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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兩人所描繪的未來色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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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的頭髮留到原來的長度時,要是我們也能回到像那個時候那樣就好了。」

七海喃喃說著。能什麼都不多想,只是開心地在一起的那個時候……還能天真無邪的那個時候……將自己的感情藏在心中、還沒察覺到那份情愫的那個時候……

「我想,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事吧。」

「……」

隔壁傳來無聲的緊張感。

「一定已經回不去了吧。」

「……這樣啊。」

「回不去,已經回不去了。就像一個星期之後,我們就要從水高畢業,再也沒辦法恢復成高中生一樣。」

「……嗯。」

「因為回不去了,所以必須往前。不是遺忘,不是跨越,也不是就這樣變成回憶……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也不知道那該叫做什麼……就算跟那個時候不同,在不斷前進的未來中,一定會有不輸給那個時候的美好時光──只能如此堅信。」

空太在意七海的反應而瞥了她一眼,發現她正拚了命忍住不笑。

「這才是神田同學嘛。」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不懂得放棄。」

「……原來如此。」

「還能一臉若無其事地說著有點讓人喘不過氣又難為情的話。」

七海拭去眼角的淚水。自己說了那麼好笑的話嗎?

「能不能不要這麼冷靜地說出你的感想?」

「不過,因為這樣才能堅信不疑。」

「這是在稱讚我嗎?」

「算嗎?」

「不算啊……」

「不過也許就是因為這樣,神田同學的周遭才會有人聚集過來吧。雖然大部分都是些怪人。反正神田同學也很怪,所以無所謂吧。」

「我覺得自己可是相當普通。」

七海笑

著當耳邊風,一臉完全不認為空太很普通的表情;一臉如此確信的表情。

「先不說這些了,神田同學在學校里一個人寂寞地在做什麼?」

「我來拿一直放在這裡的課本……其他只是無意間做的舉動。」

「因為快畢業了,所以在這裡感傷?」

「嗯,算是吧……」

「還有就是,有關真白的事?」

「!」

七海出奇不意的攻擊讓空太喉嚨哽住,忍不住咳個不停。

「不是還在網路上造成了話題?」

「喔喔,你指的是那個啊。」

「還有,學校里有她跟神田同學交往得不順利的傳聞,還聽說已經瀕臨分手了。」

「傳聞原來還挺可靠的……」

「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要跟我聊這個話題嗎?」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聊啊。」

有一半是開玩笑,另一半則是認真的眼神。

「……抱歉。」

「沒什麼好道歉的啦。」

「竟然連你都擔心我了……」

「連我?」

「最近大家都對我好溫柔。」

「什麼跟什麼啊。」

七海嘻嘻笑了。

「雖然還刻意什麼都沒說,不過美咲學姊每天都會來玩,仁學長也會跟我聯絡……赤坂也常若無其事地問我『不要緊吧』。就連伊織還有栞奈學妹都很在意,甚至在商店街也被催促要趕快跟真白和好。」

「大家都沒辦法放著你跟真白不管吧。因為你不會放著大家不管,所以大家也沒辦法棄你於不顧啊。」

「……如果是這樣,我會很開心。」

這樣會覺得彼此是連繫在一起的,因為空太明白那不是擔心或顧慮……而是還包含了其他的心意。

無償的心意。因為喜歡那個人、珍惜那個人……光是因為這樣,感情與身體便會跟著動起來。那是不存在計較得失的單純情感。

「為什麼會吵架?」

「那是……」

空太原本幾乎要順著七海的詢問脫口而出,途中卻吞了回去。

「……」

「……神田同學?」

身體略往前傾的七海覺得奇怪似的探頭看著空太的表情。

「還是不應該找你商量吧……」

「……」

「神經太大條了。」

「你有所成長了呢。」

七海一臉吃驚地看著空太。

「能不能不要真的那麼驚訝啊。」

「不過如果是這樣,那你一開始就不要讓我說出真白的話題啊。」

語氣夾雜著嘆息。

「唔!嗯,是這樣沒錯……」

「要是細心顧慮到這種程度,那就不是神田同學了耶。」

「說得真過分啊。」

「跟真白不要緊吧?」

沒辦法果斷地說不要緊。大概算是岌岌可危吧。不過,這更不是該跟七海聊的話題。

「我正在努力想辦法。」

「具體來說?」

試圖敷衍過去的回應卻被尖銳的追問刺中要害。

「……」

一時之間想不出什麼好方法。如果這種時候想得出來,問題早就已經解決了。

「毫無計畫啊。」

「我無話可說。」

「唉……」

七海只能搖頭嘆息。真令人傻眼。即使如此,再度轉向面對空太的七海卻一臉開朗的表情。

「我就幫你這一次喔。」

「咦?」

「今天真白去哪裡了?」

面對空太的疑惑,七海回應的卻是問句。

「我想應該是在飯店裡畫原稿吧?」

七海不理會空太的疑問,從書包里拿出手機。才剛點出電話簿就立刻撥了電話。

究竟是打給誰呢?從剛才的對話研判,只想得到一個人。

「啊,真白嗎?」

漂亮地猜中了。

「餵、喂,青山!」

空太小聲地呼喚。然而,七海不予理會。

「我現在啊,正在學校的教室里跟神田同學在一起,兩個人獨處。」

她別有深意地如此告知。空太的心臟激烈狂跳。她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說啊,真白。」

電話的那一頭,真白究竟有什麼樣的反應?

