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兩種情愫(2/2)
「……」
「洗手間在那後面喔。」
工作室大哥手指著深藍色的布簾。真白不發一語往後面走去。
「想去廁所直接說不就好了嗎?」
「少年,你真是不懂啊。」
「咦?」
「那就是所謂的少女心啊。」
工作室大哥似乎覺得自己說的話很有道理,不斷點著頭。
從洗手間回來的真白看來像是在生氣,又像在鬧彆扭,也像覺得沮喪,還帶著一些類似害羞的複雜氣氛,沒跟空太對看就回到位子上。
「空太是大笨蛋。」
接著立刻以剛好勉強聽得到的細小聲音說道。
「你這樣太不講理了吧?」
「……」
真白對要求她把話收回的空太視若無睹。
「好了。」
她中斷話題,展示出完成的畫作。
不需多說,總之就是非常厲害的作品。十隻貓咪排成一列行進,應該就是空太養的貓,從前面開始依序是小光、希望、木靈、小翼、小町、青葉、朝日,然後是瑞穗、小燕與小櫻。
試著放在玻璃杯上,正好繞了一圈,前頭的小光跟在小櫻的屁股後面,完成了不斷繞圏圈的模樣。
「喔喔,女朋友畫得很棒呢。」
「我都說不是女朋友了……」
空太如此糾正,真白又投以不高興的眼神。
工作室大哥則完全沒把空太的話聽進去。
「相反的,男朋友畫得很爛呢。嗯,實在很爛,爛到會笑出來。」
大哥如此說完,便真的哈哈大笑起來。
「工作室大哥對客人說的話真是過分啊。」
「我從小就是這麼率真,成績單上也這麼寫呢。」
「級任導師還真有看人的眼光啊。」
「對吧?」
連冷嘲熱諷也用笑容化解了,一派輕鬆的樣子讓人想起了仁。
「不過,嗯,看起來倒也不能說不像蝙蝠啦。」
「我畫的是貓。」
「好,那就開始切割作業吧。」
大哥巧妙地略過空太說的話。
他一臉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表情,從筆筒抽出兩支美工刀,笑咪咪地遞給空太與真白。
4
作業開始後約過了一個半小時。拿到了完成的玻璃杯,空太與真白離開製作體驗工作室。
兩人走在伴手禮店及點心店櫛比鱗次的堺町本通,直到遇到十字路口。途中逛了賣音樂盒及蠘燭的商店,還在有名的點心店買了年輪蛋糕吃完了。
接著,在夕陽西下的下午六點回到飯店大廳。
零星可見水高的學生。大概是與空太他們一樣,剛結束小樽遊覽回來了吧。明明沒事卻有幾個人站在大廳閒聊,散發出捨不得回房間的氣氛。
空太走向電梯,不經意問了真白:
「小樽還好玩嗎?」
「……」
原以為真白會率直回應,結果卻什麼也沒說,甚至突然在大廳正中央停下腳步。
「椎名?」
空太回過頭去叫她。
「……」
她一臉嚴肅的表情。
「怎麼了?」
「……好無趣。」
空太瞬間還不覺得那是真白的聲音,也不覺得那是在對自已說話。
「咦?」
口中發出嘆息般的聲音回問,肌膚感受到周遭的空氣急速冷卻下來。
「好無趣。」
真白在胸前緊抓著脫下來的帽子,一臉懊惱之中還混著悲傷的表情,也許還有焦急與後悔的情緒。
猶豫著要如何回應的空太,視線在空中飄移。櫃檯小姐大概是察覺到了不平靜的氣氛,正看著空太他們。柱
子前擺著有很醒目的大片葉子的觀賞植物,天花板上是明亮璀璨的吊燈。不過這些全都沒進到空太的意識中,結果視線還是立刻回到真白身上。
緊抓住帽子的手在顫抖。空太看了察覺到一件事──真白應該帶著的東西不見了。
「你的素描簿呢?」
真白的雙手都抓著帽子。
在工作室里作的玻璃杯雖然放在空太的包包里,但並沒有也放了素描簿的記憶。空太看了包包,裡面果然沒有。
「不見了。」
「忘在哪裡了嗎!」
之所以會忍不住大聲,是因為對真白說出「好無趣」感到動搖。
「我去找。」
空太轉身正準備走出去,背後傳來真白的聲音:
「不用了。」
「什麼?」
空太焦躁地回頭。
「不用了。」
「為什麼啊!那是漫畫重要的資料吧?」
「不需要了。」
「你在說什麼啊?」
「我不需要。」
「你今天很怪耶。」
「奇怪的人是空太。」
真白將嘴唇緊閉成一字型,帶著不滿的視線望了過來。不,也許說瞪會比較貼切。
「我哪裡怪了?」
「最近老是躲著我。」
「!」
驚訝貫穿全身,渾身緊繃,嘴唇不禁顫抖。即便如此,唯獨心裡還激烈地反抗。
「為什麼現在會說到那裡去!」
為了隱藏不想被碰觸的罪惡感,本能拚命啟動。空太感覺自己情緒激動,焦躁不耐,寒毛倒豎。然而就算有這樣的自覺,卻完全克制不住。
「你為什麼要生氣?」
當然是因為被說中心事了。
不過,接著從空太嘴裡說出來的卻是其他話語。
「都是因為你說了奇怪的話!」
空太說完之後,腦中還些微殘留的冷靜立刻理解不能感情用事。
「……不對,我沒在生氣。」
然而,事到如今才慌張壓抑聲音,仍隱藏不住焦躁的心情。
「說謊,你明明在生氣。」
當然,真白也感受到了。
「覺得不高興的人是你吧。」
空太背叛了告訴自己要冷靜的心情,說的話變尖銳,不斷攻擊真白。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能保護不想被碰觸的部分。
「都是空太害的。」
「啊?」
「也不稱讚我的衣服!」
真白的聲音響徹大廳。在旁邊看著的水高學生們的氣息變得更加強烈,注意力集中在平常安靜的真白髮出的大音量。
「頭髮也花了心思。」
「……你在說什麼?」
現在是在談這種話題嗎?
