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兩種情愫(1/2)
1
一覺醒來,伊織的臉就在眼前。
只差兩公分就要接吻了,空太反射性用手把伊織的臉推開。
「呼咕!」
伊織半夢半醒地發出慘叫,不過看樣子沒有要醒來。
「喂喂,你還真是積極啊……」
反而說著莫名其妙的夢話,緊抱著枕頭濃烈地親吻。
要是被強吻可就完了,空太決定立刻撤退。
站在床邊看著一副幸福睡臉的伊織,看來大概是作了什麼美夢吧。
至於為什麼會發展成這麼有趣的狀態,其實原因很簡單。
昨晚空太準備睡覺的時候,伊織跑到房間來了。
據說是因為栞奈一手拿著手機冷淡地對他撂話:
「我才不要跟你睡在同一間房間,現在立刻離開。不出去的話,我就要叫警察了。」
他還來不及反抗就被轟出房間了。
走投無路的他便來到這個房間拜託空太。
只是,遺憾的是這個房間是雙人房,當然只有兩張床。而且,伊織跑來的時候,其中一張床已經被龍之介占據還睡到翻過去了,空太只能跟伊織擠同張床……
「差點就要失去重要的東西了……」
隔壁的床……原本龍之介睡的床已經空無一人,取而代之的是有節奏敲著鍵盤的喀噠聲。從早上六點半就開始在窗邊桌上工作的,正是龍之介。
「赤坂,早啊。」
「啊啊。」
視線仍放在螢幕上,一如往常冷淡地打招呼。
算了,還有回應,今天就算不錯了。
空太先到廁所洗完臉,在鏡子前整理睡翹的頑固頭髮,大約花了五分鐘。
回到房內,景象依然沒有改變。
龍之介老樣子埋首於作業中,伊織則一臉邋遢地說著「有好多胸部……」享受夢中世界。空太看看時鐘,距離吃早餐還有段時間。
他在龍之介睡的床邊坐下,向龍之介開口聊天打發時間。
「你昨晚幾點睡的?」
空太從浴場回房的時候,房裡已經熄燈一片漆黑。
「十點。」
「幾點起床?」
「六點。」
正好八個小時的睡眠。
「生活作息真不像出來教育旅行的高中生啊……」
其他房間應該有許多玩通宵的學生。有些人莫名熱衷打撲克牌、玩其他卡片遊戲或掌上型遊樂器,也有些人熱烈討論喜歡哪一班的誰、誰跟誰好像已經開始交往了、教育旅行要向誰告白、告白會失敗、竟然一開始就以失敗為前提之類的……這才像是健全的高中生度過教育旅行第一個晚上的正確方式。
甚至可以斷言晚上十點就上床睡覺的人,絕對只有龍之介。
「讓我告訴無知的神田一件事吧。」
「我聽到一個多餘的單字喔。」
「不然,神田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國內電玩開發公司的員工,實際上被開除的最主要原因。」
「一大早就聊沒勁的話題啊……」
「如何?」
「嗯~~我想想。我聽說開發費用很高,應該是因為老做賣不出去的遊戲吧?」
「這在國外或外商公司很常聽說。也許你聽過隔天到辦公室就發現自己的桌子不見了的笑話,其實那未必是玩笑話。」
「未必是玩笑話?」
是指不完全是這樣嗎?
「事實上,聽說是會被告知『下個月開始我們公司就沒有你的位子了,今天開始你就去找工作吧』。」
沒有立刻被趕出去這一點反而更寫實,而且還很殘酷。這應該不是自己想太多吧。在任職的地方被指示去找別的工作,實在令人非常無奈也無法承受。
「要說不一樣,國內公司又是什麼樣的狀況?」
「工作態度惡劣是最主要的原因。換句話說,會從早上沒進公司的人開始下手。」
「啥?」
「如果你以為開發者幾乎都是夜貓族,過著不規律的生活,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幾乎都是公司職員,追根究柢就跟普通上班族沒兩樣。」
「等等,可是不是彈性上班嗎?某種程度下,可以自由選擇上班時間吧?」
「確實有很多公司是彈性上班,不過這個制度並不是可以完全依照喜好選擇上班時段,很多情況是被用來當作結合責任制無加班費的名目,也有規定必須要進公司的基本上班時間。況且,如果所有人都各自在不同的時間上班,你認為團隊製作能順利進行嗎?」
撇開加班費不談,試著想像人總湊不齊的開發團隊,答案立刻就出來了。
「……應該沒辦法順利進行吧。」
最近的遊戲應該都是團隊合作、互相討論,一邊檢討一邊製作出來。要是進公司的時間都錯開,會有很多作業無法順利進行。這就連空太都能輕易想像。
「之前,我曾經聽說有個迷上MM(註:Massively Multiple Online Role-Playing Game,大型多人線上角色扮演遊戲)的程式設計師,每天都搭最後一班電車來上班。」
