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一千五百年的孤獨(1/2)
原書「分福茶釜」。
那就是小噗的真面目。
一開始我還以為小噗是「原書」的契約者,但在途中我就知道不是這麼回事了。
因為小噗既沒有心臟也沒有血液。
只有「原書」以魔力創造出的「軀殼」。
沒有心靈、身體,甚至沒有生命。
大家說一切都是創造出來的。
不過……生命又是什麼?心靈又在什麼地方?
我抱著小噗的時候,感覺到的那股「溫暖」並不是虛假的──
***
「這是非常罕見的情況。」
男人有些激動地開始談論。
「關於『原書』仍然有許多謎團,據說『原書』是為了對抗『書斑』而生,『原書』需要契約者也證明了這個學說。最近『仙履奇緣』就是個例子。這或許是『原書』所產生的某種防衛反應──」
「不用說出考察內容,只說結論就好。」
「也就是說,那隻動物或許也是原書的某種防衛反應。為了逃離『書斑』的危險,而自行創造出能夠自由移動的型態,也是有這種可能。」
「原來如此,並不是『原書』選上了人類以外的生物做為契約者吧。」
在統管魔法界的眾多老人面前,男子只得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樣就能說得通了,『原書』不可能選上區區野獸締結契約。」
「正是如此。『原書』是只有我們魔法師才能解開的神聖之物。」
「立刻讓那個擬態生物消失。」
「可是『原書』創造出的擬態生物是相當珍貴的樣本……」
男子仍然相當堅持,但身為魔法師領袖的十三人不可能傾聽一介研究者的話語。
「不需要。」
「說不定崇神家的丫頭又會嘮叨地提出抗議。」
「那裡還有美國佬,沒意外會藉著日本政府施加壓力吧。」
「真是可恨,那群玷污魔法師之血的拜金份子。」
「那麼,讓阿卡蒂處理吧。」
在沙啞老人聚集的房間中,傳來一道頗為年輕開朗的聲音。
「如果是她,肯定能既迅速且冷靜地行事。」
靜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變得如此焦躁。
一開始是在與俄羅斯校交手中,葉月違反與她之間的約定時。
接著是見到她與李雪梅一起行動時,再來是發現原書「分福茶釜」的時候。
只不過,如果是靜所知道的鍵村葉月,靜很清楚她不可能對塔琪安娜的困境坐視不管。
實際上,她成功修復受損「原書」時,一開始靜也是與有榮焉。
然而,她記得自己同時也湧現出一股毫無來由的憤怒。
之後她才發現那並非是違反約定的憤怒。
由那次之後,葉月的一舉一動總是讓靜感到礙眼。
不論是與李雪梅頗為親近,還是原書「分福茶釜」的事。
「土御門靜。」
被叫到名字,靜暫時壓抑著心中波濤洶湧的感情,轉過頭去。
在這間會議室中,聚集了各校代表討論關於原書「分福茶釜」創造出的擬態生物該如何處置與所有權歸屬。
關於「原書」的歸屬權並沒有明確規範。由於新「原書」會誕生於原書圖書館中,所以會在誕生時自動決定歸屬權。
因此像葉月的「仙履奇緣」,或是這次的「分福茶釜」之類的異常案例出現時,總是會吵得沸沸揚揚。
由於「仙履奇緣」是葉月希望加入日本校才尊重她的意見,但這次並沒有需要尊重的當事人。
「想聽聽你的意見,該怎麼做才能讓那變回原先的『原書』?」
「如果只是問可能或不可能,我想是可能做到的。」
靜極為冷靜地如此回答。
「那應該是接近禮裝化的現象。通常要是加以破壞,也會對『原書』造成損傷,但在某個空間內能夠只將禮裝化破壞。」
「原來如此……是『魔女之夜』吧。」
校長摸著下顎開始沉思。
在儀式魔法「魔女之夜」創造出的空間中,會套用數種與現實中不同的法則,其中之一便是「禮裝化遭到破壞時將淘汰,強制被送出空間外部」,靜的提議便是反過來利用此種法則。
「的確只要用那個方法,就能安全地將那個變回『原書』了。」
德國校的阿卡蒂·雅莉亞仍然堅持主張以「原書」方式回收,雖然靜也是懷著同樣意見,但這是為了將其收歸自國所有,因此不能放鬆戒心。
原書圖書館的館藏書籍數會連帶影響各校戰力,也會關係到在統管魔法師的十三傑委員會中的發言力。如同字面所述,在那個由十三名理事掌握權力的場所,曰本校約在五年前已經從理事國之列除名,原因便是對靜而言憎恨不已的那場意外。
「為了安全回收『原書』,希望裁判能許可開啟『始祖之書』。」
「原本『始祖之書』是為了魔女之夜才能開啟……不過這樣就沒辦法了。」
當眾人即將得到結論時,葉月突然粗魯地推開門闖了進來。
「葉月同學,你目前應該是禁足處分吧。」
