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會長的皓皓女孩〈下〉(2/2)
說不定在這時乖乖拜託他會比較好。老實說,一個人悶悶不樂地煩惱,也讓人覺得很疲累。
「其實是我交往的對象,畢業後就要去留學了。」
「喔。」
「一個月前聽她說這件事……老實說,不知該說是受到打擊或嚇了一大跳,雖然我沒有那個意思,但就是會反射性表現出反對她留學的態度……現在也還是這樣。」
「所以,氣氛就變得很尷尬。」
「是的。」
「那麼,你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咦?」
由於高津說得太乾脆,總一郎隱藏不住驚愕,
「首先,館林要先承認自己覺得很
麻煩的自己,承認很難看的自己,承認懦弱的自己。」
「……」
「不打算反對?少騙人了。如果真是如此,那就表示你既不喜歡她也不珍惜她,根本就不把她當一回事囉。」
「那是……」
「先承認吧。之後再說出真心話好好談一談。別以為光是裝酷要帥,對方就能理解你的心情,也別以為能聽到對方的真心話。你不先一絲不掛,她可是不會脫的喔。」
「……」
總一郎不抱期待,沒想到高津卻意外說了很不錯的話。聽說以前他的夫人曾離家出走回娘家,大概也是這番經驗讓他說出這些話吧。
「雖然我說脫掉,可不是奇怪的意思喔。是指讓內心一絲不掛的意思。」
「我知道。您好不容易說了很棒的話,整個都被糟蹋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
高津說是這麼說,卻爽快地笑了。
「雖然我能理解你想耍帥的心情,不過要是繼續堆自己的情感扯謊,你的真實就傳達不出去,尤其是像你這種擅長忍耐的傢伙。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脆弱並不是什麼難看的事,這其實也是信任對方的強韌。所以,偶爾撒撒嬌吧。什麼事都想靠自己解決,這雖然是你的長處,同時也是弱點。越是一板一眼的人,看到你就越有壓力。因為你不依賴他人,所以別人也會覺得不能依賴你,即便你沒有這個意思。人生存著或多或少就是會彼此影響,別忘了這一點。」
「是。」
總一郎回答的同時,察覺從外面傳來小提琴的聲音。因為已經聽了好幾次,所以也差不多記得了。雖然沒有絕對的自信,但總覺得這應該是沙織在演奏。
接著,情感便涌了上來。
「高津老師,很感謝您。托您的福,我現在清醒了。」
「喔喔,這樣啊。」
「我有件事想拜託您。」
「喔喔,什麼事啊,說來聽聽。」
「我要早退。就請當作我身體不舒服。」
「啥?咦?喂!館林同學!沒有這樣撒嬌的吧!」
拋下掩飾不住驚訝的高津,總一郎衝到走廊上。
奔跑上了樓梯,前往頂樓。
猛踹般打開厚重的門,來到外面。
在這裡。
果然是沙織。不知為何仁也在。
「總一郎,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看到突然現身的總一郎,沙織發出驚訝的聲音。
「因為聽到小提琴的聲音,覺得你可能在這裡。」
總一郎一邊回答一邊調整紊亂的呼吸。
「現在在上課耶。」
「我說身體不舒服就跑出來了。」
總一郎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一臉混雜了靦腆與困惑的表情,面向沙織。
「哎呀,這是學生會長該做的事嗎?」
總一郎銳利的目光瞪著調侃自己的仁。
「吵死了,三鷹。而且,我是前學生會長了。」
仁聽了這句話捧腹大笑。到底是什麼戳中了他的笑穴?
「你、你在笑什麼!」
「你們真是般配的情侶檔啊。」
「什麼!話說在前頭,我們可是很健全的關係。」
「我知道啊。就連手都沒牽過吧?」
因為這麼一句話,總一郎滿臉通紅。
「你、你為什麼會知道!」
「總一郎,對不起。那個,剛剛在聊天時……我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仁用眼角餘光看著一臉抱歉招認的沙織,從長椅上站起來。大概是要回校舍,他走近站在門口的總一郎。
總一郎一臉不高興的表情直瞪著他。他究竟翹課在這裡跟沙織聊些什麼呢……
「三鷹,既然來學校了就要去上課。」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確實如此。總一郎在心中苦笑了一下。走過總一郎身邊的仁,打開門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啊,對了。」
「幹嘛?」
總一郎威嚇般的銳利眼神瞪了過來。不過,仁卻輕鬆閃開。
「皓皓說她興致勃勃喔。」
選說出這樣莫名其妙的話。
「你這個笨蛋!」
面紅耳赤的沙織大叫。
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什麼意思?」
「不是那樣。我只不過是說多少有一點興趣……啊,這樣的話結果還是有興趣的意思……呃~~……我是說,那個……」
動搖的沙織,以及依然搞不清楚狀況的總一郎。
「那麼,兩位慢用。」
仁斜眼看了兩人,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頂樓。
「啊,站住!三鷹!你怎麼可以在這種狀況下走人!」