「最後一班電車。……還真是極端。」
大概是一直工作到天亮再回家吧。
「不理會提醒規勸,就連工作中都在煩惱公會運作的這個人,幾個月後就被公司開除了。」
「……這也入迷得太過分了吧。」
「也就是說,無視團隊環境、任性自我且缺乏協調性的人,是不適合開發團隊的。」
「協調性啊……」
龍之介的口氣聽來似乎強調了這個單字。不難想像他的意圖。
「聽起來就像你自己也是其中一個。是我多心了嗎?」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答得模稜兩可。就龍之介而言,這算是曖昧的回答。這就空太聽來是肯定的意思,同時他想起了昨天的事……與池尻麻耶的談話。
「……那個啊,赤坂。」
「什麼事?」
「昨天我從大浴場回來的途中,遇到了那個叫池尻麻耶的外校女學生。」
龍之介的手停了下來。
「也跟她聊了一下。」
不過,他立刻像回過神來,繼續敲著鍵盤打下原始碼。
空太毫不在意地繼續說自己想說的話。
「她還叫我最好不要跟你一起製作遊戲。」
「是嗎?」
語調與平常沒兩樣,無法從臉色猜到龍之介在想什麼,空太反倒向龍之介說出自己的心情與想法。
「我已經告訴她我想跟你一起製作遊戲了。」
「……」
「……」
「神田要在哪裡跟誰說什麼話,都跟我沒關係。」
「在你不知道的狀況下,擅自跟你認識的人聊天……聽到不曾聽你說過的事,總覺得不太舒服,所以這只是我自我滿足的報告而已。」
「……其他還說了什麼嗎?」
「沒有,她只說了這些。真是莫名其妙呢。」
空太把腳伸展出去,躺在床上。
「是嗎……那就好。」
感覺龍之介的聲音聽來有些遙遠。是因為改變了姿勢嗎?還是有其他原因?
對話一度中斷,好一陣子都沒有繼續下去。
彷佛要填補這段空白,這時響起了門鈴聲。
「一大早會是誰啊?」
空太覺得奇怪,走近房門。
扭開門鎖打開門,站在門口的是穿著便服的栞奈。輕飄飄的襯衫搭配短褲,衣襟長及褲襠,瞬間還以為下半身沒穿而心跳加速了一下。
與昨晚洗完澡遇到時一樣沒戴眼鏡。她眯著眼,一臉懷疑地仰頭看著從房間走出來的空太。
「栞奈學妹?」
「是空太學長……沒錯吧。」
看來似乎也沒戴隱形眼鏡。
「眼鏡呢?」
「……請對自己說的話負起責任。」
「咦……喔喔。」
該不會是指昨晚在伴手禮店遇到時說的話吧。
「美咲學姊要我來把那個笨蛋叫醒。」
栞奈突然改變話題。
明明沒說出名字,但一下子就知道「那個笨蛋」指的是誰。
「是伊織吧。算了,你進來吧。」
「一大早就把學妹帶進房間,到底打算做什麼?我在這裡等就好了。」
「要是傳出有個一年級生等在男生房間外面的流言,我可不管喔。」
空太一邊確認走廊兩邊,一邊暗示一個令人不太高興的可能性。
「……」
栞奈稍微想了一下,一臉警戒地問道:
「你不會對我做什麼吧?」
「我沒有一大早就帶學妹到房間做什麼的嗜好。」
「說得也是。空太學長有椎名學姊跟青山學姊,根本不需要侵犯我這種人。」
「聽起來話中帶刺啊。」
「因為不回應告白的空太學長是女性之敵,至少該被人這樣數落一下。」
「……」
空太被戳中痛處,無法還嘴,只能苦笑。
「有一半是開玩笑的,請不要露出那種傷腦筋的表情。」
「那就表示有一半是認真的吧?」
栞奈沒有回答,走進房間。
空太沒辦法,只好一起到伊織熟睡的床邊。
「喂,伊織,快起來了。」
「嗯吶嗯吶……」
簡直像漫畫的回應。
栞奈一副受不了的樣子嘆了口氣……才正這麼以為──
「快點起床了。」
她雙手抓住棉被,一下子從伊織身上扒下來。
眼前出現的是浴衣凌亂不堪的伊織,幾乎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只有雙手還在袖子裡面,前面卻是完全敞開的,也就是暴露狂變態打開風衣的狀態。乍看之下,感覺幾乎可說是只剩下一條內褲。
「……」
栞奈默不吭聲地伸手抓了放在床邊的時鐘,毫不客氣地砸向伊織的腦袋。「好痛!」
伊織發出慘叫,接著一臉不滿地醒來。
「搞什麼啊……還差一點我就要抵達名為美咲學姊胸部的桃花源了耶。」
伊織抱怨著一躍起身。
「空太學長,早安。」
「啊,早安。」
「我覺得啊……」
伊織露出認真的表情思考。
「所謂特級初榨橄欖油(註:Etra Virgin Oil),不覺得很情色嗎?」
「我還以為你要說的是夢境的後續發展……」
「蠢話就說到這裡,快點換衣服,要出門了。」