「還化了妝。」
空太問的是素描簿的事。
「又走好快!我因為穿涼鞋腳好痛!」
真白說的話聽來只覺得不講理,空太內心卻困惑著不知該如何反應,沒有任何解決對策。
「也不叫我的名字!」
「……」
「明明說好兩人獨處時要叫我的名字……」
眼前的真白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
看著空太……只看著空太,責備空太。
「我也好想牽手!」
旁觀者不斷增加。現在正好是自由時間結束,水高學生回到飯店的時間……
「那是怎樣?怎麼了嗎?」
「情侶在吵架嗎?」
「那個是椎名同學吧?那兩個人在交往嗎?」
大廳吵吵嚷嚷地喧鬧起來。
就連一般遊客也因為這樣的突發狀況而停下腳步。眼角餘光看到櫃檯小姐正猶豫著是否要過來阻止。
「椎名,等一下,過來這裡。」
還是換個地方比較好。空太這麼想著,抓住真白的手臂。
「放開我。」
卻立刻被甩開。
「在這裡的話,大家都在看……」
「那又怎麼樣?」
「……」
「我是在跟空太說話。」
真白露出「除此之外一點也不重要」的眼神。
現在說什麼似乎都沒有用了,也不知該以什麼樣的表情面對。如此困擾於該怎麼應付真白,這還是第一次。
接著,空太的困惑更惹惱了真白。
「……算了。」
「什麼啊?」
「我不管空太了!」
她把帽子丟向空太。
「什!」
空太慌張地護住臉,帽子掉落在地。當他睜開瞬間閉上的雙眼時,真白已經快步走向電梯。
深谷志穗從看熱鬧的人群中跑了過來,撿起掉在空太面前的帽子,追上真白。雖然一度把似乎想說什麼的目光轉向空太,結果什麼也沒說,所以還是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可惡!」
直到看不見真白的身影,空太如此吐露出煩悶的心情。然而即使咒罵完了,心情也沒變好;就算踹了地板,焦躁的情緒還是不斷膨脹。
要是繼續留在這裡,自己會瘋掉。
空太走向逃生梯的方向,加快腳步越走越快,一步跨兩階往上跑。
來到五樓的時候已經氣喘吁吁,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不停。
來到走廊,在今晚住宿的503號房前停下腳步。
他將手伸向門把,握住門把的手卻沒有動作。
「……」
焦躁不耐翻攪著胸口。
「我自己也很清楚啦!」
是自己不對。
是還沒回應的自己不對。
這種事,空太自己最清楚不過了。即便如此,他也不知該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今天很積極的真白。
稱讚她的衣服、對她化妝感到驚艷、牽她的手、叫她的名字就好了嗎?處在心裡還沒找出答案的現在這種曖昧關係,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不能只用表面的言語或態度來對待認真的真白。
「不然我要怎麼做才對!」
空太任由情感驅使,腦袋用力撞了房門,發出砰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一陣炙熱的痛楚在額頭逐漸擴散開來。
「好痛。」
空太如此自言自語,將包包放在門前,又折回逃生梯的方向。腳步加快開始小跑步,回過神來已經全力衝刺跑下樓梯。
回到一樓,與剛回到飯店的水高學生人潮反方向沖向大廳外。
全力奔跑在夕陽西下的小樽街道上。
「可惡!」
空太發出煩躁的聲音,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對什麼感到煩躁,腦袋變得越來越不清楚。
只是上氣不接下氣,強忍著痛苦,一邊抱怨一邊繼續奔跑……唯獨已經明確理解根本的原因何在。
就是真白。
她的存在讓空太莫名地不斷狂奔。
「到底是怎樣啦!」
路人被空太突然的吶喊嚇了一跳。明明是自己的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身體自顧自的奔跑,內心擅自吶喊。一旦停下腳步、不再叫喊,胸口中央翻騰的情感便會滿溢出來,身體幾乎就要破碎。所以只能奔跑,只能大喊。
空太首先來到運河。
白天來這裡的時候,真白還帶著素描簿。她還站在柵欄前畫了畫。
空太走下階梯,站在運河畔。環顧四周,也沒看到這樣的東西。
速度慢下來之後便開始飆汗。空太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掉,不過頭上又立刻流下汗珠。