「對不起……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有話想說……拜託!請不要讓小噗消失!」
靜的心中一陣揪痛,但同時不斷湧現出怒氣。
「葉月同學,請您立刻離開。您沒有發言的權利。」
「小靜……可是小噗……那孩子是活著的……」
「那只是您一廂情願,那種東西……不過只是單純的魔法現象。」
不知為何,靜無法正面看著葉月的臉。
那悲傷的眼神不知為何感覺就像是責備著她。
結果,中國校的李雪梅開口說道:
「我也無法贊同讓小噗消滅。」
「我也是。雖然『原書』的安全當然也很重要,但就像葉月同志說的,能夠認定這也是一個生命。」
「小噗……是什麼?」
阿卡蒂滿腹狐疑地如此回問。
「那是葉月同學取的名字。畢竟是個新生命,有個名字也沒什麼問題吧?」
「原來如此,小噗……小噗啊……」
不知道是否扣動心弦,阿卡蒂反覆念著這個名字。
另一方面,當雪梅說出葉月的名字時,便讓靜心中的激動難以壓抑。
「那只是單純模仿動物的形狀而已。」
「那是狹隘的思考模式。由五行誕生之物皆同等為命,更別說那個生物明顯受到龍脈影響。絕非人類能夠決定處置之物。」
「關於這件事,持續議論也是毫無意義,想聽聽其他人的意見。」
阻止氣氛劍拔弩張的靜與雪梅後,校長向先前幾乎沒有插嘴表示意見的各校隊長如此問道。
「妾身沒有興趣,『原書』墮落成為野獸一點都不美麗,你們想怎麼做都沒意見。」
瑪哈卡莉似乎無趣地修著指甲這麼說。對擁有壓倒性藏書量、僅次於德國校的印度校而言,對一本「原書」的處置似乎興趣缺缺,或許也有可能是在魔女之夜早早吞敗而單純鬧著彆扭。以反覆無常眾所皆知的瑪哈卡莉而言,這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也不希望它消失。」
英國校的亞瑟·潘多拉貢也加入提供意見,讓局勢成為了三比二。
「那我站在阿卡蒂那邊好囉~~」
「琳·戴維斯,你之前不是還主張要留下那個模擬生命嗎?」
「我想要的是珍貴樣本,又不是特別想要愛護動物。那邊的博愛主義者們也不會同意讓我肢解或是解剖之類的事吧?」
由於剩下的琳突然倒戈,現場成為三對三平局,如果要硬是將葉月算進去就是四對三。
雖然並非是採用多數決,但像這樣明確地分成兩派,看來很難倉皇地做出結論。
「那麼,用戰鬥做出結論吧。」
當靜對會議似乎會拖很久而感到有些厭煩時,校長突然開口。
「自古以來只要學校意見對立,慣例得由代表的見習生互相對戰決定結果。贊成派與反對派三人分別組成隊伍對戰,『原書』的處置就遵從獲勝者的決定。」
「校長!那頭野獸可是對我造成危害!應該要立即處分!」
「哎呀,裁判大人,這樣能增加魔女之夜的獻祭,始祖們也會很開心的。」
「唔、唔唔……可是……」
靜對校長一反常態的提議感到相當驚訝。
原本以為她會贊同李雪梅等人的意見。
「好吧,我沒有異議。」
最先表示同意的果然是阿卡蒂。
「我也沒問題喔。」
琳則咧嘴一笑。
「靜也同意嗎?」
「咦……是的。」
靜半反射地點了點頭。
最後校長轉過頭朝向雪梅等人。
「你們也沒問題吧?」
雪梅與瑪莉亞點了點頭,視野角落能夠見到雪梅朝葉月使了個眼色,但靜刻意裝成沒有看見。
「我不參加。」
亞瑟突然如此說道。
「由鍵村葉月代替我出賽。」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葉月的驚訝叫聲傳遍整個房間。
靜的內心也同時激起強烈波瀾。
***
「要我當隊長!?」
出乎意料的「該如何處置小噗的會議」結束後,雪梅同學說出了更加令人意外的話語。
「不、不行不行!我絕對不行啦!要我當什麼隊長絕對不可能!」
我半哭訴地對雪梅同學如此表示。
「我們這些代表的討論毫無交集,再繼續下去只會被十三傑委員會介入。」
「應該吧,要是那樣,別說是那隻狸貓的性命,甚至連『原書』或許都會被帶走,校長也許就是考量到這點吧。」
雪梅同學與瑪莉亞同學的話太過艱深,讓我聽不太懂。總之是由那個十三傑委員會掌管魔女之夜,還有提出許多無理要求,這兩點大概能夠理解,畢竟是那個討人厭裁判隸屬的地方。不過……
「就算是這樣,竟然要與小靜交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雖然隊長這個職責對我來說也很沉重,但這才是最嚴重的問題。畢竟我從來沒想過小靜會成為敵人……
「我果然還是──」
「不能拒絕。」
當我想表達自己還是不行時,亞瑟同學打斷了我的話。
「葉月有參加的理由。」
「那是……」
亞瑟同學說的沒錯。
小噗這件事的責任在我身上。
如果我還是說著不行四處逃避,不就和以前一樣了嗎?
