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六月並非都是雨天(1/2)
1
不到十分鐘救護車便趕到了。空太陪同痛楚得呻吟的伊織,也上了救護車,被送到附近的大學醫院。真白與栞奈也在一起。
抵達後,只能把被送進診察室的伊織交給醫生了。三人在候診室等待診療結束,不過還要做光檢查,看來似乎不是簡單處理就能解決。
「我聯絡一下千尋老師。」
空太留下待在候診室的真白與栞奈,到大廳去打電話。
雖然是假日卻還是到學校去工作的千尋,聽完空太說明情況之後便說:「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光是這句話就讓原本繃緊的神經放鬆了一些。
結束與千尋的通話之後,空太回到診察室。
已經不見伊織的身影,也沒看到真白與栞奈。
還留在現場的護士告訴空太已經將伊織移往病房。
「病房……要住院嗎?」
「是的。」
護士看起來很忙的樣子,也不方便再詢問更詳細的情況。
總之,空太問了病房的位置,搭上了電梯。前往五樓,電梯逐漸上升。
其間許多事情閃過空太的腦海。伊織的右手已經骨折,就連外行人也能一目了然。既然需要住院,就表示應該不是單純的骨折吧。還是當時也撞到了頭……
儘是一些負面的想法,胸口一陣揪心。
「……鋼琴要怎麼辦?」
最在意的是這件事。無處發泄的情緒緊緊束縛著空太的身體。他繃緊全身,對抗這股不快的感覺。
鈴聲響起,電梯抵達五樓。
來到走廊上的空太依樓層地圖確認了503號病房的位置。是東側的病房,從最裡面數來第二間……那就是503號病房。
拉門的旁邊掛著手寫「姬宮伊織」的名牌。看來似乎就是這裡了。
空太敲了敲門。
「請進~~」
回應的是熟悉的悠哉聲音。空太一邊感到有些意外一邊拉開房門。
靜靜踏入病房。
白色的牆壁與白色的窗簾,病房裡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刺激著鼻子。
病房正中央有一張床。是單人房。
在抬起背的病床上,伊織伸長雙腿坐著,一察覺進來的人是空太便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啊,學長!」
看起來很有精神的樣子。
相對於這樣的伊織,栞奈與病床拉開些許距離,彷佛緊貼病房牆壁般站著。
「……」
即使將視線朝向她,也只得到深深的沉默做為回應。
她只是低著頭,一動也不動。
原因在於病床上的伊織右手臂被綁在脖子上的三角巾吊著。
坐在病床旁摺疊椅上的真白,表情有些落寞地凝視著這隻手臂。
「手怎麼樣了?」
就算不問也知道傷勢很嚴重。即便如此還是得問,因為無法捨棄在內心某處認為也許傷得不重的期待。
「骨折了。」
伊織露出笑容說道。
「你……竟然還說得這麼輕鬆。」
聽到他這麼說,感覺渾身頓失血色。
要是骨折的是自己的手,恐怕還不會有這樣的感覺,大概也不會如此心神不寧。
因為是伊織……因為是讀音樂科的伊織的手臂……
掩飾不住對他的手臂骨折的事實感到震驚。
「好像是開放性骨折。」
如此小聲說著的人是栞奈。
「手腕的兩根骨頭都斷了……聽說彎得很厲害。」
「要多久才會痊癒?」
空太開口向伊織問道。
「呃……」
伊織變得吞吞吐吐。
「好像得先動手術把彎曲的骨頭弄直。恢復到日常生活行動無虞大約需要兩到三個月……要完全行動自如的話,含復健在內得花上半年。主治醫生是這麼說的。」
栞奈的肩膀微微顫抖,確切地如此回答。
「嗯,好像差不多是這樣。」
即使如此,伊織還是傻笑著。
「大概是因為偷看學長姊約會,所以遭天譴了?」
「鋼琴呢?」
真白對開玩笑的伊織丟出坦率的提問。
光是這一句話,就讓病房裡充滿了令人無處可逃的緊張感。
「鋼琴要怎麼辦?」
空太接著真白的話,再度問了。
「這樣就可以暫時翹掉練習了。啊~~只能趁這時候交女朋友啦!空太學長,請介紹對象給我啦。」
伊織爽朗活潑的聲音有些空虛地迴蕩在病房裡。現在這份開朗反而令人目不忍睹。
「為什麼……為什麼啊!」
突然抬起臉的栞奈以銳利的眼神瞪著伊織。
「為什麼你還笑得出來啊!明明是很重要的手臂吧!」
「為什麼你要發飆啊?」
伊織的口氣依然沒變。
「……」
栞奈一副再也忍受不了的樣子沉默了。
伊織也沒再多說什麼。
「……」
令人窒息的沉默充滿整個病房。
「都是我害的……要不是我跟蹤學長姊……」
「哎呀~~看來還是得多鍛鍊身體呢。原以為如果是對這傢伙,應該可以輕鬆使出公主抱,結果卻變成這副德性。」
伊織彷佛要蓋過栞奈的聲音大聲說著,還得寸進尺地稍微舉起右手。大概還很痛吧,只見伊織的臉瞬間皺了起來。
寂靜逐漸覆蓋整間病房。
「如果不要管我就好了……」
雖然很小聲,但安靜的病房內還是可以清楚聽見栞奈的聲音。
「你為什麼要出手接啊!這是為了彈琴而存在的手臂吧!現在可不是能讓你受傷的時候!」
「栞奈學妹。」
「為什麼!為什麼啊!」
「栞奈學妹!」