兩人走過的地方全部找過一遍。一旦確認沒發現素描簿,空太便再度跑了起來。
折返一條街後,前往北之牆街。
與白天相比,人果然變少了。對東張西望的空太而言,反而更好辦事。
穿過北之牆街,來到各式商店並排的堺町本通。
總之,先依序找過與真白去過的地方。
凡是走過的商店
,都一一詢問店員有關素描簿的事。雖然店員一開始都對臉色大變的空太露出困惑的表情,不過大家都記得真白,因此很快就理解了。空太對此並不覺得驚訝,或者該說這是理所當然。
往南穿越馬路,再稍微往前走就是與真白最後一起逛的音樂盒專賣店,再過去的地方就沒去過了。
空太已經氣喘如牛,肺部感到疼痛,感覺得出心臟正急速將氧氣送到全身。不過,氧氣的供給似乎完全趕不上,口中也乾渴不已,無法順利吸入空氣。
速度完全慢了下來,雖然想全力衝刺,但腳已經不聽使喚得幾乎要纏在一起。好幾次都失去平衡,差點要跌倒在地。
來到音樂盒專賣店前,空太的喉嚨哽住,發出一陣猛烈的咳嗽,也因此被十字路口地面的高低差絆到了腳。
耗盡能量的雙腳完全支撐不住,空太就像小孩般豪邁地摔倒了。
瞬間撐向地面的雙手掌心與磨破的膝蓋一陣滾燙。仔細一看,褲子的膝蓋部位已經破了一個大洞。
空太氣喘吁吁,無法即刻站起身來。
扭轉身體,好不容易換成仰躺的姿勢。
石頭路面還隱約殘留著白天的溫度,背後莫名感到微微暖意。
「全都是椎名害的啦!」
空太猛然發出這樣的聲音。
是什麼或為什麼,理由一點也不重要。
只是現在空太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真白,只有這點是確定的。
至今也都是如此。
從相遇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空太總是被真白耍得團團轉。
──你想要變成什麼顏色?
在藝大前站的公車總站前,視線被她彷佛玻璃製品的易碎夢幻深深吸引。突如其來的提問,讓空太激烈動搖不已。
──空太真不錯,念起來很好聽,我喜歡。
毫無防備的發言令人心跳加速,內心輕易便受到了吸引。當時胸口高漲的鼓動成了忘不了的回憶。
不過,真正更受到衝擊是在那之後。
對凌亂不堪的房間感到愕然,得知她是無法自己換衣服的生活白痴,因而陷入絕望。
還被迫負責照顧真白……每天得幫她挑選換穿的衣物;幫她洗換洗的衣服;洗完澡還得幫她吹頭髮;為避免她迷路還要一起上下學;不喜歡吃的東西全都要幫她吃下肚……一直以來都過著這樣的日子。
負責照顧真白的生活,迄今已經超過一年。
因此空太比任何人都更靠近就在身旁的真白,並與她互動親密。
她喜歡的食物是年輪蛋糕;炸蝦要脫皮後才吃;菠蘿麵包只吃酥皮的部分;在桌子底下睡覺,不過那是因為她每天都畫漫畫畫到睡著,專心朝向目標。一旦決定了就絕不猶豫,這樣的堅強也令人胸口發疼。她還會沒結帳就自顧自的吃起商品;遇到不高興的事就會板起臉;個性不服輸,非常頑固,因此當她開始鬧彆扭時,要取悅她就是件很麻煩的事;糾纏不休,遇到不懂的事會歪著頭的動作非常可愛;呼喚空太名字的聲音讓人覺得很舒服;有時會做出一眼就能看穿是不懂裝懂的舉動,實在很好笑;能畫出超乎想像的畫;對自己的才能既不陶醉也不感到驕傲,這樣的態度實在很了不起。明明是這麼厲害的傢伙,自己一個人卻什麼也做不了,讓人覺得既怪異又有趣。照顧她有時很辛苦,會被她毫無防備的姿態搞得小鹿亂撞,偶爾露出羞赧的樣子也讓人受不了,還會被她凝視著自己的清透眼眸吸引,雖然纖瘦卻強有力的聲音聽在耳里感覺很舒暢。她還讓空太如此東奔西跑,讓空太感到如此困擾,讓空太煩躁不耐,擾亂空太的內心……
還有,說出喜歡空太的真白……
例子舉都舉不完。
總括這些在內,真白就是真白。
總括這些在內,一起在櫻花莊生活至今,即便也曾吵架而搞得氣氛尷尬……
總括這些在內,真白這個人的存在已經穩穩占據了空太的心。
對她的飄渺虛幻感到心動不已,因她纖細的聲音而胸口鼓譟,被她莫名其妙的言行舉止耍得團團轉,也吃了不少苦頭,同時感到煩悶焦躁。面對真白的堅強,也有過心如刀割的痛楚。
曾幾何時,空太心中已經存在這麼多的真白。
真白給了空太這麼多的感情。
而空太對真白的感情,並不是一個單字……「憧憬」就能下結論這麼單純。
雖然憧憬也是對真白所抱持的情感之一,但並非只有這樣。這並不是全部。
匯整所有的情感,會產生什麼呢?
