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早已開始啟動的春天(2/2)
「『喜丶喜喜喜喜……』丶這哪說得出來啊,太丟臉了吧!」
羞恥心終於來到極限的空太,單手摀著臉蹲了下去。
「等丶等一下,神田同學!不丶不要那麼害羞啦。連我都要開始覺得難為情了。」
把臉轉向旁邊的七海,用手搧著泛紅的臉。
「話丶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明知道只不過是演戲,卻沒辦法與七海正視彼此。一不小心四目相交,又慌張地把臉別開。
真白一臉不高興地低喃。
「學弟,要多放點感情!你喜歡她吧!」
美咲直指著七海。七海心臟激烈地跳了一下。
「咦?我丶我?」
「冷丶冷靜點,青山!她丶她說的是角色啦,角色!」
「說丶說得也是。」
大概是為了穩定自己內心的動搖,七海做了深呼吸。
「學弟所謂的喜歡,是這麼乏味的東西嗎!」
「請不要這麼蠻橫!我是素人!不加修飾原始的外行人!」
「小七海則是太過講求演技的感覺,要更自然地跟學弟對抗才行!」
「自然是指……」
「比方說,當作是自己要告白羅!」
「咦!自丶自己?我丶我要向神丶神田同學告白?」
七海的臉瞬間通紅。
「學弟也是!我不是說過這次要更不加修飾嗎?應該是最適合素人學弟才對!』
「為什麼我剛才要多嘴說什麼素人……」
禍從口出。以後還是多留意吧。
「好,那麼,再試一次吧!」
「噎!」
「咦~~!」
空太與七海的慘叫聲重疊在一起。
「演技之路是很嚴苛的喔!了解的話,來,開始~~!」
美咲拍拍手掌。
現場一瞬間陷入靜默,緊張感被拉到最緊繃。
現場靜待空太念出台詞。這樣看來,也只能硬著頭皮做了。雖然空太的演技一點也不重要,不過對於七海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即使是棉薄之力,只要能幫上忙,想儘可能提供協助。
空太下定決心,首先意識到美咲說的話。這輩子第一次嘗試揣摩心境。
不加修飾的感覺。所謂喜歡的心情……
「『妳丶妳說突然有話要對我說……是丶是是是什麼事?』」
莫名意識到之後,就變得比之前更糟了。
「『嗯丶嗯,是丶是還滿重要的事……吧。』」
連七海都開始出錯。
「『……』」
「『我丶我我我丶我……一丶一直有話想對你說!』」
七海前所未有地結巴,聲音變調。
「好,卡!連小七海都變別腳了!」
「美丶美咲學姊不該說那句『當作是自己要告白』啦!」
因為羞恥而滿臉通紅的七海,幾乎要哭出來了。
「看來有必要進行特訓。」
雙手叉腰的美咲,對自己的話猛點頭表示贊同。
「空太跟七海看起來很開心呢。」
真白似乎覺得有些無趣。
「可以的話,我也想站在可以說妳那些感想的立場啦!」
「……」
「椎名?妳在生什麼氣?」
「沒什麼。」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眼神卻很不滿。
這時,又有一位櫻花莊居民回來了。
「真是湊巧。全員都到齊了呢。」
隨著聲音出現在餐廳的,是以舍監身分與空太等人一起生活的千石千尋。現年二十九歲又二十七個月……世間一般稱之為三十一歲。
順便一提,其實並沒有全員到齊。龍之介在房間裡。不過,空太並沒有餘力去指正這一點,因為劇本練習的餘韻還騷動著自己的內心……而七海看來似乎也一樣,目光一對上立刻就把臉轉開。真白還是依然在鬧彆扭的樣子。
千尋似乎察覺到餐廳這樣微妙的氣氛。
「幹嘛?是一觸即發的血腥場面嗎?」
「才丶才不是!」
七海立刻否定。
「真不錯啊。再多來一點吧。」
「剛剛青山明明就說不是了吧!」
「然後,把神田折磨得更痛苦吧。」
「為什麼啊!」
「因為看到你慘叫的樣子,我就會多少覺得自己變幸福了。」
真不該問的……
「請不要拿學年的不幸來尋開心!」
「我拒絕。」
「竟然被拒絕了!」
「神田,人類有兩種。」
「簡單來說?」
「一種是會對別人的不幸感到心痛的人,另一種是因為別人的不幸而感到滿足的人。我希望自己是後者。」
「以老師這番話來看,正常應該要選前者才對吧!」
「這種事不重要啦,學弟!」
「現在可是正在進行重要的哲學性對話耶?」
「話說,那是誰啊!」
美咲伸手指著的人,是一位站在千尋背後一臉愛睏的男學生。剛才眼角餘光就隱約瞥到他,空太也覺得很在意。
雖然模樣還有些稚嫩,不過端正的長相很引人注意,長得相當帥氣。
一頭像是睡得亂翹的自然卷,跟某人一樣戴著大大的耳機。穿制服的樣子也還帶著明顯的生澀感,全新的制服沒有一絲皺褶。
「喔,那個嗎?是從今天起要住在櫻花莊的一年級新生。」
「咦?」
對於突如其來的發言,自然發出驚愕的聲音。
「才剛舉行完入學典禮,就已經是櫻花莊住宿生了?話說回來,明明說要拆除,卻還增加住宿生嗎?」
「既然已經決定要留著,能利用的東西就儘量利用。這就是大人。」
「喔……」