這次空太口氣強硬地插話。
「!」
栞奈彷佛被罵的小孩,渾身抖了一下。
「栞奈學妹,你有沒有受傷?」
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栞奈也接受了診療。
「沒有……」
「那就得向伊織道謝啊。」
真白輕輕碰了栞奈的肩膀。
「唔!讓我擔這樣的責任,我沒辦法道謝!」
栞奈顫抖著大喊,跑出病房。
「栞奈學妹!」
制止的聲音已經傳不到她耳里。
「算了,她說的也沒錯。」
回過頭去,只見伊織在病床上露出一臉沮喪的表情。
「我也是啊,要是因為自己而害姊姊受傷,我絕對會瘋掉。」
「伊織。」
「啊,我沒事。空太學長,那傢伙就拜託你了。」
雖然伊織帶著笑容,但在空太眼裡看來卻只像是受了傷。不過正因如此……
「我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空太如此說完,便與真白離開了病房。
原以為或許已經回去的栞奈,身影出現在醫院中庭。
「空太,那邊。」
朝真白手指的方向看去,栞奈孤零零地坐在長椅上。空太慢慢走過去,不發一語地坐在她身邊。
「我的個性真的很差勁呢。」
「……我了解你的心情。」
「……」
「要是我害真白受了嚴重的傷,大概會被罪惡感壓垮。」
真白與栞奈都默默聽著空太說話。
「不過啊,我認為伊織並沒有責怪栞奈學妹的意思。」
「那還不如責怪我,我才會覺得比較輕鬆!」
「是啊,那樣的話絕對會比較輕鬆吧。」
「明明是不知已經奉獻給鋼琴多少年的手臂……為什麼……」
「因為事出突然,所以沒想那麼多吧?只是因為覺得危險,身體就自己動了起來……」
「可是……」
「多虧如此,栞奈學妹才沒受傷。」
「……」
栞奈仍然看著地面,一動也不動。也許無法輕易就振作起來吧。即使面對自己的痛楚能變得堅強,對於別人的傷痛卻束手無策。這種心情無從宣洩。
「為什麼……」
栞奈輕輕嘀咕。
「為什麼學長也不怪我呢……」
「……」
空太沒有回應,反而轉移了話題。
「那個啊,栞奈學妹。」
「是……」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跑個腿嗎?」
「好……」
「想請你回櫻花莊幫伊織拿換洗衣物過來。先拿個兩、三天的分量應該夠用。」
「……我知道了。」
感覺就連拒絕的氣力也沒有的栞奈從長椅上起身,就這樣踩著茫然若失的腳步,往醫院外頭走出去。
「我也去。」
真白準備追上栞奈。
「拜託你可別迷路了喔。」
「我會跟著栞奈。」
「那麼,就麻煩你了。」
真白用力點了點頭,小跑步追上栞奈。在完全看不到兩人的背影之後,空太也起身準備回伊織的病房。
轉身朝向病房大樓,發現千尋就站在幾公尺前。
「老師。」
「你也已經有學長的樣子了啊。」
「什麼意思啊?」
「竟然會叫長谷跑腿,還挺有一套的嘛。」
「您在說什麼?」
空太乾脆地裝傻,千尋卻哼笑一聲。
「你一定是為了讓她不要去想些有的沒有的事,才找事情讓她做吧。」
「被這麼解讀讓人很難為情,請不要刻意說出來。」
「多虧你,我的工作變少了,算是幫了我大忙。」
「工作請認真做喔。」
空太帶著有些傻眼的眼神向千尋抗議。
「我有在工作啦。像是入院手續,還有跟他的父母親聯絡。」
後者真是讓人提不起勁的任務。
「神田要幫我做嗎?」
當作沒聽到。
「跟伊織的父母親聯絡上了嗎?」
「跟他的母親說過了。」
「結果呢?」
千尋沉默了好一會,也許是在煩惱該不該說。
「……我說了伊織骨折的事,她果然嚇得說不出話來。」
「這也難怪……」
也許還比不上姊姊沙織,但畢竟伊織是通過了十幾分之一的錄取率考上水高,因此對他應該也有相當大的期待。
「雖然到這邊應該已經是深夜了,不過會在今天之內抵達。在那之前,姬宮就交給你了。」
空太回應「沒問題」的時機被千尋突然響起的手機打斷。接聽電話的千尋背對著空太走遠。從隱約聽見的對話內容判斷,對方恐怕是伊織的母親。
雖然很在意她們說了什麼,不過更擔心伊織的情況,空太決定回到病房。
「伊織,我進去囉。」
回到病房的空太出聲打招呼後,打開房門。
「咦?空太學長,你不是回去了嗎?」
一看到空太,伊織便一如往常發出開朗的聲音。
「我從來沒說過我要回去吧。」
空太如此回答,在病床旁的摺疊椅上坐下,視線高度變得與剛才一直仰望空太的伊織相同。
「手臂很痛嗎?」
空太的視線落在以三角巾吊著的右手臂,伊織也跟著往下看。
「畢竟已經骨折了嘛。」
「嗯,說的也是。」
「是啊。」
「……」
「……」
也許是因為在病房,對話中斷的沉默總是顯得格外沉重。
「欸,伊織。」
「什麼事?」
「還有沒有其他地方會痛?」
「這倒沒問題。已經請醫生仔細看過了。」
即使在爽朗地說明的伊織面前,空太仍帶著認真的神情。
「比方說這一帶……不痛嗎?」
空太手撫著胸口,又問了一次。
「……!」
這時,感覺伊織緊緊咬牙。即便如此,他仍試圖露出微笑,維持平常的模樣。
「不用再忍耐了。」