「我、我知道了……我要上場。」
當我如此回答,雪梅同學與瑪莉亞同學皆露出微笑。
先前明明還是敵對角度,現在卻不可思議地有種同隊的感覺。
「這樣我知道葉月同學應該參與的原因了,不過你為什麼事到如今才辭退?」
「這不是我的工作。」
即使面對雪梅同學帶有些許責備的話語,亞瑟同學仍然輕鬆地一語帶過。
「話說回來,英國校從第一回合就是種子校晉級,在預賽的時候也是在沒有亞瑟同學的情況下四人參賽。做到這種程度,是打算隱瞞什麼嗎?」
「…………」
亞瑟同學沒有回答。她依然僅是以無法看穿感情的眼神,緊緊地盯著雪梅同學。
「看你是不打算回答吧。」
結果是雪梅同學先耐不住性子。或許應該說,她發現自己再問也是於事無補。
「時候到了就知道了。」
留下這句似乎有深刻含意的話語後,亞瑟同學便邁步離去。
接著,這時換瑪莉亞同學歉疚地開口說道:
「不好意思,我也想請辭。對方有阿卡蒂·雅莉亞與土御門靜,得面對被稱為三強其中的兩個人。很可惜我的魔法應該只會扯後腿,麻煩你們找找其他學校擁有隊長級實力的人吧。」
如同瑪莉亞同學所說,俄羅斯校成員的魔法其實不太適合戰鬥,實際交手過的我也很清楚這件事。雖然我也差不多就是了。
「說到隊長級的人,能立刻想到的就只有印度校的瑪哈卡莉同學,不過希望應該很渺茫吧。」
隊長級……能與小靜、阿卡蒂同學還有琳同學互別苗頭的人……有一個人可以。
「那、那個!我有頭緒該找誰!」
「想找我當幫手?」
當我們提出希望能加入隊伍的請求,卡贊同學似乎顯得頗為驚訝。
這陣子她打工的餐廳,因前來觀看魔女之夜的觀眾而接連幾天盛況空前,還向我抱怨過班表排得很滿,所以卡贊同學似乎完全沒料想到會受到此種邀約。
「雖、雖然我知道你很忙,不過如果卡贊同學能幫我們就太好了。應該說……」
「我參加,這還用問嗎。」
「咦……?」
「我還欠你一份人情,這是個償還的好機會。」
「真、真的嗎!?謝謝卡贊同學!」
太好了,卡贊同學能成為同伴簡直是如虎添翼。
「應該說我已經受夠穿這套輕飄飄摺邊制服四處陪笑啦!不找個地方發泄壓力真是干不下去了!而且對手是琳和靜,哪有理由拒絕!我要參加!應該說我要殺個痛快!呼……呼呼……哼哼哼……」
「那、那個……請儘可能用比較和平的方式……」
看來在餐廳打工是會累積很多壓力的工作。
不論如何,能得到卡贊同學爽快答應真是太好了。
當我鬆了一口氣時,只見有個看似餐廳店長的人從後門探出頭。
「喔,在這在這。尤米莉雅妹妹,客人越來越多囉。差不多該……」
「好~~我馬上回去~~❤」
剛才卡贊同學好像發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可愛聲音……
「喂,葉月。」
「是、是的!」
「剛才那個給我忘掉。知道嗎?」
「呃……嗯……」
我點了點頭,卡贊同學的燦爛笑容遲遲無法從我腦海中淡去。
為了報告順利邀請卡贊同學一起參賽,當我回到雪梅同學等人的住處時,小屋前似乎傳來爭吵聲。
是雪蘭同學與曉燕同學正在爭執。
明明平常就是像拍檔一樣感情融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曉燕……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就算你加入也只會礙手礙腳而已。」
雪蘭同學的太陽穴抽動了一下。
「之前對美國校那場比賽,敗因就是你太衝動了。」
曉燕同學繼續投以毫不留情的話語。下個瞬間,雪蘭同學的如意棒朝著曉燕同學的頭猛力揮了下去。
「噫嗚!?」
見到這道造成重傷都不奇怪的一擊,讓我忍不住發出小小尖叫聲。
然而,曉燕同學卻是不改眉色地接下這擊。
「你這傢伙!再說一次看看!」
「要我說幾次都沒問題,你總是不夠深思熟慮,而且很容易被激怒。所以才會被琳·戴維斯那種狡猾對手玩弄在掌心上。」
「說得一副好像自己高高在上的樣子……先打敗我再來說這種話啦!」
「求之不得,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
如意棒與青龍偃月刀「鏗鏗鏗」地開始劇烈撞擊。
這、這怎麼看都不是單純吵架吧!
