子氣的話。既然是聖誕夜的約會,就該一邊看著美麗的夜景,一邊說『好美喔』、『你更美』之類的話吧。啊,店員先生,我要追加啤酒。」

「我也要

~」

緊接在千尋之後,小春也遞出空了的啤酒杯。年輕的男性店員開心地撤下酒杯。

「欸、欸,你不覺得剛才的男孩子很可愛嗎?」

小春如此說道,卻完全被漠視。

「如果討厭夜景,就趕快滾回飯店去交合吧。反正,那就是最後的目的。」

「來了,啤酒,讓您久等了。」

越過吧檯,蓄鬍的中年店員遞出兩杯啤酒。千尋與小春同時收下,總之先來一口。

「哈~」

「啤酒真是美味啊~」

接著送上點的丸子串燒,裡面加了紫蘇。

千尋依然一臉不高興而扭曲的表情,把丸子送進嘴裡。

「話說回來啊,千尋,你打算怎麼辦?」

吞下串燒的時候,小春如此問道。

雖然最重要的部分完全被省略了,不過聯想得到的事有兩件。

「你在問哪一件?」

「當然是和希同學的事囉。」

「哪來的當然啊?」

遇到麻煩的話題,啤酒就喝得特別快。千尋向店員追加了已經搞不清楚是第幾杯的啤酒。年輕的男性店員又開心地過來撤下杯子。

「彼此都已經是成人了,不讓步的話是不會有進展的。」

「唯獨不想被你插嘴管這件事。」

千尋斜眼瞪了過來,小春扮鬼臉地笑了。

「好~可怕喔。」

「真是的,居然還敢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問我『你打算怎麼辦?』啊。害我打冷顫了。」

「不需要這樣責備我吧。因為那個時候,我也是真的很喜歡和希同學啊。」

「以你來說,只不過是羨慕別人的東西罷了。你最好改一下那種個性。我是說真的。」

「是這樣沒錯啦。不過,和希同學不太一樣吧?他又還不是千尋的東西。嗯,雖然我確實是很羨慕你們兩個像是相互支持彼此夢想的關係啦。因為我只是受到擔任教師的父母親影響,才想說當老師好了,一點也不有趣。」

「我原本就沒打算要有趣啊。」

「而且,在大學畢業前,千尋會拒絕和希同學的告白,並不是因為顧慮到我吧?」

「……」

確實如同小春所說的。

在大學即將畢業時……和希已經是遊戲開發者而有所進展,還往前走到了畢業的同時就開公司的地步。夢想近在咫尺。

然而,千尋以繪畫為工作的夢想,卻還在夢中徘徊流浪,別說是出口了,就連該前進的方向都還沒找到。

所以……

——讓我考慮一下。

千尋如此回答和希,已經是竭盡全力。

她也曾有過還能繼續的想法。即使一邊工作也能作畫,能繼續創作自己的作品。

只是,所謂的社會比想像中的還要更加忙碌,自己的時間被剝削的程度遠超乎想像。而現在也還持續擔任的美術教師,也是因為隨波逐流於不得不先就業的迫切感,才開始從事的工作。

但是一回過神,美術教師已經成為生活的中心了,根本沒空閒創作作品。

然後,到了將近十年後的今天,自己已經接受了身為教師的事實……

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當初還認為這裡不是自己該待的地方,不斷持續抗拒著……而這種感覺,如今也只存在於懷念的過往中。

「千尋是因為和希同學選擇了與遊戲不同的工作,所以對他幻滅了嗎?」

「……」

應該沒有這種事。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自己所訂下的目標。況且,自己並不是因為頭銜、地位或工作這種東西,才被和希吸引的。自己所喜歡上的,是試圖去做些什麼的和希。即使就結果而言,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藤澤和希這個人並不會因此就不是藤澤和希了。這種事一旦過了三十歲,就算再不願意也會明白,對事物的標準也與以前不同了。好看、不好看……已經不再是拘泥於這種只有表面的小孩子了。