「……」
伊織就像在強忍著什麼,深深低下頭。
「因為我知道你的手是不一樣的,跟我這種手完全不同。」
「空太學長……」
伊織勉強擠出的聲音微微顫抖。
「這是累積努力得到成果的手臂吧?每天練鋼琴所得到的成果……」
「……」
伊織臉上已經沒了笑容。
「怎麼可能不懊惱。」
「……!」
伊織肩膀微微顫抖,發出的呻吟聲帶著哭腔。
「……不是的。」
「伊織?」
「不是那樣的!」
仍然低著頭的伊織眼淚掉在床單上。原來純白的地方,灰色水漬逐漸擴散開來。
「我……我!」
自由活動的左手緊握住被固定住的右手,緊抓的手指頭幾乎脹紅……
「我真的心想慘了……手臂開始痛的瞬間,眼前一片黑,我心想糟了,真的覺得完蛋了!」
猛然坐起身的伊織臉上已經滿是淚水。
「就連在救護車上,我也一直在想這是在作夢吧!」
「伊織。」
「可是……可是,我卻!」
伊織的聲音響徹寂靜的病房。這更加深了空太胸口的糾結痛苦,因為已經深刻感受到伊織的心情。
「現在卻在想著相反的事!心裡想著,這樣就有藉口了……」
「……」
「想到有理由可以不參加七月的比賽而感到安心!不用參加三年前姊姊得到第三名的全日本比賽!」
「……」
「既然手骨折了,大家也會認為那也沒辦法……有了放棄鋼琴的理由……我、我……!」
「伊織……」
起身的空太輕輕將伊織的頭攬向自己。
「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很懊惱!」
伊織緊抓著空太,使空太全身都感受到了他的痛哭。
「伊織真堅強。」
「我根本一點也不堅強!」
聽不清楚的聲音幾乎已經不成句。
「這份懊惱,就是伊織堅強的證明。」
伊織能好好面對自己的內心,確實面對不想看到的自己。如果這不叫堅強,又會是什麼呢?
「空太學長……我、我……」
伊織的聲音、身體及心靈顫抖著,彷佛要吐出懊悔般不斷哭泣……
這天晚上,因為伊織的事而晚回家的空太等人在櫻花莊的飯廳吃遲了的晚餐。時鐘顯示還差幾分鐘就十一點了。
餐桌上有千尋、栞奈、空太、真白,就連美咲也在。曾經回來拿伊織換洗衣物的栞奈與真白,似乎是在櫻花莊前碰巧遇到了配音工作結束後回來的美咲,美咲便開車送她們到醫院。
十點過後,伊織的母親抵達醫院,空太等人就先把之後的事交給她,搭美咲的車回到家。
從大阪過來的仁則因為明天還有大學的課,似乎搭了最晚的新幹線回去了。
大家大概都餓了吧,每個人都集中注意力消滅眼前的食物。
收拾得差不多之後,千尋突然提出:
「那麼,正好全員都到齊了,來召開櫻花莊會議吧。」
「赤坂不在,而且當中還混了一位隔壁鄰居喔。」
姑且冷靜地提出質疑。
「我是櫻花莊的榮譽住宿生喔~~!」
什麼時候變成那種東西了?
「是我昨天自創、我昨天決定的喔
!」
美咲主動回答沒人提問的事。該不會是內心的聲音被聽到了吧?不愧是外星人。
「老師,會議要討論什麼事?」
空太提出這個疑問。
「當然是有關姬宮的事。」
聽到這個名字,栞奈肩膀抖了一下。
栞奈回來之後一句話也沒說過,總是低著頭,機械性動著筷子,大概也食不知味吧。只有她盤裡的食物還剩下一大半。
「既然骨折的是慣用手,要是沒有人照顧,可是會很不方便喔。」
千尋說著打開新的罐裝啤酒。
「伊織的母親會一直待在這裡嗎?」
「她是說過在手術結束後到出院前這兩周,會暫時住在附近的飯店……拆石膏到完全痊癒還得花上兩、三個月喔?總不可能一直待在這邊吧。而且她好像還有工作。」
「那麼,負責照顧小伊織的工作就誕生囉!」
帶著喜孜孜的表情猛然起身的美咲,不知為何盯著空太。千尋也是如此,還感覺到坐在身旁的真白緊迫盯人的視線。至於她們想做什麼,事到如今不用問也知道。如果考慮到現在櫻花莊的成員,答案自然就迎刃而解了。能夠負責這個工作的人相當有限。
「呃,那個,我是可以負責啦。」
「不過,不會全部都推給你一個人做啦,這次你可以放心。」
千尋將剩下的啤灑一飲而盡。
「算我拜託你們啦……」
「好~~負責照顧小伊織的工作決定好了~~!」
這時彷佛要蓋過美咲的高聲宣言,傳來緊張的聲音:
「我來負責。」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栞奈身上。
栞奈現在也還一臉鑽牛角尖的表情一直盯著桌面上的一點。不,她盯著的恐怕是其他的什麼東西。
「這是我的責任,我來負責。空太學長已經三年級了,應該有很多事要忙。」
「不用在意我啦。」
栞奈沒有回答。
「……」
打算以沉默貫徹自己的意見。
「還是先跟長谷你確認一下。你真的明白嗎?要幫忙換衣服、洗澡,還要洗更換衣物喔?」
千尋說的話聽起來就像是「你做不來吧?」的意思。
即便如此,栞奈仍然說了:
「我來負責。」
大腿上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她頑固的態度在空太眼裡看來非常危險。
恐怕千尋也有同樣的想法。
「還是不能交給你。」