現在只能默默觀察情勢發展。

「如果真白不要了,那神田同學就由我收下囉。」

「!」

七海把手機拿離開耳朵,結束通話後收回書包里。

「呼~~好緊張呢。」

七海將手撫在胸口深呼吸。

「真不該做不習慣的事啊。」

也許是扮演壞人很難為情,七海打哈哈帶過。

「真白如果來了,要跟她好好談談喔。」

「那傢伙會來嗎?」

沒有自信。今天應該也還在畫漫畫。況且,她曾明白說過不想見到空太,也拒絕回櫻花莊。

「她會來的。」

相對於空太,七海的話里充滿了力道。

「絕對會來。」

並強調般重複。

「為什麼你能說得這麼肯定?」

「如果我站在相反的立場,被真白說了那樣的話……我一定會擔心得不得了,變得只能思考神田同學的事。」

七海露出溫柔卻又帶著些許感傷的笑容。

『青山……」

「所以,她會來的。」

「嗯……」

「好了……壞人也該消失了。」

七海從座位上起身,把書包背在肩上。

「啊,對了。」

「嗯?」

「就算神田同學跟真白分手了,我也不會跟神田同學交往喔。」

那是空太不曾見過的成熟笑容。

「喔、喔。」

面對七海的表情,空太顯得驚慌失措。

「所以囉,神田同學……」

剩下的話即使沒說出口空太也很清楚。因此,不能讓七海說出那些話。

「我會牢牢抓住真白的。」

七海僅有一瞬間睜大了雙眼,不過立刻又露出了溫柔的表情。

「你知道了就好。那麼,再見囉。」

「嗯,再見。」

七海踩著有些急促的腳步走出教室。

西邊的天空已經開始染紅。

空太從教室的窗戶有意無意地望著夕陽。

「她真的會來嗎……」

雖然七海說了真白絕對會來,但空太仍沒有把握。

「而且,她有辦法一個人來到這裡嗎?」

面對自己喃喃的疑問,內心回答:「恐怕是不可能吧……」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再等下去大概也是徒勞無功──這樣的想法就變得越來越強烈。

已經超過四點半了。在講完電話之後立刻離開飯店、搭計程車衝過來的話,應該也要到了,然而,空太就連不顧一切拚命的真白的樣子都無法想像。

空太思考著這些事的時候,走廊方向似乎傳來了聲音。

「……」

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是人的腳步聲。

往空太所在的三年一班方向跑了過來。

連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聲都聽得見。

不可能是真白。空太無法想像氣喘吁吁地奔跑的真白的樣子。

因此,空太告訴自己靠近的腳步聲不會是她。如果有所期待,接下來受到的打擊就會更大。

即使如此,隨著腳步聲逐漸接近,期待也不斷膨脹。即使認為不是那樣,空太卻仍認真地聆聽不斷傳來的喘息聲。總覺得是很熟悉的聲音。

而這聲音即將抵達這裡。

腳步聲在教室門

前停了下來。

接下來的這一瞬間……

「空太!」

隨著呼喚聲,教室門被用力地打開了。

彷佛受到吸引一般,空太望向走廊的方向。

「呼……呼……」

真白就站在門口。

「呼……呼……呼……」

一頭亂法,很痛苦似的不斷喘息。

「呼……」

大概是連撐起身體都覺得痛苦,只見她雙手撐著膝蓋,肩膀上下起伏地喘息。

「真白……」

空太呼喚她的名字,她便抬起頭來。雙眸確認了空太的身影,不過視線又立刻環視教室內。

「……」

真白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

「七海呢?」

「回去了。」

「怎麼會……」

真白髮出絕望的呢喃,當場癱坐在地。

「餵、喂,你沒事吧?」

從座位上起身的空太跑向位於門口的真白,伸出自己的手,真白卻沒有要抓住的意思。

相反的,她以泫然欲泣的雙眸仰望著空太。

「空太已經被七海搶走了嗎?」

還以為她要說什麼,原來是指這件事。

「沒被搶走。」

「真的嗎?」

她的身子往前探了出來。

「真的。」

「不是在騙我?」

身子繼續往前傾,一副拚了命的樣子……

「我沒騙你。我怎麼這麼不被信任啊。」

「因為從聖誕節以來……在更之前也是,我都沒能做好空太的女朋友……」

「沒那回事。」

彷佛不想聽一般,真白以雙手摀住耳朵搖著頭。

空太將雙手疊在她的手上。

真白的身體抖了一下,抬起頭來。

「真白。」

「……什麼事?」

警戒般的眼神染上了不安的色彩。

「我們現在去約會吧。」

對於突如其來的提案,真白露出茫然的表情。

儘管如此……

「我也想約會!」

她在眨了幾次眼睛之後這麼說了。

「啊,可是我……」

也許是覺得害羞,真白在意起散亂的頭髮。仔細一看,衣服也慘不忍睹,只在睡衣上頭披了一件大衣而已。

空太不想讓其他人看見真白毫無防備的樣子,便把她的大衣鈕扣全部扣上。這樣一來,就看不出來大衣底下是睡衣了。因為下半身是長褲,勉強算是還能在外出時穿吧。至少到附近的便利商店沒有問題。