栞奈的眼神很冷淡,彷佛正在看什麼髒東西似的。
「……是說,為什麼絕壁眼鏡女會在這裡?」
「美咲學姊要我來叫醒你。」
「既然這樣,我還比較希望是由人妻女大生美咲學姊來叫我……」
伊織失望地垂下頭。接著,似乎是察覺到什麼而歪著頭。
「咦?為什麼我的頭會這麼痛?」
「睡覺的時候撞到了吧。」
栞奈俐落地扯謊。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伊織也不愧是伊織,爽快地接受了。
「話說回來,你今天的臉怎麼不一樣?」
他一臉睡昏頭的表情直盯著栞奈瞧。
「……才沒有不一樣。」
「啊!」
「真是的,你到底想說什麼?」
「明明是絕壁眼鏡女,竟然沒戴眼鏡!對吧?空太學長,請你看看,對吧!」
「呃,我早就知道了,因為昨天也看過沒戴眼鏡的栞奈學妹。」
「搞什麼啊你,而且連穿著都很怪。」
伊織目不轉睛地觀察栞奈的穿搭。
「這是因為沒有可以換的衣服,美咲學姊幫我買的……沒辦法,又不是我自己選的。」
順便一提,伊織現在穿的內褲也是昨晚買的,是印有寫實的熊圖案,狂野花色的四角褲。
「你的臉好紅喔,生病了嗎?」
「我是覺得難為情啦!」
對於伊織太過愚蠢的發言,栞奈不由得脫口說出真心話。
大概是為了掩飾害羞,她不發一語地再度抓起時鐘往伊織的腦門敲下去。
「好痛~~!」
「動作快一點,不然就把你丟在北海道。」
「你沒有身為一個人該有的溫柔與溫暖嗎!」
「對你是沒有。」
「現在可是連廁所馬桶都溫柔又溫暖的時代喔!」
「那你就跟馬桶交往吧。很相配喔。」
栞奈留下這樣的話,不給伊織任何反擊的餘地,怒氣沖沖地走出房間。
「一大早就怎麼回事啊?生理期嗎?」
伊織摸著頭,繼續說出這樣的話。
幸虧栞奈已經走出房間,要是被聽到,伊織一定會再吃上重重一記吧。
「對了,空太學長。」
「我可不覺得山竹(註:Mangosteen,日文與女性生殖器俗語音近)很情色喔。」
「咦?真的假的?空太學長真是成熟啊,我光是聽到這個詞都會心跳加速呢。來,你要不要摸摸看?」
他將手放在胸口,抬頭看著空太。
「不,容我謝絕。」
空太慎重拒絕。
「這樣嗎……」
伊織失望地垂下視線。
「這麼希望我摸嗎?」
「咦?不是的!只是,該怎麼說呢……」
「該怎麼說?」
盤腿坐在床上的伊織,看來有些垂頭喪氣。
「總覺得靜不下來。」
「……」
空太沒能立刻理解他的意思,不發一語地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因為從來沒有過這麼久的時間沒碰琴鍵……」
「這麼久啊……」
空太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感覺。伊織所說的長時間,指的是僅僅一天……昨天沒有練習鋼琴所帶來的不適。真的只有一天,才一天而已。對於一直以來每天練琴的伊織而言,連這樣的時間都感覺漫長。
「啊,不過,並不是覺得後悔。」
「這樣嗎?」。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休息之類的事,總是恐懼要是休息個一天,手指會不會就動不了了……所以只能想著彈琴。因為這樣,變得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彈琴,為什麼要玩音樂。我想也應該要有一段時間稍微保持距離比較好。」
看到露出舒暢表情的伊織,便覺得他並不是什麼都沒想就來北海道了。雖然他的個性如此,但對音樂是絕對認真的,已經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了。
「啊~~不過還是沒辦法平靜。唔哇~~胯下涼颼颼的,這是怎麼回事?覺得很舒服呢,空太學長!」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轉換心情,跳下床的伊織在房內輕快地跳躍。
「你眼睛閃閃發亮在報告什麼東西啊……」
「胯下的報告!」
「用不著做這種報告。或者該說,拜託不要這樣。」
一大早就急速消耗精神點數。今天能平安度過一天嗎?
「啊!赤坂學長!請借我這個!」
在房內蹦蹦跳跳的伊織來到桌旁。
沒經過龍之介允許就把手伸向平板電腦。
「不要擅自使用。」
「所以我說了請借我。記得這個是這樣……」
他輕碰觸控螢幕,操作平板電腦。
他到底打算做什麼呢?
