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終章 某個人的人生故事(1/2)
那個人消失後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開始我過著以淚洗面的日子。
其實那時候的記憶顯得曖昧模糊,我不知道該如何填補這種悲傷與失落感,我記得當時只能一直趴著反覆哭泣。
不過,只要活著就會肚子餓。離開野獸生活已經很久的自己也無法再回到森林,只能化身成人類開始旅行。
某次,我遇見了相當絕望的商人。
由於被壞人欺騙,被奪走所有家財,我用法術化身成高價茶釜反過來欺騙那些人,將得到的金錢還給商人時,他十分開心。
又有一次是遇見貧窮的親子。
我用同樣方式賺錢送給那對親子,對方果然還是很高興。
不過,商人與親子最後也從我面前消失了。
不論反覆幾次都是同樣的景象。
曾幾何時,過了十年、百年、千年的時光,我仍然是孤單一人。
就在某次,我不經意幫助的人似乎是個高官顯赫,還說要替我蓋間寺廟。
由於那陣子旅行生活讓身體開始感到疲累,於是我決定心懷感激地收下寺廟。
當時我自稱為守鶴,是那個人幫我取的重要名字。
不過每當村民如此稱呼我時,便讓我心中的失落感越發強烈。
那個人會什麼會從我面前消失?即使思考千年光陰仍然找不到答案。
於是,我決定將關於自己的事記載在書上。
因為我想起他在消失前也做過同樣的事。
只要用同樣模樣做同樣的事,說不定就能理解那個人離開的理由。
我就這麼想著,一路活了過來。
最近這陣子身體變得既沉重又想睡。
有時會發現自己整天都在打盹。
那種時候肯定會夢到那個人。
在夢中我會縮在那個人的腿上。
接著從夢中醒來時,會讓我懷念得又想大哭一場。
我想見到他,想看看他的臉,也想聽到那個人的聲音。
為了掩飾這種無論如何祈禱都無法實現的願望,我再度開始寫書。
寫下我這非人類的人生故事──
當我睜開眼睛時,我正躺在保健室的床上。
我立刻摸了摸胸前一帶,但只有摸到微微隆起的乳房,被射穿的痕跡完全消失無蹤。
「原來……我們輸了啊。」
試著說出口後,才總算再度湧現出實際感觸。
我的想法與話語沒有傳達給小靜。
當我在床上帶著後悔傻傻仰望著天花板時,身旁傳來一道聲音。
「葉月同學,您身體狀況如何?」
是雪梅同學。
「啊,是的……我沒問題。」
雖然我試著撐起身體,但不知為何身體卻使不上力。
「是因為禮裝化被破壞的關係,只要過一陣子,感覺就會恢復了。」
我試著在床上掙扎,不過還是沒辦法起身。
於是只好老實地遵從雪梅同學的話語。
既然雪梅同學會在這裡,就代表她也同樣和我被打敗了。
「對不起,我沒能阻止阿卡蒂同學。」
「請、請不用向我道歉,是因為我才會輸的。是我……」
因為我到最後還是猶豫著是否該與小靜對決。
那時候比起獲勝,我優先選擇讓小靜認同我。
只要說出口她一定能夠理解,就算不行還是能用「玻璃心」──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這個想法實在太過天真,更重要的是我缺乏認真的態度。
所以才會沒有傳達到小靜心中。
「我稍微放心了,我還以為葉月同學會更加自責。」
「呃……說的也是,其實我也不算沒有感到自責,也有不甘心的感覺。」
如果是前陣子的我,肯定老早就放棄了吧。
就算沒有放棄,眼前的殘酷現實也會讓我逃進書本的世界。
可是──
「因為我已經決定不再逃避了。」
「這樣啊……」
雪梅同學對我的話語突然展現笑容。
「而且,還沒有結束。」
「沒有、結束……?」
我拿出「那個」讓雪梅同學過目。
「這該不會是……」
最後的瞬間,我抓住了小噗四散的碎片。
雖然這是孤注一擲的賭注,但看來似乎順利成功了。
「雖然只剩下這樣,不過小噗還沒消失,所以我不會放棄的。」
決定不再逃避的我就是這麼神經大條,而且打死都不肯放棄。
***
「恭喜你,靜。是你們獲勝了。」
從「宴會之地」歸來後,校長如此迎接前來報告的靜。
「謝謝您。那個……關於她……」
「如果你是要問葉月,她正在保健室休息。別擔心,她還是活蹦亂跳的。不過對她而言是首次體會到在那裡的『死亡』,所以為求保險起見還是如此處置。」
「這樣啊……」
靜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即使有禮裝化,自己身體被子彈貫穿的經驗應該還是會讓她相當震驚,連靜首度在那裡體驗「死亡」時也是做了好幾天的惡夢。
「既然擔心,去看看她怎麼樣?」
「不,我想現在雙方見面肯定會很尷尬。比起這件事,那個擬態生物怎麼樣了呢?」
