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幸福的每一天(2/2)
「你真的很了解龍之介耶。」
「空太,外遇?」
「真白小姐,請不要多嘴。」
「才不是多嘴,是很重要的事。」
「是、是……」
「我決定了。」
麗塔則是下定了決心。
「決定什麼?」
「先聽空太你的建議,專注在遊戲製作上。」
「要是行不通可別恨我喔。」
「這我沒辦法保證。」
「不能保證嗎!」
「常聽人說死纏爛打不行的話,就要試試看欲擒故縱。」
麗塔嫣然微笑。看到她的笑容就會希望事情能夠順利。然而,空太也完全搞不懂龍之介究竟是怎麼看待麗塔的。下次姑且問看看吧。雖然在那之前想先問清楚百合子的事……一旦牽扯上Game Camp的契約書,就不能當作事不關己。
「那麼,我們回家吧。」
「還不行喔,空太。」
「嗯?幹嘛啊?」
「空太的外遇問題還沒解決。」
「一開始根本就沒發生過這個問題啦!」
「真的嗎?」
「我只喜歡真白你啦!」
竟然在學校走廊上大吼這種話。附近的同年級生一臉「那是在幹什麼啊」地竊笑。
「空太。」
「有何貴事?」
「我原諒你。」
「那可真是謝謝你啊……」
在隨意回應的空太身旁,真白左顧右盼地注意四周。正好奇她在做什麼的時候,她便踮起腳尖,輕吻空太的臉頰。
「啥!」
空太因為出奇不意的攻擊而發出窩囊的聲音。
「和好之吻。」
低著頭的真白看來有點靦腆。
「我說你啊,要是被別人看到……」
「沒問題,我已經先確認過了。」
看來剛剛是為了這個才左右張望。
「可是,那個啊……麗塔就在旁邊看耶。」
「兩位看起來終於像情侶了。」
看著空太與真白互動的麗塔露出滿足的神情。
「托您的福……」
被這樣面對面說出來實在教人很難為情。麗塔不理會空太,牽起真白的手跨出腳步。
空太無可奈何,也追向兩人的背影。
途中從走廊的窗戶往外看,在出入口到校門的直線路上發現了熟悉的背影。是栞奈。
早上的事還沒能解釋清楚。
「回家後得向她道歉才行……」
突然讓栞奈看到驚人的場面,她一定嚇了一大跳,甚至還忘了責罵空太就那樣跑走了。在栞奈的身後,有個小小人影跑著靠近過去。空太對那小跳步般的跑法很有印象,即使想忘也忘不了。
是妹妹優子。
還差一步就要追上栞奈了……就在這時,她絆到了腳,使出一記漂亮的前撲滑壘,書包里的東西散落一地。
見到眼前彷佛漫畫中才會出現的事件,周遭放學回家的學生們全都看傻了呆站在原地。
只有栞奈走過去向優子伸出援手,幫她站起身來,也把東西收回書包里。
站起身的優子手舞足蹈,很開心似的說話。然而,栞奈只是簡短地回應幾句,便再度走向校門口離去。優子失望地垂頭喪氣。大概是放學後的邀約被拒絕了吧。
空太正這麼想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畫面上顯示「優子」。
往她那邊一看,她也正把手機壓在耳朵上。
「被栞奈學妹甩了嗎?」
『咦!你怎麼會知道?果然優子跟哥哥心靈相通呢!』
跟她一來一往也很麻煩,空太決定當作沒聽到剛剛那段話。
「你可別給她添太多麻煩。」
『班上朋友要一起去KTV趴,所以也邀了栞奈,不過她說她另外有事。』
「有事的話也沒辦法吧。」
『昨天的睡衣趴她也說有事,前天的讀書趴也說有事,上星期的逛街趴也有事,更之前的大頭貼趴也說有事啦!』
聲音實在很吵,空太將手機拿遠一些。
「我只知道了現在一年級之間很流行什麼什麼趴的。」
『才沒有流行那種東西啦!哥哥,請認真聽我說!』
「我就是認真聽你說完,才會這麼覺得啦!」
『栞奈那麼忙碌沒問題嗎?會不會因為過勞而累倒了?』
優子似乎是真的擔心她。
她所謂的「有事」,恐怕只是拒絕邀約的藉口而已。昨天、前天、上周還有更之前……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栞奈總是直接回到櫻花莊,之後也沒再外出,也沒有特別忙碌的樣子。
由於她身為小說家已經發表了出道作品,所以需要出門去開會討論內容,但頻率也不過是每個月一兩次而已,看起來也沒有窩在房裡埋首於執筆小說。
『仔細回想,我從來沒跟栞奈一起出去玩過耶!哥哥,你不覺得這對前宿舍友而言是很嚴重的事嗎?』
「該不會是她討厭你吧?」
『真的是這樣的話該怎麼辦!啊,不過她說她也沒跟班上同學出去玩過喔!』
確實,栞奈不管是放學後或假日,大部分都乖乖待在櫻花莊度過。明明在學校午休或換教室的時候,常在餐廳或走廊上看到她跟同班的女孩子在一起,為什麼會這樣呢?