「我覺得,就算和希同學看到擔任老師的千尋,也絕對不會幻滅。雖然有可能被取笑你不適合就是了。」

「我覺得會被取笑的是你吧。」

「咦~什麼意思?」

「算了,無論如何,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唉……真是頑固啊。那麼,我可以收下嗎?」

「……」

「我可以收下和希同學嗎?」

「幹嘛要講兩次啊?」

「因為第一次你沒回答我。」

小春啜飲著不知何時點的雞尾酒,嚷嚷著「好喝」,感受微小的幸福。

「隨便你啊。」

「這樣嗎?那我就努力看看囉。和希同學長得也不錯,既是有名的遊戲開發者,還是公司社長,所以收入應該也沒話說。你不覺得是很不賴的貨色嗎?」

「你到底都在看那個男人的哪裡啊?你以為那個遊戲狂,能夠正常地談戀愛或過結婚生活嗎?別指望了,一定會很辛苦的。」

「明明那麼清楚,千尋根本還有所依戀嘛。真是個執著的女人啊,好可怕,好可怕。」

「如果你還要繼續這個話題,那我就要回家了。」

「咦~等一下啦。聖誕夜不要留我一個人,我會寂寞死的。」

「像你這種人可以死皮賴臉地活下去,所以沒問題的。」

千尋準備起身,小春緊抓著她的手臂。

「不要走嘛。」

每次都會對這種撒嬌的動作感到不耐煩。一起去聯誼的時候,總是會受到男性的青睞,所以更讓人火大。千尋是死也模仿不來的。

「不然,我就改變話題好了。」

千尋老實地坐下,又追加了啤酒。

在這之後,還以為討厭的話題結束了。

「那麼,另一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小春卻提出更令人討厭的話題。

「你在說什麼?」

「你明明就很清楚,就是要拆除櫻花莊的事啊。這次校長是認真的吧。畢竟他都已經揚言要在寒假找業者來調查老化腐朽程度,還有拆除評估作業了。」

「還沒有在理事會上被同意啊。」

「話是沒錯啦……有跟神田同學他們說了嗎?」

「沒有說的必要吧。」

「我覺得還是早點說比較好。」

「那些傢伙,現在連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了,怎麼可能跟他們說啊?」

空太與真白似乎有些在鬧彆扭,七海則是明年早早就要面臨決定是否能隸屬於訓練班的甄選。仁是考試與美咲的問題,美咲則是有關仁的事。雖然唯一只有龍之介還可以說算從容,不過即使跟他說了,也不會因此就有辦法解決。