她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為什麼!」
露出情緒性反應的栞奈將手撐在餐桌上站起身。
「因為你是連這點事都不懂的小孩子。」
「!」
「想搞清楚的話,可以去問問神田。」
千尋離開座位後,毫不在意對話還沒結束便走出飯廳。
「老師!」
完全不理會栞奈沉痛的呼喚。
栞奈無處宣洩的情緒理所當然地將矛頭轉向空太。
看來像是瞪人也像泫然欲泣的眼眸。
「老師想說的是,要是對方以贖罪的心境照顧,伊織也會受不了吧。」
「!」
空太原原本本地說出自己的感受,栞奈的眼角便浮現出淚水。
「不然到底要我怎麼做!」
栞奈拚命忍住眼淚,發泄出情緒。
「很普通地……就像以往一樣對待他就好了。」
「咦?」
大概是對空太說的話感到很意外,栞奈的表情一下子放鬆了。
「不過,我覺得這一點是最困難的。」
空太如此補充。
人與人的關係會因為許多契機而有所改變。而且,這些已經產生變化的關係或情感難以恢復原貌。
「很普通地……如果我能像以往一樣對待他,那麼,這工作就可以交給我來負責嗎?」
空太沒能立刻點頭。說起來雖然簡單,卻不是那麼單純的事。空太因為與七海的關係,正深刻感受到「不去在意對方」的困難度。
不同於空太的想法,美咲率先舉手表示贊成:
「我沒有異議~~!」
「我也贊成。」
就連真白也贊同了。
「學姊,連真白也這樣!」
空太正想要大家冷靜點……
「栞奈。」
因為真白開口說話,因而錯失時機。
「什麼事?」
「有辦不到的事就說出來。」
還以為她要說什麼,沒想到居然是很正經的發言。有點……不,是相當令人意外,不過同時也感到很高興,心裡覺得溫暖。
正當空太沉浸在如此溫暖的感情時,真白泰然自若說道:
「空太什麼都會幫忙做。」
「為什麼這種話是由你來說!」
「因為我是空太的女朋友。」
「什麼!我說你喔……」
「空太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
對自己說的話點頭稱是的真白看來莫名自信滿滿。
「……等一下我們再慢慢研究今後的交往方式。」
她究竟是怎麼看待空太的?
「在炫耀兩人的感情嗎?」
栞奈的語調平淡,一臉受不了的表情。看來她正逐漸恢復平常的作風。
「空太學長覺得如何呢?」
「什麼如何?」
「加上附帶條件的話,我就能擔任了嗎?」
「喔,在說這個啊?」
「……請振作一點。」
栞奈露出輕蔑的眼神,已經完全恢復平常的樣子了。
「如果你答應我不會全部都一個人背。」
「我答應你。」
「好~~!就決定由光屁股負責照顧小伊織了~~!」
六月十九日,星期天
這一天的櫻花莊會議紀錄上如此寫道。
──照顧為了幫光屁股而骨折的小伊織的工作,決定由光屁股負責~~!但是!要是有什麼事就要立刻向學弟求救喔!書記‧三鷹美咲
──為什麼是學姊寫會議紀錄啊!追加‧神田空太
──記錄請修正如下。「照顧骨折的姬宮伊織這項工作,決定由長谷栞奈擔任。」追加‧長谷栞奈
──駁回!追加‧三鷹美咲
──空太學長,請救救我。追加‧長谷栞奈
──抱歉,我幫不了你。追加‧神田空太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是為了這種愚蠢嗜好才做會議紀錄的。追加‧赤坂龍之介
2
待手腕消腫,入院四天後的六月二十三日進行了伊織的手術。
雖然聽說是極簡單的手術,不過「手術」這個字眼具有強烈的壓迫感,在還沒順利結束前,空太的心情始終靜不下來。
就連伊織在當天也相當緊張的樣子,去探望他時話也變少了。
儘管如此,手術一旦結束又一副完全沒事的樣子。隔天二十四日空太去病房探病時,伊織興奮地說:
「空太學長,住院真不錯耶!每天都有豐滿的護士姊姊散發著香氣叫我起床,然後溫柔地握住我的手耶。」
「那只是量體溫跟測脈搏而已。」
即使被栞奈潑冷水,伊織也完全沒有喪氣的感覺。
「那個大姊姊一定有E罩杯以上!Elephant的E!」
他開心地繼續說著。
「順便問一下,那F是什麼?」
有精神是好事,空太便稍微搭了腔。
「Fantastic啊,你不知道嗎?」
口氣聽來彷佛這是胸部界的常識一樣。
「抱歉……那麼,G呢?」
「Great!」
「H呢?」
「Heaven!」
「謝了,讓我上了一課。」
「A則是不可思議的A(註:原文羅馬拼音為A開頭)。」
伊織連沒人問的事都回答了,而且還若無其事地看向栞奈的方向。
「不可思議的是你的存在吧。」
栞奈理所當然地以彷佛看著垃圾的視線望向伊織。
「真是個笨蛋。」
手術後改變的並不只有伊織。手術前,栞奈的表情相當緊繃,手術結束後的現在,她已經逐漸恢復平常的樣子。
這樣看來,把「照顧伊織」這項工作交給栞奈應該也沒問題。
結果反而是空太擔心兩人的狀況,所以幾乎每天都會到醫院來。
有時是上完課先帶真白回櫻花莊再到病房,也會與真白一起在放學後去探病。
不管是哪種狀況,幾乎都是栞奈先到,坐在摺疊椅上不發一語地看書。