總覺得栞奈是刻意與周圍保持距離,有時會感覺到有莫名的防護牆存在。雖然有逐漸好轉的跡象,但她對櫻花莊的每個人也是如此,總是帶著窒息般的陰沉感。
當然,倒也不是說任何事都攤在陽光下就好……
反倒是空太,說不定暴露出太多東西了。
空太再度想起今天早上的事,開始認真地反省。在回到家之前得想好該怎麼解釋才行。
「我要回家了,先掛電話囉。」
『咦!話才說到一半吧?優子還要跟哥哥……』
在優子講完之前,空太便掛掉電話。
要是再繼續聊下去,一臉不滿地等著的真白一定又會說些奇怪的話。接著,果然不出所料。
「空太真是偷吃成性耶。」
「剛剛的電話是優子打來的啦!」
手機再度響起,不過空太假裝沒聽到,踏上了歸途。
3
「我們回來了~~」
打開大門,走進櫻花莊。
「你們回來啦~~學弟,小真白,還有小麗塔!」
出來迎接的人是隔壁鄰居人妻女大學生──三鷹美咲。舊姓上井草,原櫻花莊201號室的住宿生,同時也是水高的畢業生,現在就讀於水明藝術大學影像學系一年級。即使在她畢業之後,在櫻花莊遇到她的機率也非常高。早餐與晚餐幾乎每天都一起吃,甚至還光明正大地使用浴室。栞奈常被她帶進浴室,然後「我、我自己洗就好了,請、請不要亂摸奇怪的地方!」之類的慘叫聲就連在房間裡也聽得到。
「來,學弟,這給你。」
美咲將原本夾在腋下的扁平大郵包遞了過來。是可以輕易塞進A4大小物品的尺寸。空太反射性收下,看了上面的聯單,得知收件人是栞奈。
「咦?栞奈學妹呢?」
看了一下,玄關並沒有她的鞋子,只有龍之介脫下後亂丟的鞋子。麗塔若無其事地把他的鞋子擺整齊,一心展現自己的優點。
「光屁股還沒回來喔。」
美咲猛然伸出手指說道。
今天的「有事」,說不定是真的有事。
「因為我一直埋伏在玄關,錯不了。」
「美咲學姊,你很閒嗎?」
「那麼,我要出門去大學的動態擷取工作室了~~掰啦~~!」
美咲口中哼著音效,以幾乎要破壞玄關大門的氣勢打開門。
「啊,對了,學弟。」
「是?」
「頭目的3D模型資料,我已經丟進伺服器的素材資料夾了,等一下你再確認看看囉!」
「啊,好的。」
美咲不待回應便從玄關飛奔出去。即使成了大學生,她的氣勢依然無人可擋,簡直就是一場風暴。
遠方傳來「呀喝~~」的吆喝聲,接著轟隆作響的汽車引擎聲逐漸遠去。
「好,我也要回去工作了。」
空太在玄關與真白和麗塔分開後,走進101號室。
先把電腦及開發機材的電源打開。等待啟動的同時,空太迅速脫下制服,換上居家服,在廁所洗手、漱口。
回到書桌前,電腦及機材正好已經啟動完畢。
打開開發用的遊戲引擎以及聊天軟體。
確認聊天畫面,在朋友欄位上發現了龍之介的名字。
──赤坂,你還好嗎?
由於今天發生了讓人不禁想懷疑自己眼睛的事件,實在教人擔心。龍之介的姊姊以教育實習生之姿出現,不但抱了龍之介,貼著他的臉,甚至還親了他的臉頰。多虧如此,龍之介的意識不知飛到哪去了……
──一點都不好。
過了一會,聊天畫面上顯示出這樣的訊息。
龍之介罕見地說了泄氣話。
──我幫你把書包拿回來了。
──讓你費心了。
──然後,你姊姊要我幫她傳話。
過了好一段時間都沒收到回應。空太不以為意,繼續敲著鍵盤。
──她說「想要契約書的話,就到我這裡來拿」。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嗯,雖然會很辛苦,你還是忍耐著去拿回來吧。
否則開發作業就無法繼續下去。
──看來我的遊戲製作就到此為止了。
你所謂沒辦法,指的是這個意思嗎!
──這是令入苦惱的抉擇。希望你能諒解。
「諒解個頭啦!」
空太猛然轉過頭去,對著龍之介的房間102號室咆哮。
順便還敲了敲隔開兩間房間的牆壁。
「餵~~赤坂!你是開玩笑的吧?不是認真的吧?」
空太忍不住認真詢問,因為他很清楚龍之介不是會在這種情況下開玩笑的個性。
「……」
很遺憾,隔壁房間沒有回應。
空太急忙回到書桌前,在聊天畫面敲打訊息。
──餵~~赤坂~~!
──請容女僕代替陷入虛脫狀態的龍之介大人與您對話。
──女僕,龍之介還好吧?
──就算說得保守一點,也完全不行呢……整個人癱軟無力。
──得趕快想個辦法!
──因為他想起了心靈創傷,目前極度消沉。
原因絕對與親姊姊百合子脫不了關係。
──赤坂與他姊姊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有位名叫赤坂龍馬的青年。沒錯,他也就是後來龍之介大人的父親。
似乎開始說起故事了。
──為什麼聽起來好像傳說故事?
──這是一種表演效果。我想要夾雜一些虛構故事獻給您。
──拜託你務必以真實故事的方式進行!
要怎麼判斷才知道是真實或虛構的呢?