我如此想著,急忙衝進小屋。
「歡迎回來,葉月同學。邀約還順利嗎?」
「呃……嗯,很順利……不對啦!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外、外面雪蘭同學和曉燕同學打起來了!就像這樣鏗鏗鏗!」
「不用擔心沒問題的。比起這個,我們來泡個茶吧。」
「那個……不用阻止她們嗎?」
「沒錯,平常都是這個樣子。」
雪梅同學一派輕鬆地開始準備茶水。
「那是曉燕獨特的鼓勵方式。」
鼓勵……可是傳來很激烈的打鬥聲耶。
「雖然家妹看起來很好勝,但其實本性相當纖細,容易將許多事憋在心底。所以曉燕時常會像那樣陪她發泄壓力。」
「原來是這樣啊……」
平常看起來很有精神的雪蘭同學竟然有如此一面,曉燕同學也是看起來冷靜寡言,但居然也肯為了朋友自願扮黑臉。
人不可貌相,或許就是這麼回事。
「沒錯,人心也是有陰陽兩面。要熟知自己的堅強與脆弱,這也是吾師的教誨。」
「呃……這是什麼意思……」
「葉月同學,您認為土御門靜同學是個很強的人嗎?」
我是這麼認為的。畢竟小靜無論何時都是我的目標,接下來也會是如此。
她不可能會有什麼脆弱的內心。
於是我對雪梅同學的問題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看來葉月同學很喜歡土御門靜同學呢。」
「咦……那、那是……!」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由他人口中說出還是讓我感到有些害臊。這是為什麼?
「明天好好將彼此的想法告訴對方吧。不論是獲勝還是失敗,肯定會有能夠發現的事物。」
雪梅同學帶著彷佛眺望遠方的神情朝我如此說道。
離開小屋後,我有氣無力地走在森林中。
明明自己已經決定了,仍然對與小靜交手的事感到憂心。
小靜是對的,身為見習生就應該這麼做。
就算腦中知道,但怎麼樣都無法認同,無法接受。
如果是以前的我,從來沒有像這次如此強迫別人接受我自己的想法;不知為何,面對小靜就是無法選擇退讓。
「喂,那邊的狸貓丫頭。」
當我「唉」地嘆了一口氣時,頭上突然傳來一道叫聲。
我抬頭一看,發現渾身破破爛爛的雪蘭同學正在樹上。
「喂,狸貓丫頭,你應該有聽到吧。」
「狸、狸貓是說我嗎!?」
「對啊。」
她輕盈地跳到地面。
「是你把那隻奇怪的狸貓帶過來的吧?」
「啊……」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叫我狸貓丫頭吧?原因不是我長得像狸貓。
「那個……我叫葉月,鍵村葉月。」
「葉月啊……我是雪蘭。啊,你應該知道了吧。」
雖然我也知道,不過我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面對面說話。
與姊姊雪梅不同,雪蘭同學感覺是個活潑的好動女孩。
如果在學校,感覺不會和我有任何交集。
雪蘭同學似乎顯得坐立難安,看起來好像找我有事,又好像不是這樣。也許該由我主動找個話題。
「那、那個!與曉燕同學之間的對決結果怎樣了呢?」
「啊……?」
唔噫!突然讓她不高興了!