「嗯,隨著消滅同時變回原本的『原書』了。不過因為還不安定,所以暫時延後收藏至原書圖書館。然後合眾國政府很快就藉著大使館暗中提出『把原書交出來』的要求。真的很讓人頭痛,畢竟『魔法師不干涉國家之間的利害關係』的原則對他們幾乎沒有用。」
由於歷史的教訓,幾乎所有魔法師在一般社會皆是隱藏身分生活。
以魔法師的歷史而言,美國算是相當新興的國家,因此沒有「歷史教訓」的共識,時常出現無論如何皆無法互相溝通體諒的情況。
「德國校……不,十三傑委員會沒有任何意見嗎?」
「他們無法允許神聖『原書』以野獸的姿態呈現,就連現在也是一直囉嗦『趕快收進原書圖書館,不然就趕快廢棄』,不過我是不太想理他們啦。」
那個擬態生物對美國校是珍貴研究對象,對於理應朝德國校暗中做出指示的十三傑委員會老人們則是不完整的「原書」。
最後只有葉月一個人擔憂著那個類似狸貓的擬態生物。
靜認為這很有葉月的風格,但同時也對她那不切實際的思考模式感到煩躁。
葉月完全不顧現實,希望這次的事能讓她稍微直視眼前發生的事──
「那麼我先告辭了。」
「嗯,你好好休息吧。畢竟也快到下一場魔女之夜了。」
校長說的沒錯,現在得趕緊將心情切換到下一場比賽上。
靜輕輕低下頭,離開了校長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琳·戴維斯的叫聲響遍了美國校滯留的拖車式活動屋。
「我要殺掉她!絕對!絕對!絕對要!讓她後悔與我作對!」
她一邊罵著不堪入耳的粗話,一邊到處亂踹。
安潔莉娜正擔憂地望著她。
至於其他三人則是不想被琳的歇斯底里牽連而遠遠觀望。
琳像這樣四處發飆一陣子後,突然又神清氣爽地改變態度。
「呼……雖然假裝同伴從阿卡蒂背後偷襲的作戰失敗了,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穫啦。」
如此說完後,琳用擺在身旁的平板電腦開始播放影片。
那是錄下先前那場戰鬥的影片。
在影片中能夠見到雪梅單方面地玩弄阿卡蒂的模樣。
「雪梅也藏了挺有趣的招式嘛。那個是叫做什麼啊……」
「是醉拳。」
一頭紅髮的茱兒如此回答。身為御宅族的她似乎對古今中外的B級電影頗有研究。
宛如武士般裝扮的卡麥蓉則是發出「真是詭異的武術」的低吟聲。
「結合醉拳與鋼管舞的全新武術……唔噗噗……」
「啊~~那是用了哪個梗啊?看到這裡我好像快想起來了說!」
對於露西的玩笑話,茱兒也跟著起鬨。
「你們很吵耶。那個醉拳為什麼沒有在對我們那場比賽用出來?算了,事到如今是沒什麼關係了啦,最重要的是這邊。」
琳滑動播放時間條讓影片快轉。
只見先前單方面進行防守的阿卡蒂突然舉
起槍,下個瞬間雪梅已經倒臥在地面,她們已經確認過這不是影片有什麼場景被剪掉的關係了。
也就是說,只能認為是阿卡蒂動了某些手腳。
「……第七發魔彈,我記得阿卡蒂曾經這麼說過。真是的,她平常已經很難對付了,居然還藏著這種招式,真是讓人有夠火大的。卡麥蓉,總之還是去分析影片,調查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琳認為只是白費工夫,但她還是下達指示。
「了解,不過下個對手不是日本校嗎?那邊該怎麼處理?」
卡麥蓉的話語讓琳嗤之以鼻地冷冷一笑。
「我當然想好囉,安潔來吧。」
「呃……嗯……」
被叫到的安潔莉娜戰戰兢兢地走向前,不知從何處拿出某個白色的大袋子,然後將手伸進袋中開始翻找。
原書「聖誕老公公」的「特有魔法」──「給乖孩子的禮物」。
那個魔法能隨機拿出替琳派上用場的物品。
安潔莉娜無法對自身使用,而且不拿出來就無法得知是何種物品。另外只要使用一次就得等待數天甚至是幾個月。
不過,肯定能夠得到對琳·戴維斯有價值的物品──就是這樣的魔法。
「別拖拖拉拉的啦,你只剩下這點用處了。」
「對、對不起……找到了。」
安潔莉娜似乎找到某個東西,一拿出來的瞬間就被琳搶了過去,看來那似乎是某種文件。
「好像是報告書,而且是依照校長的指示處分掉了。內容是……七年前的事件?」
琳沿著文件開始瀏覽,接著她的嘴角突然浮現笑容。
「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靜看到這個不知道會出現什麼表情!真是太讓人期待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面對如發狂般笑著的琳,安潔莉娜只能不安地緊盯著她。
這份文件接下來將會讓靜,以及日本校被逼入絕境──