「好了,自我介紹吧。」
被千尋從背後推了一把的男學生往前跨了一步。
「我是剛進水高的姬宮伊織。」
是有印象的姓。
「姬宮……」
那並不是到處都有的姓氏。
「皓皓的弟弟嗎!」
美咲再度用手直指他。
「沒錯,就是去年畢業的姬宮沙織的弟弟。同樣是音樂科。」
伊織的表情好像有一瞬間憂鬱了起來,不過立刻又恢復原來很困的表情。也許只是自己多心了吧。
「呃,我是三年級的神田空太,旁邊這位是美術科的椎名真白。」
真白點了點頭。
「我也是三年級生,我叫青山七海。」
「神田學長,椎名學姊,還有青山學姊。」
「還有,你旁邊的那個人是原來住在櫻花莊,現在則變成了鄰居……三月份畢業的三鷹美咲學姊。」
「小伊織請多多指教!」
美咲抓住伊織的雙手,用力地上下搖晃。
「妳丶妳好。我有聽姊姊說過一些有關學姊的事。」
伊織對於美咲的熱烈歡迎,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話說回來,老師。入學典禮當天就被流放到櫻花莊……他是幹了什麼好事?」
最重要的事還沒問。
「入學典禮一結束,他就突然拿轉科申請單到教職員室來。」
「轉科申請?」
「要轉到普通科嗎?」
緊接在空太的疑問之後,七海也提問。
千尋嫌麻煩似的點了點頭。真白以看不出在想什麼的透明眼眸看著伊織,而伊織似乎受到真白莫名的魄力影響,看來有些緊張。
「為什麼突然想轉科?好不容易通過這麼低的錄取率。」
水高的音樂科丶美術科只有極少的十個名額,是名符其實的窄門。每年來報考的人理所當然會超過十倍,有時甚至還會超過二十倍。
「感謝你們開口問我,我……我已經不想再彈鋼琴了!」
激動說明的伊織緊握拳頭,不知為何朝天花板如此宣言。
空太好奇那裡有什麼,也跟著把視線往上移,卻只看到老舊的日光燈與暗沉的天花板紋路。
「青春一去不復返。可是!可是,我卻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國中時期每天努力練習丶不斷練習,練習天堂還有練習地獄,簡直就是既不青也不春,而是像鋼琴鍵盤只有黑與白的協奏曲,就這樣度過了再也不想繼續下去的三年!」
「那麼熱衷鋼琴不是很好嗎?」
「這樣根本一點也不好!同年級的學生,大家在放學後都很開心地玩鬧,我卻只有跟鋼琴一起度過的回憶,不覺得太殘酷了嗎?是的,我覺得太殘酷了!
因為相信了不知哪裡的某人說『彈鋼琴好像會很受歡迎』這種不負責任的發言而努力至今,但是那根本就是騙人的,我可以挺身出來證明。不受歡迎!絕對是這樣!」
「……真是個個性鮮明的孩子啊。」
七海站在旁觀者的立場如此說道。
真白則不知道正在想什麼。搞不好表面上看起來很認真在聽他講話,實際上卻在想著想吃年輪蛋糕之類的事。
「呃~~這個,也就是說……姬宮同學轉到普通科去,想做什麼?」
空太無可奈何,只好代表大家繼續發問。
「我要談戀愛。」
伊織乾脆果斷地說了很奇怪的話。
「……」
「我要談戀愛!」
第二次則是如此大喊。
「呃,我們都聽到了,不用講第二次。」
「我!我想度過更普通的高中生活!我是非常認真的!」
說著把緊握的拳頭朝奇怪的方向伸出去,似乎正在疾呼什麼。
雖然覺得他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不可能普通了,不過空太並沒有說出口。
「你已經不可能普通了。」
空太瞬間還以為泄漏了內心話。說話的人是真白。
「我忍著沒說的事,椎名妳也別說!」
「我一定會在這個水高實現普通的夢想。」
「你……所謂的普通,是指什麼樣的感覺?」
總之,先試著配合他。
「要說到普通的高中生活,當然就是早上上學途中,在馬路轉角與咬著麵包的女孩子撞個正著,然後看到她的內褲,如果是純白色的就更好了!清純的感覺!然後被罵:『喂,你在看哪裡啊!』
接著我誠實回答:『純白的耶!』就在給女孩子最差印象的狀況下,因為急著上學就離開了。
然後老師介紹來了一個轉學生!竟然就是在上學途中撞到的女孩子!然後我就說:『啊,是今天早上那個純白的!』女孩回答:『啊!你是今天早上的變態!』就是這種感覺的普通!」
「那是異常吧。」
「是嗎?不是還滿常發生的嗎?」
不愧是人妻女大學生,說的話就是不一樣。
「然後啊……」
「還有然後啊?」
老實說,剛才那些就已經夠了。
「去書店的時候,與剛好要拿同一本書的女孩碰到手。『啊丶抱歉。』『不,我才對不起。』 『我沒關係,妳請拿吧。』 『咦?可是,這樣太不好意思了……』」
「神田同學,這是什么小短劇?」
「是小短劇嗎?」
「『不,真的沒關係啦。』 『這丶這樣嗎?那我看完之後再借給你!』變成這樣的情況,明明沒有那個意思,卻還是交換了手機號碼,然後發展成戀愛的那種普通!」
「更加異常了。」
「我昨天在車站前的書店,有看到這樣的兩個人喔。」
真是可怕的人妻女大學生。話說回來,這裡有會演這種愛情喜劇的人嗎?