千尋仿佛吞下滿腹錯綜複雜的情感,咕嚕咕嚕地大口灌著剛點的啤酒。

「啊~啊,總覺得真是討厭啊。」

小春帶著醉眼茫然的表情,突然如此說道。

「討厭什麼啊?」

「千尋竟然說著像是為學生著想的好老師會說的話,真是叫人驚訝啊。沒想到那麼冷淡的千尋,竟然很適任老師的工作。」

「那是我要說的話吧。」

「不過,那也沒辦法囉。因為千尋下個月就三十一歲了嘛~」

「你也是啊。」

千尋與小春的生日只差不到一個星期。

「欸,千尋啊。」

小春趴在吧檯上抬起頭。這是已經醉得很厲害的證據。

「幹嘛?」

「我想要男朋友。」

「去找就好了。」

「我想結婚。」

「就去結啊。」

「還有……我想吐了。」

「趕快給我去廁所!都三十歲了,又不是大學生。」

「我可是二十九歲又二十三個月喔。」

「聽到別人這麼說的時候,真是打從心底覺得很火大。」

搖搖晃晃站起身的小春,步履蹣跚地前往廁所。雖然步伐看起來很危險,不過千尋卻不想去幫忙。開什麼玩笑?都三十歲了,至少要能照料喝醉酒的自己。即使是小春也一樣。

「唉……」

獨自一人留在吧檯的千尋大大嘆了口氣。

「我想要幸福。」

然後無意地如此喃喃自語。

5

即使到了晚上十點,都會的街道也完全沒有要休息的樣子。

外資的大型飯店周圍,被聖誕節的燈飾點綴得色彩繽紛,辦公大樓也散發出明亮的燈光。

在這樣與高中生不相稱的街道上,神田空太一邊冒著雪,一邊專注地尋找鞋子而走來走去。

腳步之所以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變得沉重,是因為正背著巨大的貨物。而這貨物的真面目,就是住在櫻花裝202號室的……椎名真白。

剛開始的幾分鐘,空太還因為背上感受到真白的觸感,微微覺得興奮,然而到了現在,卻已經完全無暇去細細品嘗這幸福。真的很重,只感覺到沉重。

現在正在搜尋的鞋子也是真白的,似乎是從尾牙跑出來的時候,不知道掉到哪去了。當空太找到行蹤不明的真白時,她已經是打著赤腳。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穿著的鞋子弄丟呢?這雖然是本世紀最大的謎團,但因為弄丟的當事人是缺乏一般常識的生活白痴真白,所以空太決定不去深入思考。只是,他還是在內心吐槽了一下:「哪裡來的灰姑娘啊!」

總之要找出鞋子。這是當務之急。

從開始尋找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依然沒有收檴。不僅是因為範圍太廣,真白曖昧的證詞也是個障礙。