「真是的,你怎麼會這種打扮就出門了?」

空太用手整理好真白凌亂的頭髮。

「因為,我以為空太會被搶走。」

「我還真是不被信任啊。」

空太握住真白的手,「嘿咻」地吆喝一聲讓她站起身。接著,空太依然握著真白的手,把她帶到走廊上。

「空太,要去哪裡?」

空太沒有回答,牽著真白的手邁開腳步。

由三年一班筆直延伸的走廊最深處……位於走廊底部的,就是真白所屬的美術科的教室。

「自從真白來到櫻花莊以後,我每天放學後都會穿過這道長長的走廊。」

「……」

「為了去接真白。」

「有幾次是我去接空太。」

「五次左右吧?」

「我去了六次。」

「這是該堅持的地方嗎?」

「這是很重要的事。」

來到美術科教室門口,從門外探頭往裡面看。

「不過,你大部分的時間都不在。」

下午的課幾乎都是實習,常會留在別棟的美術教室里,也許是整理工具或是還在畫畫……

空太沒有走進教室,接著又走向連接別棟的長廊。

「剛開始,我連走在這裡都覺得很緊張。」

真白的眼神看來正等著接下來的話語。

「因為我們普通科學生不太會到這裡來。」

別棟主要是讓藝術科的實習課程使用的教室。二樓是一整排音樂科的鋼琴練習教室,而三樓則是寬敞的美術教室,也就是真白所屬的美術科的據點。

「在藝術科的熟人也只有美咲學姊,所以擔心是不是會被認為『普通科的傢伙幹嘛跑到這裡來啊』。」

水高的音樂科與美術科的報考及格率極低,在入學之際就已經都是突破窄門的各分野的精英,所以會覺得他們是與普通科不同世界的人種而擅自築起高牆吧。

就在談話的途中,兩人來到了美術教室。

打開門走進教室。

夕陽把教室染得通紅。

跟那天一樣。被真白告白的那天……

「真白總是在畫布的前面啊。」

「這裡是畫畫的地方。」

空太看著立在畫架上的某人的畫作繼續說著:

「專注於眼前的畫,聚精會神的樣子。」

「倒也不是那樣。」

「不是嗎?」

「我在想空太。」

「……」

「等空太過來。」

「這樣啊。」

「我很喜歡那樣的時間。」

心裡溫暖了起來。聽到從不知道的真白的心意,空太的心感覺暖和了起來。然而,空太察覺到她的話中同時帶有「現在就不確定了」的意思。僅管如此,內心仍然覺得暖呼呼的。

離開美術教室的空太牽著真白的手來到一樓。在鞋櫃換好鞋子後走向校門,兩人的手始終牽在一起。即使被努力參加社團活動的學弟妹們看到了,空太也毫不在意。

「空太。」

「嗯?」

「大家都在看。」

真白的視線投向兩人緊握著的手上。

「反正我們馬上就要畢業了,就算有點流言也無所謂吧。」

下次空太再到學校來,就是畢業典禮當天了。

真白的肩膀靠了過來,算是一種回應吧。

「嗯?」

「馬上就要畢業了。有流言也沒問題。」

「是啊。」

空太笑著穿過校門,發現有一輛計程車停在門口,計程車司機正傷腦筋似的來回踱步……這時,他一看到空太就跑了過來。

「啊啊,太好了,幸好你回來了。」

正確來說,似乎是在找真白。

詳情不用問也知道。只要想到真白能這麼快又確實地來到水高的理由,自然就有解答了。

「請問多少錢?」

空太掏出錢包問道。

車內的計費跳表上顯示出約一萬五千圓。

當然,空太的錢包里沒有這樣的巨款。看來只能請他一起到櫻花莊一趟了。

「我有錢。」

真白從大衣的口袋裡拿出三張一萬圓的鈔票。

「這是怎麼回事!」

「為了應急……之前綾乃給我的。」

「我不是問這個。既然你有錢,直接付不就好了嗎!」

計程車司機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之前空太說過,不可以一個人去買東西。」

「付車錢不算是買東西,而且為什麼特別選在這種時候遵守約定呢……」

真白把兩萬圓交給司機,立刻拿到找回來的錢。

「那麼,我先告辭了。」

司機點頭致意後便把車開走了。空太不經意地目送車子離開直到看不見為止。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響了起來。空太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是綾乃。

「您好,我是神……」

『神田同學!』

空太正要報上名字,緊張的綾乃立刻打斷他,聲音刺激著他的鼓膜。

『椎名小姐有沒有到你那邊去?我

現在剛到飯店,卻沒看到她的人影……我聽櫃檯說,她大概一個小時前出門了。』

「我們現在在一起。我請她跟你講電話。」

空太把手機遞給真白。

「綾乃……嗯,沒錯。對不起。嗯……嗯……嗯……」

講了大約三分鐘後,真白掛掉了電話。

「被罵了。」

「因為你擅自跑出來,當然會挨罵啊。」

空太收下手機,以傻眼的聲音回應。

「不過,她說我可以不用回去了。」

「飯田小姐這麼說?」

「她要我跟空太在一起。」

「……這樣啊。」

網路上的討論盛況也大致平息了。比起討論真白個人,最近有關作品內容的意見增加了。

況且,一個星期後就要畢業了。

現在不硬性規定到校,所以也不用再去學校了。

原本在上個月中,綾乃就已經覺得真白可以回櫻花莊。也許她認為這正是個好機會吧。

太陽即將下山。在夜晚來臨之前,空太與真白來到車站前。藝大前站,是個不符合站名、到大學徒步需要花費十分鐘以上的車站……

有許多準備回家以及回到這一站的學生,提著購物袋的主婦也很顯眼。大概是回家後就要準備晚餐了吧。

空太走向空無一人的候車圓環前的長椅。

他只讓真白坐在長椅上,正面接收她往上看過來的視線。

兩人的手還牽在一起。空太也握住了真白另一隻伸過來的手。

「真白,你還記得嗎?」

「這是我跟空太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那一天被千尋強硬拜託跑腿。說是表妹要來,所以叫空太去接她……因為拿到的是十年前的照片,空太一直誤以為要來的是個小女孩。