空太好奇而從旁窺探,畫面上顯示出琴鍵。是藉由觸碰畫面就能像真正鋼琴演奏的APP。
伊織立刻開始用雙手彈起鋼琴。
似乎是一首靜不下來、活蹦亂跳的曲子。伊織彈著帶有喜劇性,有時又彷佛有些沉悶的嚴肅旋律。
伊織開始彈之後
,龍之介就沒嚷著要他把平板電腦還回來。雖然現在手上的作業也沒停下來,不過龍之介的眼角餘光注意著伊織,應該正豎起耳朵聆聽他彈的音樂。
空太的意識也集中在音樂上。展開讓人想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麼風格的旋律,音節與音節連結,創作出感情的世界。
大約三分鐘後,伊織彈完了一首曲子。
空太鼓掌並問道:
「這是什麼曲子?」
至少是空太不知道的曲子。
「大概是『早晨的不爽進行曲』吧?」
奇怪的曲名。
「有這樣的曲子嗎?」
「是我剛剛隨便做的。」
「咦?」
「話說回來,還滿道地的。」
接在空太的驚愕之後,說出感想的人是龍之介。看來果然有仔細聆聽。
「呃,不過真的只是隨便做做。不過是把剛剛那瞬間從胯下竄上來的輕飄飄感,創作成曲子而已。」
雖說是隨便創作,完成度卻很高。至少在空太耳里聽來不像即興創作。
空太正這麼想著,感覺到龍之介的視線。
「怎麼了?赤坂?」
「身邊確實有一位候補呢。」
空太立刻理解他話中的意思。他所指的正是參加「Game Camp」所需要的音效成員候補。
老實說,原本很擔心過不過得了龍之介這一關,不過聽了剛才的即興演奏,明白伊織的實力不容懷疑。而且伊織又是男性,對龍之介而言應該沒什麼好抱怨的。
問題在於伊織願不願意。只是,可能觀察一陣子再詢問這一點會比較好。
因為伊織正煩惱著「今後要以什麼樣的態度面對音樂」。
「你們在說什麼?」
「不,沒什麼。」
「這樣嗎?那麼,今天要去哪裡好呢?」
心思立刻轉移到其他地方的伊織,正用平板電腦搜尋北海道的觀光景點。「昨天是札幌,再來就是小樽跟函館吧~~」
「話說,你真的打算一路跟到最後啊……」
「美咲學姊說了,今天要帶我們去小樽。」
「這樣啊……」
「空太學長的行程呢?」
「我啊……」
空太正要說出口,手機鈴聲響起。
是簡訊。
空太從床邊桌上拿起手機,確認內容。
寄件人是真白。
──今天的會合地點
主旨如此寫著。
空太確認之後抬起頭。
「我今天也是以小樽為主吧。」
並對伊織如此回答。
2
很幸運的,教育旅行第二天,北海道也是大晴天。
溫暖的陽光及涼爽的空氣結合,成為舒適的氣溫。
上午是團體行動,參觀乳製品工廠。
在工廠遇到千尋。
「既然要參觀,應該參觀啤酒工廠吧。」
她如此發著牢騷。
「如果起司做好,我想喝紅酒。神田同學,拜託你準備了。」
與她在一起的小春則要求了亂七八糟的東西。不用說,空太當然不予理會。
「對了,神田,昨天上井草也在飯店。」
「啊,我也看到了喔。櫻花莊的一年級生也在一起吧?」
「就算告訴我這件事,我也無能為力喔。」
「也對,這就是你的極限。」
「我絕對不會中這種激將法。」
「哇~~神田同學好成熟啊~~!」
中途開始就像這種感覺,空太變成千尋與小春的玩具。
參觀完就是全體一起吃午餐。
吃完午餐便搭上巴士。
前往小樽。
根據巴士導遊小姐的說法,快的話大約是三十分鐘的車程。
在這期間,空太不斷偷瞄隔著走道坐在右側的七海,心中惦記著真白在七海之後來到自己房間的事。
然而,實際上兩人目光對上時──
「神田同學,什麼事?」
「不,沒事。我沒在看你。」
空太說出一點說服力也沒有的辯解。
「我一點也不在意昨天的事喔。」
「青山?」
「是之前就約好的吧?」
「嗯,是啊。」
「而且還說了是要收集資料。」
與真白的對話全被聽到了。畢竟只隔著浴室的薄薄一道門,也難怪。
「不過,讓我有點期待呢。」
「期待?」
「想說你會不會跟我解釋。」
在移動中的巴士里,七海的聲音越來越小。雖然後半段幾乎聽不到,不過她將視線從空太身上移開時的靦腆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
「……」
難為情及些微的緊張感,讓彼此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好的~~稍後馬上就要抵達小樽了~~不要忘了隨身的東西喔。」
填補這陣沉默的是借了麥克風,學起導遊小姐的小春。雖然男孩子發出歡欣鼓舞的聲音,但女孩子大半都有些受不了。
總之,似乎真的即將抵達小樽了。
窗外看得見海。
空太與七海的對話也因此自然中斷。
之後過了大約三分鐘,空太等人搭乘的巴士抵達第二晚要住宿的小樽飯店。
確認分配的房間,自己將行李搬進房裡。