「……」
空太閉上眼睛,向自己提出疑問。
──這種事問學弟的這裡就知道了。
腦中突然浮現美咲說過的話。
「問這裡就知道了啊。」
空太把手放在胸前,又問了一次。
「……」
他看見了一道光芒。光芒之中,真白微笑著。
「原來是這樣啊……」
或許其實早就知道了。
只是逃避承認這件事。
試圖否定其中之一。
因為沒有正視「兩種情愫同時存在」的勇氣……然而,不得不去面對的時刻到來了。
空太睜開眼,覆蓋北方大地的滿天星星俯瞰著自己。
5
在最後一線希望的音樂盒專賣店,也沒能找到真白的素描簿。
空太無可奈何,只能一邊在走來的路上繼續尋找一邊折返。
然而,即使回到運河,還是沒有看到疑似素描簿的物品。
體力已經到達極限,空太到運河畔,疲累地坐在長椅上。
調整紊亂而發出怪聲的呼吸,連耳朵都變得怪怪的,彷佛在高處產生耳鳴。他咽了好幾次口水,試圖讓耳朵恢復。
由瓦斯燈照亮的夜晚的運河與白天完全不同,顯得浪漫有氣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總覺得觀光客也以情侶檔占多數。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的,大概只有空太而已。
這時有個嬌小的影子逐漸靠近空太。
「空太學長。」
「……」
空太不發一語地抬起頭,看到把手背在背後的栞奈就在眼前。
「竟然會在這個地方碰到,還真巧啊,栞奈學妹。」
「並不是巧遇。」
「嗯?」
「因為我在飯店的大廳看到空太學長與椎名學姊。」
「這樣啊……真抱歉,還讓你擔心了。」
栞奈是因為這樣才追出來的嗎?
「不,不是那樣的……是有東西要給你。」
栞奈有些顧慮地從背後拿出來的,是一本看過的素描簿。
「啊!」
空太雙手猛然伸向素描簿。
「我就是一直在找這個!」
「所以我才送過來的。」
「栞奈學妹也幫忙找嗎?真是太感謝了。」
既然已經聽到空太與真白的對話,這也不難理解。
「不,那個……」
栞奈的視線游移不定。
「中午之後,我們也在小樽……」
她似乎從剛才開始就有些吞吞吐吐。
「然後,偶然看到空太學長與椎名學姊……」
聽到這裡,空太終於明白栞奈想說的話。簡單來說,就是她跟蹤空太與真白。
「只是走的方向偶然相同,然後發現椎名學姊把東西忘在伴手禮專賣店。」
「……」
「……」
栞奈自己大概也知道理由太牽強了。
「現在倒是很感謝這些偶然呢。」
「你不生氣嗎?」
「我生氣比較好嗎?」
「沒有受罰就被原諒,總覺得無法平靜。」
「栞奈學妹太正經了。」
「因為我已經做好挨罵的心理準備。」
「這樣啊,不過真抱歉,我現在沒有這種心情。話說回來,你為什麼會拿來給我?拿給椎名不就好了嗎……不然至少給我一通電話,我也不用在夜晚的小樽全力衝刺了。」
「空太學長的手機號碼跟信箱,我都不知
道。」
微微鼓起的臉頰訴說著不滿。
「啊,說得也是……」
被她這麼一說,空太確實沒有交換過號碼的印象。大概是因為會在櫻花莊頻繁見到面,所以不特別覺得需要。
「現在就來交換吧。」
空太如此提議並拿出手機。
「好的。」
極為自然地接受的栞奈,卻在打開背在肩上的包包時發出微小的聲音:
「啊!」
表情還變僵硬了。
「忘了帶來嗎?」
「不、不是。那個……」
「啊~~不願意告訴男生電話號碼?」
「也不是。因為比起一般男性,我已經比較信任空太學長了。」
她別開視線如此說道。
既然這樣,就更搞不懂她為什麼猶豫了。
「那、那個……沒有別的意思喔。」
她露出帶有反抗意味的目光如此辯解。
接著大概是下定了決心,終於拿出手機。是設計簡單的白色手機,上面掛著的吊飾是昨天空太買給她的紀念品,白熊版「咬人熊~~」。
「這麼快就系上去啦。」
「不、不行嗎?」
「不,這樣反而比較好。」
兩人這麼說著,彼此打開了紅外線,冒出了手機號碼與電子郵件信箱。
栞奈似乎還規矩地改了登錄的姓名。
稍微瞥了一眼,發現她把「神田空太」改為「空太學長」。
表情看來似乎有些開心。
「我會專程跑來找空太學長,也是因為有事想問你。」
空太一時間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不過立刻察覺是回到原來的話題上。應該是針對剛才空太說直接還給真白就好的回應吧。