「我還以為你絕對會搭電車過來。」

真白從停在圓環的計程車中現身。

「計程車很方便。」

見到她的那一瞬間,彷佛電流通過全身。

「那個時候,我什麼都還不知道。」

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千尋什麼也沒說。

「像是真白是天才畫家;是超乎想像的生活白痴;就連你把成為漫畫家當作目標都……我什麼不知道,只覺得是個好漂亮的女孩子,看得出神了。」

「……」

「我一定是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你了吧。」

這對許多同世代的男孩子而言是種共通的情感。對可愛的女孩子傾心。很單純的故事。

然而,對空太來說卻不是就這樣結束了。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的幸運降臨,狀況完全改變。

「欸,空太。」

「什麼事?」

「我喜歡空太。」

「嗯……」

「空太對我很重要。」

「嗯……」

「漫畫也很重要。」

「這我很清楚。」

空太一直在她身邊看著。明明比任何人都更有畫畫的才能,卻付出比任何人都更多的努力──空太一直追逐著真白這樣的背影。

「畫畫就是我。」

「這我也知道。」

畫畫就代表了活著。對真白而言,這完全不是誇大的表現。空太認為確實就是如此。

「我也希望空太的夢想實現……」

真白的語調變得有些低落。

「可是,不希望它從我身邊搶走空太。」

「嗯……」

「這樣的心情是沒辦法改變的。」

緊握住的手加重了力道。

「這我都知道。」

「全部都是空太給我的東西。」

「……」

「全部都是因為喜歡空太而得到的東西……我不知道要怎麼放棄。」

「嗯嗯。」

「任何一個都沒辦法放棄。」

「那麼,就全部帶走吧。」

空太抓住真白的雙手,讓她站起身。

「空太?」

「既然沒辦法捨棄……沒辦法選擇……沒辦法放棄,現在就只能全部都帶走了吧。」

「即使無法全部帶走?」

「即使無法全部帶走……總有一天,會全部都能一起帶走的。」

「總有一天……」

彷佛自問自答的呢喃。真白先是閉上眼睛後又睜開,筆直地凝視著空太。接著……

「說的也是。」

如此說完便笑了。

三月一日。

這一天,櫻花莊會議紀錄上這樣寫著。

──與龍之介約會玩得非常開心。書記‧麗塔‧愛因茲渥司

──不是約會。追加‧赤坂龍之介

──生氣~~!竟然在老鼠國遊樂園跟龍之介大人約會,不可原諒!追加‧女僕

──我都說了,不是約會。追加‧赤坂龍之介

──平日遊客比較少呢。真慶幸蹺了學校的課去玩。追加‧姬宮伊織

──玩得還算開心。追加‧長谷栞奈

──那樣叫做『還算』嗎?你不是還戴了附有耳朵的帽子,玩得超起勁的嗎!追加‧姬宮伊織

──帽子是美咲學姊硬幫我戴上的,我也是逼不得已。追加‧長谷栞奈

──那麼,我們就來檢視證據照片吧。我要放上在城堡前拍的照片喔。追加,麗塔‧愛因茲渥司

──栞奈玩得很起勁耶。我也想去。追加‧椎名真白

──好~~那麼,明天我們就前往老鼠的海邊遊樂園囉!Let' go~~!還有,小真白,歡迎你回來囉!追加‧三鷹美咲

──我回來了。追加‧椎名真白

──最近會議紀錄日記化的程度也太嚴重了吧!追加‧神田空太

5

接著,一直到畢業典禮前的一周都過得很平穩。

回到櫻花莊202號室的真白跟以前一樣,靜靜地燃燒熱情在畫漫畫上,空太則穩定地持續試玩「RHYTHM BATTLERS」完成版,看看有沒有不順暢的地方。

雖說已經和好了,卻也沒有突然熱衷於約會或是一直在房間裡談情說愛。

只是一起度過平凡的時光。每天一起吃飯、睡前互道晚安、早上帶著笑容打招呼。真白有時會帶著素描簿到空太的房間,默默地畫著分鏡稿。其他就是兩人僅有一次一起到商店街去買東西而已。

並不是有誰提議,也不是誰這麼期望,只是自然地維持這樣的距離。對現在的空太與真白來說,這是最舒服自在的交往模式。

這是跟兩人開始交往前相同的距離。

能夠不勉強地做自己。

「空太。

「嗯?什麼事?」

「只是想叫叫看而已。」

「什麼跟什麼啊。」

雖然沒有意義,卻不是無謂的互動,幾乎每天都會重複這樣的情況,很奇妙地讓人滿溢著笑容。這段期間,恐怕是與真白成為男女朋友以來最常笑的時候吧。

就這樣……在微小的幸福包圍之中,高中生活最後一個星期過去了。

三月八日,畢業典禮當天。

天氣還有些涼意,包含空太與真白在內的三年級生畢業典禮如期展開了。

集合在體育館內,全校約一千名學生以及許多教職員與學校相關人員屏氣凝神的關注下,宣布典禮開始的聲音撼動了嚴肅的空氣。

畢業典禮的流程在安靜的氣氛中順利進行,與去年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沒有發生預定外的學生致答詞意外插曲,這才正常。