嗚嗚……看來我們的契合度果然很差。
「是我贏了。」
結果是雪蘭同學主動回答,只不過看起來似乎不太滿意。
「那傢伙總是會賣我面子,簡單說,在最後的最後會故意輸給我。」
「呃……為什麼會這樣呢?」
「那是……為什麼?」
「是為什麼呢……?」
希望別把問題丟回來給我。
「總而言之!姊姊和那傢伙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
「當成小孩子啊……可是,那都是因為她們喜歡雪蘭同學吧。」
「啥!?為什麼結論會是這樣!」
「畢竟如果不喜歡的話就不會擔心,就是覺得可愛才會疼愛……我覺得那應該不是當成小孩子吧。」
當我一回過神,便發現雪梅同學仔細打量著我。
「你真是個奇怪的傢伙,感覺能理解姊姊之前說的意思了。」
「呃……雪梅同學對我的印象是……?」
「『不受常識束縛,會仔細傾聽他人的話語,而且不吝由過往中學習』。」
似乎是模仿雪梅同學的語氣,雪蘭同學擺出一副正經的表情如此說道。
不過我覺得有點褒獎過頭了……
「我是第一次聽到姊姊這麼稱讚別人,就連我都幾乎沒有被稱讚過……」
「雪蘭同學與姊姊的感情很好呢。」
「啥!?你、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應該說別問我這種奇怪的問題!」
「對、對不起!」
是我問的方式不對嗎?從我眼中看來,雪蘭同學總是很在意姊姊的事。
我還不是很清楚姊妹之間的關係。
「其實啊,我最近也多了個姊姊。」
我以閒聊的語氣繼續說著。
「她叫美沙──我姊姊既漂亮、聰明又時髦,在學校也是很受歡迎的。像我這種人腦袋既不太靈光,所以一起生活可能會覺得很無聊……啊,對不起,突然說這種話一定讓你覺得很困擾吧。」
「這點我也是一樣啊。」
宛如打斷我的話語般,雪蘭同學開始說起來。
「我們以前住的地方既沒有治安可言又鳥不生蛋,到處都是為了錢肯干出任何勾當的壞蛋。在那種地方,小孩只會被大人利用,所以小孩自然地聚集起來互相幫忙。曉燕她們也是在那裡的同伴,而領袖就是姊姊。畢竟論打架沒有人能打贏姊姊,就連大人看到姊姊經過都會逃進巷子裡。」
那麼和善的雪梅同學竟然曾經是個太妹……嗚嗚,實在無法想像。
「當我發現的時候,我們這團人在鎮上成為了大家矚目的焦點。結果讓我們不可一世,認真以為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東西可怕了。可是就在某次,我們對真正的黑手黨出手了。讓姊姊獨自前去找對方賠罪,還叫我們都不准跟她去。」
這點雪梅同學倒是從以前都沒有改變。
不過,只有一個小孩子去找真正的黑手黨,真的沒問題嗎?
「那、那結果雪梅同學怎麼樣了?」
「嗯?喔,她隔天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就回來了。」
「咦……」
「她說有個喝醉酒的怪老頭救了她,說那些話的時候還顯得很興奮。總之那個老頭強到不行,不用手碰到對方就能把對方打飛之類的,總之後來那個老頭子就是我們的師父。」
聽說那位神秘老人就是仙人,是雪梅同學請求對方收為門徒,當然這次就有帶著雪蘭同學她們一起拜師。
「在基地等姊姊回來的時候,我一直感到很不甘心,可是又沒有勇氣從後面追上去。都是因為我們不懂事太囂張惹到真的不該惹的人,卻全部丟給姊姊然後躲在基地發抖。那時候真的很丟臉,所以我決定不會再次被姊姊拋下了。」
這樣啊……
對雪蘭同學而言,雪梅同學既是姊姊也是目標吧。
不是想要贏過對方,也不是單純想得到認同,只想並肩一起朝著同樣方向前進。就是這樣的對象。
對我來說小靜也是一樣。
當我發現這點,便感覺到雪蘭同學有些親近感。
「雪蘭,你在這裡啊。」
接著,先前與雪蘭同學交手的曉燕同學過來找她。
「幹嘛啦,曉燕。今天不會再跟你打囉。」
「我知道,只是單純叫你過來準備晚餐而已。」
「已經這麼晚啦……喂,葉月。」
「是、是的!」
「今天……謝謝你啦。」
「咦……?」
雪蘭同學有些害臊地搔著臉頰,說。
「嚇壞我了,沒想到雪蘭居然會老實說出感謝的話。」
「少囉嗦!我至少也知道一點禮數好嘛!」
如此怒吼後,雪蘭同學重新轉頭看向我。
「雖然師父禁止我們在魔女之夜使出實力,不過姊姊真的很強,絕對能幫上你的忙。」
「呃……嗯……我也很感謝雪梅同學。」
「這樣啊,那就好。先掰掰啦,記得再來吃飯。」
語畢,雪蘭同學等人便並肩離開了。
我不知道曉燕同學有沒有手下留情。但一開始的緊張氣氛已經不見蹤影,而是爭吵結束後的舒爽神情。
真的很不可思議。
明明剛才吵成那樣,為什麼還能立刻和好?
等明天的戰鬥結束後,我和小靜也能這樣嗎?