「還是你們喜歡比較粗略的說明?那麼,就是我想交女朋友,想卿卿我我,想約會,想接吻,想上床!把完全只有鋼琴的國中時期丟到遺忘的彼方!離開父母,從束縛的枷鎖解放的我,今天起要從這裡開始正經的人生!這就是我為什麼要轉到普通科的宣言!感謝大家的傾聽!」
「既然這樣,一開始報考普通科不就好了嗎?」
七海毫不避諱地說道。聽起來確實如此……
「不,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就算天塌下來也不可能,哈哈!」
「為什麼?」
提問的人是空太。
「因為我是笨蛋。」
「嗯,聽剛才的對話,我就覺得是這樣了。」
「真可憐。」
「椎名……妳考普通科的話也絕對會落榜的啦。」
「我不會落榜。」
「妳哪來的自信?」
「因為我不會去報考。」
「誰叫妳腦筋急轉彎的!」
「那些都無所謂……不過,還是不知道他為什麼會來櫻花莊。」
七海把離題到不行的對話拉了回來。
光是轉科就被流放,未免太奇怪了。
「剛才說的那些,可以說是他很快就被老師盯上的原因。」
不知何時,千尋已經從冰箱裡拿出罐裝啤酒,大口豪飲了起來。
「真正的理由是?」
「他潛入女生宿舍,企圖偷窺女子浴室。」
「……」
時間一瞬間停頓了。
「……真的假的?」
「是變態。」
緊接在空太之後,真白也說出自己的感想。七海則不發一語,以彷佛在看什麼髒東西的眼神望向伊織。
「不,真的不是啦!請聽我解釋!如果只聽到這裡一定會誤會我的!」
「哪裡不是?你倒是說說看為什麼要偷窺。」
「我話先說在前頭,轉科申請並沒有被受理。」
將視線轉向千尋,千尋便說明:
「雖然他這副德性,好歹也是進音樂科的人,有充分的實力。所以要他先在音樂科上課,再重新考慮。如果還是想去普通科,就先忍耐第一學期,第二學期之後再說。這就是結論。」
「在夢想的路上第一步就踏錯的我,總之先回男生宿舍重新研擬戰略。為了度過淡粉色的高中生活,果然還是要有女朋友!所以我下定決心,在轉到普通科之前,至少要先交到女朋友!」
「然後呢?」
受不了的七海視線冷漠。
「一想到交了女朋友就可以做那種事還有這種事,就開始苦惱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在男生宿舍的歡迎會上,宿舍長
竟然說『一年級新生去偷窺女子浴室當作入宿儀式』!」
「啊,我在的時候也有過……」
欺騙玩弄什麼都還分不清楚的一年級新生,是男生宿舍慣例的娛樂。不過並不會真的去偷窺女子浴室,或者該說,基本上沒有人會當真,而想去執行的新生,下場就是在走出男生宿舍時被壯碩的女舍監逮到。
「可是,我是真的很煩惱耶。煩惱到底可不可以做出偷窺女子浴室這種卑劣的行為。也多虧如此,我內心的天使與惡魔爆發了激烈的戰爭,彼此互扯羽毛丶互揭瘡疤呢。」
「那麼,結果怎麼樣?」
「因為慾火焚身,然後就做了。」
「根本就跟天使與惡魔無關吧!」
「要逮捕。」
「老師,我絕對反對把這種罪犯安置在櫻花莊!」
七海的意見非常正確。
「不需要那麼生氣吧。還有人看就表示還有身價。」
「妳以為這樣我就會接受嗎?」
七海槓上千尋。
「沒問題的。我已經警告過他了,下次再犯就要送去警察局。」
「就算這樣,會犯的人還是會再犯。」
正因如此,所以犯罪才無法從世間消弭。
「妳要是這麼擔心,洗澡的時候就叫神田幫妳站崗吧。」
七海瞥了空太一眼。
「我也不要那樣。」
「總覺得好像連我都遭到波及,被當成變態了?」
「我也不是變態!」
「不,你是變態。」
「偷窺女子浴室被容許到幾歲之前,又從幾歲開始會被當成犯罪呢?幼稚園的時候明明是被允許的啊。」
伊織一個人已經啟程前往回憶的世界去了……才正這麼想的時候——
「不過,真的沒問題啦。請相信我。」
意外地很乾脆就回到現實世界來了。
「要我們相信什麼?」
七海似乎帶著要徹底抗戰的覺悟。
「我喜歡大胸部的女生,所以老實說,我對青山學姊跟椎名學姊沒有興趣。」
七海的反應完全就是驚訝得闔不上嘴。
「你真的很厲害耶。根據到目前為止的對話,怎麼能說出這種爆炸性發言啊?」
「不,也沒那麼厲害啦。」
「所謂的天真無邪還真是可怕啊!」
在害羞搔著頭的伊織旁邊,七海緊握的拳頭顫抖著。感覺已經瀕臨爆發了。
「神田同學,為什麼我剛剛被拒絕了?」
「可以不要問我嗎?」
「相反的,美咲學姊是我超愛的型!請跟我交往!」
「啊,那個人不行喔。她已經是人妻了。」
美咲讓伊織看了左手無名指上的閃耀戒指,彷佛在說「如何啊」。
「咦?」
「她已經拋下千尋老師先結婚羅。」
「神田,揍你喔。」
腦袋被痛毆了。
「好痛!」
剛才那句話可能太過分了點。
「所謂結婚……就是那個有名的結婚嗎?」
「應該就是那個結婚沒錯。」
「怎麼會……」
伊織沮喪地垂下肩膀。
「可不可不要看著我跟真白,一副感到失望的樣子?」
七海的額頭幾乎要冒青筋了。
該怎麼處理這個渾沌的狀況?似乎已經無法收拾了。這時,一名意外的人物插話了。
「你該適可而止了吧。」
是真白。她以清透的目光凝視著伊織。
「唔!」
被真白不可思議的魄力震懾住,伊織往後退了一步。
理所當然,在場所有人的意識全集中到真白身上。真白究竟想對伊織說什麼?她是不是生氣了?正在思考各種可能性的同時,真白再度開口了。
「七海很快就是D罩杯了。」
空太與伊織驚訝呆愣地張著嘴。
「等丶等一下,真白!妳丶妳!妳在說什麼啊!」
「我說的是事實。」
只有真白依然冷靜。
「她昨天也說內衣變緊了。」
「那個不能講啦!」
就七海沒有否認的樣子看來,真白說的應該是事實。一旦知道了這件事,視線就會自然朝向某一點。
「神丶神田同學,你在看哪裡啦!」