──如果只是聊天,說不定空太大人會忍不住打起瞌睡來。
──會是這麼冗長又無聊的故事嗎?話說回來,我只想知道他姊姊的事而已。
──龍馬大人是就職於通訊公司的上班族,職務是工程師。他不抽菸、不喝酒、不賭博,也不玩女人,是位認真又耿直的人。
──無視我的問題嗎?這樣啊?
──要說每天的樂趣,就是收集家電量販店的點數,然後看著心想「收集到好多了呢~~!」而已……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要說煩惱,就是難以入睡這件事……
──這資訊有很重要嗎?
──某天,這樣的龍馬大人遇見了命運的邂逅。
──就是母親登場吧。
──龍馬大人發現非常好睡的枕頭,改善了難以入睡的問題。
──那可真是太好了啊!
──翌日,龍馬大人為了收集點數而來到家電量販店……
女僕似乎連不重
要的設定都打算確實用上。
實在是完成度極高的自動郵件回信程式AI,已經成長到比人類擁有更高的性能。
──在賣場裡,他遇到了一位向店員客訴「我本來想用在這裡買的傳真機寄錢出去,沒想到竟然不能用!」的女性。
──畢竟傳真機又不是瞬間轉移裝置!
──這位女性,就是後來的夫人琉璃子。
──喔喔。
看來似乎是一位很有個性的母親。前提是如果這故事不是虛構的……
──琉璃子夫人是一位很美麗,非常美麗,美麗到令人嘆息的女性。龍馬大人對她一見鍾情,為之傾心。他不斷提出約會的邀請卻遭到拒絕或突然被取消,之後邀夫人約會然後求婚,兩人終於結為連理。
──重要的部分倒是進展神速!
可有可無的段落明明就很冗長……
──由於是獻上適合所有年齡層的版本,敬請見諒。
──是還有成人版的意思嗎?
──空太大人,您這是性騷擾嗎?是性騷擾吧。真討厭~~
──才不是!
「空太,是性騷擾。」
空太轉過頭去,發現不知何時真白已經在房間裡。就連麗塔也出現在她身旁,專心地探頭看著螢幕。
「空太,請趕快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是、是。」
──女僕,是不是差不多該進入主題了?
──龍馬大人與琉璃子夫人終於結為夫妻,不久也生下了孩子──堇子小姐、蘭子小姐、百合子小姐……然後,龍之介大人也誕生了。四個孩子長得像琉璃子夫人,都很美麗,總之就是很美麗,是美麗到讓人會不禁迷戀上的小姐們。
──赤坂可是男的啊!
──雖然是這樣華麗的家庭,但琉璃子夫人在婚前曾向龍馬大人提出一項條件。
──條件?
──她說了「要我跟你結婚也行,不過家裡所有事情都要由你來做」回應求婚。這可是女性都會想說個一次看看的台詞呢。
是這樣嗎?
「空太。」
「我現在在忙。」
「我的所有事都要由空太來做喔。」
「我已經在做了啦!」
──如同兩人所約定的,龍馬大人包辦了赤坂家所有家事,並且將四個孩子教養長大,而且是繼續上班兼職家庭主夫。受到這樣嚴重的影響,龍之介大人一直到小學高年級為止,都以為所有家事一般都該由父親來做。
「誤解的龍之介感覺有點可愛呢。」
大概是想像了龍之介幼小的模樣,麗塔露出了微笑。
──女王琉璃子夫人擁有莫大的權力,在赤坂家中,女性的地位壓倒性地崇高。對於琉璃子夫人的發言,龍馬大人能夠做的回應只有「是」或「Yes」或「Oui」或「Ja」而已。
──意思還不都一樣!
日文、英文、法文與德語。大概是吧。
──當然,看著這樣的父母長大的長女堇子小姐、次女蘭子小姐、三女百合子小姐也完全成長為第二、第三個琉璃子夫人。如果有男性約吃飯,就會說「我有想去的店」,然後提出預約需要等半年的人氣店家,讓對方傷透腦筋;或者說出「如果是吃法國米其林三星餐廳,我就奉陪」來考驗愛情。簡直就是利用美貌,將世間眾男性玩弄於股掌間的魔性大姊姊們。
──真是駭人的故事耶。
「這種程度的話我也會說喔。」
麗塔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總覺得能理解在女孩子之中,龍之介特別不擅長應付麗塔的原因了。
──然後,回家後互相報吿當天約會的感想已經是赤坂家姊姊們每天的功課。這種時候,「對話好沒品味」、「跟他在一起實在很無趣」、「還不如自己一個人吃飯」之類會讓身為男性的空太大人想摀住耳朵的麻辣評價四起,龍之介大人幾乎每娩都被迫聆聽這些內容。
──原、原來如此。
──終於,切身充分領教了女性可怕之處的龍之介大人,開始變得無法信任女性,因而成長為徹底討厭女性的人。
──可是,我看百合子小姐似乎很喜歡他啊。
──不只是百合子小姐,對琉璃子夫人來說,龍之介大人也是期盼已久的男孩子,因此受到相當的溺愛。堇子小姐還有蘭子小姐也一樣,每天都為了誰要跟龍之介大人一起睡而幾乎要打起來了……
乍看之下很讓人羨慕,然而一旦對方是有血緣關係的家人,就無關乎是不是美女了。也能理解被對方那樣熱情地表達出心意就會感到厭惡,尤其是在權力關係明確的情況下更是如此。
龍之介會來報考有學生宿舍的水高,說不定原因也在這裡。
──這個故事給我們的教訓就是「跟高攀不上的女性結為連理的話,男性會吃很多苦頭」,是吧?空太大人(愛心)
──為什麼要對我說?