遺憾的是,沙織的慘叫聲並沒能傳達給仁。
「沙織?」
「不、不是的。那個真的是……」
「可以告訴三鷹,卻不能告訴我的事嗎?」
「你這麼說……就、就只是……那個……因為我們都沒牽過手……」
「咦?」
「這種事該說是什麼都還沒做,或是未來也……啊啊!你要我說什麼啦!」
沙織的臉漲紅到幾乎要冒出水蒸氣,兩手不知所措地揮舞著。在旁邊看著都覺得她很可憐,不過又實在很可愛。大概只有總一郎知道沙織這一面吧。雖然平常態度總是成熟,散發難以親近的凜然氣質……
總一郎覺得實在很有趣,不禁笑了。
「為什麼總一郎要嘲笑別人的不幸!這一點跟三鷹很像,真叫人討廠。」
沙織把通紅的臉別開。
「我可不想跟三鷹同類。我會儘量改善。」
「最好是這樣。」
總一郎往圍籬移動,從頂樓可見的景色盡收眼底。接著,他沒看向沙織的方向,出聲呼喚:
「沙織。」
「嗯?」
「我希望你能更早說出你要去留學的事。」
「……」
耳里只聽到沙織屏息的聲音。
「雖然不管哪儈時間點聽到這件事,我應該都會是同樣的態度就是了……」
「……嗯。」
「老實說,我一直以為未來也能跟沙織在一起。即使大學念不同學系,也一樣都在水明藝術大學……所以覺得很安心。」
「嗯。」
「因此,聽到你要留學的事,先是嚇了一大跳。接著開始覺得不願意,不想跟你分開。」
「總一郎。」
他緊握住抓著圍籬的手。
「現在也還是不希望你去。」
「……」
「但又更加覺得你應該去。」
「……」
「所以……所以啊……你就去吧,沙織。」
背後的沙織屏住氣息,卻不清楚她是什麼樣的表情。
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自己都表達出來了。總一郎只是不發一語地等待著,為了接受沙織的想法,以及她下的結論。
過了一會兒,背後感覺有股溫度與重量貼了過來。
「我一直覺得很害怕。」
聲音一傳來就知道沙織與自己背貼著背。她把全身重量交給了總一郎。
「因為我一直覺得要是說了去留學的事,總一郎就會離我而去。」
「就我的評價來說,這算是很適切。」
這一個月以來,腦中一直煩惱沙織要去留學的事。雖說早就知道了,但畢竟自己還是很渺小的人類,確實深刻感受到這一點。
「不是的,不是那樣。是因為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讓我覺得好幸福,所以才害怕會失去。」
「……沙織。」
「一開始,我本來打算馬上告訴你,因為留學是在我們交往前就已經決定好的事……不過,因為被你告白而歡天喜地,第一次的約會也開心得不得了,每天都覺得很快樂……就在我不願意正視討厭的事時,就變得越來越說不出口……真的很抱歉。」
「我並沒有打算責
備沙織的意思。相反的……我才覺得很抱歉。我是個連這些事都沒能察覺的男人。」
如果是仁,應該會注意到吧。如果是剛才還在這裡的那個男人……真是可恨又叫人羨慕。
「總一郎。」
「什麼事?」
從思考中回過神來,沙織離開了總一郎的背。總一郎感覺到她的氣息而轉過頭去,她也正好轉過來面向總一郎。兩人四目相交,率直地凝視彼此。
沙織的眼眸中有了堅定的決心,所以即使不問,也能想像沙織現在要說什麼。
「我要去留學。」
「嗯,這樣就好。」
「嗯……謝謝你。」
接著,總一郎與沙織在頂樓並肩悠閒地看了景色好一陣子。能像這樣從水高的頂樓眺望街景,還有多少次機會呢?高中生活只剩下幾個月,這也同樣是能感覺沙織在身邊的時間。
「話說回來,總一郎。」
「什麼事?」
「不回去上課沒關係嗎?」
「沙織呢?」
「音樂科現在已經是實習時間。」
「那也還是在上課吧。」
「也可以這麼說。」
「話雖如此,現在回教室也覺得怪怪的。」
「既然這樣,要不要做一些更壞的事?」
「比方說?」
沙織像在盤算著什麼,淺淺地笑了。
「約會?」
「……」
「那、那個……當作是和好的紀念。」
「這真是個好主意呢。」
「太好了。我還想說要是你生氣就完了呢。」
「我沒有這麼死板,這三年也有了改變。」
「是三鷹害的吧。」
「大概是吧。」
「雖然這是好現象,不過,可不能像三鷹那樣交很多女朋友喔。」
「我沒有那麼靈巧,光沙織一個就夠了。」
兩人說著這些話,離開了頂樓。
穿過門口的時候,總一郎身旁的沙織握住了他的手。
「!」
右手傳來沙織的體溫,忍不住覺得驚訝。
「沙織的手好大啊。」
「一般來說,這應該是我要說的台詞。」
「抱、抱歉。」
「沒關係,無所謂啦。就是因為有這雙手,我才能持續學習音樂至今,然後在這裡跟總一郎相遇。」
「說的也是。」
總一郎如此回答,回握了她的手。
這一天,約會完回到家的總一郎,在睡前罕見地與沙織互傳了近百封的簡訊,最後有了以下的結論。
——聖誕夜你有空嗎?即使只有一點時間也好,我想跟你一起度過。
——為了總一郎,我會空出時間的。
6
十二月二十四日,聖誕夜。
結業式完畢,第二學期最後的班會也結束,三年一班的教室里不知為何飄蕩著哀愁的氣氛。
明天起就是寒假,高中生活只剩下短暫的時間。而且,這短暫的時間也即將被準備考試給占滿了。已經確定直升水明藝術大學傳播學系的總一郎,雖然沒有考試的壓力,但接近離別的季節,還是感受到了特有的悲傷。
也許正因如此,總一郎在始終捨不得放學的同班同學中尋找仁的身影,發現他不在教室:心想他現在大概也在準備考試,因而前往圖書館……
接著,忍不住多管閒事。
——你不打算老實向水明藝術大學的文藝學系提出申請嗎?