然而,似乎因為是櫻花莊學生所以備受警戒,在典禮當中,有一部分老師不時偷看空太的方向。就連周遭的學生也投以「今年沒有要做什麼嗎?」這種充滿期待的視線。

這些空太全都假裝沒發現。

姑且讓空太辯解一下,去年引起騷動的罪魁禍首是美咲跟仁。

因為直到當天的那一瞬間為止,連空太跟其他人都不知道美咲要致答詞。空太等人也覺得很驚訝,或者該說正因為一起住在櫻花莊,所以更是錯愕得不得了。

致答詞順利結束後,教師們傳來鬆了口氣的氛圍。似乎是去年的事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創傷。空太不禁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們。

完成了致贈紀念品,畢業典禮也終於來到尾聲。等齊唱完畢業歌曲後,接著就是宣布禮成,空太等畢業生將會退場。

音樂科的學生做好了演奏的準備。

在學生群里,空太發現了熟悉的鳥窩頭。是伊織。只有他一個人來到鋼琴前面,深呼吸一口氣後便坐到椅子上,把手擺在琴鍵上。

會場隱約騷動了起來。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有個音樂科一年級生入學不到三個月就發生了重要的手臂骨折事件……同時也知道這對演奏家而言是致命的嚴重傷害……因此才會如此動搖。

指揮彷佛要蓋過騷動一般高舉起指揮棒。在一瞬間的寂靜之後響起了伴奏聲,全校學生開始跟著音樂合唱。

剛開始還擔心伊織會不會彈錯。

隨著聆聽演奏的音色,這樣的不安便逐漸消失了。看著生氣勃勃地彈著鋼琴的伊織,空太甚至有種安心的感覺。

就技術上而言,其他音樂科學生一定會彈得更好吧。

如果由音樂專家來聽,說不定會認為是還不成熟的演奏。

然而對空太而言,這卻是來自學弟最令人開心的禮物了。

畢業歌曲合唱結束後,會場響起如雷的掌聲。

那是對完成鋼琴演奏的伊織表示的讚賞,是祝福他復活的掌聲。

雖然未來才要真正開始辛苦,不過如果是伊織就一定沒問題。空太比任何人都更加用力地拍著手。

得意忘形的伊織高舉雙手回應。之後,立刻被音樂科的老師教訓「少得寸進尺」,還被掐住了脖子。

「咕嗚!」

窩囊的聲音被旁邊的麥克風收了進去。

會場響起爆笑聲。

空太也放聲大笑。龍之介露出苦笑;七海含淚露出微笑;麗塔對伊織揮手;真白則向伊織投以溫柔的眼神。

除此之外,並沒有發生什麼引人注目的事件,畢業典禮順利落幕。

畢業典禮結束後回到教室的空太等人,置身於真正最後一次的班會。

導師白山小春話還沒說完,就已經因為哭了而口齒不清,幾乎有一半的內容都聽不懂在說什麼。

即使如此……

「恭喜各位畢業了!」

最後還是露出了笑容。有好幾位女同學也跟著哭了,隔壁的七海也是其中之一,從畢業典禮結束後就不斷抽抽噎噎地吸著鼻涕。

「那麼,青山同學,麻煩你了。」

「好的。起立……敬禮!」

座號一號的七海以清晰的聲音發號口令,所有人自然地異口同聲說著「謝謝老師」。

有些同學圍著小春開始拍紀念照片,也有些人與好友在畢業紀念冊上集體簽名留念。

甚至還有在黑板上寫下道別話語的同學;也有對高中生活的感謝,也寫了給春天時即將來到這間教室的學弟妹們的留言;還有就是對某人未能傳達的情意……

沒有人立刻回家,大家都離情依依。只要互相聯絡,未來還能再相會,手機里應該也都輸入了朋友的電話號碼與信箱。然而,一直以來「只要來到學校,朋友們就會在」的理所當然卻已經不存在了。說不定大家就是因為明白這一點,所以始終走不出教室。

「神田,差不多該走了。」

空太雖然也沉浸在畢業的餘韻里好一會,但聽到龍之介的叫喚便從座位上起身。

「嗯……」

今天還有個重要的大事尚未解決。

那就是「RHYTHM BATTLERS」挑戰作品審查會的結果。

結果應該快出來了。

與龍之介兩人前往的地方是校舍屋頂。

打開門走到外面,真白、麗塔、伊織、栞奈都已經聚集在此。

眾人自然而然圍著圓圈坐下,順序與櫻花莊飯廳的座位一樣,順時針數來是栞奈、伊織、龍之介、空太、真白及麗塔。

空太在正中央放是手機。

時間即將來到十一點。聽戶冢說審查會是從七點開始,所以結果差不多要出來了……

「手機沒響耶。」

靜不下來的伊織如此開口的同一瞬間……

手機畫面亮了。上面所顯示的,是戶冢平常聯絡的公司固定電話號碼。

「……」

所有人緊張了起來。

空太保持平常心,將手伸向手機。靜靜地深吸口氣,按下通話鍵後,把手機壓在耳朵上。

「您好,我是神田。」

『審查會通過了!恭喜你!』

手機另一頭傳來戶冢興奮的聲音。

不但忘了報上姓名,就連基本的招呼也忘了。

遲了一拍,名為喜悅的閃電貫穿空太全身,讓他忍不住打顫,爆發性能量逐漸在體內累積。才如此意識到的同時,全身毛孔彷佛要將熱能釋放出去一般大大張開。

想要吶喊卻發不出聲音,從張開的嘴裡只吐出些微的氣息。想趕快向大家傳達這樣的心隋,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因此,空太對於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龍之介、麗塔、伊織、栞奈以及真白,只是張大了眼猛力點頭。