──想說您應該有這種經驗。
才不是什麼有經驗,根本就是現在進行式。
越來越不覺得事不關己。
空太不經意望向真白。
「真辛苦呢。」
她卻不帶感情地如此喃喃說著。真教人泄氣。
「事情就像你們聽到的。」
聲音來自房門口。手撐著牆壁的龍之介看起來憔悴不堪。
大概了解狀況了。然而,空太還是覺得他好歹該忍耐一下,去見姊姊。
就龍之介憔悴的模樣看來,應該是連這一點都不想做吧……
「看來這裡似乎輪到我上場了。」
麗塔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向前跨出腳步,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龍之介也確實往後退了相當的距離。
「龍之介,跟我一起進行特訓,治療討厭女性的症狀吧。」
如此宣言的麗塔眼眸彷佛星空般閃耀不已,簡直就像是期待這樣的事態已久。
「我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沒辦法跟空太一起製作遊戲也無所謂嗎?」
「……唔!」
龍之介一時語塞。
「再度失去團隊製作的機會也無所謂嗎?」
「這……」
「說不定再也沒有下一次機會了喔。」
麗塔真是壞心眼。
「……」
龍之介一臉不愉快地陷入苦思。雖然兩者都不想要,卻非得選擇其中之一。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況。
「不然就由我……」
空太正準備開口說「由我跟你一起去見姊姊」,卻因為被麗塔瞪而把話吞了回去。麗塔施壓要空太別多嘴。
「呃,沒事……」
這時也許可以幫一下麗塔,畢竟她已經這麼努力了……要是能治好龍之介討厭女人的問題就再好不過了。製作團隊未來也可能會有女性成員加入。
「這麼願意幫龍之介的女孩子,大概只有我囉。」
「……好吧。」
龍之介心不甘情不願地擠出聲音。
「什麼?」
麗塔把手放在耳邊,擺出沒聽清楚的手勢。
龍之介似乎連回嘴的力氣也沒了,乖乖地重覆:
「好吧。」
麗塔露出滿意的微笑。
「趁這個機會,我可以盡情地跟龍之介做各種我一直想做的事了。」
還打著壞主意如此喃喃自語。
交給麗塔真的不要緊嗎?
這時,空太內心充滿了不安。
晚餐後,空太把龍之介交給麗塔,便專注在遊戲製作的工作上。放進伊織做好的曲子,完成一開始的關卡。
這麼一來,全部八大關當中已經有兩大關可以玩了。每一大關都由三個小關卡構成,一開始是追求爽快感與練習新曲子的嘍囉區,接下來是不使用特殊技便難以進行的中間區,最後則是將在前面兩區所學到的技巧全部用上的頭目區。
雖然頭目製作還不夠成熟,所幸多虧了龍之介準備的遊戲引擎,得以輕鬆做出能確實動作的東西,可以在短時間內重覆組合、測試、調整,依照玩家的感覺設計出關卡。
「啊~~」
工作告一段落後,空太用力將身子靠在椅背上。
時鐘的指針指向十一點。
「不會吧,已經這麼晚了嗎……」
空太一邊打呵欠一邊伸懶腰,眼前的世界上下顛倒。在上下顛倒的視野當中,床上……以空太來看是床下,有回家時美咲託付要給栞奈的東西。
「糟糕,我忘了。」
空太坐起身子站起來。如果是有時效性的東西就不妙了,最好在今天之內交給她。空太抓起信封,走出房間。
來到二樓,在201號室前停下腳步。
「咦?」
沒有光從門縫透出來。裡頭的燈是關著的。
「已經睡了嗎……」
要叫醒她也於心不忍,空太於是放棄,來到一樓。
回房間前順便去確認大門有沒有關好。已經上鎖了。然而,空太停下腳步時覺得不太對勁。
「……」
沒看到栞奈的樂福鞋,也不在鞋櫃裡。
「嗯?她該不會還沒回來吧?」
「我說你啊,一個人自言自語很噁心耶。你腦袋沒問題吧?」
從飯廳走出來的人,是一手拿著啤酒的千尋。
「栞奈學妹好像還沒回來。」
「……哎呀。」
連千尋也不禁繃起臉。
「神田,打她的手機聯絡一下。」
「是,是。」
還是不要叫她自己打好了。
空太正準備回房間拿手機時,玄關大門開始喀噠喀噠地微微晃動。外面有人正在開門鎖。空太停下腳步觀察了一下,接著門被小心翼翼、不出聲響地打開了。
空太與回來的栞奈視線對上。
「你回來啦。」
「啊、那個……很抱歉這麼晚才回來。」
栞奈尷尬地撇開視線。
「如果你自己也知道做錯了,以後就要多留意,至少也該聯絡一下,因為神田會擔心。」
千尋單方面說完便立刻回到管理人室,嘴裡還念著:
「晚上也越來越冷了呢~~」
雖然空太心想不要喝冰啤酒不就好了,不過這大概是未成年人的想法吧。
玄關只剩下空太與栞奈兩人。
「那個……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是討論小說的事嗎?」
「咦?啊……是的。」
感覺得出她在說謊。不過因為抬不起頭的栞奈散發出希望別再追問下去的氣息,空太便決定現在先不問。
「這個,是要給栞奈學妹你的東西。」
他將拿在手上的信封遞過去。