對仁而言,這大概是最不希望別人提起的話題吧。談到志願,必然會直接相今後與美咲的關係有所連結。
如果是以前的總一郎,會認為那是仁與美咲的問題,絕對不會想插手管,甚至可能根本就毫不在意。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什麼時候開始在意起這兩人的事……
試著回想,卻也想不起來。
不過與仁道別,離開圖書館的總一郎,認為契機是什麼已經無所謂了。
現在才最重要……因為滿足於現在的自己,沒有思考的必要。
「好好加油啊。」
他在筆直延伸的走廊上只回過一次頭,看著圖書館的門,向仁送出不可能傳達到的聲援。
三年期間一直同班,總一郎從來不認為兩人的個性合得來,跟他說話也老是被惹生氣煩躁。但在水高認識的朋友之中,曾幾何時總一郎變得最了解仁,而他自己也承認這一點。
「不,該加油的人是我自己吧……」
等一下要跟沙織約會。交往至今七個月,現在兩人的關係好不容易來到牽手階段……這是連小學生都會感到驚愕的進度。
剛才在圖書館時仁也說了。
——如果是聖誕夜,接吻也比較容易吧?
光用想的,心臟都快爆炸了。沙織當前,能夠做出這麼無法無天的行為嗎?
「真要說的話,應該先問問三鷹正確的初吻方式……」
總一郎懇切的喃喃自語,靜靜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渲染開來。
暫時先放學離開的總一郎,四點之後再度回到學校,因為他與紗織有約。
首先是去聽每年由水明藝術大學竹樂學系主辦的聖誕演奏會。
會場正是兩年前沙織演奏鋼琴的大學音樂廳。
演奏的曲目五花八門,從古典到爵士、流行音樂,還有不讓小朋友覺得無聊的最近人氣動畫及特輯英雄的主題曲,都由豪華的管弦樂團演奏。
指揮與演奏者的服裝也都搭配聖誕節,全做了聖誕老公公及麋鹿的打扮,其中還混雜了雪人。即使如此,演奏的部分理所當然仍是絕對正式的。
水高音樂科也有幾位同學參與演出。
「沙織不參加嗎?」
總一郎在曲子與曲子之間的空檔如此問道,沙織便覺得逗趣似的笑了,以有些戲劇性的開玩笑口吻說:
「要是聖誕夜放總一郎一個人,那就太可憐了。」
「感謝你的貼心囉。」
總一郎也自然以笑容回應。
約莫兩個小時的演奏會結束後,兩人離開了音樂廳,天空已經暗了下來,完全不見被雲遮蔽住的星星。
「話說回來,天氣預報說今天可能會下雪呢。」
「要是下雪就太棒了。」
之後,兩人前往車站,搭乘電車到下一站,準備共進晚餐。
兩人來到隔壁站的購物中心。煩惱著要挑哪家店,還做了許多調查之後,選定之前曾來過的蛋糕吃到飽自助咖啡廳。現在推出聖誕節的特別菜單,兩人決定嘗試看看。
品嘗以雞肉為主,有聖誕節風味的料理,享用了最後送來的蛋糕之後離開店家,時間已經超過八點。
「接下來要去哪?」
「我想去看聖誕樹。」
因為沙織的提案,兩人移動到挑高三層樓的活動場地。
位於購物中心近正中央的位置……矗立在廣場正中央的巨大聖誕樹,因燈飾而閃閃發光。
總一郎與沙織從三樓的角度稍微往下眺望。
「好美。」
「嗯,是啊。」
這是真心話。
去年之前,明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反而覺得浪費電力。
光是紗織在身邊就有了完全相反的想法,未免也太現實了。單純也該有個限度。
這樣的想法也寫在臉上,總一郎苦笑著。
「總一郎?」
「沒事。」
「真的嗎?不會是看到因為聖誕樹而興高采烈的我,所以發笑吧?」
「不是,我反而覺得你這樣很可愛。」
封於總一郎直接的表現,沙織驚慌失措地別開視線。
「你、你突然在說什麼啊?」
「只是拿去年的自己跟現在的自己做了一些比較。」
「……比較?」
「我以前不喜歡聖誕節這種喧鬧的氣氛……卻發現現在的自己覺得這樣的氛圍也不錯。」
「……」
「並不是聖誕節的氣氛跟去年不同了。改變的其實是我,像這樣的景色,也因為跟沙織一起看而覺得很美……類似這樣的感覺。」
總一郎說著說著便害臊了起來,最後的用字遣詞變得很怪異。
「就跟總一郎說的一樣。跟不同的人在一起,景色看起來也會不一樣。」
像是要填滿剩下些微的空間,沙織緊貼著總一郎的肩,手緊握著欄杆扶手。
撇開道理什麼的不談,總一郎深刻感覺沙織就在這裡,身體感受得到這正是自己珍視的人。
總覺得彼此的碰觸之中,有種超越交談次數及共度時光的力量。
兩人默默看了聖誕樹好一會兒。
「美咲沒問題吧?」
再度開口的沙織,提到在水高認識的朋友。
「希望她跟三鷹能順利。」
「是啊。」
總一郎衷心表示同意。越是熟悉了解,對仁與美咲的關係就越是看不下去。