「想問我的事?」
「……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栞奈的視線望向空太旁邊的空位。
「當然可以。」
「打擾了。」
她客氣地說完,坐了下來。
「那麼,你想問我什麼?」
栞奈的目光直盯著運河水面。
「如果一直看著一個人,這就是戀愛嗎?」
「應該是吧。」
明明是突如其來的提問,空太卻自然回答出來,連自己都感到驚訝。也許是多虧這幾周都在想這件事的緣故吧。
「聽到那個人的聲音,就會忍不住尋找他的身影,這也是戀愛嗎?」
「我想應該是。」
空太也像栞奈一樣,將視線投向平穩的運河,不過意識卻向著其他地方。浮現在腦海的是有關真白與七海的事……
「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想著那個人也是嗎?」
「嗯。」
空太發出平靜的聲音,點了點頭。
接著,緩緩起身。
「就算跟那個人吵架,對那個人感到火大,心想再也不想見到那個人了,甚至連話都不想說,最後如果滿腦子還是那個人,那一定就是戀愛了。」
他繼續說出現在感受到的心境。
「空太學長所說的『那個人』,指的是椎名學姊嗎?」
「……」
「還是青山學姊?」
栞奈毫不留情地問道。
「……」
空太不禁為之語塞。然而,不可思議地並沒有窒息感,大概是因為接受了自己剛才說出口的話。說不定是因為已經逐漸接近以往感覺模糊,所謂「喜歡」這種心情的真面目。
「我對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
不待空太回答,栞奈說出自己的意見。
「這樣啊。」
「我無法輕易原諒吵架的對象,而且會持續很久。我不想再跟自己感到火大,連臉都不想見到的對象說話。」
「真是嚴格啊。」
「我討厭傷害我的人。」
「……」
「所以聽了空太學長的話,我覺得很羨慕。」
「羨慕?」
「即使吵架了,就算覺得很生氣,卻還是喜歡,我認為這是很棒的事。這就表示,連討厭的部分也喜歡的意思吧。」
「是這樣嗎?」
「雖然有點偽善者的感覺。」
「也許就是這樣啊。」
空太嘴角浮現苦笑。
「不過,我覺得不管好的或壞的部分都能被空太學長喜歡的人,實在是非常幸福。」
直到最後,栞奈的目光始終落在運河水面,完全不回應空太的視線。她緊緊握著放在膝蓋上的拳頭,側臉看來正頑強地試圖守護住什麼一樣。
空太想著該怎麼回應的同時──
「我要回飯店去了。」
栞奈如此說道。
「繼續待在這裡,我會想把空太學長推進運河。」
「為什麼!」
「因為學長對我撒了謊,希望你能受到相對的報應。」
「咦?」
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空太皺起眉頭。
「之前你不是告訴過我你喜歡的人嗎?」
「啊……」
那是在栞奈被流放到櫻花莊之前的事。偶然知道了栞奈下半身狀況的空太,告訴她用來當作羞恥心抑制力的秘密……也就是自己喜歡的對象。
「我那時真的那麼認為,雖然你也許不相信。」
「我可以相信空太學長,因為我有自信看穿學長的謊言。」
「那是表示我很單純嗎?」
大概是看到空太苦悶的表情而覺得開心了,栞奈的嘴角浮現笑容。
接著她無視空太的問題,俐落地起身。
「那麼,我要回去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飯店?」
「不,不用了。飯店就在那邊而已。」
栞奈如此說著,手指向空太等人投宿的飯店。
看來今天似乎也訂到同一家飯店。
「路上小心喔。」
「好的。」
姿勢端正、挺直背脊的栞奈逐漸遠去,很快爬上階梯,接著便看不見背影了。
剩下自己一個人之後,感覺四周突然沒了聲音。
栞奈離去後,只留下手上的素描簿。
空太不經意翻頁。
真白畫的運河持續了好幾頁。
雖然明知道只是草稿,但就空太看來,仍然搞不懂這哪裡只是草稿的程度,就這樣直接拿去賣應該也沒問題。比起自己眼睛所見或拍成照片,從真白的畫裡更能感受到這街道的情緒、人們的動作等有血有肉的溫暖。不管何時看都覺得實在很厲害,內心覺得感動也受到動搖。
空太繼續翻頁。
還有札幌電視塔、大通公園、鐘樓的畫。是昨天真白去的地方。
接下來畫了什麼呢?空太抱著類似期待的心情,繼續翻頁。