「謝謝你……」
從空太手中收下東西後,栞奈便逃也似的衝上樓梯。天花板傳來腳步聲,接著很快就聽到「砰」的關門聲。
漂亮地避開了。顯然是受到今天早上的事件影響。
明天之後再解釋吧。
呆站在玄關也不是辦法,空太決定回房間去。
來到房門前,走廊深處廁所的門打開了。
走出來的人是真白。她穿著睡衣。從頭髮已經確實吹乾看來,應該是跟麗塔一起洗澡了吧。廁所里傳來使用吹風機的聲音,顯示裡頭還有人。
「享受完泡澡了嗎?」
「享受完了。」
「那真是太好了。」
兩人簡短對話後,空太走進房間。
不知為何,真白也跟了進來。
「空太,我決定了。」
「很好,沒有任何開場白跟討論,你是做了什麼決定?」
只有不祥的預感。
「從今天起要在這裡睡覺。」
真白手指的地方正是空太的床,現在也被十隻貓咪占據。不知是否聽懂了真白說的話,貓咪抬起頭看著事情發展。其中一隻……白色的小不點小櫻從床上一躍而下,用身體磨蹭真白的腳。
「……你剛剛是說從今天起要在這裡睡覺嗎?」
「我是說了。」
「你說什麼!」
「同居。」
「這不叫同居吧。」
「同床?」
「就是這樣吧!不對!幹嘛突然說出這種不檢點的話!」
「只是一起睡而已。」
「喔。」
「不發生關係。」
「我認為這樣也會讓我精神崩潰,不是嗎?」
「不讓你發生關係。」
真白說得這麼堅決,真是教人沮喪。
「跟您說明一下喔,真白小姐。這裡是學生宿舍,怎麼可能允許男女每天同房過夜這種淫亂的生活!」
「沒問題,我會在櫻花莊會議上取得許可。」
「請絕對不要做這種事!會遭部分住宿生白眼啦!」
況且今天早上才剛被櫻花莊的幾個人撞見驚人場面,事情鬧得很大。
「那麼,就這麼決定了。」
真白的視線鎖定了床。
「怎麼可能這樣決定!」
「空太,討厭跟我在一起嗎?」
「當然不討厭!」
這是作夢般的生活,幸福得令人不禁擔心腦袋是不是會融掉。不過,還是希望保有學生該有的良知,就算是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的櫻花莊,也還是有不可跨越的界線。
「哼。」
真白鼓起臉,瞪著空太。
「空太,暖呼呼的不是很好嗎?」
「就這一點我確實很同意,但還是要有常識啦!」
「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我不正常。」
「不准給我豁出去!」
「小倆口在鬥嘴啊?」
剛洗完澡的麗塔從門口探出頭,露出調皮的笑容。雪白的肌膚微微染上紅色,看起來很性感,總覺得比平常更顯美艷動人。是因為與龍之介特訓的關係嗎?
今天第一天,首先從交換餐桌的位置開始。一直以來都是以千尋、栞奈、伊織、龍之介、空太、真白與麗塔的順序順時鐘方向就座,從今天晚餐開始改為麗塔夾在伊織與龍之介之間。麗塔以特訓的名義,一下餵龍之介吃東西,一下又出手調戲他,讓他覺得很困擾。
過了九點,龍之介在聊天室傳來「我去睡覺了」的訊息。看來他非常疲累。前途實在堪慮。
「哎呀,栞奈,找空太有事嗎?」
站在房門口的麗塔招呼栞奈進房。栞奈身上還穿著制服,以冷漠的視線觀察空太、真白與麗塔三人。
「我、我們現在可什麼事也沒做喔。」
「我什麼都沒說吧。」
栞奈態度依舊冷淡。
「有、有什麼是嗎?」
看來還是在自掘墳墓前催促她趕快說完比較好。
「我只是想說應該讓你們看這個。」
走進房間的栞奈遞出封面是當紅年輕演員的雜誌。那是幾乎不曾看過,介紹小說與漫畫的知名雜誌。
「這是剛才空太學長給我的郵件內容。上個月接受新作品的採訪,所以寄了樣書過來……」
「哦──好厲害耶。」
空太翻閱雜誌,發現栞奈──筆名「由比濱栞奈」的專訪內容刊登在雜誌中間的頁面。兩頁沒有臉部照片、幾乎僅由文字構成的跨頁,字數頗多。
真白與麗塔兩人站在空太左右探頭看。
「不是。我要說的不是我的專訪……」
「咦?」
搞不懂她的意思。
「更前面的頁面……」
栞奈把手伸過來,翻到最前面幾頁。
「啊!」
「這是!」
空太與麗塔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
這也難怪,因為映入視野當中的是曾經看過的漫畫。真白正在連載的漫畫。
在「本月推薦的一部作品」這個單元里大大地介紹了真白的漫畫,有五位評論家的感想,從各自的觀點給予評價。
以總評而言,畫工無可挑剔,是即使在業界也可
列入最高等級的極好評。上頭寫了唯獨開頭的故事較無趣,需要有點耐性閱讀。然而,隨著故事話數增加,登場人物的情感描寫也越生動鮮明,繪畫的表現力更強,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尤其是對還沒集結成單行本的這三四個月的連載內容,更是讚不絕口。因為無論如何都想推薦給讀者,結果儘管只出了一本單行本,仍在「本月推薦的一部作品」這個單元里介紹。
其他還有作品簡介,以及關於真白的介紹。
──身為天才畫家的女高中生漫畫家?