兩人在聖誕樹前度過了約二十分鐘,然後決定回藝大前站。
抵達藝大前站時,還差幾分鐘就是晚上十點了。
總一郎與沙織並肩走在紅磚商店街上。沙織說了一些話,不過總一郎不太能聽進腦袋。
約會即將結束。沙織住的一般宿舍位於從車站看不到的水高另一側,所以還有一段距離。即使如此,要達成總一郎今天接吻的目標,仍不算是充裕的時間。
「總一郎?」
「……」
看來剩下的機會不大。
「總一郎?」
有些生氣的沙織的臉,突然闖入視野當中。
「唔喔!」
「看到我的臉竟然那麼驚嚇,實在太過分了。」
「抱、抱歉。」
「你突然怎麼回事啊?」
「不、不!沒事啦!」
「很可疑喔。」
沙織毫不習情地投射出追究的眼神。
「真、真的啦。」
出聲想瞞混過去的總一郎,眼前有某個白色的東西掠過。
「嗯?」
他心中感到疑惑,與沙織一起仰望天空。雪花結晶一個接一個翩翩飄落。
「天氣預報說中了呢。」
「嗯。」
沙織完全被夢幻的夜空景色迷住了,注意力移到雪上,總一郎鬆了口氣。
「走吧。」
接著他催促著沙織,自然邁開腳步走向一般宿舍。總一郎住的地方距離一般宿舍,徒步約十分鐘,是直接租用之前念水明藝術大學的親戚承租的房間。
他看著身旁因為越下越大的雪而興奮不已的沙織,開始覺得「今天就算了」。現在並不適合硬要營造出那種氣氛,自己也沒那麼機靈。況且,今天一起度過的時光很愉快,心中滿是幸福的感覺。如果還想要更多,未免也太貪心了。
即便如此,心中還是無意識嘆了口氣。
寒假過後一定會被仁嘲笑吧。
走出車站約三十分鐘後,總一郎與沙織回到宿舍前。
這時,雪下得很大,周圍逐漸染成白茫茫的顏色。氣溫很低,吐出來的氣息始終是白色的。
「今天玩得很開心。」
「我也是。」
「嗯。」
沙織有些靦腆地低著頭。
「那麼,我走了。」
「啊,等一下。」
總一郎正準備轉身離開,卻因為沙織的聲音停頓下來。
「那個……那個……」
「嗯?」
「總一郎,你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這時,沙織猛然抬起頭來,兩人目光筆直對上,眼神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重要的事?」
「聖誕禮物。」
「啊,嗯。」
怎麼會這麼愚蠢?
「這、這樣啊。說的也是,一般是應該準備禮物。我到底在幹什麼……」
跟沙織約好了時間,查詢聖誕演奏會的事,預約晚餐店家,一時疏忽了。
「真、真的很抱歉!」
「總一郎,這個給你。」
紗織向慌張的總一郎遞出一個小包裝。看來紗織似乎仔細地準備好了。不,一般是不會忘記的吧……真的好窩囊。
總不能說下次再交換禮物,總一郎便默默收下。
「可以打開來看嗎?」
「嗯。」
裡面是一個手機吊飾,而且還是看過的吊飾。應該是名為「咬人山喵~~」的角色,沙織的手機上現在也還掛著。
「因為總一郎的手機什麼也沒掛。」
「說的也是。謝謝……」
總一郎趁這個時候,就在沙織面前把吊飾掛到手機上。
「抱歉,我什麼也沒準備……」
「我會確實要到回禮喔。」
「沙織?」
接著,沙織把身體湊了過來,往上凝視著總一郎好一會兒。
「咦!不會吧?」
不知為何這樣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我也不是沒有興趣……」
她以細微的聲音說著,在胸前合掌,緩緩閉上眼睛。
瞬間腦袋一片空白,無法思考。總一郎的腦海中除了照做,沒有其他選項。
他將雙手放在沙織肩上,沙織全身一顫。
「抱、抱歉。」
「不、沒事。只是嚇了一跳……來吧。」
「啊、嗯。」
臉緩緩靠近沙織:心跳激烈鼓動,彷佛全身都變成了心臟。
即使如此也無法將目光從沙織的嘴唇上移開。停止呼吸,閉上眼睛的瞬間,撞上了鼻子。
「啊。」
總一郎慌張地拉開距離。因為愚蠢的失誤,腦袋一下子沸騰了起來。外頭明明很寒冷,卻不斷冒出汗水。
因為剛才的失敗而感到焦急的總一郎,這次則是一股勁兒地碰上了沙織的唇。
稍微撞到了牙齒。彼此的氣息碰到對方的臉頰,感覺搔癢。
止不住的心跳。
還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總一郎放開了紗織。
「抱歉,我沒能表現好。」
劈頭就說出這樣的話。
「我、我才是……」
「啊,嗯。」
沒辦法正視沙織的臉。
「不、不過……接下來只要多練習就好了。」
「咦?」
「總一郎會讓我做很多次練習吧?」
動搖得很厲害的沙織,說了不得了的話。她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恐怕不太清楚吧……