「那個,真白,你真的是掉在這附近嗎?」

在旁邊出聲的,是同樣住在櫻花莊的青山七海。今年夏天搬到203號室,是空太的同班同學。今天空太就是接受七海的邀約,一起去觀賞舞台劇。

原本預定在這之後還要去吃晚餐的,卻因為接到真白的責任編輯聯絡,說真白不見了,所以沒有閒暇這麼做。

也因為這樣,肚子餓了。

還發出咕嚕的聲音。不過,聲音的源頭並不是空太。

「不、不是我喔。」

七海慌慌張張地解釋。

「是我。」

聲音是從空太的背上……真白所發出來的。

「你不是已經在尾牙的派對會場上,美食佳肴吃飽飽了嗎!」

「沒有吃得很飽。」

「這、這樣啊。」

該不會是因為在意空太,所以食不下咽吧。畢竟她還特地從會場跑出來……

「是八分飽。」

「明明就有吃!」

「神田同學……那麼大聲說話,會更餓喔。」

「說的也是……」

正如七海所說的,這次是空太的肚子叫了。

「真白,我再問一次,真的是掉在這附近嗎?」

七海再次確認。

「也許是那邊。」

真白從肩膀上伸出來的手,指向斜前方的飯店。那是舉辦真白參加的出版社尾牙的飯店。

一行人一邊留意腳邊,一邊慢慢往飯店方向前進。即使來到建築物的正面,也沒找到鞋子。

「沒有喔,椎名。」

「也許是那邊。」

稍微思考了一下,真白再度提出指示。

照她所說的,這次將舵向左轉。華麗的辦公大樓聳立在面前。

在寬廣的步道上走了約五十公尺,但是也沒看到鞋子。

「也許是這邊。」

在十字路口,真白指向噴水池所在的廣場方向——剛剛就是在那裡找到下落不明的真白。

雖然已經差不多疲累得想抱怨了,但還是強忍著把腳跨了出去。輕巧的七海還特地幫忙找了樹叢後面,以及護欄的另一邊。

即使如此,還是沒找到鞋子。

一行人站在噴水池前。

「空太。」

「幹嘛啊?」

「到底在哪裡?」

「是我在問你!」

「神田同學……要不要放棄就回家了?」

七海的視線朝向地下鐵的入口。一臉似乎想說「你看,車站就在那裡了……」的表情。

「你看,車站就在那裡了……」

還真的這麼說了。

「青山你是叫我就這樣背著椎名去搭電車嗎?」

「反正在這三十分鐘裡,已經被那麼多行人看到了,我想應該沒什麼好丟臉了吧。」

「怎麼可能不會!在無處可逃的電車裡,別人的視線可是超刺痛的!」

「我不在意。」

插嘴的人是真白。

「我會在意啦!」

「為什麼?」

真白一臉無趣地探出身子,把下巴放在空太的肩上。多虧她,就連吐氣都會吹到耳朵,感覺搔癢。

「又累又重,而且最重要的是很丟臉吧!」

「我不覺得丟臉啊。」

「就說是我會覺得丟臉!」

「空太。」

「又有什麼事!」

「我累到困了。」

「這是請人家幫忙找鞋子,而且還讓別人背著的人該說的話嗎!」

「到櫻花莊再叫我起來。」

「你有沒有在聽人家講話啊!」

「可是我困了耶?」

真白在耳邊打了呵欠。

「等一下、等一下,不准睡!怎麼可以睡!我現在在幹嘛?是的,我正在找你的鞋子!」

「可是……」

「有什麼好可是的?」

「想找鞋子的人是空太,又不是我。」

「好~在這種情況下,我應該可以大發雷霆吧。」

「不行。」

「這不是由你決定的!」

空太突然感覺到視線而轉過頭去,看到七海一臉受不了的樣子。

「真是太好了呢,神田同學。」

「可是我覺得現在自己在任何部分都一點也不好耶?」

「你們兩個已經完全像以前一樣和好了呢。」

七海這麼說完,自己一個人先朝車站的方向走去。

「啊、喂,青山!」

空太稍微煩惱了一下之後追上七海,並排走在她旁邊。已經放棄鞋子。

步伐很沉重,一直背著果然很重。不過,是啊,就像七海所說的,也有好的一面。因為在這大約一個月的時間,與真白處於冷戰狀態,沒辦法好好溝通。正當空太這麼想著的時候,背上傳來安穩的睡眠呼吸聲。