房間在五樓。從面海的大窗戶可將海景一覽無遺,視野極度開闊,感覺暢快。
看了看浴室、廁所與冰箱,時間已經來到一點半,之後就是完全的自由時間。不同於札幌,小樽的遊玩地點比較集中,因此也解除小組行動。在巴士里確認了小樽的地圖,著名的觀光景點幾乎都可徒步到達。
同房的龍之介看也不看窗外的景色,一抵達房間便打開筆電,打著鍵盤開始作業,似乎沒有出去逛逛景點的想法。
「那麼,我先出去了。」
空太背對龍之介打了招呼,準備出門。
因為跟真白約好了。
幾分鐘後,空太來到距離飯店約三百公尺的小樽車站前。
這裡就是今天早上真白指定的會合地點。
──下午兩點。小樽車站前。
雖然是極簡的簡訊,不過這樣已經有很大的進步。剛開始連「空太」的打法都不懂,還傳了只寫了一個平假名的簡訊過來……少按了好幾下按鍵。
空太看了看時鐘。
已經超過下午兩點,而且接近三十分……再兩、三分鐘就來到兩點半了。
每當遇到見過的水高學生經過車站前,便會被投以「你在幹嘛」的視線,實在令人困擾。
空太也不是因為自己喜歡才茫然站在這裡。
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空太按著手機,打電話給真白。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前面兩次很遺憾都轉到語音信箱,與真白的聯繫以失敗收場。求籤擲菱一定要三次才靈驗,或者是有一就有二、無三不成禮……
空太聽到撥出的聲音後,眼角餘光看到一名從飯店方向跑向車站的少女身影。
接通的語音信箱,空太什麼也沒說就掛斷了。
因為紅燈而被迫停下腳步的少女,帶著彷佛在看網球比賽的目光,焦急地追逐往來的車輛。綠燈一亮便再度跑了起來。
拚命奔跑。
舞動著有些輕飄飄的的洋裝裙襬,單手壓住帽檐寬大的遮陽帽,啪答啪答踩著看很難走的可愛涼鞋飛奔而來。
胸前抱著與今天的打扮不太搭的素描簿。
有種看著極不可思議場景的心境。
奔跑過來的正是空太熟悉的人物……真白。
老是我行我素,幾乎不把感情表露出來,平常情緒總是很平穩不亢奮……就連奔跑也是,至今要不是空太拉她的手,她也不會想自己動腳。
然而,現在是怎麼回事?
只見她帶著慌張焦
急的氣息跑向空太。
目光一對上,更像是最後衝刺般加快速度。
直到最後腳步都沒有慢下來,真白來到空太身邊。紊亂的呼吸,泛紅的臉頰。大概是在意起凌亂的髮絲,真白用手整理帽子底下露出來的部分。
接著稍微調整呼吸,如此呼喚:
「空太。」
「干、幹嘛啊?」
被直率盯著實在叫人難為情,空太反射性把臉別開。
「等很久了嗎?」
「等很久啊,你遲到了三十分鐘喔。」
「唔。」
不知為何,真白一臉不滿的表情。被迫等待的人明明是空太。
「為什麼要生氣?」
「當然是因為你遲到啊!」
「可是我已經用跑的了。」
真白鬧彆扭似的噘起嘴。
「這我知道,不過既然要趕,應該在離開飯店前動作就要加快吧!」
從飯店徒步到這裡,只需要大約五分鐘。
「因為準備很花時間。」
真白炫耀般挺直腰杆。不過相對於姿勢,她卻嫻靜地垂下視線,側臉看來有些不安。
這個動作是怎麼回事……不像真白的作風,只像個普通的女孩子。雖然是很蠢的感想,總之就是亂可愛一把的。
「花了一點時間。」
這次的口氣則有些像在辯解。
這樣的真白散發出混著期待與不安的緊張感。空太似乎感覺得到她的心跳,心臟也應和般加速狂跳。
多虧如此,自從認為對真白的感情也許只是「憧憬」以來,感到的內疚及罪惡感一下子煙消雲散。
「既、既然這樣,那就該提早準備吧。」
背叛了試圖保持平靜的心情,身體完全轉向莫名其妙的方向。不過,這也無可奈何。
現在要是正眼看著真白,恐怕有些不妙。沒錯,本能如此警告。
「只有這樣?」
「什、什麼只有這樣?」
舌頭無法靈活動作。
「想說的話。」
「我、我還可以多抱怨幾句嗎?」
開玩笑也變得遲鈍。
「不能抱怨。」
「不、不然,你要我說什麼?」
汗水濡濕了背。
「……」
真白盯著空太,而且還是用隱藏在帽檐下的眼眸向上望。從剛才開始就不對勁。真白的動作、態度還有言語,全都太具有破壞力。在這個時間點,空太的理性已經幾乎要被擊潰。
表情不一樣。肌膚原本就白皙的真白,今天的透明感又變得不一樣了。空太用餘光偷瞄,大概知道原因了。
「……你、你有化妝嗎?」
受不了沉重的壓力與沉默,空太戰戰兢兢地擠出聲音。
「嗯。」
是幾乎看不出來的自然裸妝。
「……」
「……」
真白的目光彷佛有所期待。然而,空太找不到回應的話語。可愛、漂亮、真不錯啊、看來比較成熟之類的,根本不是這種次元,現在眼前的真白比起往常的任何時候,都更激烈地擾亂空太的理性。他很快便感到口乾舌燥。
他想著話題,並將視線別開。