還是……
不,現在還是別想這麼多。
為了小噗,明天絕對得獲勝才行。
因此我與雪梅同學她們開了很多次作戰會議。
「小靜……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麼……」
於是我懷著不安,以及些許興奮感渡過當晚。
隔天是星期天。
我比往常稍微晚起,準備好早飯。
雖然美沙與冴子阿姨還在冷戰,不過我還是準備了她們的早餐,然後分別到房間叫她們。
「冴子阿姨,我有做早餐。因為今天很冷,所以我做了什錦粥。呃……是用昨天的剩菜和阿姨年底帶回來的螃蟹罐頭。雖然之後再熱也沒關係,不過可以的話希望能趁熱吃。」
沒有任何回應,不過裡面傳來些許聲響,我想她應該有聽到。
接著,我走向隔著走廊相反側的美沙房間。
「美沙,我做了早飯喔。我等下有點事,所以可能沒辦法和你一起吃……」
如此通知後,我先稍作停頓。
「其實我也和朋友吵架了,然後她一陣子都不肯聽我說話。我真的很想與她和好,也想像
之前一樣開心地聊天。可是……果然還是沒辦法,不是因為生氣之類的原因,也不是因為做錯什麼事才沒辦法原諒對方。嗯……我不會好好說明,總之今天我會去把心聲仔細告訴對方,要不然我覺得會永遠維持著這種關係。」
果然還是沒有回應。
正當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準備回房時……
「呃……真是的,你幹嘛說那種話啦。」
身穿睡衣的美沙粗魯地打開門沖了出來。
「對、對不起,我沒有吵你起床的意思……唔噗……」
「我說你啊……都說了那些話,我怎麼可能當成沒聽到繼續睡覺?你這傢伙真是……」
美沙有些不開心地捏著我的臉頰,這樣有點痛耶。
「到了這個歲數還被孩子提醒,我也真是讓人頭痛呢。」
冴子阿姨如此說著,然後也從房間走了出來。
「那我馬上把早飯準備好!」
當我轉過身準備回到廚房時,冴子阿姨突然阻止我。
「我們之後會自己處理,你快去吧。」
「對啊,我也會好好與媽媽說清楚……還有那傢伙也是。」
就像是從後面推我一把般,美沙拍了一下我的背後。
「嗯!那我出發囉!」
我一回到房間後,便急急忙忙開始準備出門。
我將換穿衣物與書塞進包包,回想起跨出第一步的那天。
從那天起只過了約一個月左右,卻發生了無法想像時間只過那麼短的許多事。
其中並非全部都是快樂的事,或許也做出了很多錯誤的決定。
不過停下腳步便不會有任何改變,至少前進就能見到不同角度的事物。
最後我用手搭著「原書」……呼喚著屬於我的「仙履奇緣」。
「可以再幫我一次嗎?」
書本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不過,我總覺得故事不論何時都會朝著我傾訴話語。
在更衣室換好衣服後,我前往作為集合場所的操場。
「啥?你那套衣服是怎麼回事?」
卡贊同學頻頻打量著晚一步來到操場的我,並且以有些脫線的聲調如此問道。
這也是很理所當然的反應,因為我正穿著校長給我的體育服。
「這是為了打起精神穿的!」
反正開始戰鬥就會變身,我覺得氣勢也是很重要的。
我曾經穿這套體育服與小靜做過許多特訓。
所以我刻意選了這套服裝。
我帶著這種決心緊緊盯著小靜。
「…………」
但小靜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將視線別開。
她那冷漠的態度讓我有點難過。
「那套衣服很適合您喔。」
結果,雪梅同學帶著微笑朝我這麼說。
「看起來好像很方便活動。姊姊,我們練習的時候也穿這套服裝看看吧。」
「聽說……這好像是日本校的傳統服裝喔。」
雖然我是沒什麼自信啦。
「鍵村同志,你的身體狀況有調整好嗎?應該有仔細記好作戰策略吧?」
「是、是的!瑪莉亞同學!」
這是大家想出的作戰策略,昨晚睡覺前已經復誦過很多次,背起來了。
「雙方成員似乎都到齊了。雖然還有點早,不過提早開始吧。」
校長走到我們兩隊中間。
由於今天不是魔女之夜的正式賽程,所以幾乎沒有觀眾。
只有零星看到各校的剩餘成員。能夠見到昨天將雪蘭同學狠狠修理一頓的曉燕同學、加澄同學還有佐渡原同學的身影。
話說這陣子都沒有與她們兩個說到話,不知道她們現在懷著什麼樣的心情。
應該是對我違反與小靜之間的約定,還像這樣轉為敵對的事生氣吧。
「『原書』『分福茶釜』在這裡。」
這句話讓我忍不住抬起頭。
關著小噗的籠子送到了裁判身旁。
小噗看起來沒有什麼精神,只是渾身無力地趴著。
「小噗……!」
見到我差點忍不住沖向前,雪梅同學默默地制止我。
沒錯,還不能著急。
「原本『原書』的所有權是由出現國家為優先,但由於是珍貴的樣本,關於處置出現了截然不同的分歧意見,因此結論是使用自古以來的方式決定。」
話說回來,那個「自古以來的方式」是什麼?