還有這樣的標題。
「學長可能也很清楚,這本雜誌有相當的影響力,尤其是『本月推薦的一部作品』這個介紹單元。」
「這樣啊。」
「……是的。我的小說也是因為這本雜誌介紹過,所以銷量成長了不少。」
「這樣啊……椎名你知道嗎?」
真白點了點頭。
「綾乃說過雜誌要介紹漫畫。原來就是這個。」
「椎名學姊說不定會因為這個機會,讓漫畫家的身分也一舉受到矚目。」栞奈的眼神極為認真,大概是真的這麼覺得。
不過,空太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感受。
只是覺得很厲害,對真白確實往前邁進感到高興。
因此,此時的空太還想像不到栞奈說的話會帶來超乎這番話的現實。
4
栞奈所說的雜誌,隔天已經出現在全國的書店裡。
這一天,空太在網路上調查了反應,似乎並沒有造成話題。第二天、第三天也是差不多的感覺,沒有特別顯著的動靜。
察覺到些微變化,是在雜誌發售後的第一個周末。空太在販賣書籍的網購通路網站上,發現真白的漫畫賣完了,上頭顯示待進貨。看了幾個網站,較大的線上購物商店都呈現缺貨的狀況。
周末過後的星期一,空太負責出門採買,順便到車站前的書店去看了一下。書架上沒看到真白的漫畫。也許是賣完了,也可能只是剛好沒有。
因為日常生活沒有改變,老實說,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感受。
到了星期二,真白身邊終於有了一些動靜。是一通來自責任編輯飯田綾乃的電話。
「綾乃小姐說了什麼?」
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空太向結束通話的真白問道。
「說是決定要再版了。」
「只有這樣?」
「說會印刷很大的數量。」
「這樣啊。」
「她說是很驚人的事。」
「這樣啊……」
從默默吃著剛從便利商店買來的年輪蛋糕的真白話中,感受不到絲毫的驚訝或喜悅,也不見她聽了漫畫大賣的消息而感到開心。一切一如往常。
回到櫻花莊,真白還是持續每天話漫畫畫到睡著的生活。如果硬要說跟以往不同之處,就只有有時會到空太的房間緊黏著空太不放。
「真白,你在做什麼?」
「吸收養分。」
「太恐怖了!好歹也可愛地說『充電中』吧!」
「那就充電中。」
說著又緊貼過來。讓人困擾的是,這樣真的很可愛。
真白仍維持她的步調。以畫漫畫為重心,同時也很重視空檔時與空太相處的時間。之前星期天,兩人一起去逛購物中心,還約好了下星期要看電影。
多虧如此,空太能平靜地度過每一天,也能專注在現在該做的遊戲製作上。
就這樣又過了一周。翻過十月的月曆,來到了十一月。
十一月一日。校內正因後天即將到來的文化祭而熱鬧得不得了。只有在這個時候,三年級生也得以暫時忘卻考試與志願的事,跟著一起喧鬧。對於班上決定要做茶點咖啡廳的構想,大家也都熱情參與。當然,空太也確實參加了。
周遭也在期待櫻花莊的展出物,因為去年的「銀河貓喵波隆」讓人記憶猶新。然而,今年實在沒有餘力製作東西,空太手上已經有一部遊戲的製作工作,開發日程也岌岌可危,沒辦法再兼顧文化祭。
有再多時間都不夠用。
這一天,空太也在協助班上製作展出物後便急忙回家,開啟電腦與開發機材。除了吃飯與上廁所,完全沒離開過座位。即使如此,日程還是有所延遲。空太正在進行的等級設計作業已經比預定日程晚了整整三天。
因此空太即使在泡澡,仍舊煩惱著關卡的設計。隨著製作工作來到後半,構想也幾乎用罄,實在很令人傷腦筋。如果沒有什麼創新的想法,將會陷入變老套的局面。
雖然已經快要十二點了,空太仍想再多加把勁。這樣的心情並不是來自於使命感或義務感,正因為製作工作很快樂,才會有這種感受。
「呼啊~~」
空太將身體沉到浴缸里,伸展雙腳。因為是學生宿舍,浴室才會這麼寬敞,如果是一般住家就沒能這樣了。
空太仰望天花板陷入沉思時,浴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空太。」
走進來的人當然是真白。
「嗯?怎麼了?」
空太在浴缸里無力地回答。這種情況也早已司空見慣。
他只把臉轉向真白,看到她露出不甚開心的表情。
「怎麼了?」
他再次開口詢問。
「星期天的約會。」
「約好要去看電影吧。」
「嗯……」
兩人的聲音在浴室里迴蕩。
「我沒辦法去了。」
「咦?」
「剛剛綾乃打電話來。」
真白手上還握著手機。會變換七彩顏色的LED燈閃爍著,也許還在通話中。
「她說想安排星期天在編輯部進行專訪。」
「這樣啊。現在正是行銷的好機會嘛。」
「所以,約會……」
「我明白了。那麼,就下星期天再去看電影吧。」
「嗯。」
結束對話後,真白走出浴室,對著手機說了一些話。看來果然還在通話中。腳步聲逐漸遠去,接著便聽不到真白的說話聲了。
只剩下空太。
「……」
真白離開後,胸口留有莫名坐立不安的感覺,心情煩悶。是因為浴室敞開的門嗎?