「是、是請美咲學姊幫你化的嗎?」
「請她教我,然後我自己弄的。」
真白逼近般縮短兩人的距離。
「沒、沒想到化得還挺不錯的嘛。」
空太極度自然地挺起上半身,保持原來的距離。更靠近感受真白就太危險了。
「我很擅長塗東西。」
「把自己的臉當畫布嗎?」
不過這麼一想,就莫名能夠理解完全發揮素材優勢的妝感了。
「空太。」
「干、幹嘛啊?」
「只有這樣?」
鼓起臉頰的真白往上看著空太。
「就、就只有這樣啦!」
「無所謂。」
看來一點也不像無所謂。
「無所謂。」
又說了一次。
「算了。」
「你、你很煩耶!話說回來,不是要去收集背景的資料嗎!」
空太以手指咚咚敲著真白手上的素描簿。
「對、對啦!這是為了收集資料!」
空太幾乎是說給自己聽,拚命說服自己是這樣沒錯。
「嗯。」
背後傳來這樣的回應,空太便先跨出腳步。
「……空太是笨蛋。」
立刻傳來這樣小小的聲音。應該不是錯覺。
首先要去的是代表小樽的觀光景點運河。
與真白並肩走在從車站延伸的寬廣步道上。不,真白總是慢個半步。
實在是令人坐立難安。
前方看得到海,心情應該很愉快,但與真白的節奏實在搭不起來,難以行走。再加上對話總是熱絡不起來。
「還、還好今天天氣很晴朗呢。」
「是啊。」
「……」
「……」
「昨、昨天的札幌好玩嗎?」
「很好玩。」
「……」
「……」
「這、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
「……」
就像這樣,彷佛青澀情侶初次約會般不自然。
不,不是「彷佛」,說不定就是這樣。
真白稍微挑過服裝,連平常不化的妝都學會了。還有遲到時的反應,總覺得不管哪個都是。
──那麼,這是約會嗎?
一旦開始意識到,空太便越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到運河不過十分鐘的路程,對話卻不熱絡,氣氛尷尬。
回想起昨天,與七海也像約會一般,不過彼此高明地保持距離,即便有時出現奇怪的氛圍,也都能想辦法撐過現在的微妙關係。然而,與真白卻沒辦法這樣。
空太心想至少要一如往常與她互動。
腦袋裡不斷反覆念著要跟平常一樣。
但卻始終想不出原本是什麼樣子。
至今與真白究竟都是什麼樣的對話呢?
每天上學、放學時,也並非聊天聊個不停。真白不是話多的人,空太也不是特別愛講話。
所以應該也有兩人沉默走路的時候。前陣子彼此都還對此不以為意。
然而,現在僅是對話沒能繼續,就有彷佛被揪緊胸口的窒息感。謎樣的壓力沉重地壓下來。
因為莫名的焦躁,自然加快了走路的速度。想要早一秒到運河的想法變強烈。但即便抵達運河,問題也不會獲得解決……
兩人來到大卡車忙碌往來、單向就有好幾線道的大馬路上。對向步道看得到一些人潮,更往前應該就是運河了。
空太被紅燈攔阻而停下腳步,稍慢幾步的真白小跑步追上來。
「空太……」
空太出聲打斷她呼喚的聲音。
「運河好像就在前面囉。」
「……嗯。」
聽來彷佛欲言又止的回應。對於想說什麼就會清楚說出口的真白而言,這是很罕見的反應。
「嗯?」
「……沒事。」
像在鬧脾氣的說法,實在讓人感到在意。
綠燈亮了,空太便催促真白跨出腳步。
「幹嘛啊?想說什麼就說啊。」
「沒有。」
完全沒有進展。她到底在不滿些什麼?空太思考的同時已經跨越馬路,目的地小樽運河就在眼前。
就在大卡車頻繁交錯的道路旁。從照片上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會是更安靜的地方,周圍也有許多倉庫,以身為港灣都市發展的歷史思考,這樣的形態感覺上更自然。
往下十幾個階梯……比道路低三公尺左右的地方,沿著運河設置了通道。
「要下去嗎?」
「嗯。」
走下階梯,景色煥然一新。由於視點更低,感覺一口氣貼近看到照片時的印象。不,是完全變成那樣。
平穩的水面;令人感受到歷史痕跡的倉庫櫛比鱗次。由於完全看不見大馬路,所以絲毫不在意車輛往來。
造訪的觀光客各自度過悠閒的時光。在柵欄前眺望水面的情侶檔,還有拍紀念照的銀髮族夫妻,也看得到零零星星嬉鬧著的水高學生。
還有坐在長椅上畫運河風景畫的人,不知是否為本地人,畫得很美。大型軟木板上展示著幾張風景明信片大小的畫,還標示著價錢。
至於真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挑好地點,翻開素描簿。她緊貼著防止掉落的柵欄,開始素描。她的右手俐落地動著,一旦進入這種狀態,跟她說話也沒用。
空太在旁邊空著的長椅上坐下,眺望著專注於揮動鉛筆的真白背影。