「果然還是一點都不好!不准睡,椎名!至少要給我醒著!」

「因為空太的背太溫暖了。」

「是我害的嗎!」

「呼……」

「不要用睡覺的呼吸聲來回應!」

實在是已經累了。光是在真白缺乏常識這點爭執,也只是浪費時間。

「呼……」

而且,她還真的已經睡著了。

「唉……」

嘆著氣的空太身邊,停下腳步的七海仰望署飄雪的天空。緊繃著表情,像是在想事情。

「青山?」

「上井草學姐,沒問題吧。」

「喔,這件事啊。」

美咲悲嘆著自己的情感無法傳達給仁,不論任何言語、態度,全都被當作笑話帶過……

實際上,美咲至今已經告白過許多次了。把仁叫到頂樓,或者在鞋櫃裡放情書。

即使如此,還是覺得沒有把情感傳達給仁。

所以,美咲說要在這個聖誕夜裡使出最後的手段。為此,空太與七海提供協助,讓美咲與仁在櫻花莊裡獨處。

剩下的就是兩個人的問題了。

空太所能做的,就是祈禱兩人順利,還有就是繞到別處,儘可能晚點回家。

要直接回家,時間還太早。

這麼一來,出現一個重大的問題。

「……我還要背著椎名到什麼時候?」

6

櫻花莊的103號室。

躺在自己房間床上的仁,只抬起頭來看了時鐘。

現在是晚上十點十分。

也差不多該是出門約會的空太與七海,帶著參加出版社尾牙的真白回來的時候了。

因為預定要在十點開始櫻花莊的聖誕派對。

但是,完全沒有三個人回來的跡象。就連聯絡也沒有。

而另外兩個人……千石千尋與赤坂龍之介也一樣,不知道去哪裡之後就沒再回來了。

「算了,反正我早就知道了。」

剛開始聽到聖誕派對時,就覺得空太怪怪的,像在打什麼鬼主意。而這幾天還不斷叮嚀提醒,態度明顯不太正常。

「不過倒是比擅長扯謊的男人要好。」

想起已經認識一年半的學弟的臉,仁笑了。

就在他想事情的同時,時間已經過了十點半。

當然,空太等人還是沒回來。

不過,這樣也無所謂。反正也不是一開始就在等他們三個人回來。況且,這樣對仁而言反而方便。

現在在櫻花莊裡的就只有仁與青梅竹馬美咲,這麼一來就可以好好談談了。因此,即使仁已經察覺,卻還是配合空太等人的詭計。

美咲從剛才就去洗澡了。

等她出來之後再告訴她重要的事吧。像是打算報考大阪的藝術大學;還有考上之後要自己一個人去大阪;想花四年的時間自己專心學習寫劇本。另外,也要直率地說出對美咲的感情……

仁在腦海里整理之後,響起了敲門聲。

他奮力地順勢起身。

「怎麼了?」

敲門的對象除了美咲之外不會有別人。

不過,就算出聲叫她也沒回應。平常總是擅自開門進來。

仁覺得奇怪,往門口移動,然後打開門。

這時,他的心臟猛然跳動。因肌膚的白皙而感到目眩。

微微低著頭的美咲就站在眼前。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淋淋的,僅圍著一條浴巾、毫無防備的姿態……

「笨蛋,你……」

「你在做什麼」才講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因為美咲衝進自己懷中。

遭受連續的意外攻擊而失去冷靜的仁,沒能接住美咲的身體,被推倒在地板上。

反射性想支撐美咲的雙手,環抱住因汗水而濕潤的後背與腰身。被緊抱住的時候,浴巾從美咲的身上滑落。

吸附般的肌膚觸感,由雙臂直接侵蝕仁的身體。相迭的胸前感受到飽滿的彈力,腳也彼此交纏在一起。

確實的存在感,美咲就在這裡。兩人身體交疊著,伴隨著無法忽視的重量實感。這也難怪,因為有一個人就在自己身上。活生生的體溫,隔著一件長袖T恤傳了過來。慢慢地滲入……擾亂內心。