「真希望她好歹也把門關上再走啊……」
空太起身的同時,決定不再繼續泡澡。
空太穿上衣服,離開浴室時,看到伊織站在玄關前。
「伊織,你可以用浴室了喔。」
「啊,好的。」
伊織如此回應,仍用手撐著柱子做手腕的伸展運動。關節已經能確實地彎曲。看來六月下旬時粉碎性骨折的右臂已經完全康復了。
「右手狀況怎麼樣?」
「完全沒問題了。」
「這樣啊。」
「已經完成任何時候都能揉胸部的準備了!」
手離開柱子的伊織反覆開合雙手手掌。
「接下來,只要尋找願意讓我揉的胸部就好了!」
伊織的眼睛閃閃發亮。
「你就適度地努力吧。」
「是!」
「鋼琴呢?」
「那方面就完全不行了耶。」
他滿臉笑容地回答。
「沒辦法想著『這麼簡單應該能彈吧』然後就隨心所欲地活動手指啊。音樂科老師跟我說『要有耐心一點!』,所以我會耐著性子嘗試看看的!」
這次也是精神飽滿的回應。然而,他的視線卻像是在意著某件事,朝向樓梯上面的方向。
「伊織?」
空太用毛巾擦拭頭髮並如此詢問。
「那傢伙今天也很晚回來耶。」
「嗯?喔喔,你說栞奈學妹啊……」
這也是空太在意的事。這幾天,她幾乎每晚都過了十點才回來,昨天還更晚,回來時大概已經接近十二點了吧。雖然栞奈試圖不發出聲響,但老舊的建築物就是會有聲音。尤其空太住的101號室最靠近玄關,容易察覺到有人進出。
「討論小說會這麼頻繁嗎?」
「我也不清楚。」
至少自從栞奈搬進櫻花莊以來,不曾有過這樣的狀況。況且,出版社的責任編輯也當然知道栞奈是高中生,開會討論應該不會常到這麼晚。
昨天,空太因為在意而試著問了栞奈。
「對不起,我會注意的……」
她也只是這麼說著,然後把視線別開。
「呃,反正這也用不著我去在意。」
伊織「啊哈哈」地笑了。
「不過,你還是會在意吧?」
「該怎麼說……有種心癢難耐的感覺。」
「……」
麻煩的是,伊織是認真的。
「啊,請別誤會喔!我可不是對絕壁有感覺了喔!我對攀岩可沒興趣!既然要爬,當然是選名為胸部的山峰囉,山峰!總之,不是那樣就是了!」
「不然是怎樣?」
「哎呀~~我就是因為不知道才會覺得心癢難耐。啊~~真是心癢難耐啊~~」
之後他也不斷嚷著「心癢難耐」,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與伊織聊完之後,空太回到房間,發現龍之介正坐在電腦前。
「我在更新遊戲引擎版本。」
空太還沒開口問,龍之介已經說明了理由,手指富有節奏地敲著鍵盤。
空太在床邊坐下,注視著他工作的樣子。龍之介開啟開發機材,確認運作。
看來還需要花點時間。
空太就這樣往後躺下。熟悉的木造天花板,有種所有聲音都從天而降的奇特感覺。
「赤坂。」
「什麼事?」
「跟麗塔的特訓還順利嗎?」
「……前天星期天,被迫陪她去買東西。為什麼我得幫留學女挑衣服啊?」
「喔,難怪……」
還記得那天麗塔似乎心情很好。
看起來有些疲累地敲著鍵盤的龍之介正在進行的作業還沒結束。如果就這樣繼續交給麗塔,討厭女人的問題會獲得改善嗎?