站在運河畔虛幻般的少女;充滿異國風情的老舊建築,實在就像一幅畫。彷佛置身於數十年前的異國──這樣的錯覺迎面而來。
過沒多久,這樣的真白身邊開始有人群聚集。每個人都是對真白彷佛玻璃藝品般易碎的纖弱氛圍看得入迷,因而停下腳步。然後無法將目光從她認真眼眸移開,最後探頭看素描簿之後,便發出「好棒」、「好厲害」或「哇~~」的驚呼聲。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對真白而言,就連這都只是簡單的素描,就像草稿一樣,只不過是用來當作漫畫背景參考資料而已……
「你實在是很厲害呢。」
擁有瞬間吸引他人目光的魅力,具有瞬間奪走他人心靈的才能。
也許這已經可稱為魔力了。
空太也是深深受到吸引的其中一人。
無關道理。藉由壓倒性的才能,以及在所不惜的努力,讓周遭承認自己的存在。
讓行動與結果連結的力量。
真白具有空太想要得不得了的能力。
「空太。」
空太聽到有力的呼喚聲,回過神來。
真白的臉就在眼前。她的身子前傾,正面看著坐在長椅上的空太的臉。
「喔!」
空太反射性退到椅背,拉開距離。
視野變開闊,得以掌握真白全身的樣子。不過,他的視線自然被一點所吸引。
微微敞開的衣襟,連鎖骨下方的雪白肌膚都看得見。空太的意識集中在水藍色內衣上。
遲了一拍,感覺到不妙的腦袋發出指令。
迅速抬起視線,立刻與真白四目相交。
已經被發現自己在看哪裡了嗎?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真白像要壓住衣服空隙般,用素描簿遮掩胸前……
「你在看哪裡?」
「不、不是啦。」
「不能看喔。」
「我、我都說不是了!」
「這種事要男朋友才可以。」
「你、你怎麼會在這種狀況下講這種話!」
腦袋沸騰,什麼也無法思考。
「空太也喜歡胸部嗎?」
「別把我跟伊織混為一談!」
「那麼,是不喜歡嗎?」
「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視線忍不住會飄過去,可、可以說是本能吧,看得到就會忍不住去看。因為好像看得到所以會看,這就像是聽到零錢掉落的聲音,任何人都會忍不住轉過頭去是一樣的道理啦!」
「大的比較好嗎?」
「完全不把我拚命的辯解當一回事嗎!」
「像美咲那樣?」
「那種程度的不太常見吧。」
「麗塔也很大。」
「是、是啊。」
「你看過嗎?」
「我是指從衣服外觀上看起來啦!」
「聽說搓揉就會變大,是真的嗎?」
「我想那應該只是都市傳說,不過,別問我這種東西啦!」
也許存在著能變大的按摩法也不一定……
「話說回來,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在代表小樽的觀光景點正中央聊這種話題?」
「我也不想聊這種話題。」
「明明就是椎名問奇怪的問題吧!」
「……」
「為什麼不講話?」
「……」
「行使緘默權嗎?」
真白點點頭。
「……真要說的話,椎名也太沒防備了。」
「……」
真白持續行使她的緘默權,以眼眸傾訴著什麼。對於這樣的真白,空太感到有些不協調。就對話來看應該要生氣的部分卻沒生氣,反而像是垂頭喪氣。
自己應該沒有說什麼嚴苛的話……
「椎、椎名?」
出聲叫喚她,她又更顯得沒有精神,完全陷入沮喪。真是讓人完全搞不懂。
「干、幹嘛啊?你想說什麼的話……」
空太話都還沒說完。
「沒事。」
細小的聲音掩蓋過去。
「……」
莫名其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確實有什麼覺得不開心的地方,但那到底是什麼,空太完全沒有頭緒。
「資料收集……好了嗎?」
所以只能轉移話題。
「嗯。」
「那就到其他地方去吧。」
「嗯。」
空太帶著看起來情緒低落的真白離開運河。
3
從運河的馬路折返,前往北之牆街。
根據事前在旅遊書上查到的資料,那裡似乎曾經是北海道的經濟中心,是明治時代到昭和時期所建造西式建築的銀行十分密集的區域。
如此構成獨特的街景,空太與真白穿梭在其中。
真白同樣保持跟在空太后方一點的距離,即使空太停下腳步等她跟上,一回過神又發現她在後方慢了幾步。
每當空太停下腳步,她便直盯著空太的腰際送出無言的訊息。
「……」
「椎名,有什麼事就直說。」
「……手。」
「嗯?」
「我想牽手。」
「……」
腦袋拚命處理她說的話,然而卻是徒勞無功,腦內無法協議如何應付這種情況。
「手是指我跟椎名嗎?」
「沒錯。」
「等一下,這不太好吧!」
「為什麼?」
水高學生能夠步行遊覽的觀光景點相當有限,在小樽車站前看到了好幾個人,運河那邊也有一些人,就連剛剛在北之牆街也與兩三組人擦身而過。要是在這樣的環境牽著手走路,究竟會發生什麼事?答案顯而易見。流言一定會以光速散播開來。