七海雙手遮胸,轉身背對空太。
「並丶並沒有變大啦……只丶只是稍微胖了一點,所以比較上來說……」
「妳變胖了嗎?」
乍看之下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啊,丶真是的,為什麼話題會扯到這邊!」
「是七海自己說的。」
「我認為元兇應該是椎名才對。」
「算了,反正就是這樣。新人就交給你們照顧了。」
對話根本還沒有結論,千尋已經迅速離開飯廳。
「啊,老師!」
即使出聲叫喚,回應的也只有玄關門開關的聲音。該不會是出去約會吧?如果真的是這樣,最好不要去打擾她。她至少也有獲得幸福的權利。
「算了,反正就是這樣。那我們就趕快開歡迎會吧。」
空太已經沒有自信能收拾這個狀況,便決定向千尋看齊,強制結束話題。
「話才說到一半!」
「我想也是!」
不過很遺憾的,這對七海並不管用……
4
伊織的歡迎會在晚上十一點前結束。慣例的火鍋是美咲準備的咖哩鍋,不過空太等人傍晚才吃過晚餐,所以幾乎是由美咲與伊織兩人吃掉的。剛開始伊織也對櫻花莊這個環境多少有些緊張的樣子,不過中途就不再生澀客套,很快就跟大家打成一片。
「啊~~美咲學姊!那是我的肉!肉!」
「所有存在於世上的肉,都是為了要讓我吃才被放進鍋子裡的喔~~!」
就是這樣的狀況。看來空太也不需要太過擔心。
「該怎麼說,總覺得伊織同學本來就應該屬於櫻花莊……」
連七海都有這樣的感想。
空太打從心底同意這句話。
盛大熱烈的歡迎會結束後,空太與七海收拾善後。結束之後,空太在更衣間外面待命。千尋玩笑般的站崗那番話,竟然成了現實。
百般不願的七海被美咲硬拖進去,還有真白也在裡面,三個女孩子正在一起洗澡,偶爾會從裡面發出聽起來很開心的聲音。不,很開心的人是美咲,七海則是屢次傳出慘叫聲。
「櫻花莊今天也很和平呢……」
空太一屁股坐在走廊上,手裡拿的是剛才美咲給的動畫劇本。
可以的話,真希望誰來代替自己。不過,七海說了「總比自己一個人練習得好」,所以想儘可能幫她。七海說著「我要繼續努力」的那一天,已經相約要一起加油,也想盡全力支持她,希望她的努力有一天能獲得回報。
所以,既然已經決定就只能硬著頭皮去做。在不扯七海後腿的前提下,儘可能嘗試看看。
空太翻著劇本。
這時,毛像是美國短毛貓的朝日,喵喵叫著走了過來。
「怎麼啦?朝日,你要當我的練習對象嗎?」
「喵~~」
「這樣啊。那麼,就拜託你羅。」
空太把它抱起來,讓它面向自己。
「好,那麼要開始羅。「『妳說突然有話要對我說……是什麼事?』」
「喵~~」
一開始就很順利。雖然還是會覺得害臊,不過已經不會因為緊張而吃螺絲了。
「『這樣啊……』」
「喵~~」
「『我也一樣,有同樣的心情。我也……一直喜歡著妳。』」
「喵~~」
「咦?意外地很輕易就能說出來嘛。」
剛才對「喜歡妳」這句話感覺到很大的壓力,內心還動搖到一個不
行。「『我也一樣,有同樣的心情。我也……一直喜歡著妳。』」
這次也能很自然地說出口,而且好像沒那麼生硬了。
「喔,很乾脆就克服弱點了?」
空太滿足於意料之外的效果。這時,浴室傳來格外慘烈的尖叫聲。
「哇啊啊啊!」
錯不了,是七海的聲音。
「餵丶喂,怎麼了,青山?」
「空太,發生大事了。」
回應的人是真白。
「發生什麼事了?」
「小七海的胸部又長大了喔~~!」
「啥?」
所謂的大事是指這個嗎?
「請丶請不要說那麼奇怪的話啦!」
「這也是事實。我摸了確認過了。」
剛才的慘叫,看來似乎是因為真白摸了七海的胸部。
「不錯嘛,小七海!不過,我不會輸給妳的喔!」
「我本來就贏不了美咲學姊!」
確實……美咲的等級似乎有些不一樣。
「七海好狡猾。」
「我都說了,這種話請跟美咲學姊……那個,真白為什麼動手摸了啊!」「因為很舒服。」
「……」
空太忍不住吞了口水。很舒服啊……
「學弟要不要也來摸摸胸部啊!」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絕丶絕對不可以啦……」
七海的反應惹人憐愛,好像快哭出來了。
「我想妳應該知道,我剛剛只是開玩笑喔!」
「不可以豎起耳朵聽,然後做奇怪的想像喔?」
「我還沒想像啦!」
「所以是接下來打算想像了嗎!」
「不丶不會啦!」
空太全力宣言之後,又小聲補充:
「大概吧……」
其實已經想像了一半……
「不丶不用站崗了,神田同學到旁邊去吧!」
再這樣繼續下去,七海大概會真的哭出來吧。
「莫名被牽連了……唉~~」
空太嘆了口氣起身。
視線不經意朝向走廊深處……1O3號室,伊織的房間。他不但沒有出來偷窺,就連離開房間的跡象也沒有。該不會已經睡了吧。
或者是正在整理行李?剛才舉行火鍋歡迎會的時候,有犀牛LOGO的搬家公司一股腦把行李搬了進來。
「稍微過去看一下狀況吧。」
說不定還可以幫他整理行李,順便也想跟他多聊聊。接下來就要一起生活了,而且也很在意他說不想再彈鋼琴。
空太在一樓的走廊上前進。
站在門前,基於禮貌敲了兩次門。
「……」
沒有反應。
「餵~~」
「……」
還是沒有回應。
「我要開門羅~~?」
打了招呼之後,空太輕輕轉動門把。沒有上鎖,門很輕易就開了。
從門縫往裡面窺視。
所有人的房間都是三坪大小,所以馬上就發現了伊織的身影。他坐在房間最裡面靠牆放置的鋼琴前面,神情認真地讓手指在鍵盤上舞動。
記得搬家公司的大哥有搬進一個很人的行李,原來就是那座鋼琴。
不過,最重要的曲子卻沒有聽到,只微微聽到敲鍵盤的聲音。
空太打開門,踏進房裡。
伊織完全沒發現空太,繼續演奏著。耳上戴著印有「HAUHAU」字樣的大耳機,耳機線直接連接到鋼琴上。是所謂的電子琴嗎?