總一郎的腦袋運轉也只到此為止。
他再度把手放在涉織的肩膀上,這次則輕輕地吻了她。反省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嗯。」
嘴唇感受到了剛才沒注意到的柔軟」沙織的熱度傳給了總一郎。
嘴唇分開後,彼此後退了一步,把臉別開。
「心跳得好厲害。」
「我也是。」
「感覺好棒喔。」
「好棒?」
「喜歡上某人真是一件很棒的事,比起比賽更讓人緊張。常聽別人說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原來真的會這樣。」
「是啊。不過,接下來還會有更讓人心跳不已的事吧。」
總一郎用眼角餘光看著沙織,沙織也正在偷看總一郎。
「……色色的事?」
「不、不是!不、不,倒也並非不是……我是說,也包含這些在內,未來要兩個人共同體驗更多其他事,可不是只針對這一點喔。」
「呵呵,我知道啦。」
看來總一郎似乎被玩弄了。不過多虧如此,心情平穩許多,也能很平常地看著沙織的臉。
「那麼,我回去囉。」
「嗯,今天真的很開心。」
「我會珍惜吊飾的。」
微笑的沙織目送總一郎,他一個人
走上回家的路。內心變得溫暖,所以一點也不覺得寒冷。
他在回家的路上還大喊「呀喝~~」,跳躍了三次左右。而這是不能對任何人說的秘密。
7
元旦時,兩人去了附近的神社參拜。如果是還沒確定志願的人,大概會在這裡祈求考試合格,不過總一郎與沙織都已經確定了畢業之後的事,所以一直到參拜前,總一郎還在煩惱該祈求什麼願望。
參拜結束之後,沙織問道:
「你許了什麼願?」
「沙織呢?」
「我想,大概跟總一郎一樣吧。」
「這、這樣啊。」
如果真是如此,那真是讓人感到無比開心。
因為總一郎祈求了「希望能永遠跟沙織在一起」。
短暫的寒假轉眼間結束,第三學期開始後,就感覺時間過得比以往更快。
進入二月,考慮到學生要準備考試,所以變成自由到校。再怎麼不願意,周遭的氣氛還是會告知畢業迫在眼前。
到了這個時期,總一郎終於能夠實際接受自己即將從水高畢業的這件事。
三月就要畢業了。每個人都很清楚這件事,但卻始終沒有「再過一個月就不再穿這身制服」的真實感。
也許是因為還無法想像成為大學生的自己。
「穿著制服來到水高的日子,也所剩不多了。」
過了二月中旬,沙織也說了這樣的話。她的聲音里包含了彷佛回想至今時光的懷念,以及對於還無法明確看到未來形狀的漠然不安。
進入第三學期後,總一郎也儘可能與這樣的沙織一起放學。雖然不是沙織說的,但能一起回家的日子也已寥寥無幾。
二月下旬的某一天,總一郎為了準備畢業典禮的答詞來到學校。
三年級教室並排的三樓一片空蕩蕩,總一郎的班級也空無一人。他一個人在教室里,默默地寫著答詞的草稿。
收聽下來,先念過遺蹟寫好的文章,一開始是開頭的招呼語,對學弟妹歡送詞的感謝,接著向一直以來支持著自己的老師們遺蹟父母致謝,然後敘述在水高度過的時光及回憶。主要的部份還是文化祭。總一郎第一年擔任執行委員,第二年、第三年則是以學生會成員的身分,參與了水高最盛大的祭典。
可以騙傲地說是充實的三年。
國中三年級的秋天……來參加水高的文化祭而決定報考,果然是正確的,沒有絲毫的後悔。只是,當把「沒有後侮」寫在答詞草稿上時,總一郎的內心感覺不太舒暢。
總覺得有什麼在意的事。
正在思考是什麼原因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傳進教室來。
「總一郎,你在啊。」
抬起頭一看,正是手拿小提琴盒的沙織。她把原本戴在頭上的耳機移開,掛在脖子上,小跑步來到總一郎身旁。
「嗯,正在整理答詞的草稿。沙織是來參加管弦樂團練習嗎?」
畢業典禮上齊唱畢業歌,將由音樂科的全體學生伴奏。
「下午安排了全體練習。」
「這樣啊。」
沙織的目光自然看向答詞草稿。
「才寫到一半,你要看嗎?」
「可以嗎?」
「可能畢業典禮時就不會覺得感動就是了。」
「那我就不看了。」
這時,總一郎的手機響了。
他心想著不知道是誰,一邊掏出手機。畫面上顯示「三鷹仁」。
「是三鷹打來的。」
他向沙織說明之後,接起了電話。
「有何貴事?」
『因為突然想聽前學生會長的聲音。』
「我要掛掉了。」
『別這麼冷淡嘛。』
「那麼,到底有什麼事?」
『有點事想跟你商量。』
「商量?」
聽到仁說出的話,總一郎著實嚇了一跳。明明是個一天到晚利用連哄帶騙的言行舉止,不讓他人看穿自己真意的男人……或者該說,也許是因為至今從未看過仁拜託別人的態度吧。