「這個是……」
映入眼帘的是出乎意料的畫,類似漫畫的頁面。
在沒有畫格子的頁面,以隨意的排列方式畫了像是情侶檔的情境畫作。
即使不仔細端詳,也知道男孩子像空太,女孩子像真白。
一開始兩人在車站會合。以簡單的台詞「洋裝好可愛」、「髮型跟平常不一樣」等表現出對話。女孩被稱讚而感到開心,還有被呼喚了名字而靦腆羞澀的場景。
並肩而行的情境當中,兩人和睦地牽著手,男孩子配合女孩子緩慢的步調。
有著只屬於兩人的時間、只屬於兩人的空間。
這些都與空太和真白今天一整天的情況相似。雖然結果大不相同,但情況幾乎一模一樣。
帶著青澀的約會情景。
至少真白是以這樣的心理準備來赴約的。
真白像這樣畫成畫,以自己的方式演練今天的計畫,想與空太度過快樂的時光……
然而,尚未回應告白的空太,現在無法輕率地稱讚她的服裝、與她感情融洽地牽手逛街。
而這卻傷害了真白。
既然如此,究竟什麼才是對的?
空太如此思考著,繼續翻下一頁。
還是漫畫般的畫。欣賞夜景的兩人、搭乘纜車的兩人、眺望教堂的兩人。
大概是描繪出去函館想做的事,每個都是旅遊書上刊載的函館觀光勝地。
以現在這樣的心情實在無法實現,空太胸口不禁一陣刺痛。
闔上素描簿。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真白。
應該是喜歡她的。
然而,什麼也做不到的自己實在很窩囊……
不斷前進的真白看來好耀眼……
空太在去年的聖誕夜,將內心萌生的情感蓋上了蓋子。
也許那根本就做錯了。硬是受到壓抑的情感原本應該是直率的,現在卻扭曲成這副德性,扭曲得幾乎搞不清楚哪邊才是前面……
因為這樣傷害了周遭的人,自己也感到痛苦。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空太漠然看著正前方的倉庫,這時突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空太。」
看看右邊,又看看左邊。
距離約四、五公尺的瓦斯燈底下,真白就佇立在那裡,很珍惜似的將素描簿抱在胸前。
「你……」
空太立刻明白她是因為弄丟了素描簿,所以又過來畫畫。
他反射性起身,真白便往後退。
胸口隱約一陣刺痛。
「這個。」
他把素描簿拿給真白看。
「啊。」
真白口中發出微小的聲音。
「我可以過去你那邊嗎?」
「……嗯。」
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清楚。
空太確認每一個步伐似的緩緩靠近真白。他把素描簿遞過去,真白大致確認了內容。
「是我的。」
「是栞奈學妹找到送過來的。」
「得向她道謝。」
「嗯,是啊。」
「……」
「……」
事情解決後對話便中斷了。
「那個,椎名。」
「……什麼事?」
「抱歉,就算我覺得椎名的衣服很可愛,現在的我也不能稱讚。就算對你化的妝感到心跳加速,我也不能說出口。」
「……」
「我不能牽著你的手逛街,名字也是……就算兩個人獨處,現在的我也不能叫你的名字。」
「……是嗎?」
真白難過似的低垂雙眼。
「我會認真找出答案。在那之前,我不能說出口,也不能那麼做。」
「空太。」
「什麼事?」
「我想待在空太身邊。」
「……」
「但是,跟空太在一起又覺得很痛苦。」
真白緊抓著胸口。
「……椎名。」
「今天也是,因為要跟空太在一起……所以做了很多準備,想了很多,希望可以很開心,可是卻不順利,連一半也沒做到,也沒能玩得很開心。」
「……」
「我好害怕。」
「……」
「我好害怕回櫻花莊。」
因為教育旅行結束之後,就再也沒辦法像以前一樣了……
不論是什麼樣的形式,唯獨這一點是事實。不但必須是事實,空太也得下定決心讓這件事成為事實。
「也許會變成我無法再繼續待在空太身邊了吧?」
「這個……」
「要是我待在你身邊,七海會怎麼辦?」
空太沒辦法回答。
他明白到幾乎感到痛楚的地步,沒有辦法同時讓兩人都露出笑容……
「我一定會開始討厭不再看著我的空太。」
「……」
「……跟想像的都不一樣。」
真白一點一滴吐露出的心情都哀傷地逼近空太。
「還以為會是更開心的事。」
「……」
「所謂戀愛真是痛苦呢。」
空太緊咬下唇強忍著,如果不這麼做就會哭出來,就會受現在這一瞬間情緒的影響而緊緊抱住真白……