每天病房裡也同樣都會看到伊織母親的身影。氣質優雅,給空太沉穩的印象,一旦主動攀談,空太就會有些緊張。
伊織的母親剛開始似乎誤以為栞奈是伊織的女朋友,某天空太去探病時,還因為這個話題聊開了。
「啊,空太學長,請你聽我說啦!我媽媽居然還問我這個是不是我女朋友這種像在作夢的問題啦!」
「不要用手指著別人。還有,用『這個』來形容很失禮,不要這樣。」
「光是被媽媽以為我喜歡這種洗衣板,真想死了算了。」
「那就去死啊。」
「栞奈跟伊織感情真好呢。」
看著這樣的兩人,真白毫無自覺地火上加油。
「光是被以為我跟這種洗衣板感情很好,就真想死了算了……」
「那我就來幫你。」
栞奈用替換的三角巾勒住伊織的脖子。雖然這樣子在空太眼裡看來也覺得感情很好,不過要是說出口就會埋下新的火種,便決定保持沉默。
另外,也曾碰巧遇上栞奈正在餵伊織吃飯。
「來,啊~~」
栞奈帶著冷漠的眼神,把筷子送到伊織嘴邊。
「明明是夢想中的場景,為什麼會這麼空虛啊?沒錯,都是因為絕壁女毫無魅力。」
伊織望向遠方,嘀咕著發牢騷。
插圖007
「你很煩耶。快張開嘴。」
栞奈筷子上夾的是不合時節的關東煮,竹輪還冒著熱氣。她不容分說就想塞進伊織嘴裡。
「燙!好燙!惡魔,你一定是惡魔!」
「唉……」
栞奈無可奈何似的對著竹輪吹氣。
「外表看不出來,沒想到你會做這麼可愛的事啊。」
不說還沒事,都怪伊織多嘴。
栞奈默默地把竹輪放回碗裡,筷子伸向熱騰騰的半片(註:魚漿製品)。
「哇~~等等!你想幹什麼?放下你的兇器!空太學長,拜託快換人啦!」
伊織拚命哀求。
「這樣好嗎?我可是男的喔?」
「絕對比這傢伙好!」
被伊織指著的栞奈看來非常不高興。而且麻煩的是,空太還陷入被栞奈狠瞪的困境。
即使在這樣兵荒馬亂之中,空太也確實做了該做的事。就連在前往醫院的路上,他也在思考遊戲的點子;在伊織的病房裡則複習當天課堂上教的內容,為即將來臨的期末考做準備。
雖然距離發售日晚了好幾天,不過他也悄悄地在書店買了真白的漫畫單行本。
在新書區只剩下一本。
不知道是原本貨就進得比較少,還是賣得很好。這天,空太一邊想著如果是後者就好了一邊離開書店。
到了周末,就跟真白出門約會。雖然只是隨意逛逛這樣簡單的事,但不可思議的,只要兩人在一起,原本不甚特別的事也會感覺很特別。因此儘管只是兩人在一起,卻能度過快樂的時光。
接著過了一個星期,來到六月二十七日星期一。
一到中午休息時間,空太就來到水高校舍屋頂跟真白一起吃便當。
接連好幾天都是陰雨濛濛的天氣,而今天雖然稱不上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卻也看得到清爽的晴空。空太感受到夏季來臨的氣息。
「欸,空太?」
「什麼事?」
「這是粗絞肉?」
真白用筷子夾住迷你漢堡肉。
「是普通絞肉喔。」
「這樣啊。」
「順便一提,是牛豬混和的絞肉。」
「我是牛,空太是豬?」
真白問了奇怪的問題,空太不禁歪著腦袋。
「抱歉,你在說什麼?」
「不是粗絞肉,是幽會(註:粗絞肉與幽會日文音近)。」
「……」
剛剛可能搞錯了什麼。
真白一開始應該是想說「幽會」,不過可能是腦內發生了什麼革命,對空太說出口的變成了「粗絞肉」。
況且,也受到眼前有迷你漢堡肉的影響,空太以為真白是在說肉的話題……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志穗問我。」
「喔,她問了什麼?」
「她說『你今天也要跟空太粗絞肉啊』。」
「是幽會吧!」
「這個就是幽會?」
「只是一起吃中餐而已!」
「那麼,我會這麼告訴志穗的。」
「不,不用特別向她說明啦。」
真白一口咬下迷你漢堡肉,一個勁地猛嚼,吞下去之後又開口說話了:
「欸,空太。」
「這次又是什麼事?」
空太將寶特瓶茶飲靠近嘴邊。
「為什麼不吻我?」
「噗~~!」
含在嘴裡的茶全都噴了出來,被嗆得咳個不停。
「你、你幹嘛突然說這個啊!怎麼了?」
真白噘著嘴唇,露出看似不滿的表情。空太即便不願意,視線還是會飄過去。他為了不要意識到,將視線大大移開。
「這、這裡可是學校耶。」
空太說完正經的意見後,真白以眼神示意隔壁的長椅。
一對三年級情侶檔坐在隔壁的長椅上。大概是有其他事吧,先站起身的男孩子說「我去去就回來」,並輕輕吻了女孩子後便離開了。
「……」
「……」
空太與真白之問瀰漫著難以形容的氣氛,從不斷眨眼的真白身上感受到無言的壓力。
可以把這當作第二次接吻的機會吧。不過還有其他學生在,要在人前接吻仍令人有點猶豫。
話說回來,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不知何時才會再有。空太的父親曾說過,機會是不等人的。如果因為還沒準備好就躊躇不前,就不會再有下一次的機會……
在此就先遵循父親的教誨吧。