不可能知道琳的魔爪即將襲來的靜正邁步前往宿舍。
她感覺步伐很沉重。
見到身為原因的人正在玄關等待,讓靜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加澄同學,您在這裡做什麼?再不回房間可是會被白銀老師罵的。」
「告訴我結果。」
有子無視於靜的忠告如此詢問。
「是我們獲勝了,原書『分福茶釜』近期內就會收歸到我校的原書圖書館。」
「這件事對葉月說過了嗎?」
「……不,並沒有。」
當靜如此回答,有子便皺起眉頭明顯地露出不悅神情。
有子的這種態度也讓靜燃起怒火。
「如果有話想說,就全部說出來如何?」
這陣子一直能感覺到有子欲言又止的視線。
雖然靜本身用繁忙當成藉口逃避有子也是事實,但她認為差不多該是說清楚的時候了。
「您是想說我做錯了嗎?」
「不是,靜沒有做錯。」
「既然這樣──」
「不過,我也不覺得是正確的。」
靜對有子宛如猜謎般的話語感到困惑。
「就連葉月應該也知道,照著靜的指示可以避免許多紛爭,可是她為什麼沒有這麼做?這點靜仔細想過了嗎?」
「不然要我怎麼做!?是要我故意輸掉比較好嗎!?」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靜。」
有子用力搖了搖頭。
「靜在逃避正確的選擇,不肯面對葉月。」
「我在逃避……?」
「例如義務或責任,正確或錯誤之類的都不是問題。你有與葉月好好談過了嗎?就算變成爭執,有堅持到最後把想說的話告訴彼此嗎?」
「那是──」
「靜,得好好與葉月『吵一架』才行。」
靜有種被當頭棒喝的感覺。
她到目前為止,從來沒有想過這是爭執。
她認為這是被「原書」選上的見習生應該完成的義務。
見到葉月身為見習生卻缺乏自覺的不同之處,靜感到既傻眼且憤怒,但還是儘可能壓抑自己避免感情用事,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不過,實際上真的是這個樣子嗎?
這股怒氣真的是來自這些細微末節的小事嗎?
那時候為什麼沒有仔細傾聽葉月的話語到最後?
「我──」
「你在這裡啊,土御門靜。」
當靜準備說出回答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回過頭一看,便見到阿卡蒂·雅莉亞站在眼前。
「阿卡蒂同學……怎麼了嗎?」
「『原書』『分福茶釜』被偷走了。」
「什──!?」
靜驚訝得啞口無言,接著她立刻想到這有可能是誰做的。
「該不會是葉月同學吧!?」
阿卡蒂既不否定也不肯定,繼續說:
「『分福茶釜』原本是寄放在我德國校的選手村中,剛才發現有幾名工作人員被打昏,調查過後發現『原書』已經被帶走了。」
靜聽著阿卡蒂以平淡語氣報告,心中漸漸燃起焦躁與怒火。
葉月還有雪梅與卡贊這兩個幫手,應該戒備她們有能力做出這樣的舉動。要是這件事被十三傑委員會知道,不知道葉月會受到什麼樣的處分。有可能會被沒收「原書」,也有可能被消除記憶,送回原本的世界。
最重要的問題,是被阿卡蒂首先發現這件事。
德國校是十三傑委員會的心腹,會替他們解決許多工作。
要是這件事被報告上去──思考到這裡時,靜突然浮現出疑問。
「阿卡蒂同學……為什麼要將這件事告訴我?」
「要是這件事傳出去,會讓工作人員承擔『原書』被粗心偷走的責任,我也會接到找回『原書』的麻煩任務。嗯,這樣實在很麻煩。明天是難得的自由活動時間,虧我還很期待在東京的觀光旅行。」
靜也能理解到阿卡蒂的言下之意。
「阿卡蒂同學明天預定大概會幾點起床呢?」
「早上七點,之後會向委員會做例行報告。」
時限是明天早上七點。
在那之前必須找到葉月並將她帶回來。
不過,她究竟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就算回到自家也會被立刻發現,這點她也應該很清楚才是。
而且,現在的葉月不會選擇逃避。既然這樣會到哪裡……?
這時,靜的腦中突然閃過一股靈感。
「葉月同學該不會……!?」
***
連我都沒料想到自己會做出這麼大膽的行動──
我抱著從德國校宿舍偷出來的「分福茶釜」不停奔跑,一面對自己感到驚訝。
當然,只靠遲鈍的我不可能一個人做到這種事,是靠著雪蘭同學的變身術,以及雪梅同學那連中國雜技團都會吃驚的特技幫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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