空太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伊織那甚至帶點悲壯的氣質,實在不像是想放棄鋼琴,轉到普通科的人會有的表情。空太全神貫注,始終無法把目光移開,感覺到畫漫畫的真白身上也有的共通點。
環顧房內,行李幾乎都還沒打開來。唯一有的就是那座琴與搬家的紙箱,開封過的紙箱只有一個。
生活感淡薄的房間。在這之中,空太感覺到了某人的視線而回過頭去。
「唔喔!」
受到驚嚇的身體往後退了一步。眼前的是歷史上的名人,空太也認識。就是在音樂教室里常看到的巴哈。
「比起其他行李,為什麼只先貼這張肖像畫?」
真是充滿謎團。
「唔喔!學長,你在的話就請出個聲啦!」
「啊,很抱歉擅自跑進來。不過,我剛剛有先打了招呼。」
「啊,是這樣嗎?那真是抱歉。」
伊織似乎已經結束了演奏,拿下耳機掛在脖子上。自然就看到了「HAUHAU」的字樣。
「啊,這個嗎?是姊姊給我的。她原本很喜歡,但後來說『我已經沒辦法再用它了……』」
大概是因為被美咲拿來取綽號吧。為什麼會是皓皓呢?謎底已經解開了。
「話說回來,你的房間真是誇張呢。」
「怎麼說?」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貼巴哈的肖像畫。」
「他可是音樂之父喔,所以當然要貼吧。」
伊織眼神閃閃發亮。空太感受到了強烈的不協調感。
「這個,到了晚上不會覺得很可怕嗎?」
「神田學長要不要也貼一張?我還有一張備用的。」
伊織拚命在行李當中尋找,拿出來的是一張捲成筒狀的海報。
「這個給你。」
「你可不可以不要帶著那麼純真的眼神遞給我?」
不愧是在入學典禮當天就被流放到櫻花莊的人。也難怪了,說不定在這方面也不太尋常。
空太想敷衍而游移的視線,再度回到鋼琴上。
「可以用電子琴練習嗎?」
「啊,這個嗎?晚上使用很方便喔,聲音也不會流出來。雖然沒什麼抑揚頓挫,所以不太適合拿來練習,不過想彈的時候就能拿來彈,所以我還滿喜歡的。用來作曲也很方便,反正好的鋼琴在學校練習室里就可以盡情彈奏。」
「你雖然說不想念音樂科,不過還真是熱衷啊。」
原本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話,伊織的表情卻明顯沉了下來。只見他微低著頭,視線落在地上。
「我講了奇怪的話,抱歉。」
「……神田學長。」
「嗯?」
「你說過你認識我姊姊吧?」
「咦?嗯。雖然只見過幾次面而已。」
歡迎會上吃火鍋的時候,有稍微提過。
「就學長來看,覺得我姊姊怎麼樣?」
視線往上望的伊織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神情如此提問。
「問我怎麼樣……是個很漂亮的人。」
空太斟酌用字遣詞後如此回復。
「……」
伊織張大眼睛,愣了一下。
「咦?就只有這樣?就音樂上來說呢?」
「啊,什麼啊,你是問這方面嗎?抱歉,因為我沒聽過姬宮學姊彈鋼琴。」
「這樣嗎?」
「嗯,雖然聽過她幫美咲學姊的動畫創作的音樂,不過,那是叫現場演奏嗎?那個我就沒仔細聽過了。真不好意思。」
「不,這樣啊,原來你不知道啊。所以才會……」
「咦?」
「不丶不,沒事!是我自己的問題。」
「被你這麼一說,就更在意了。」
「真的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啦。話說回來,學長你有什麼事嗎?」
「本來是想幫你整理行李的……不過,現在看起來好像沒這個必要呢。」
要是現在拆了紙箱,反而會更難收拾吧。而且伊織看來也沒打算拆行李的樣子。
「還有,只是想說稍微安頓好之後再好好跟你打個招呼而已。今後請多多指教,姬宮。」
「我才要請你多多指教。」
只是,對於「姬宮」這個稱呼始終還是不太習慣,感覺好像在直呼姊姊沙織的姓氏。
「那個,我可以叫你『伊織』嗎?」
「咦?」
「對認識姬宮學姊的我來說,要直呼『姬宮』總覺得有些抗拒。」
「那麼,我也可以稱呼你空太學長嗎?」
「喔,好啊。」
既開心又不好意思的複雜心境。與仁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要白己別叫他「學長」,現在好像能夠理解了。話雖如此,跟仁一樣被冠上學長的稱呼,同樣令人覺得很難為情。只能慢慢習慣了,況且並不會覺得不舒服。
「那麼,晚安了。明天還要上學,早點睡吧。」
「好的!」
伊織活力充沛地回應,目送空太回到走廊。接著,又傳來其他聲音呼喚自己的名字。
「神田同學?不在嗎?」
呼喚的人是七海。
「怎麼了?」
空太離開伊織的房間後,便與從更衣間門縫探出頭的七海遇個正著。她的胸前只圍了浴巾,一副刺激性的姿態。剛洗完澡暖呼呼的七海肩上浮現汗珠,長發發尾不斷落下水滴。身上還冒著水蒸氣,看起來莫名性感。
目光對上的瞬間,彼此停止思考了約三秒。
七海彷佛見到天敵的野生動物,迅速躲回更衣間。
「因丶因為出聲叫神田同學也沒回應,所以有點在意才叫你的!」
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門的另一頭傳來辯解。
「叫丶叫我到旁邊去的人,明明就是青山吧……」
「所丶所以,我又沒有說是神田同學的錯……」
七海的聲音像是鬧彆扭又像在嘔氣。
接著也傳來美咲謎樣的歌聲蓋過七海的聲音。以有回音的部分分析,美咲似乎還在浴室里。而真白又在做什麼呢?