「在教育實習結束前,我會想辦法拿到契約書。」
「祝你成功。」
「唉……」
總覺得這是發自內心深處的嘆息。他似乎真的很不想去找百合子。
即使對話中斷,空太也不在意,茫然地望著天花板。
他發現剛才在浴室里感受到的煩悶感,現在也還盤據在自己心中。
「赤坂,你覺得幸福是什麼?」
彷佛要吐出靜不下來的心情般,空太出聲詢問。
「你腦袋沒問題吧?」
空太露出苦笑,不在意地繼續說著:
「找到想做的事,而且現在能去做……再加上還有個可愛的女朋友,我覺得自己應該是非常幸福的人。」
「如果你想炫耀,就到其他地方去炫耀。」
龍之介工作的手沒停下來,喀噠喀噠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
過了一會,敲鍵盤的聲音停了下來。
「神田,版本更新好了。別發呆了,快工作吧。等級設計已經晚了三天,必須避免日程繼續延遲。」
「我知道……不過,應該沒問題。」
「你說這話有什麼根據?」
「周末就能把延遲的日程追回來。」
「你還真有自信啊。」
「原本周日要跟真白出門的約會取消了。她好像是安排了漫畫的採訪,所以我一整天都可以拿來進行作業。」
「……」
原以為龍之介能理解,只見他一臉嚴肅地往下看著空太。
「難道你想說這種東西根本不足以做為根據?」
「你看起來好像非常開心。」
「不行嗎?」
「沒有不行。只是約會被取消,一般的反應不是該覺得很失望嗎?」
「……」
聽到他這麼說,空太這才察覺到在浴室里感受到的煩悶感究竟是什麼。
「……神田,這正好是個好機會,回答我的問題。」
「幹嘛一臉可怕的表情?」
「未來你打算怎麼處理椎名的事?」
龍之介盯著空太,直截了當地這麼問了。
「怎麼處理是指?」
空太不懂問題的意思,不禁發出痴呆的聲音。
「神田之前對我說過吧,希望畢業後住在一起。」
「嗯,我是說過。」
「雖然最近已經有相當的改善,不過椎名的生活白痴狀況仍然很嚴重。」
「是啊。」
「水高畢業後,即使離開了櫻花莊,當然還是需要有人來照顧她。關於這部分,你跟她談過了嗎?」
「……還是需要負責照顧真白的人啊。」
空太只含糊地說了感想。
「就這狀況來看,我認為由神田你攬下來合情合理。」
龍之介並沒有停止追問。
「真沒想到會有被赤坂建議同居的這一天。」
「如果你要跟椎名一起生活,那跟我的約定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幹嘛突然這麼說?」
「並不是突然。你試著想像看看。未來如果椎名順利以漫畫家的身分走紅,神田你的目標也實現了,你們兩個人花在漫畫跟電玩上的時間一定會比現在更多,不會是只取消一次約會就能解決的程度。」
「你的意思是,如果分開生活就會連見面的時間也沒有,所以才叫我們住在一起吧。」
「我是要你把它當作選項之一來考慮。」
「我想過了。這種妄想,早在跟她開始交往時就思考過了。」
這是事實。未來該如何跟真白繼續交往下去?畢業後不知不覺就住在一起,這種事一開始就想過了。空太與真白是男女朋友,而真白又需要有人照顧她,因此這是一次就能解決各種問題的好方法。
「不過,就算我們在交往,也不能在高中畢業後就立刻同居吧。因為我跟赤坂你不同,學費還有生活費都還得靠家裡負擔。」
「……」
「況且,就算真白需要『負責照顧真白』的人,要住在一起這麼重要的事,也沒辦法輕易就決定。」
「真是很合理的判斷。」
「因為已經在櫻花莊一起生活了,所以老實說,我並不覺得會有太大的不同。不過畢竟我們才開始交往半年而已,要思考同居這件事還嫌太早。」
「確實是非常妥當的意見,不過我認為把椎名放在常識範圍內思考是沒有意義的。」
「就算這樣,同居也不是可以循序漸進、慢慢進行的事吧……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至少我認為不能只拿照顧當理由。明明經濟還無法獨立,自己也還沒辦法擔負任何責任,就把『負責照顧真白』當藉口或免死金牌,然後開始同居,這樣未免太不負責任了。凡事都有先後順序。」
「……」
龍之介不發一語地聽著。
「一直以來,這些順序都亂七八糟混在一起……所以我想把畢業當作一個契機,好好整理清楚,嗯,我的想法大概就是這樣啦。」
「……」
「關於畢業後的事,確實就像赤坂你所說的,我是該跟真白好好談一談才對。」
「如果這是你仔細想過所得到的結論,那就沒問題。是我管太多了。」
「你會擔心我們的事,我覺得很開心啊。」
「什麼!我才沒有!只是如果你們有了摩擦而搞得無精打采的,我會覺得很麻煩而已。」
龍之介把臉別開。
「我沒問題啦。不管變成什麼狀況,我的想法都不會改變。」
「絕對嗎?」
「這問法真不像你的作風。」
「哪裡不像了?」
「你其實覺得沒有什麼事是絕對的吧?」
「……」
被說中的龍之介默不作聲。
「不過,我堅信到可以稱得上絕對。那一天,我是帶著這樣的心情選擇了真白。」
五月下旬,教育旅行去了北海道,下定決心後便不再猶豫……空太當時內心
如此發誓。
「這樣嗎?那就好。不過,我還是要把話說在前頭,畢竟這是遲早會浮上檯面的問題。」
「嗯?」
「神田你認為自己的目標跟椎名……哪個比較重要?」
「……」
空太沒能立刻回答。
「『工作跟情人,哪個比較重要?』……雖然是用到快爛掉的老梗,卻也是在某方面確實捕捉到事物本質的問題。」
「……」
「我並不認為這兩者是『無法比較的東西』。為了繼續生活下去,選項都是在同一軸線上。而且以你的狀況來看,有極高的機率會碰到必須將這兩者放在天秤上比較的局面。隨著遊戲開發漸入佳境,你也將越沒有餘力去顧慮別人。回想一下『喵波隆』的時候吧。」
「……」
當時,空太把自己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銀河貓喵波隆」的製作上,完全不去思考別的事。然而,如果在那個瞬間,空太與真白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就如同龍之介所說的,空太可能會被迫做出抉擇。
「……」
「你最好先做出結論,將來一旦面臨問題也能不慌亂地解決。」
龍之介如此說完便走出房間。
「……嗯。」
剩下自己一個人之後,空太才自言自語地回應。
他張開雙手,躺成大字型。
──神田你認為自己的目標跟椎名……哪個比較重要?
沒能立刻回答並不是因為心中沒有答案。被質問的那一瞬間,心意已經微微傾向其中一個方向。正因如此,所以沒能說出口。
「……」
時鐘的指針指向十二點。
煩惱也好,歡笑也好,新的一天就像這樣會再度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