「小靜我問你喔,自古以來的方式是……」
說到這裡時我才突然發現,在我身旁的人是雪梅同學。
我用平常的感覺試圖詢問小靜。
「以前曾經有個時代是用魔女之夜解決國家之間的紛爭。」
雪梅同學似乎也有察覺到,她只有回答我的問題。
「對喔,在魔女之夜就不會有人死掉了。」
「或許該說那時候全世界都在戰爭,不這麼做有可能會將『原書使者』的力量用來傷害人類。」
就連個人都沒辦法那麼容易互相理解了,如果是許多人肯定會更加麻煩。
「不過,果然還是只要把對方打敗就算獲勝吧。」
「這是什麼意思呢?」
「呃……明明有魔法,還是得用勝敗來決定事情啊。」
雖然我已經不會想著「有魔法就能完成任何事」之類的夢想,不過既然有魔法,應該能用更不一樣的方式解決吧──我是這麼想的。
「……葉月同學果然是個很厲害的人。」
「咦……?」
彷佛遮蓋雪梅同學那微微的呢喃般,裁判同時發出聲音。
「兩隊的隊長都站出來。」
我連忙走向前,當我還在思考對方的隊長會是誰時,只見小靜與我同樣站在擺放「始祖之書」台座的相反側。
瞬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不過我決定還是不說了。
「widmen」
我們碰觸「始祖之書」並念出誓言的話語,地面微微開始震動,腳邊描繪出巨大的魔法圓陣,代表魔女之夜的魔法已經啟動。
「這次的戰鬥是『爭奪戰』,在該處發現這只不知身處何處的擬態生物後,其中一方負責保護,另一方則是破壞為勝利條件。」
裁判念出刻印於「始祖之書」上的預言。
據說魔女之夜本身就是個巨大魔法。
是由全世界選出的十三名魔法師同心協力創造出了這個魔法。
完成這個保護世界的巨大機關後,魔法師們不知道消失到何處,只留下這本十三人分別記述的「始祖之書」。
──守鶴啊,對不起。
「咦……?」
我突然聽見一道聲音。
「鍵村葉月同學,你怎麼了?」
校長有些擔心地如此詢問。
「剛才好像有道聲音……」
「聲音?我們沒有聽見任何聲音呢?」
當我以為是小靜而看向她,校長也同樣帶著百思不解的神情。
怎麼會……可是我確實有聽到。
那是一道既脆弱又細微,不過是很溫柔的聲音。
我想那一定是某個人正在呼喚重要的人,到底是從哪裡傳來的……
「……我知道了,是這本書。」
感覺到那道聲音是從這本「始祖之書」傳來的。
「別再做毫無根據的妄想了。比起這個還不如趕快進入魔法圓陣──」
當裁判準備由台座收回「始祖之書」時,籠中的小噗突然開始大鬧。
「噗哼噗哼!」
「發、發生什麼事了!?這頭野獸還不給我安靜點!」
裁判的部下試圖連同籠子一起壓制住大鬧的小噗,但還是無法如願。
當我啞口無言地看著幾個大人發出「呀啊!」或「噫啊啊啊!」叫聲被撞開的景象,小噗突然從裁判手中搶走「始祖之書」。
「你、你們!快點抓住那傢伙!」
裁判歇斯底里地發出叫聲,但已經來不及了。
小噗咬著「始祖之書」跳進我懷中的同時,腳下的魔法圓陣向外擴散,成為眩目光芒將我們吞沒。
──葉月同學!