空太如此下定決心的瞬間,真白隨意放在長椅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噫!」
因為正沉浸在思考當中,空太忍不住發出怪聲,差點從長椅上跌下去。
一旁的真白確認手機螢幕。
「是綾乃。」
真白的漫畫責任編輯,全名是飯田綾乃。
「你好。」
真白淡然說著接起電話,接著就是不斷重複「是」與「嗯」,沒有其他措詞,大約一分鐘之後結束通話。
「飯、飯田小姐說了什麼?」
「聽說決定要再版了。」
空太瞬間因為不常聽到的用詞,還沒能掌握到是什麼意思。不過,腦袋立刻想起大概是「再版」吧。
「那就表示單行本賣得很好吧?」
他自然發出興奮的聲音。
「好像是。」
「真是太好了耶。」
空太說完笑了。
「嗯,是啊。」
真白終於也微微露出笑容。
配合要到其他教室上課的真白,午休約會在
鐘響前便結束了。空太在連接美術教室的走廊上與真白分開。
「那麼,放學後見。」
「嗯,放學後見。」
空太一直目送真白直到她在走廊轉角消失身影。
一落單之後,空太發出沮喪的嘆息:
「唉。」
很遺憾,這次也沒能接吻。究竟該怎麼做才好?該如何縮短兩人的距離?搞不懂。這實在是一個難題……
「……算了,也沒必要著急。」
空太與真白是男女朋友,有許多兩人的時間,平穩地發展下去就好了。
他說服自己接受,一個人喪氣地走回教室。
途中經過三年級其他班的教室前,碰巧與走出來的某人視線對上了。
對方與空太一樣有些驚訝的樣子。
個子比空太高,偏短的髮型看來很像運動員。空太知道他實際上是游泳社社員。
「喔,神田,好久不見了吧?」
「是啊。」
宮原大地輕輕舉起手,空太也照樣回應。
「話說回來,聽說你開始跟椎名同學交往了?」
「咦?啊、嗯嗯……嗯。」
頭一次被如此正面直接問了,空太像要掩飾難為情般搔了搔頭。
「你在害羞什麼啊。」
大地開玩笑地輕戳空太的額頭。
「還不是因為你突然問了。」
「……欸,神田。」
大地稍微降低音調,神情已經沒有剛才調侃的意思。他直率的眼裡映著空太的身影。
空太因此也毫不敷衍地回問:
「什麼事?」
「你知道青山的心意了吧?」
在喧鬧的走廊上,唯獨大地的聲音聽來格外清晰。
唐突的問題,完全是突如其來的狀況。然而,空太卻意外地沉著冷靜。
「……我知道了。她清楚對我說過了。」
所以他以沉穩的聲音如此回應。
「……」
大地默默地賠聽。
「所以就像你說過的,得清楚做個決定。」
沉默了一會,大地再度開口:
「這樣啊。那就好。」
表情一下子放鬆了,浮現自然的微笑。
「一年級的時候,真的過得很快樂呢。」
大地的眼角溫柔地垂下。
「神田撿了白貓……還在一般宿舍照顧了好一陣子。」
「是啊。」
「還擔心會不會被舍監發現,每天都得提心弔膽。」
「真抱歉啊,還把你牽扯進來。」
「幹嘛道歉啊?我不是說了嗎?那時過得很快樂。」
「說的也是。」
空太不禁露出苦笑。
「那時,還有青山……一開始明明很反對,但那傢伙很認真,所以很擔心貓吧。」
沒錯,確實如此。
那些日子,現在感覺起來彷佛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那之後過了兩年。該說是已經過了兩年,或是才過了兩年……就空太而言,是已經過了兩年的感覺。
因為從那之後到現在的期間,發生了許多事,誕生了無數重要的回憶,因此感覺充實。
「希望有一天……」
大地從走廊上的窗戶望著遠方的天空。
「要是三個人能像那時一樣在一起就好了。」
「是啊。」
空太也盯著天空的遠處。那是一片會讓人覺得未來一定就在那個方向的清爽晴空。
與大地分開,回到三年一班的教室時,熟悉的馬尾背影率先映入眼帘。教室內側……即便站在窗戶邊,俏麗的馬尾還是相當顯眼。
大概是才剛與大地聊了一年級時的往事,空太胸口微微一震。
令人意外的是,七海似乎正在和坐在最後一排的龍之介講話。
班上同學大概也感到很在意,不時瞥眼看向他們。
正當空太煩惱著該不該回座位時,兩人似乎說完了,七海聽到朋友高崎繭的呼喚,穿過另一扇門到外面走廊上去了。
這次換空太走向龍之介。自己的座位就在龍之介前面,所以沒有任何不自然。
空太坐下後,後方傳來「喀噠喀噠」敲筆電鍵盤的聲音。
空太挪動身體轉向側邊,說出在意的事:
「青山說了什麼?」
「她問了有關鳥窩頭的手臂狀況。」
龍之介沒有停下手的動作,漠然回應。
「那個,我可以當作你所謂的鳥窩頭是指伊織嗎?」
空太隱約想像伊織的腦袋。
「不然還有誰?」
「我認為這世上可能會有更適合這綽號的人存在喔。」
「現在周遭沒有這樣的人,以標籤來說已經具備充分的機能。」
這種時候,綽號已經無所謂了吧。空太並不是想問這種事。
「那個……赤坂你怎麼回答青山?」
「我回答雖然是需要動手術的開放性骨折,不過上個星期已經順利完成手術,本人看起來也很有精神。還補充說,一直到手臂的異樣感消失為止,包含骨頭再生後的復健,大概需要半年的時間。」
「這樣啊。」
「還有,綁馬尾的說她想去探病。」
「伊織會很高興的。」