「你有好好練習過了嗎?」
七海隔著門問道。
「我練習過了。應該沒問題。」
剛才進行得很順利。
「你還真是信心滿滿啊。」
「喔,不要以為我還跟剛才一樣。」
「我不會抱太大期待的。」
「妳就期待一下吧。」
「那麼,趕快讓我看看成果吧。請。」
空太呼了一口氣,開口說出已經背起來的台詞開頭。
「『妳丶妳說突然有話要對我說……是丶是是是丶是什麼事?』」
才第一句話就破音,完全沒能講好。
「……」
「……」
完了。
「不,不是那樣的!」
「我根本什麼也還沒說。」
七海的聲音聽來已經完全受不了了,而且還很冷淡。
「我剛剛跟朝日練習的時候,很自然就說出來了啊,而且還非常流暢。」
「喔~~既然這樣,為什麼現在又不行了?」
七海追問得毫不留情。
「那丶那是……大概因為對象是青山吧。」
「原來是我的錯啊。喔~~」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不然,是什麼意思?」
「那丶那個丶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
「雖然明知道是演戲而已,可是這一幕讓人覺得好像真的要被青山告白一樣,讓人覺得很難為情啦!」
「咦咦!你丶你在說什麼啦?」
「我都說了我知道只是演戲而已啦!」
「是丶是啊。」
「……」
「……」
即使不照鏡子也可以想像自己已經滿臉通紅。臉好燙,耳朵好燙,脖子好燙……突然冒出大量汗水。
「那丶那個,神田同學……」
「干丶幹嘛啊?」
「你會覺得難為情,是表示並不討厭的意思嗎?」
「咦?」
「表示……那個,有點意識到我的存在?」
幾乎要消失的微小聲音。
「喔丶喔喔,嗯。」
「……」
「……」
「再丶再練習一次吧!」
七海為了揮去動搖的心情,大聲說道。
「說丶說得也是。那丶那麼,就從頭開始。」
空太說出口的瞬間,更衣間的門從內側被猛力打開。
「唔喔。」
走出來的是穿著睡衣的真白。
「啊,等一下,真白!我還在換衣服啦!」
空太一不小心視線朝向裡面,就看到睡衣長褲正穿到一半的七海的腿。空太慌張地關上門。
「喂,椎名!妳幹嘛害我啊!」
「空太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神丶神田同學?」
「不丶不是!我既不是不會不高興,也不是不會不想看……話說,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因為練習台詞,完全陷入奇怪的氛圍。
「神田同學,你什麼都不要再說了!」
「抱歉!真的很對不起!」
「我丶我知道了啦!」
「既然空太有那個意思,我也有我的想法。」
「給我等一下,我的那個意思是指哪個意思啊?」
「就是那個意思。」
「所以到底是哪個意思?」
「我也有我的想法。」
「咦?無視我的疑問就想繼續說下去?」
「……」
真白以沉默表示不滿。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關於『那個意思』就算了。不過妳說妳有想法,妳打算做什麼?」
「要研擬戰略。」
「那不就是接下來才要想嗎!」
「神田同學!你在門口讓我很難換衣服,快回房間去啦!」
「好丶好……」
「在那之前,空太,幫我吹頭髮。」
真白似乎仍然有些不滿,遞出吹風機。
「妳那是拜託別人的態度嗎!」
在這期間,美咲依然心情很好地唱著歌。
就這樣,升上三年級的第一個晚上,在喧鬧吵雜聲中夜漸漸深了。
不過,事件並沒有就此結束。
深夜兩點。空太聽到尖銳的慘叫聲而從睡夢中醒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發生了什麼事!」
空太跳下床來到走廊,看到嚇到腿軟的伊織靠著走廊的牆壁踢著腳。
「怎丶怎麼了?」
「空丶空太學長!出丶出來了!出來了啦!」
「你尿出來了嗎?」
「這個我在瀕臨爆發前好不容易忍住……不對,不是那樣啦!那丶那丶那個房間!就是那個房間啦!」
伊織以顫抖的手指著102號室的門。
「出丶出現女鬼啦!輕飄飄地進了那個房間,嗚哇啊啊!」
「……」
「真丶真的啦!我這雙眼睛真的看到了啦!」
大概是真的很害怕吧,伊織緊抓著空太的腰。
「不要緊的,放心吧。」
「空太學長!」
伊織更用力地抱緊空太。
「伊織你看到的並不是鬼。是住在102號室……跟我同樣是三年級生的赤坂龍之介。」
「啥?」
「順便一提,他是男的。」
「可是他漂亮得會讓人看迷耶?」
「嗯,這是事實。」
「世界真是無奇不有呢!」
雖然他理解的方式很怪,不過反正只要能明白就好了。
「喂,你們在吵什麼啊?」
對話結束的同時,千尋睡眼惺忪地從管理人室走出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無眉妖怪!」
「神田,我真的會把你毆飛喔。」
就這樣,這次真的夜深了。
四月八日
這一天的櫻
花莊會議紀錄上如此寫道。
——音樂科一年級生姬宮伊織入住101號室。書記.神田空太
——有了新的住宿生,櫻花莊的快樂日子又從今天開始了——空太大人如此深切想著……追加.女僕
——可不可以不要加一些奇怪的旁白啊!雖然確實是這樣,但實在讓人覺得很丟臉!追加.神田空太
5
過了一周後的星期一……四月十一日舉行了新生歡迎會,校內籠罩在熱鬧的氣氛當中。
當天,各社團的宣傳活動也正式開始,終於展開了新年度該有的氣象。
授課也從十二日星期二開始。
一開始就是六堂課,對還沒從春假模式切換回來的身體而言,其實還頗吃重。
一到下午,許多學生的注意力已經用盡,便轉變成睡眠學習。
空太之所以還能保持清醒,是因為他沒在聽上課內容,而是在筆記本上寫下接下來想做的射擊遊戲設計。