在意識逐漸遠去時,最後我感覺到似乎有人在呼喚著我。
那裡是個看似漁村的地方。
村民正在某個僧侶的面前跪拜。
村民們的穿著打扮怎麼樣都不能算是乾淨整潔,大家都是骨瘦如柴、臉頰凹陷。
不過,村民的眼中能
夠見到希望。
那位僧侶的裝扮也是如同村民般簡陋,不過那是因為經過長久旅程的緣故。雖然在草笠下方的臉無法看清楚,但脖子、手腕與雙腳皆是結結實實,曬得黝黑無比。
不過那位僧侶光是身處此地,便令人有種可靠感。
看似村長的老人恭敬地遞出某物,那應該是金錢之類的禮物吧。看金額實在非常少,但那對村子而言是僅存的金錢了。
然而,僧侶卻咧嘴一笑,拒絕收下。
「沒什麼,只是稍微把靈脈移開而已,不是什麼大事。比起這個,只要過三天,海就會恢復原狀了。你們可以放心出海捕魚。」
只有這樣。
那位僧侶悠哉地來到此處拯救村子,不收取任何謝禮,又再度悠哉離去。
我則是跟在那個僧侶後頭。
那個人總是既開朗又豪爽,是個不會放任別人面臨困境的無底限濫好人。
我也是被他的濫好人個性救了一命,從那之後就是一起行動。
甚至還讓他取了個名字。雖然我不知道意義,但我相當喜歡念起來的語調。
接下來我肯定會一直跟在他身邊。
即使我的性命消逝──
「唔哇!?」
當我猛然驚醒時,我發現我還是我。
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呃,其實連我自己都聽不懂。
我只能理解夢中的鍵村葉月似乎變成了別的東西。
「你總算醒了。」
卡贊同學窺視著我的臉如此說道。
「咦……我是怎麼了……」
我記得小噗開始大鬧,然後地面開始發光……
「對了!小噗!」
我一口氣跳了起來,發現自己不是在學校的操場中。
似乎是朽木稀疏生長的某座山中。
「這裡是……?」
「是『宴會之地』,看來魔女之夜的魔法順利啟動了。」
宴會之地,魔女之夜魔法創造出的異空間就是如此稱呼。
這裡是由與現實世界不同的法則支配。
那個法則就是「戰鬥」。
據說與原書締結契約的見習生互相對戰,便會產生「白魔法」。
汲取白魔法並擴散到全世界,能夠藉此消滅侵蝕故事並增幅人類黑暗感情的「書斑」,這就是魔女之夜的魔法。
雖然我已經是第三次來到宴會之地參戰,但仍然完全無法習慣。
「話說回來,雪梅同學呢?」
「不知道,我一來就立刻找過附近了,不過只有發現昏倒的你。」
我和卡贊同學好像只是剛好在附近,雪梅同學似乎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在這裡待著也不會有進展,總之先到視野良好的地方吧。不管是找雪梅還是找目標的寶物,我想先掌握這附近的地形。」
我對卡贊同學的話點了點頭,這種時候還是跟隨熟悉的人會比較好。
接著,我們開始攀登甚至連道路都沒有的山坡。
目標是平緩延伸的山坡頂端。
天空陰沉昏暗,氣溫幾乎能比擬寒冬般冷冽。而且還飄著濕寒細雨,登山過程可說是頗為辛苦。
這種時候如果能在空中飛就簡單了,不過被敵人發現的可能性也會提高。所以就算辛苦,還是只能以徒步前進,只有這時我對自己的禮裝化選擇禮服與高跟鞋感到有些悔恨。
越過最後的陡坡後,山頂另一側的景象映入我們眼帘。
「是海……」
我忍不住如此呢喃。
山的另一側能夠見到延伸而出的平緩坡面與大海。
即使說是大海,感覺顏色與氣氛都不太一樣。不只是發出彷佛沸騰的泡沫,各處能夠見到類似間歇泉般噴著水,還像是倒進紅色染料般布滿紋路,讓我腦中浮現出「血池地獄」的景象。
不過神奇的是,我似乎見過此種毛骨悚然的景象。
與其說是海面,應該說是這道平緩斜坡與海岸線。
「等等!葉月!」
卡贊同學突然發出尖銳叫聲。
「哎呀呀,居然被發現了。真不愧是卡贊,直覺跟野生動物一樣敏銳。」
琳同學從樹蔭處現出身影。
「琳……你這傢伙,居然敢這樣毫不遮掩跑來露臉。看我馬上在這裡──」
「唉唷,真是的。你先等等啦,我沒有想打的意思。」
「什麼……」
彷佛懷疑她打著某種企圖般,卡贊同學拉下了臉。
「我原本也是反對消滅那個擬態生物的,所以才會故意支持相反意見的那方。」
「明明反對又裝贊成……?」
我無法理解琳同學想表達的意思。
「簡單說就是混進敵陣,趁對方放鬆戒心再偷襲吧。」
「沒錯♪真不愧是卡贊,這麼懂我!」
「哼,我已經看過你太多卑鄙手段了。」
「也就是說,琳同學是站在我們這邊嗎……」
「嗯,就是這樣。」
琳同學還是完全沒有任何反省的意思。
「的確還不錯。對方是阿卡蒂與靜這兩個被稱為本年度三強的其中兩人,說實話我們三個人的獲勝機率很低,不過四對二或許就能……」
卡贊同學深思後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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