「為什麼?」
真白又問了一次。
「……」
說不出腦海中已經準備好的理由,因為空太已經發覺那只不過是表面的藉口而已……
會對真白的要求感到困擾,並不是因為在意周遭目光這種問題。
根本無需將他人牽扯進來,必要的登場人物只要有空太跟真白兩個人就夠了。
在現在這種尚未回應告白的狀況下……怎麼能以曖昧的關係與真白牽手。
這才是真正的理由。
「反、反正不行就是了!」
「空太是笨蛋……」
幾乎聽不見的微小聲音,聽來極度消沉。
「椎、椎名,你看,那邊有好像很有意思的商店喔。」
空太試著改變氣氛,指著前方的木造古建築。那是在小樽很常見的玻璃製品商店。
不待真白回應,空太率先走入店裡。
真白也確實跟了進來。
在窄小但擺設整齊的店內,到處擺滿了玻璃製品。
玻璃杯、紅酒杯、無腳酒杯及像水壺的製品,甚至還有動物造型的擺飾跟飾品。
紅、黃、橘、綠、藍、紫,每個都
色彩鮮艷,在店內閃閃發光。
「好漂亮。」
真白拿起帶著漸層水藍色的玻璃杯,幾乎與玻璃杯同樣透明的眼眸閃著光芒。
看來似乎有興趣。
空太暫時鬆了一口氣。
「教育旅行嗎?」
親切地如此攀談的,是一名看似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的女店員。
「啊,是的。」
「裡面的工作室也能體驗製作,要不要試試看當作回憶?」
看她笑容可掬的樣子,大概是把空太與真白當成是在教育旅行約會的青澀小情侶了吧。
然而,因為實際上正處於有些複雜的關係,所以覺得很困擾。
「體驗製作就是對著那根棒子前端正在燃燒的玻璃吹氣嗎?」
「是的,就是吹氣的那個。」
不知在電視上看過多少次的景象,利用滾燙的鍋爐將玻璃熔解,邊轉動邊用吸管狀的棒子吹氣,整理出形狀。雖然想嘗試看看,不過外行人做得來嗎?況且看起來很燙的樣子。
「空太。」
在這個時機點被點名,完全只有不祥的預感。
「干、幹嘛?」
「我要做做看。」
「等等、等等,你要是燙到可就不得了了!」
「如果擔心的話,也有不需用到火的東西。」
店員間不容髮地插話推銷。
她從里側的柜子拿了玻璃杯過來。那是個混著透明與霧面的玻璃杯,上面似乎還刻了咬著鮭魚的熊。
「這個霧面粗糙的部分,是吹入沙子做出來的。這叫做噴沙,能把自己畫的圖刻上去喔。」
真白似乎對拿來當樣品的玻璃杯很入迷。
這就不用擔心燙傷了。應該不要緊吧。
「那要做做看嗎?」
「要。」
真白立刻回答。
如同女店員所說的,體驗工作室就在店的里側。
指導解說員是位男性,推測大約是三十歲的大叔……不,是大哥。總之,聽完說明,空太與真白並肩坐在作業桌前,開始在拿到的紙上畫圖。
接下來便是剪裁,做出形狀。
真白默默在紙上揮動著筆。
空太畫了線又塗掉,接著又畫了線然後又塗掉。
大約十分鐘的作業後,解說員大哥開始聊起天來。
「你的女朋友真可愛啊。」
「咦?啊,不,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啊,是這樣嗎?」
雖然不懂解說員在期待什麼,不過他很明顯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喜歡空太。」
埋首於作業的真白抬起頭,突然說出這樣的話,看來很不滿的樣子。該不會是對否定是女朋友一事感到生氣吧。即便如此,現在的狀況也無法說她是女朋友。
「喔、喔喔?」
工作室大哥理所當然感到驚訝。
他眨了幾次眼睛問道:
「你是空太?」
「是。」
空太無可奈何只好舉起手,有種像是舉手投降的心情。
「七海也喜歡空太。」
真白接著又投下巨大的震撼彈。
工作室大哥的目光毫不客氣地丟出「七海又是誰?」的疑問。
這下子不只是投降,只能俯首就縛了。
「是同班同學。」
「喔喔!」
這次則是混著雀躍的驚嘆聲。
「這就是那個吧?那個啦,三角關係!」
大哥完全興奮起來。這也難怪,對外人而言應該是很有趣的故事。
「哎呀哎呀,我真是嚇了一大跳,第一次真實遇到呢。三角關係原來真的存在啊。三角關係……呃,真是太令人驚訝了,三角關係!真是看不出來,沒想到你這麼受歡迎啊!」
「是……」
不知為何,被窮攻猛刺到這種地步,反而覺得神清氣爽。
在露出苦笑的空太身旁,真白突然站起身。
「唔喔!怎麼啦?」
「……」
低著頭的真白,頻頻磨蹭著大腿。
「椎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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