沙織也露出覺得有些奇怪的神情,關注兩人的對話。
「有事要找我的話,就到教室來。」
『啊,你在學校啊,那正好。』
從他的口氣聽來,他大概也在學校吧。總一郎立刻就明白原因了。因為現在正在進行連署活動,為了阻止仁等人所住的學生宿舍——櫻花莊被拆除的命運。
『我馬上就過去,等我一下。』
「我知道了。」
接著便掛斷電話。
「三鷹說了什麼?」
「雖然不清楚內容,不過好像有事要找我商量。」
「商量啊……」
「會是什麼呢?」沙織陷入沉思。
這疇,走廊的方向有啪噠啪噠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這個腳步聲是……」
沙織轉向門的同時,美咲衝進了教室。
「拜託囉~~!啊,是皓皓!皓皓也在喔!」
才回過神,美咲已經迅速撲向沙織。
「嗚哇!喂!美咲,別抱我。」
「皓皓也可以抱住我喔。」
「沒人在跟你說這個!總一郎也不要光是在旁邊看,快來幫我。」
這實在有困難。
「兩人感情還是那麼好啊。」
晚了一些才進教室的是仁。
「你沒說上井草也會一起來。」
「因為我也沒聽說皓皓也在啊。」
真是個滿嘴歪理的男人。
「那麼,要找我商量什麼?」
「其實是有件事想拜託前學生會長。」
「我拒絕。」
因為只有不好的預感,總一郎立刻回答。
「你好歹也該聽一下內容吧?」
仁苦笑著,以輕佻的態度緊咬不放。
「反正內容也不會是什麼好事。」
「這次可是出乎意料地正經喔。」
「那我就更不想聽了。」
知道櫻花莊即將被拆除的現在,不難想像仁要拜託的事一定也有所關聯。看來一定會是相當麻煩的請求。
「一定是櫻花莊的事吧?」
「答對了,不愧是前學生會長。這樣事情就好辦多了。」
「我可沒答應要幫忙喔。」
「那就沒辦法了。」
乍看之下,仁露出了像是放棄的態度。不過,下一個瞬間——
「畢業典禮致答詞,能不能讓美咲來做?」
竟然說出了如此沒頭沒腦的話。
「啥?」
關注總一郎與仁對話的沙織,率先發由聲音。
「……」
對於這遠超出想像的發言,總一郎說不出話來。
「咦?沒聽到嗎?畢業典禮致答詞,能不能讓美咲來做?」
「我一定會讓全美都被淚水淹沒的(註:早年美國好萊塢電影於日本上映時,宣傳海報上常出現「全美都哭了」的聳動形容詞,後用以形容劇情極催淚的意思)!」
「……」
「餵~~你沒事吧?」
「我有聽到啦……誰叫你要用像是『借我像皮擦』這種輕鬆的口氣,說出讓人意外的話,我才會懷疑自己的耳朵啦!」
「儘管放心吧!小總的耳朵好得很!」
「美咲,不准用那個綽號稱呼總一郎,總覺得叫得比我還親密。」
原本一直默默聽著的沙織,也參與了對話。
「那麼,總郎(註:日文發音有「早泄」之意)?」
「那、那就變成別的意思了啦!」
「皓皓意外地知道不少東西嘛?還以為你老是只學音樂,會比較純真呢。」
「三、三鷹閉嘴啦!」
「是、是。」
回過神來,狀況已經完全陷入混亂。
「咳、咳……」
總之,先故意乾咳個兩聲。
「說明一下
理由吧。」
接著催促仁說下去。
「你知道目前櫻花莊所處的狀況吧?」
「嗯。」
理事會決定在本年度拆除櫻花莊。而櫻花莊的住宿生為了表示反對,推翻拆除的決議,依據校規在校內進行連署活動。如果能獲得全校三分之二以上的學生贊成,就能將決議退回理事會。但是總一郎認為,要收集到三分之二以上的數目極為困難,況且又是問題學生的巢穴。對一般學生敬而遠之的櫻花莊成員來說,實在是難以達成。
「只要在未能達成連署的情況下這麼做就好了。」
「你認為可以達成嗎?」
「我們可是認為收集得到喔。」
既非開玩笑,也不是在逞強。仁的眼神深處散發出如此堅信的光芒,旁邊的美咲更是自信滿滿,沒有一絲動搖跟懷疑。
「不過,還是必須考慮到無法達成的情況。」
「那又為什麼會跟致答詞有關?」
「是你給了我提示。」
「什麼?」
完全不懂仁在說些什麼,總一郎皺起眉頭。
「春天時放學後的頂樓開放。你不會忘了吧?」
「……」
「每天都到教職員室露臉,最後打動了老師們的想法。講道理講不通的,就動之以情。」
「要透過畢業典禮致答詞,向全體學生訴求櫻花莊的事嗎?」
「就是這麼回事。」
「就是這麼回事喔~~!」
仁與美咲同時回答。
「草稿由我來寫。當然,事前會讓你確認。」
「……」
「這是萬一沒能收集到連署的最後賭注。拜託你了。」
紗織似乎想說些什麼,看著陷入思考的總一郎。即使不問,也明白紗織的意思。
總一郎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是從上面時候開始變成這樣子的呢?如果是剛進水高的總一郎,一定會堅決反對吧。可是,現在卻完全沒有這樣的打算。總一郎的情感輕易就傾向一邊。