「七海也是這種心情嗎?」
然而這樣的空太無法回答她。
6
教育旅行來到第三天,終究還是難以維持高亢的情緒,水高的學生們逐漸顯露出已經習慣或逐漸冷靜下來的心情。
順利結束上午的小組行動,用完中餐之後即刻搭乘巴士前往函館。
是大約二百五十公里的長距離。
從小樽出發已經過了三小時,函館卻還在遠方。據巴士導遊小姐所說,似乎還要再花上約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地方驚人的遼闊,不愧是北海道。
就連剛開始的一個小時還吵吵鬧鬧的車內氣氛,現在也沉靜下來。隨著太陽逐漸西下,學生們一個接一個進入夢鄉。
也許是因為大部分的學生都是在札幌、小樽連兩天幾乎都熬夜,也有完全沒了電力,睡到翻過去的傢伙。
坐在巴士中間的空太,前後傳來睡眠呼吸聲、打呼聲,甚至偶爾還聽得到夢話。大概是顧慮到這些人,傳來的說話聲全都是細微耳語。
雖然空太也好幾次試著入睡,但都以失敗收場。
都是坐在靠窗的隔壁座位……還敲著筆電鍵盤的龍之介害的。除了第一天,第二天晚上也一樣,空太的房間都在晚上十點就熄燈了。
空太也因為充足的睡眠,眼睛炯炯有神。
「不要沒事用不滿的眼神看著我。」
「我可是有事喔。」
龍之介跟空太說話的同時,視線依然盯著螢幕上的原始碼。不知道是不是正在除錯。
「就算有事,也不要用不滿的眼神看著我。」
「我該怎麼做才好?」
「我怎麼會知道?」
「……也是。」
與龍之介的對話就這樣結束了。「不要找我講話」的氣場實在太強,大概是不希望妨礙到他作業吧。
空太沒辦法,只好乖乖坐著。
「欸,神田同學。」
這時,隔著走道的隔壁座位傳來呼喚聲。
剛才為止還在睡覺的七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埋在座位上的右臉頰壓出紅色的印子。這一點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什麼事?」
空太配合周遭安靜的氣氛,輕聲問道。
「函館的夜景很讓人期待呢。」
巴士抵達的時候太陽也已經下山,應該正是看夜景的好時機。
「是啊。」
空太沒多說什麼,無意識地回應。
「神田同學,你好沒精神。」
「別跟美咲學姊說一樣的話。」
「……」
七海突然陷入沉默。
「青山?」
「你跟真白又發生什麼事了吧?」
「主題是這個啊?而且還是『又』……」
不過,這也是事實。
「我是真的很期待夜景。」
「這樣啊。」
「不嫌棄的話,我想跟你一起去看。」
「這倒是無所謂……」
已經不用繼續剛才的話題了嗎?
「你沒先跟真白約了嗎?」
「……」
跟真白之間的氣氛實在無法提出邀約。因為昨天的那件事,與真白的關係變得更麻煩了。
「果然是發生了什麼事。我聽說你們在飯店大廳吵架的傳聞喔。」
「該說是傳聞嗎……三分之二是真的,三分之一則不是。」
「哪些是真的?」
「飯店和大廳。」
「這種東西一般會分開算嗎……不過,沒有吵架嗎?」
「我
認為不是吵架。」
只是真白單方面訴說不安。就是這麼回事。
「因為我的回應讓她等太久了。」
「被你這麼一說,我就不能繼續問下去了。」
空太正是明白這一點才故意說出口。
「欸,神田同學。」
「什麼事?」
「關於明天的事。」
教育旅行的最後一天。
「你安排自由時間的行程了嗎?」
「還沒。」
「可以考慮跟我一起嗎?」
「……」
空太無法立刻回答,一陣沉默。
「我可以考慮一下嗎?」
「嗯。」
「因為我答應過你要找出答案……要在教育旅行結束前回答吧。」
「是啊。」
「我會好好找出答案的。仔細考慮之後……就像青山所說的,連那樣的未來也仔細想像,好好思考。我會認真考慮的。」
「謝謝你。」
「該道謝的人是我。」
「說得也是。」
七海說完輕輕笑了。空太無法得知她是以什麼樣的心情露出笑容。
「啊,你要吃這個嗎?」
七海從座位前的袋子裡拿出零食的盒子,遞了過來。盒子上寫著「北海道限定咬人熊~~白巧克力」。
空太拿了一個。是大吼威嚇的可愛熊造型。
放進嘴裡,香甜的味道一口氣散開。
「昨天晚上美咲學姊跑到我房間,丟了很多這個。」
實在是美咲的作風。
即使沒親眼見到,當時的景象也浮現在眼前。
空太覺得有趣而笑了,七海也同樣露出笑容。