體內的血液因此瞬間沸騰,感覺連腦袋都要冒出蒸汽了。眼前逐漸染紅,視野閃爍刺眼。

「……」

「……」

接著,沉默又壓迫著內心。

驚覺不妙的仁開口了。

「笨蛋,你在做什麼!」

好不容易擠出剛才沒說出口的話。

如果不說話,會無法保持理性。

「你的玩笑開得太過分了喔,美咲。」

「我是認真的。」

依然把臉埋在仁胸前的美咲,磨蹭著額頭。

「還說什麼認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

美咲沉穩的聲音,融入寂靜之中。

「你沒搞清楚吧。」

「我很清楚!」

這次則是直接的情感完全擴散在房裡。

「你……」

抬起臉的美咲看著仰躺的仁。纖長的睫毛不斷顫動著。

「我想跟仁成為這樣的關係。」

「你在說什麼……」

「我喜歡仁……只喜歡仁。」

「……」

美咲以認真的神情凝視著仁。

「我只能對仁做這種事。」

「……」

仁無法將目光從她閃亮純粹的雙眸移開。

「這種事,如果是開玩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美咲。」

仁無法像平常那樣閃避開來。只能說出來了,只能在這時候說出來了。

「所以……」

「美咲,我……」

「……」

「我喜歡你。」

「仁?」

大概是難以置信,美咲的聲音有些發愣。

「跟你一樣,我也只喜歡你。」

「真的?真的嗎?」

「是啊。」

原本愁眉苦臉的美咲臉上,露出一絲光芒。

「那麼,我……」

「但是,不行。」

「為什麼?」

「要是現在碰了你,一定會狠狠地侵犯你的。」

「沒關係,如果是仁的話。」

「怎麼可能沒關係?」

「我說沒關係!」

「當然不行吧。」

「為什麼!」

「……等我四年。」

「我不懂……我搞不懂仁。」

「……」

「明明喜歡,為什麼不行呢!」

即使如此,還是有些事情不行。

「我也有話一定要告訴你。」

「什麼?」

「水高畢業之後,我打算去念大阪的大學。」

美咲凝視著仁,目光毫不閃避地聽完這句話。

「我要一個人,在四年當中專心學習寫劇本。」

「這我已經知道了。」

「這樣啊。」

仁對於美咲的響應一點也不覺得驚訝。因為之前就認為說不定她已經知道了。

房裡隨意放著考試用的參考書,而且也對空太、皓皓與總一郎說過了。千尋也已經知情,父母親也是。美咲的姐姐風香也都一清二楚。

「因為文化祭的時候,我已經聽到仁跟風香的談話了。」

「這樣啊。」

「不過,那根本就無所謂。我可以每天搭新幹線去見你。」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我所謂要去念大阪的大學,不是那樣的意思。」

仁深呼吸讓心情、聲音都冷靜下來。

「哪裡不一樣?跟我所說的有什麼不一樣?完全搞不懂仁在講什麼!」

「……」

相對於仁,美咲的感情越發激動。

「我喜歡仁。」

「我知道。」

「不對,仁根本就不知到!我的喜歡,是這世界上唯一的喜歡!交往、約會、接吻……我想變成男女朋友的關係!」

「……」

「跟仁的喜歡不一樣嗎?」

「雖然一樣,但是現在是不同的。」

「……」

仁把手輕輕放在美咲頭上。

「現在的我沒辦法好好珍惜你。」

「就算這樣也無所謂。」

美咲的聲音聽來就快要哭了。

「怎麼可能無所謂?」

仁拼了命壓抑在心中混亂打漩的黑色污濁情感。

——無論什麼形式都無所謂,想要征服美咲。

為了要讓如此叫喊的惡魔沉睡下去……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無所謂……」

仁緊咬牙根,拒絕甜美的誘惑與邪惡的欲望。

接著,他慢慢輕撫美咲的頭。

美咲緊緊抱著仁。

「那麼,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你什麼也不用做。」

「怎麼可能……」

胸口感覺一陣冰涼。美咲冰冷的淚水落了下來。

「你……就保持現在的樣子就好。」

「可是,我搞不懂仁!」

「就算這樣,美咲還是保持這樣就好了。」

「我完全

不懂。不管是仁的事,還是仁講的話。」

「雖然應該會花不少時間……不過我一定會追上你的。」

「請解釋得讓我聽得懂!為什麼?我哪裡不對?告訴我,我會改的!我也會跟著改變的!」

感情刺痛著內心深處。

「……」

但是,仁所能說的很少。

「仁!」

這聲音被淚水沾濕,在喉嚨深處岔開來。

濕潤的眼眸凝視著仁。

仁靜靜地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保持這樣就好了。就維持這個樣子,維持我喜歡的美咲的樣子……」

「這樣太奇怪了……!」

悲嘆的聲音表達出美咲的絕望,手臂的力氣也逐漸退去。

「太奇怪了……」

撿起地板上的浴巾,仁與美咲一同起身。仁為她在浴後又冷卻了的身上披上浴巾。

「你再去洗個澡吧。」

仁推著始終不肯動的美咲的背,把她帶到浴室去,有些強迫地把她推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傳出激烈的淋浴聲音。仁察覺到其中還混雜了美咲的嗚咽聲。

美咲在哭泣,發出聲音哭泣著。但是,仁沒有資格拭去她的淚水。

仁沒有回到房間,腳步移往玄關。

走到外面去。

因為外面寒冷的空氣,身體打了個冷顫。

外面正下著雪。

深深地把這世界染白。

仁一步又一步前進,地面上便留下腳印。

然而,當仁察覺到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離開櫻花莊超過十分鐘以後的事了。

「啊,下雪了……」

插在口袋裡的手,無意識地緊握著沒能送出去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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