「所以她拜託我,如果知道你哪一天不會去探病再告訴她。」
「……」
空太一時語塞。
停下手邊工作的龍之介,從電腦螢幕上抬起頭來。
「神田,我要抱怨一件事。」
「說吧。」
反正就算阻止,龍之介還是會說出口吧。
「我不是你跟綁馬尾的傳話筒,有什麼想問的事就直接去問本人。」
「……你總是能說出最有道理的話呢。」
「是誰逼我說的?」
「是我吧……」
「明白了就給我改善現在的狀況。」
「抱歉,唯獨這一點是不可能的。還需要時間,所以啊……她要是問你伊織的事,希望你儘可能仔細回答她。」
「……」
龍之介什麼也沒說。不過既然他沒拒絕,應該可以當作是答應了吧。
「我也有事要問祌田你。」
「什麼事?」
「企划進行得怎麼樣了?」
空太從桌子拿出構想筆記本給龍之介看。
過了一會才說明自己的想法。
「雖然我想了很多,不過還是想用RHYTHM BATTLER的改良版去參加。」
龍之介掃過筆記本上的其他構想。
「就企劃的完成度來看,這確實是最好的一個。不過……」
「不過?」
「之前因為不需要兩個音樂遊戲的理由而被刷掉的事,你已經忘了嗎?」「我當然還記得。」
那種不甘心怎麼可能忘得了。
「既然知道了,你還決定要做『這個』,主要是什麼樣的理由?」
闔上筆記本的龍之介直盯著空太。
「最主要的理由嗎……」
空太說著捫心自問,接著立刻察覺到某種情感萌生,只不過要說出口還需要一些勇氣,更不用說對方是龍之介了。
「沒有理由嗎?」
龍之介發出不高興的聲音。不,因為他微眯起眼睛,所以連表情看起來都不太高興。
「你不能生氣喔。」
空太先把話說在前頭。
「是會惹我生氣的理由嗎?」
「總覺得不能否定這個可能性。」
「別賣關子了,浪費時間。」
聽到龍之介這麼說,空太下定決心。
「因為我想做這個,就是最主要的理由。」
空太毫不掩飾地向龍之介說出真心話。
「……」
龍之介什麼也沒說,
依然盯著空太的眼睛。
「赤坂?」
空太受不了沉默,主動催促了起來。
「這樣啊。那我知道了,就準備以RHYTHM BATTLER的改良版參加吧。」
「咦?可以嗎?」
對於意料之外的反應,空太不禁傻眼。
「關於遊戲難易度與操作的平衡感,還能藉由經驗累積與我的指正來修改。不過,我無法控制神田創作的動機。雖然完全是小孩子的發想,不過『想做』倒是不能小覷。」
「你在瞧不起我吧?」
「沒錯。」
「你的言行就時常在對我的動機潑冷水啦!」
「那麼,今天已經是六月二十七日,到下個月十日截止前沒多少時間了。趕快確認參加之前的步驟吧。」
雖然仍感覺無法釋懷,不過空太決定不去在意了。比起那些事,龍之介有了幹勁更重要,也更能推動空太的動機。
「首先,由我把這個企劃製成程式的形式。」
「喔喔。」
「神田去抓出實際作業總量與期程規劃。」
「呃,等一下……不用整理參加的資料嗎?」
「那種東西只要隨便把筆記本上的資料謄寫過去就好了,一個小時就可以完成吧。」
「呃,可是,後面還要做簡報耶?」
如果不進行到一定的程度,實在沒自信可以面對評審委員的壓力,還能流暢地說明。
「在十日之前,我會準備好試作版。」
「啥?」
「神田只要邊玩邊說明是怎樣的遊戲就可以了。」
「你是說真的嗎?」
「『Game Camp』的參加要點中寫了『可使用試作版』,沒有不善加利用的道理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有誰想得到從現在起不到十天的時間要準備試作版?至少空太想都沒想過。
「我會教你如何讓新的遊戲主題企劃通過。」
露出無畏笑容的龍之介看起來實在很可靠。
連空太也開心了起來。
「問題在於各種素材……嗯,試作版的角色資料,拿女僕的來用就行了……」
龍之介露出耐人尋味的眼神。不用問也明白他的意思。
「音樂嗎?」
「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龍之介問的是要怎麼處理伊織的事。
「……」
「雖然試作版也可以用免費音源來處理就好,不過,當然就企劃的性質來看,評審委員會很注意音樂部分喔。」
「我知道了。今天去探病的時候,我再跟他談談看。」
在話說完之前,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
3
這天放學後,班會時間一結束,空太叫住了準備走出教室的龍之介。
「欸,赤坂。」
下午的課堂上,空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要去探望伊織……你要不要一起去?」
「理由說來聽聽。」
「因為他是未來有可能成為團隊成員的對象吧。」
大概很難說服他,空太已經有心理準備會得到「浪費時間」這種斬釘截鐵的拒絕。
然而,龍之介的反應卻出乎意料。他煩惱了一下回答:
「……原來如此,好吧。」
「咦?好嗎?」
「神田你為什麼對自己說的話沒有自信?」
「你才是吧。今天是吹了什麼風啊?」