「太好了,成功了~~!」

伊織朝天空跳了起來,用全身表現出他的喜悅。

在他身邊,栞奈放心似的大大呼了口氣。

麗塔在鼓掌之後企圖趁亂擁抱龍之介。而被視為目標的龍之介則事先就察覺到危險,躲到空太背後。

「恭喜你。」

真白以細微的聲音如此說道。

空太再次……這次只對著真白點了點頭。

『神田先生?』

「啊,是的,我有在聽。對不起,因為團隊成員就在旁邊……總之,非常感謝您。」

『那麼,不好意思,可以請你明天下午三點過來討論嗎?我們來決定商品化的方式吧。』

「我、我知道了。沒問題。」

事到如今聲音才開始發抖。空太渾身劇烈顫抖,還害怕萬一這只是一場夢境該怎麼辦。

『會變得越來越忙喔。』

「我會努力的。」

『還有,會變得比之前更開心喔。』

戶冢的聲音聽來很輕快。

「是的!」

空太的內心已經充滿喜悅與快樂。

『接下來還要繼續麻煩你們了。』

「我們才是,敬請不吝指教!」

空太掛掉電話,用力地吸了口氣後緩緩吐了出來,並收好手機。

「神田。」

空太抬起頭來,看到龍之介有些顧慮地伸出手。

隨著湧上心頭的情緒,空太用力地拍了他的手。手心發麻。不過這個發麻的感覺清楚地讓空太理解了這是現實。

爽朗的禮炮聲在空中擴散開來,令人覺得舒暢……

「那麼,為了慶祝學弟、小真白、DRAGON跟小麗塔畢業,還有『RHYTHM BATTLERS』通過作品審查會,乾杯~~!」

「乾杯~~!」

這天夜裡,櫻花莊的餐桌上理所當然般擺著火鍋,牆壁上貼著寫了「祝賀‧畢業」的豎幅標語,以及不知為何寫著「常勝」的床單。就連擺在餐桌上的料理也全都是美咲準備的。

共有九個人圍繞著餐桌,包含櫻花莊的現任住宿生空太、真白、龍之介、麗塔、伊織、栞奈還有舍監千尋,以及住在隔壁的美咲,就連空太的妹妹優子都來湊一腳。

「哎呀~~真是可喜可賀耶~~鯛魚真好吃啊!」

美咲心情似乎比平常更好。

可以深刻地感受到,她是打從心底為空太等人畢業以及通過作品審查會而感到高興。

「伊織的鋼琴演奏很令人感動呢。」

麗塔一邊剝著

螃蟹一邊提到這個話題。

「手臂已經完全恢復了吧。」

「只要稍微練習,那種程度算是很輕鬆啦。」

伊織害羞地笑了。

「自從學長姊們自由到校以後,不知道是誰都在學校里偷偷卯起來練習呢。」

栞奈若無其事地說出口。

「我應該有要你幫忙保密吧?」

「我以為你其實是希望我說出來。」

栞奈一臉假裝不知情的表情如此說道。她絕對是故意的。

「我說你喔……」

不理會恨恨地埋怨的伊織,栞奈繼續說:

「就連鋼琴伴奏也是,不斷拜託老師才讓他彈奏,剛開始還看了不少老師的臉色。」

「唔。」

大概是不想被知道,伊織專心地吃著螃蟹想矇混過去。

「啊,對了對了,神田妹。」

千尋喝著罐裝啤酒,像是突然想起般提起。

「什麼事?」

優子咬著螃蟹回應。

「你從四月開始就要搬到櫻花莊來住了。」

千尋乾脆地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讓空太一陣錯愕。栞奈也張著嘴一臉茫然。

「太棒了~~!」

只有優子高舉雙手,表現出開心的樣子。

「舍監對我哭訴你在一般宿舍貼奇怪的塗鴉,造成別人的困擾。」

在還沒問之前,千尋已經先說明了。

「……你怎麼還在做那種幼稚的行為啊。」

「因為優子有不屈不撓的鬥志啊!」

大概是沒搞懂意思就說出口了吧。

「不過四月以後,空太學長就不在了喔。」

栞奈冷靜地指出這一點。

「啊!大受打擊~~!」

優子後知後覺地受到了打擊。她的頭腦到底差到什麼程度呢?