好像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明白了剛才寫答詞草稿時,為什麼會有不協調的感覺,為什麼會對「後悔」兩個字感到不自在。那是因為自己有那麼些許的後悔。櫻花莊的這群人即使被稱為問題學生,但一定比任何人都更享受在水高的生活吧。總一郎現在才發覺,自己的內心某處存在著羨慕他們的自己。正因如此,總一郎才討厭仁。
「這是找跟美咲最後能為空太他們做的事了。」
如此說著的仁,眼神極為認真。
「為了學弟他們,絕對要守護住櫻花莊喔~~!」
「……我明白了。」
在仁與美咲的面前,總一郎靜靜回應。
仁驚訝地瞪大眼睛。
「太棒了~~!」
美咲立刻做出萬歲的姿勢,撲向沙織。突然被飛撲的沙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謝啦,前學生會長。」
總「郎對著開口道謝的仁,做出「快拿出來」的手勢。
「這隻手是要幹嘛?」
「草稿。你已經寫好了吧?」
「……」
也許是沒料想到,仁罕見地愣了一下。
「因為你就是這種毫無破綻、個性令人討厭的男人。」
「能獲得你的稱讚,真是我的榮幸。」
仁從內袋拿出草稿,遞了出去。
「你這一點真的很討人厭。」
如同總一郎所預料的,仁似乎真的已經準備好了。
「這樣嗎?我可是最喜歡前學生會長這種乾脆的個性喔。」
「你要開玩笑的話,我就不幫你了。」
總一郎收下了草稿。
「你覺得我會開玩笑地拜託你這種事嗎?」
「大概不會吧。」
總一郎看也不看便把收下的草稿放進書包里。
「你不看嗎?」
「如果你是認真的,根本不用看。況且,要是我看過了,說不定會改變心意。」
這時,仁不知為何看了沙織。
「皓皓的男友真是帥氣啊。」
他以調侃的口吻如此說道。
「那是當然的吧。」
這時終於站起身的沙織驕傲地微笑說著。
8
三月八日。這天是清爽無雲的晴空。
充滿波折的畢業典禮也告一段落,總一郎與班上同學完成了離別的致意,一個人來到水高的頂樓。
沒有其他人,是包場的狀態。
他把書包與花束放在長椅上,手上還拿著裝有畢業證書的圓筒,恣意地把手伸向天空。
用力把清新的空氣吸進肺里,再像嘆氣般吐出來。
「唉……搞得好慘啊。真是的……」
因為讓美咲念了答詞,畢業典禮還一度中斷。約一個小時之後,才從致答詞重新開始。重新來過的致答詞由總一郎進行,而讓畢業典禮陷入混亂的櫻花莊成員們,則被罰站在體育館外面。
這樣的畢業典禮真是前所未見。
不過,一想到櫻花莊得以保留下來,表情便自然地綻放開來。幸好辛苦有了代價。要是這樣還不行,就真是慘不忍睹了。
彷佛要敷衍帶過這種前學生會長不該有的思考,總一郎邁開腳步,打算沿著圍籬繞行頂樓一圈,想將這裡所見的景色烙印在眼底……
出入口到校門的路上聚集了許多學生。有歡笑的學生,也有學生在哭泣。有人似乎是在拍紀念照,彼此說著要再見。愉快的氣氛之中,有種蘊含著些微寂寥的獨特空氣。
今日道再見的約定,何時才能實現?唯獨明白這絕對沒辦法完全實現,令人無限感傷。
在頂樓繞了半圈,有人開門走了進來。
「你果然在這裡。」
沙織說著走向總一郎。
雙手抱著大花束。
「你那個好誇張啊。」
「音樂科的學弟妹送的……你還敢說,總一郎那個又是什麼?」
沙織眼尖發現了剛才總一郎放在長椅上的東西。其中還有不輸給沙織手上大小的華麗花束。
「是前學生會成員學弟送的。」
五個成員其中三個人是低年級生。這是當時的副會長……也就是現任的學生會長淌著眼淚和鼻水,送給他的花束。
「我會努力不輸給會長的!」
「現在你已經是會長了吧。」
「對我來說,會長只有會長一個人而已。」
畢業典禮一結束,在回教室的途中聽到這些話,怎麼可能不高興。感動得不得了的總一郎仇幾乎要哭了,不過不能在學弟面前表現出難看的樣子,所以拚命忍住。
「我只是直升水明藝術大學,偶爾會回來看看的。」
「是的,會長!」
總一郎覺得多虧了這些好成員,學生會才能順利營運,言語根本不足以表達對他們的感謝。
來到他身邊的沙織,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畢業典禮上的總一郎,真的好帥氣。」
「你說的是針對哪一個瞬間?」
即使對沙織突如其來的話威到有些驚訝,總一郎還是反射性如此間道。想得到的事有兩點。一個是在中途重新開始的畢業典禮上致答詞一事;另外一個則是在最後的最後,成為典禮重新舉行的原因——也就是美咲致答詞時幫腔的事。