「我只是認為,如果是未來有可能會成為團隊成員的對象,有必要去確認一下狀況。」
龍之介用空太的話來回應,空太忍不住愣了一下。他說的確實有道理,不過有種怪怪的感總覺得這與空太所熟知的龍之介有些不同,雖然也不太清楚是哪裡不同……
「不去的話,那我就回家了。」
「啊、不,當然要去。」
空太從背後推著龍之介,兩人準備從後門離開教室。
「神田,別碰我。」
「有什麼關係,反正都是男的。」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樣才更噁心。」
「你還真敢說……」
兩人剛到走廊上就被前門那邊的人叫住了:
「神田同學,有人找你!」
聲音的主人是同班同學高崎繭,嬌小的身軀跳著強調自己的存在。在她身後,有兩張熟悉的臉孔。
雨個都是與伊織同屬音樂科的一年級生,武里直哉與春日部翔。
「你好。」兩人向空太點頭致意。
因為繭的關係,莫名引人注意,因此空太說「換個地方聊吧」便往前邁開腳步。龍之介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倒也還是跟上了。
眾人在樓梯旁放自動販賣機的地方停下腳步。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
即便空太這麼問了,直哉與翔還是沒有要開口的跡象。
「……」
「……」
空太在自動販賣機投入零錢,按了兩次按鈕,將掉出來的鋁箔包飲料遞給他們兩人。
「啊,不好意思。」
「謝謝。」
龍之介在背後問:「沒有我的份嗎?」不過他自己已經買了番茄汁,空太決定當作沒聽到。
「應該是要問伊織的事吧?」
「是的……那傢伙還好嗎?」
微低著頭的直哉將滑落的眼鏡向上推;旁邊的翔則戳了吸管,喝著飲料。
「上個星期已經順利完成手術……嗯,還滿有精神的。」
「這樣啊。」
談話的空檔,直哉將吸管戳入鋁箔包。
「在意的話,去看他不就好了?」
覺得怎樣都無所謂的龍之介插嘴。
「去看他有點……對吧?」
娃娃臉的翔向直哉徵求認同。直哉露出似乎有些困惑的笑容,只是曖昧地點點頭。
「那個……他沒事就好。謝謝學長的飲料。」
深深鞠躬致意後,直哉催促著翔,兩位一年級生便離開了。
「不管是綁馬尾的還是他們,都一個樣。」
龍之介把喝完的番茄汁空罐丟進垃圾桶。
「算了,可能有什麼苦衷吧……」
正因為同樣是音樂科的學生,即使有什麼特別的感受也不奇怪。
與兩位一年級生聊完,空太到美術教室去接真白,然後與龍之介三人前往伊織住的醫院。
探頭看了看病房,今天栞奈也先到了。她坐在伊織病床旁的摺疊椅上,正以危險的手勢用水果刀削著蘋果。
美咲在一旁為栞奈加油打氣:
「太棒了,光屁股!只差一點了,光屁股!」
看來她似乎是來探望伊織的。真是個好鄰居啊。
沒看到伊織的母親。
「喔,學弟還有小真白!」
發現有訪客的美咲發出精神飽滿的聲音。果不其然,被路過的白袍醫生要求在病房內要保持安靜。
龍之介最後進入病房。
「啊,DRAGON學長,真稀奇呢。竟然會看到你在外面走動。」
「因為有些雜事。」
龍之介隨意帶過。
「伊織的母親呢?」
空太問道。
「剛剛去洗衣服了喔~~」
美咲這麼說了。而她本人正一邊哼著歌,一邊用油性簽字筆在固定伊織右手的石膏上惡作劇塗鴉。
大概是有興趣,真白毫不客氣地走近,伸出手拿咖啡色的簽字筆畫了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去年文化祭的作品「銀河貓喵波隆」。美咲畫的是敵方的一名大幹部「貓背艾因」,真白畫的則是主角機器人「喵波隆」。
在畫還沒完成前,栞奈已經先把蘋果削好了。原本應該是圓形的蘋果,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多角形,到處都殘留著蘋果皮。剛開始知道的時候還感到很意外,沒想到栞奈竟然很不擅長做料理,似
乎是不太有機會自己下廚。
「削好了。」
栞奈用叉子叉著整顆蘋果,送到伊織嘴前。
「這是什麼?」
當然,伊織露出一臉不高興的表情。
「蘋果。」
「這根本就是體操棒或流星錘的錘頭吧!」
「有意見可以不要吃啊。」
栞奈放下叉子。她的小手上貼了兩塊OK繃。
伊織伸出沒受傷的左手,從栞奈手中搶走叉了蘋果的叉子,張開大口咬下流星綞的錘頭,粗魯地咀嚼後咕嚕吞下肚。
「空太學長……蘋果還真是堅強的傢伙啊。」
伊織以充滿慈愛與溫柔的眼神注視著蘋果。
「可以的話,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即使因為絕壁女的關係成了這副慘狀,卻仍然很好吃呢。」
在他說完之前,栞奈重重敲了他的腦袋。
「好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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