一個半小時之後,巴士比預定晚了十分鐘抵達函館的飯店。將行李丟進房間,有點趕地開始晚餐時間。
用完餐後,空太等人再度搭上巴士,一路直奔函館山。
為了欣賞有名的函館夜景。
時間已經超過晚上八點。
順著山坡斜面上蜿蜒的道路,巴士車頭忽左忽右地晃著上山。
走到大約一半的路程,行進方向的右側座位傳來歡呼聲。從茂盛的樹叢間,似乎隱約看得到夜景。
可惜的是,從空太的位子看不到。夜景很快又被周圍的樹木遮蔽。
在這之後,巴士里不斷傳來歡呼聲,大約重複了四次,終於抵達觀景台的停車場。
「好~~開始三十分鐘的自由活動~~」
伴隨著小春拉長的聲音,眾人下了巴士。
依照先前的約定,空太與七海一起走向觀景台的方向。
爬了幾階樓梯繼續往上走,眼前便沒有任何遮蔽物。
一股寒毛直豎的感覺從腳邊竄上來。雖然早就聽說很棒,但實際上比言語形容的更驚人。函館的夜景當前,空太起了雞皮疙瘩。
「好棒。」
無意識發出讚嘆。
閃閃發亮的街道。不,不覺得在看街景,而是一幅畫在伸出雙手到極限也碰觸不到的巨大畫布上最棒的作品,宛如在地面展開的星空。
到處傳出感動的聲音。
要是人再少一點就更棒了。似乎有其他學校教育旅行的學生也來了,因此觀景台上幾乎是人擠人的狀態。視野好的地方簡直就像在擠沙丁魚,完全動彈不得。
「青山,你還好吧……」
空太在意後方而回過頭去。
然而在這個時間點,已經看不見七海的身影。
看了看四周卻沒找到人。站著不動會妨礙到其他人,空太沒辦法只好跟著人潮移動。
繼續往裡面走,就看到由下往上爬的纜車。隔著纜車月台的另一側也有個廣場,雖然比觀景台低一階,不過應該是能充分享受夜景的地點。
最重要的是,孤伶伶佇立在那裡的一名少女,讓空太決定到對面去。
他從過來這裡的路折返,回到停車場。繼續往裡側繞行前進,便來到纜車的另一側。
雖然不是很平坦,不過就如預期的能清楚看到夜景。
空太在意的少女也還在。
「椎名。」
手放在柵欄上的真白緩緩回過頭來。感覺以夜景作為背景的真白身影缺乏真實感,就像在看電影或小說中的風景一樣,讓人靜不下來。
「你找到一個好地方呢。」
在這裡就能悠閒地欣賞夜景。
「嗯。」
輕輕點頭的真白,目光沒有從逐漸靠近的空太身上移開。
「明天就要回去了呢。」
「……是啊。」
空太與真白並肩站著,俯瞰函館的街道。上面的觀景台傳來興奮的歡呼聲。然而,這裡卻好安靜,周圍只有幾位像是一般觀光客的民眾。
「空太。」
「什麼事?」
「我明天想跟你在一起。」
「又要收集資料嗎?」
空太如此詢問掩飾緊張。
「不是。」
真白立刻回答。
「那麼……」
「因為喜歡空太,所以想在一起。」
直率地……真白只是直率地表達出心意。
「理由就只有這個。」
空太內心動搖,聽得到心跳聲撲通撲通,渾身顫抖著。
「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
「那是為什麼?」
「青山也約了我,我請她等我回應。」
空太老實說出口。
「這樣啊……」
真白輕聲喃喃。
這時,外頭傳來其他聲音。
「可以啊。」
空太嚇了一跳回過頭去,七海就站在那裡。
「青山……」
「……」
「抱歉,因為看到神田同學往這邊過來……我跟著過來就聽到了。」
「那倒無所謂。」
七海彷佛要打斷空太困惑的聲音般說道:
「請神田同學選擇明天要跟誰一起度過。」
「……」
空太說不出話來,心臟被緊緊揪住一般。
「就這樣做個了結吧。」
「!」
「我或真白,神田同學就選吧。」
空太立刻理解她所說的並不只是明天的事。
七海所說的「了結」,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
「我在函館車站等你。」
七海態度落落大方,其實內心忍受著各種不安。
「真白呢?」
「我……要在這裡等空太。」
「時間訂在上午十點可以嗎?」
「嗯。」
真白回應的同時點了點頭。
從住宿的飯店來看,函館車站與函館山剛好在相反的兩側。當然,空太不可能同時間出現在兩個地方,能選擇的只有一個人。
兩人凝視著空太。
輕輕深呼吸。
內心完全靜不下來。
「我知道了。」
即使如此,空太還是直視兩人的眼睛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