似乎不問也知道是哪一個。
不過,沙織的回答卻與總一郎預料的不同。
「兩件事都很帥氣,身為女朋友覺得很驕傲。」
沙織有些調皮地微笑著。
「能被你這麼稱讚,身為男友可是無比開心啊。」
「你後悔讓美咲致答詞嗎?」
「我是很後悔。高中最後的回憶,就被胃痛給填滿了。」
「要是這樣,至少事前先看過美咲的答詞草稿就好了。」
正如沙織所說,總一郎曾經有這樣的機會。
「關於這一點,我認為沒先看過是正確的。」
「為什
麼?」
「上井草的那個,怎麼看都覺得從中途就完全是即興演出。而且……」
「而且?」
「要是先知道內容,就不會覺得這麼幹脆愉快。」
「……說的也是,那是很棒的答詞。」
彷佛在細細回味一般,沙織小聲說道。
「多虧如此,典禮重新開始之後就變得很難進行。」
「沒問題的。還是有學生哭了啊。」
「沙織呢?」
「我、我嗎?我是…呃,那個……」
看她無法扯謊的老實反應就知道答案了。
『結果,直到最後的最後,我還是贏不了上井草啊。」
現在卻連這一點都令人覺得很舒暢。如果沒遇見上井草美咲這號人物,大概不會有這種心情吧。總一郎現在已經能夠這麼想,說不定原本沒想過要在成績上爭取第一名,因為有了能做為目標的對象,所以自己的高中生活過得很充實。
總一郎正思考著這些事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收到了簡訊。
「誰傳來的?」
仔紐一看,上面顯示仁的名字。
「是三鷹。」
總一郎回答沙織,並打開簡訊。
——恭喜你畢業了。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上頭淡淡地如此寫著。
「校長說教已經結束了嗎?」
總一郎也抱著與沙織相同的疑問。以致答詞訴求反對拆除櫻花莊,還把畢業典禮搞得一團亂的懲罰,現在應該還在校長室里被狠狠責罵才對。
——說教結束了嗎?
傳出簡訊。
馬上就收到了回覆。
——正被盛大地說教當中。
又是不正經的內容。
——你就乖乖受教吧。
——要不要換你來?
看來似乎最好不要再回覆了,否則仁一定又會繼續傳回來。不過,總一郎還是傳了一封簡訊作為收尾。
——恭喜你畢業。就算去了大阪,偶爾還是要聯絡。
畫面上顯示已送出。
過了一會兒,也沒收到仁的回覆。
不同於直升水明藝術大學的總一郎,仁從四月起就要去念大阪的藝術大學。與三年來同班的朋友也將各分東西,不過倒不覺得會因此與仁的關係生變。未來一定也還會繼續下去。
總一郎正打算把手機收起來,又收到了原以為不會再傳來的簡訊。這次的寄件人是美咲。
「那兩個傢伙……」
一邊聽校長說教,還能一邊傳簡訊給總一郎,這兩個人到底有什麼樣的神經構造。針對這部分,到最後還是無法理解。
——謝謝你!多虧小總,我們才能守護住櫻花莊喔!
緊接著又傳來另一封簡訊。
——不能因為皓皓不在就花心喔!
「誰會那樣啊……」
「怎麼了?」
「上井草傳來的。」
總一,郎把勵收到的兩封簡訊拿給沙織看。她看第一封簡訊時低聲笑了,看第二封簡訊則是露出了嚴肅的表情。她用懷疑的視線看了過來。
「我也擔心這一點。」
「別拿我跟三鷹相提並論。」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那麼,我希望你讓我看看證據。」
「什麼證據……」
「……」
沉默的沙織臉頰微微泛紅。因為這樣,總一郎已經知道她的意思了。
「我從以前就一直覺得了。」
「覺得什麼?」
「沙織對這方面的話題,出奇地大膽呢。」
「咦?是、是這樣嗎?」
「多虧如此,我會一直迷懋著沙織。」
總一郎覺得難為情,後半段越講越快,要是現在紗織說些什麼,總一郎的鬧大大概就要沸騰了。所以在那之前,總一郎先微傾身體,輕輕吻了坐在長椅上的紗織。
這個月,沙織就要啟程前往奧地利留學了,還能一起在日本的日子已經寥寥無幾,說不寂寞是騙人的。依依不捨的情感,現在也還糾纏著自己。沒有什麼能夠保證分隔兩地的兩人關係還能繼續下去,不過這是已經決定好的事,是兩人共同決定的事。
總一郎拉開與沙織的距離,飛機剛好划過天空的景象映入眼裡。站起身的沙織也在總一郎身邊仰望著飛機。飛機的影子一點一點逐漸變小遠去。
在完全看不到之前,總一郎握住了沙纖的手。沙織肩膀微微一顫,視線仍然望向天空的彼方,只是溫柔地回握總一郎的手。總一郎也不發一語,目光追逐著逐漸遠去的飛機的痕跡。
因為比起任何言語,更能相信這一天緊握的手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