為了一個人也能製作,空太以儘可能把規模做小,但能玩的最低限度為目標,大概有了三種創意。畫面的布局設計寫在筆記本上。縱向捲軸的正統派丶對戰型,以及解謎色彩強烈型共三種類型。
看來會比較有趣的,應該是解謎色彩強烈的遊戲,不過剛開始最好不要太貪心,從正統派著手也許會比較好。要是做不出來就沒意義了……
正在想著這些事的時候,雖然還在上課,但教室的門突然從走廊被打開了。
打瞌睡的同學們也嚇得抖了一下肩膀。
班上同學們的視線,理所當然集中在站在門口的來訪者身上。
「唔!」
首先出聲的人正是空太。
「哎呀,椎名同學,有什麼事嗎?」
小春泰然自若地問道。
「我忘了東西。」
真白更是一副光明正大的態度。
「這樣啊。妳忘了什麼東西呢?」
「空太。」
「我?」
接著,班上同學的視線全集中在空太身上。隔壁的七海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回事?」
「遺失物品是神田,這是什麼意思?」
「不覺得那兩個人很詭異嗎?」
聽得到各種竊竊私語的聲音。
小春一貫我行我素,不負責任地說:
「那麼,妳就拿走吧。」
「不丶不丶不,怎麼可以啊,老師!」
「沒關係啦。反正神田也只是把我的課當成催眠曲嘛。」
「雖然是這樣沒錯,不過那個跟這個是兩回事吧……」
「你來就是了。」
企圖對不尋常的老師進行常識授課時,空太的手就被真白拉走了。
「啊,等一下,椎名!我話還沒……」
「已經說完了。」
「那麼,礙事者已經不在了,我們就繼續上課吧。」
「明明就還在吧!」
空太打從內心深處的吶喊也變得虛空。
「請慢慢享用~~」
兩人經過門口的時候,小春還如此說著揮了揮手。
關上門後,空太好一會兒都與真白並肩站在走廊上。
「那個老師,實在是不行了……」
「欸丶欸,那兩個人在交往嗎?」
這時,從教室傳來小春的聲音,正在說與上課一點關係也沒有的話。
「妳好歹也上課吧!」
當然,空太靈魂深處的吶喊也沒能傳達出去。
被真白帶到的地方,是位於別棟的美術教室。
打開門一進教室,立刻受到裡面四名學生視線的集中炮火攻擊。男女各半,其中一名女孩是空太也認識的深谷志穗。不在這裡的學生,大概是在其他地方畫畫吧。
才正抱著這樣的疑問,志穗便揮舞著拿著畫筆的手。果然,顏料飛濺得到處都是。
「哇啊,怎麼會這樣!」
志穗慌張說道。
「到底在幹什麼啊……」
不,空太自己才是到底在做什麼。從課堂中溜出來,到底在做什麼……
「椎名,妳也該跟我解釋了吧。為什麼要帶我來美術教室啊。」
「美術科,作業,人物畫。」
「為什麼都是單字……咦?人物畫?」
從這個詞彙能夠聯想到的是不祥的未來。從目前手邊已有的情報推斷,答案只有一個。
「該不會是要我當模特兒吧?」
「沒錯。」
「真的嗎?」
「真的。」
「我拒絕。」
「我拒絕。」
「拒絕我的拒絕嗎!」
「沒錯。」
真白以清透的眼眸施加無言的壓力。
這麼一來就完了,沒有交涉的餘地。因為真白已經下定決心,而她又是絕對忠於自己……就算空太逃走,她還是會不斷到教室來找他吧。
既然如此,還是趕快接受擔任模特兒,然後把事情解決會比較省事。如果是真白,畫一幅畫應該不用花太多時間。
「……我知道了。那麼,我該怎麼做?」
「脫掉。」
「裸畫嗎!」
「不是。」
「既然這樣,就沒必要脫吧!」
「順勢。」
「不是順勢吐槽而是順勢裝傻嗎!不要學些奇奇怪怪的會話技巧!」
「過去那邊。」
在窗邊立起畫架的真白,用畫筆指示教室的正中央。
「可以的話,能不能換個低調一點的地方?」
空太從剛才就對周遭的目光在意得不得了,不時被偷瞄,志穗甚至已經放棄自己的畫,把整個身體轉過來。
「那麼,那邊。」
這次,真白指著桌上。
「……我就勉為其難選擇教室正中間好了。」
空太以低調的態度,在真白指示的地方就定位。
「這樣可以嗎?」
「可以。」
「需要擺什麼姿勢嗎?」
「不用。」
「那可真是好消息。」
真白把畫布放在晝架上。
「我要在這裡站多久?」
「大概一個月。」
「這麼久!妳平常畫畫有花那麼多時間嗎?」
最多應該也不過兩周。
「我這次要認真畫。」
豎起耳朵聽到這番話的真白同班同學們表情愕然。畫得那麼棒,竟然還不是認真的嗎……搞不好大家都正這麼想著。
「妳之前也都是認真的吧?妳沒辦法妥協吧?」
為什麼空太還得在旁邊打圓場呢?
「我要超認真地畫。」
「不要說這種像是倔強的小學生會說的話。」
「我是高中生。」
「別一臉認真啦!我只是在開玩笑!話說,我又不是仙人,沒辦法整整一個月不動,我沒自信能一直站在這裡,那要怎麼辦?」
「你可以動。」
「啊,這樣嗎……」
「也可以坐著。」
「那乾脆用照片不也可以嗎?」
「那樣不行。」
真白立刻回答。
「那可真是極度令人遺憾的壞消息啊。」
「空太要活生生的才最好。」
「沒有其他表現方式了嗎……」
「活跳跳的空太才最好?」
「總覺得感覺更差了!」
雖然不知道志穗做了什麼樣的想像,不過一直反芻「活跳跳」之後就滿臉通紅。
「活跳跳的比較新鮮。」
「妳是把我當魚嗎?喂!」
「…………」
「拜託妳不要突然沉默,然後開始集中精神畫畫……妳同學們的視線讓我很刺痛耶。痛到心裡去了,真的。」
真白從放了
道具的木盒裡拿出木炭,似乎正用手確認觸感。
「算了,也無所謂啦。」
「欸,欸,神田同學。」
志穗把身體靠近虛脫無力的空太,在耳邊竊竊私語。
「什麼事?」
空太也跟著小聲了起來。即使如此,因為美術教室非常安靜,其他人應該也聽得到兩人的對話吧。從氣氛感覺得出大家正豎起耳朵偷聽。
「你跟椎名同學在交往嗎?」
「…………」
因為是之前就問過的問題,空太忍不住以失禮的目光看了志穗。
「啊,那是看笨蛋的眼神。」
「因為這一點我之前就回答過妳了吧?」
「咦~~可是那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你不覺得也有可能發生了什麼讓兩個人急速靠近的偶發事件嗎?」