「那樣太過分了,哥哥!」

「太過分的是你腦袋的內容物吧。」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怎麼會有這種蠢蛋。」

空太說著在優子的碗裡放入熬湯用的昆布。

「海帶芽!」

優子大口吃著的是昆布。空太決定不去在意。優子的愚蠢是無止境的。

「空太學長的妹妹真是個笨蛋耶。」

伊織一臉認真的表情,深切地喃喃自語。

「她至少比你會念書,從來沒有不及格過。」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怎麼會有這種蠢蛋。」

栞奈以同情的目光看著伊織。

「那是多虧了栞奈學妹在考試前教她念書的結果吧。」

關於這一點,空太真的很感謝她。就連空太忙於製作遊戲的時期也是,優子在考試前來訪,老實說只會覺得她很礙事。因為栞奈陪她做功課,幫了空太很大的忙。

「只要有我跟栞奈之間友情的力量,考試根本輕而易舉。」

「主要都是優子給她添麻煩而已吧。」

「哥哥,你看這個!是前一陣我們去拍的喔。」

優子驕傲地展示手機背面,上面貼了大頭貼──優子從旁摟住表情看似有些嫌麻煩的栞奈,磨蹭她的臉頰。

「還有,這個也給你看看!」

優子接下來則是秀出手機拍的照片。

第一張拍了在裡面手上拿著麥克風正在唱歌的栞奈。大概是中途發現了,感覺像在說「不能拍」,用手心擋在鏡頭前。第二張則是在遊樂場的夾娃娃機前,與戰利品布偶合照的紀念照。

空太看完照片抬起頭時,與栞奈視線對上了。

「因為神田同學死纏爛打地約我,沒辦法只好陪她去了。」

嘴上雖然這麼說,看起來卻很開心的樣子。把布偶娃娃抱在胸前的照片,甚至可以說是滿臉笑容。

「我說那個啊,要跟我一起去的約定呢?」

從旁邊探頭看照片的伊織喃喃說著。

這麼說來,之前伊織與栞奈似乎有約好要一起去及遊樂場。

「如果神田同學會陪我一起去,就不需要你了。」

「……怎麼這樣,我超期待的耶。」

伊織手撐在餐桌上垂頭喪氣,似乎真的受到了打擊。

「誰管你啊。」

「不如下次你們就三個人一起去吧?」

空太不經意地出手搭救伊織。

「我才不要。」

沒能發揮作用,遭到栞奈斷然拒絕。

「因為我的負擔太重了。」

在還沒被問之前就先說出了原因。同時要面對優子跟伊織,確實會相當辛苦。

「啊~~我一直很期待耶~~一直很期待耶~~」

在椅子上抱著膝蓋的伊織整個人縮成一團。在這之後也不斷碎碎念地抱怨給栞奈聽。

栞奈假裝沒聽到,俐落地剝開螃蟹的螯。

「學弟,你想做的事全部辦到了嗎!」

美咲突然高高舉起湯勺。

回想起去年的畢業典禮。當時,空太在先從水高畢業的美咲面前發誓,沒能與美咲和仁做的事、還未完成的事,要在剩下的這一年內全部做到……

「我想想……」

空太回想著,並思考般嘀咕。

這一年發生了許多事。

春天時,新生伊織很快就來到了櫻花莊。接著,就連原本以為是好學生的栞奈,也立刻因為難以置信的理由而被流放到櫻花莊。

櫻花莊的房間再度被住滿,又開始了熱鬧的日子。

在這樣的日子當中,空太為了成為遊戲開發者而持續學習,不斷挑戰。

也有過被真白與七海表露心意而面臨人生中最大煩惱的時期。

甚至還跟龍之介吵過架。

並不是只有開心的一年,也曾為了尋求答案而感到痛苦,也經歷過好幾次覺得厭惡的瞬間。然而……

「我不確定那天所想的事是不是全都做到了。」

「……」

「不過,現在的我完全不會想讓高中生活重新來過,而且還更想要趕快往前進……雀躍得靜不下來。」

內心沒有絲毫懊悔的成分。

「所以,我覺得這樣就好了。」

空太挺起胸膛對美咲說了。

「嗯,這才是學弟!」

美咲難得把蟹腳分給空太,大概是當成獎勵。平常她總是只會強取豪奪而已……

「話說回來,真白去哪裡了?」

麗塔不解地問道。

真白的固定座位,也就是空太的左邊是空的。

「她剛剛追著貓跑到院子去了。」

栞奈如此說明。她正在敷衍現在也還碎碎念個不停的伊織。

視線轉向窗外。從飯廳可以走到緣側走廊,不過從這裡看不到真白的身影。

空太站起身,隨意踩著涼鞋走到外面。

佇立在櫻花莊庭院的一棵櫻花樹。空太在樹下發現了真白的背影。

「……」

空太走過去,不發一語地站在她身邊。

仔細一看,真白把小不點白貓小櫻抱在懷裡,視線則仰望著櫻花樹。

「還沒開花呢。」

花苞看起來還小且硬。根據往年的經驗,應該在三月下旬才會開花吧。

「還要再兩個星期左右才會開吧。」

到那時候,空太與真白都已經離開櫻花莊了。

「真可惜。」

「是啊。」

兩人並肩眺望著櫻花花苞好一陣子。

從飯廳傳來喧鬧的聲音。似乎是以美咲為中心展開了遊戲大會。伊織對於輸了就要脫衣服的規則開心得不得了,而栞奈則似乎拒絕參加。

「空太。」

「嗯?」

空太與微微仰望的真白視線對上。

「我有事要拜託空太。」

透明的眼眸映出空太的身影。

「幹嘛這么正式?」

「把瑞穗、小燕跟小櫻給我。」

被抱在真白胸前的小櫻「喵~~」地叫了一聲。

「……」

「……」

空太聽到完全意想不到的話,停止了思考。在眨了好幾次眼睛之後,空太還是問了一下:

「……你要做什麼?」

「我要養。」

「當真?」

「當真。」

「真的假的!」

「真的。」

「……」

看來似乎不是自己聽錯了,當然也不是在開玩笑,真白的眼神是認真的。不過正因為是這樣,所以才覺得很有問題……

「不行嗎?」

就有人提出請求這點而言是值得慶幸。現在橘貓小翼、深咖啡虎斑貓小町將由美咲領養照顧,似乎是因為丈夫獨自住在外地,一個人在寬敞的家中會覺得寂寞。

其他像是暹羅貓青葉與類似美國短毛貓的朝日,栞奈與伊織說想領養照顧,也已經獲得千尋的許可。

小光、希望、木靈、瑞穗、小燕與小櫻六隻貓則預定留在空太身邊,因此他正煩惱著該怎麼辦。如果真白要領養三隻,問題就一口氣解決了。

不過這麼一來又有其他問題,也就是「飼主真白真的沒問題嗎」這個大問題。

「一下養三隻會不會負擔太重了?剛開始先來個一隻如何?」

空太委婉地問道。

「只有一隻太可憐了。」

確實如此。

「你跟麗塔商量過了嗎?」

養貓還是需要預定一起住的麗塔同意才行。

「『如果能確實照顧好就沒問題。』」

真白挺起胸膛,大概是想模仿麗塔,然而一點也不像。

「該不會結果像都是媽媽在照顧那樣吧……」

「我會好好照顧的。」

「撿了流浪貓回家的小朋友,每個都是這麼說的。」

「……」

真白凝視著空太的目光蘊含著徹底抗戰的意志,絲毫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突然想這麼做?」

「我要獨立了。」

「……」

「我要成為能照顧貓咪的成熟女性。」

不難想像這種心情是從哪裡來的。與空太有密切的關係。

「……你真的能好好照顧嗎?」

「麗塔也在啊。」

「竟然一開始就拜託麗塔嗎!」

「我會好好疼愛它們。」

真白溫柔地撫摸小櫻的頭。小櫻很舒服似的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

「空太?」

「瑞穗、小燕與小櫻就交給真白。」

「嗯……謝謝。」

在真白懷中的小櫻再度「喵~~」地叫了。

「欸,空太。」

「還有什麼事嗎?」

「嗯……」

真白繃起剛剛還很溫和的表情。

「有很重要的事。」

聲音似乎也微微緊張了起來。

空太瞬間理解了這代表什麼意思。

「……我知道。」

因此,他靜靜地回答了。

「……」

他沒有迎向真白驚訝的視線,轉而面對櫻花樹。

「我知道……所以,希望你先聽我說重要的事。」

「嗯……」

簡短回應的真白與空太同樣仰望著櫻花樹。

「真白。」

空太輕聲呼喚。

「什麼事?」

空太與真白都沒有將視線從櫻花樹移開。

空太在心中僅深呼吸了一次,接著毫不猶豫地告訴真白現在的想法。

「我們分手吧。」

緩緩吐出的話語隨著尚有寒意的春風飄蕩。

真白沉默地接受這句話。

在這一個星期當中學到了。沒有出門快樂地約會,也沒有時間像濃情密意的情侶一樣在房間裡談情說愛。每天早上叫醒在桌子底下熟睡的真白,幫她準備換穿的衣服,幫她順好睡翹的髮絲,並且一起吃早餐。一整天專注於彼此該做的事。空太是製作遊戲;真白則是畫漫畫。有時肚子餓了的真白會來到空太房間吃年輪蛋糕當點心,晚上洗完澡後,空太還會幫她把頭髮吹乾。

除此之外,彼此沒有更進一步的期望,沒有更進一步的需求。

這樣就好。這樣就夠了。

這樣自在舒服的日子讓空太明白了。在成為情侶之前,空太比較能享受與真白共度的時光……比較能毫不矯飾地做自己……這樣對彼此都好……空太學會了這些事。

要平等重視所有的一切是非常困難的事。

支持真白追求夢想,珍視自己的目標,也不想忽視兩人的關係。然而,有些瞬間仍不得不排列優先順序,兩人都為此感到痛苦。越是專心致力於追求夢想,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就越少……想待在對方身邊的瞬間漸行漸遠……在無可奈何的現實面前傷害著彼此。

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心意卻交錯而過。未來這一點也一定不會有所改變。只要兩人還是情侶關係,即使想支持彼此的夢想也會越來越做不到。因為有想要實現的夢想……因為有想要達成的目標……對於想要重視的兩人共處的時間,也將逐漸無法珍惜對待。接著,曾經溫暖地填滿胸口的「喜歡」這樣的心意,總有一天會染黑而轉變為「討厭」。

那樣就太令人悲傷了……所以,趁著還喜歡對方的時候分手比較好。

「說的也是。」

溫柔的聲音如此回應。

「這樣比較好。」

空太最喜歡的嗓音。

春風吹撫而來。

還帶著寒意的空氣滲入鼻腔深處。

「這麼一來……」

「……」

「這麼一來,我就能支持空太追求夢想了。」

真白的臉龐帶著微微的感傷。

「漫畫要好好加油。」

空太吐露出由衷支持的心情。

「嗯。空太也要加油。」

真白露出了至今所見最溫柔的笑容。

插圖010

她教會了我許多事。

與她相遇。

受她吸引。

被她所震懾……忌妒她。

對她感到憧憬。

以她為目標,追上她。

然後,愛上她……

溫暖的情感現在也還藏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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