「不覺得。」
「還沒開始交往。」
還以為真白一定沒在聽,沒想到卻回答了。
「喔!會說『還沒有』,該不會接下來就要開始了?」
志穗的眼眸就像星空般閃閃發亮。
「喂,椎名,不要說這種意有所指的話。」
「………」
不過,真白的意識似乎再度回到畫上,沒聽到空太的聲音。
「妳一定是故意的吧!」
多虧如此,包括志穗在內的四名學生視線又集中到空太身上,要求繼續說明。身處這種狀況的空太,嘴裡發出的只有盛大的嘆息。
過沒多久,教室的門打開了,千尋走了進來。
似乎是立刻發現空太的存在,瞥了一眼。
「你在幹什麼?」
「好像是畫畫的模特兒。」
空太將視線投向真白,表示詳情請洽真白。
「啊,這樣啊。」
不過,千尋一副已經沒興趣的樣子坐在角落的圓椅上,張大嘴豪邁地打起呵欠。
「千尋老師,您是不是忘了問『你不用上課嗎?』之類的?」
「反正你是光明正大翹課的吧?一看就知道了。就是這樣,所以櫻花莊的問題學生才教人頭痛。」
「被這麼認為的我才覺得頭痛啦!」
並不是想翹課而翹課。
「……這是我的錯嗎?」
「沒錯。」
「椎名不要表示認同!話說,我差不多可以回去上課了吧?我要回去了喔?總不能翹整堂課吧。畫畫的模特兒就請千尋老師擔任吧。」
空太如此不經意地說完後,真白有些不高興。
「空太對我好冷漠,對七海明明就那麼溫柔。」
「妳丶妳在說什麼啊?」
因為在大家面前,所以心跳加速得更厲害了。
「最近,覺得這邊怪怪的。」
真白手撫著胸口。
「一看到空太,就覺得怪怪的。」
帶著些許困惑的眼神凝視著空太。
「搞不太懂,覺得悶悶的。」
只是真白的表情看不出痛苦的樣子,倒是臉頰微微泛紅,像是覺得很難為情的樣子。空太因為跟剛才不同的原因,胸口一陣悸動。雖然之前就知道了,不過今天的真白帶點溫暖,看來格外可愛。
「所以才決定要畫畫。」
「………」
空太突然想起了前幾天的事。那是四天前……記得真白曾說過要研擬戰略。雖然當時只認為她在開玩笑,不過看來似乎是認真的。現在這個狀況,就是她思考後的結果吧。
真白接下來說的話,證明了這個推論是正確的。
「因為我覺得只要畫空太,就會知道這個悶悶的感覺是什麼了。」
即使漂亮地猜中,空太卻一點也不覺得驕傲。完全沒有餘力自豪,臉逐漸熱了起來,冒出汗水。
空太對於真白口中苦悶的真面目,已經心裡有數……真白試圖找出這種心情的答案,藉由畫空太……真白靠著畫畫描繪心情,而非仰賴言語或表情。
「現在我想畫的只有空太而已。」
包括志穗在內的四名學生的手完全停了下來,彷佛心被因禁般,意識完全放在空太與真白的對話上。
無處可逃。既然真白都這麼說了,也沒辦法拒絕。
「知道了啦。我做,我做就是了。」
真白以自己的方式試圖前進,空太當然不可能阻撓她。即使那對空太而言,具有深遠的意義也一樣……
「不過,上課時間不行,下課再說吧。」
真白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您能理解真是我的榮幸。」
「這麼一來,我跟空太就跨越那條線了。」
對於真白無視現場氣氛的大膽發言,志穗開心地大叫,摀住耳朵,扭動身體。其他美術科的學生也發出驚愕的聲音。
「妳丶妳在公共場合說丶說什麼東西啊!笨丶笨蛋!不丶不是啦,不是那樣啦!剛才講的不是那個意思喔!聽我們前面的對話就應該知道了吧?」
空太拚命尋求同意,不過美術科學生同時假裝將注意力轉回自己的作業上,故意自言自語:
「這裡該怎麼辦?」「真煩惱要上什麼顏色啊。」
看來還是趕快離開這個地方比較好。
「好,那麼我回去上課羅。」
一直跟到門口的真白目送空太快步離開美術教室。
這一天放學後,因為在美術教室里的發言,空太被迫面臨困難的抉擇。事件發生在掃地工作結束後,真白與七海同時找上門。
「空太,到美術教室來。」
「神田同學,可以陪我練習嗎?」
「唔。」
「嗯?」
真白與七海互看著對方。
「………」
「………」
對峙的真白與七海之間,看不到的火花飛散。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兩人便在彷佛串通好的時間點,同時轉向空太。
「空太,選哪個?」
「神田同學,你要怎麼做?」
「這個狀況是怎麼回事……等丶等一下,冷靜點!」
「我一直都很冷靜。」
「是啊。」
「慌張的人是神田同學吧。」
「妳說的也沒錯。」
「啊,哥哥~~」
就在緊迫的獨特氣氛中,傳來了一陣少根筋的聲音。是優子。若是平常,空太會覺得又多了個麻煩人物……但現在倒覺得她是救星。看來被逼到窮途末路時,還是有血緣關係的家人可靠。
「什麼事啊,優子?」
「嗯,嗯,雖然有點難以啟齒……」
「不用在意,儘管說吧,我們可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啊。」
「那麼,我就說羅……哥哥,現在跟優子去約會吧!」
「不要把事情搞得更複雜!」
總之,先在優子的腦門上給一記切擊,讓她閉嘴。
「好痛喔,哥哥!這就是愛的痛楚嗎?」
「空太。」
「神田同學。」
真白與七海逼迫空太下決定。
「一定要叫我選嗎?」
不能排順序就好嗎?
控太正這麼想的時候,手機響了。
——神田,主程序已經準備好了。
是來自龍之介的簡訊。
「空太。」
「神田同學。」
「哥哥!」
——趕快回來。
「我還真是受歡迎啊!」
四月十二日。
這一天的櫻花莊會議紀錄上如此寫道。
——原本以為未來我們的關係也會一直持續下去。但是,現實卻相反,這時的每個人都已經開始產生變化……空太大人稍後才會察覺到這一點。書記•女僕
——赤坂~~!為什麼在女僕身上追加了奇怪的旁白機能!追加.神田空太
——能獲得你的好評是我的榮幸。追加.赤坂龍之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