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一千五百年的孤獨（2/2）

卡贊同學深思後這麼說。

可是……

「我拒絕！」

我下定決心如此喊道。

經過一瞬間後，琳同學帶著僵硬的笑容說道：

「嗯～～？抱歉，我沒有聽清楚。可以再說一次嗎？」

「呃……我很感謝您提出這個建議……可是與其說不行……應該說我覺得不能這麼做……所以……我拒絕。」

雖然我越說越退縮，但我還是勉強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哎呀呀，葉月該不會是那種人吧？就是很重視運動家精神的人？想要堂堂正正地對決？嗯～～可是老實說你們完全沒有獲勝的機會耶。這點你知道嗎？」

「我知道。」

「既然這樣──」

「可是這樣還是不行。就算用琳同學的方式獲勝，小靜還是不會認同我，也不會傳達出我的想法。」

接著，卡贊同學無法忍耐地發出笑聲。

「呵……哈哈哈哈哈！聽到了嗎？她說不想藉助你的力量啦！」

「呃……不，我沒有說到這種地步吧……」

「琳，你差不多也該知道了吧。你的理由對這傢伙是沒用的。」

與捧腹大笑的卡贊同學正好相反，琳同學仍然是默默無語。

她微微垂著頭，杵在原地。

「有夠煩的……」

琳同學如此嘟噥並抬起頭，臉上已經沒有剛才遊刃有餘的笑容。

「有夠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麼，你是白痴嗎？」

她的冰冷語調令人背脊一涼。

不過奇妙的是，並沒有先前感覺到的那股詭異感。說不定這就是我首次見到琳同學原本的模樣。

「很好……我絕對會讓你後悔。」

拋下這句話後，琳同學便轉身離去。

「你看到剛才琳的表情了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生氣！」

卡贊同學拍著膝蓋如此大笑。

琳同學離去後，我們從海的相反側下山，決定先躲在岩石陰暗處開始作戰會議。

雖然我個人很在意海的模樣，但卡贊同學表示萬一碰到阿卡蒂同學，沒有能夠當成遮蔽物的樹木或岩石的空曠處會很危險，於是我決定遵從卡贊同學的指示。

「陪你參戰果然是對的，畢竟能讓琳那傢伙臉色那麼難看。」

卡贊同學依然很高興似地如此說完後，表情突然轉得相當嚴肅。

「接下來，既然拒絕了琳的提議，我們這邊的戰力還是處在劣勢。不然乾脆把雪梅拋下，直接開始尋寶也是一個方法……」

「我、我反對！怎麼能拋下雪梅同學！」

「別擔心，我也不打算這麼做。我反而覺得儘早會合會比較好。」

我心中鬆了一口氣，然後繼續傾聽著卡贊同學接下來的話語。

「這是寶藏的爭奪戰，雖然沒有必要正面衝突，不過全員退場就確定敗北這點也是事實。尤其是阿卡蒂的狙擊真的很麻煩，要是沒有三個人聚在一起戒備四周前進，被各個擊破就沒救了。」

我也親眼看過阿卡蒂同學的強大實力，於是贊成卡贊同學的意見。

「要對付絕對命中的子彈，只有『忍耐』或『防禦』兩種方法。雖然我有自信勉強用氣息與破風聲擋下，不過你應

該就沒辦法了吧？」

「是、是的……」

應該說，我覺得只有超人才能擋下飛來的子彈。

話說回來，只要禮裝化據說就能讓反射神經與體能提升，不過這也得看原書的特性或個人差異，像卡贊同學在這方面的比重就占了比較多。

順帶一提，這些我都是從小靜那邊現學現賣來的。

「我記得雪梅的特有魔法之中有個叫做『玉板』，會浮在空中自動保護身體，還可以站在上面在空中滑翔，只要有那個就能讓探索的危險度降低很多。」

「卡贊同學對這方面真的很熟悉呢。」

「畢竟我也有認真想過拿下冠軍，所以已經徹底調查過參賽學校與成員的情報了。」

即使做到這種程度，卡贊同學仍然沒有實現夢想。

阻礙她的人就是我，所以我得更加努力才行。

「我先去這附近看看，你在這裡等著。要是有個萬一，記得叫出那個城堡躲在裡面，我會馬上趕過來。」

卡贊同學如此說完後，便獨自離開岩石陰暗處。

……這裡是什麼地方？

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又在陌生的地方。

視野既狹窄，腦中也是昏昏沉沉地意識朦朧。

不過有種很舒服的感覺。

「你還真是個厲害的傢伙。」

頭上傳來某個人的聲音。

「雖然俗話說『耳濡目染』，不過跟著我居然能學會使用法力的方法。我記得一開始是變成茶釜，還沒有變好露出了粗尾巴哩。」

那個人似乎很高興地如此說著。

不過他有點誤會了，說得好像我光是跟在身邊就能學會，其實我也是付出很多努力的。

我想幫助他，我想讓他稱讚我。

只是因為這樣，才學會了對野獸而言不需要的技術。

這樣一來肯定──

一道彷佛地底傳來的「咚！」震動聲將我從夢中拉了回來。

「嗚呀！？」

唉唷，真是嚇死我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繼續看那場夢的後續發展。或許該說我想在那個舒服的大腿上再多待一下子。

「大腿上……？」

我在說什麼？

「葉月，你起來啦。」

接著，我聽見卡贊同學對我搭話。

「對、對不起……我不小心打瞌睡了。我睡了多久？」

「沒有過五分鐘，話說我們立刻出發吧。」

「出發？」

「有人在附近戰鬥。」

連遲鈍的我都知道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

那就是發現雪梅同學了。

我們在細雨綿綿的山中急速奔馳。

「看到囉！」

跑在前頭的卡贊同學如此喊道，隨後再度傳來「砰！」的撼動地面爆炸聲。

「嘖，這股威力……是靜吧。」

一聽到這個名字，讓我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小靜她……現在是敵人。雖然知道這件事，卻很難接受。

一邊壓抑著不安的情緒，我們一邊沖往傳來爆炸的方向，最後來到了山間的窪地。

如同卡贊同學所說，雪梅同學正在獨自奮戰。

至於對手……果然是小靜。

雪梅同學以輕快腳步躲過小靜腳下「蓬萊玉枝」放出的雷射，不過她的表情並不算悠閒，感覺像是分心注意著其他的事……

「葉月！」

卡贊同學突然保護著我。

『鏗鏘！』

傳來金屬與金屬碰撞的刺耳聲，是卡贊同學的太刀把某處飛來的子彈擋掉了。

「原來如此……雪梅會單方面防守就是這個原因吧。」

卡贊同學躲在樹蔭處如此說道。

雪梅同學一邊與眼前的小靜交手，還得一邊注意阿卡蒂同學從某處飛來的子彈。

「怎麼辦……再這樣下去的話……」

「冷靜點，葉月。我有個想法。」

卡贊同學躲在樹後方如此說著。

「阿卡蒂的魔彈有個弱點，那就是連發數。發射六發後就得重新裝彈，數秒內會停止狙擊。」

只有一瞬間，以弱點而言算是很微小的破綻。

不過從卡贊同學的嚴肅神情，看來只能賭在這點上了。

「聽好了，我會先衝出去。阿卡蒂應該會想立刻解決掉我，你趁著這個時候靜靜躲著數槍聲，確定發射六發後就追在我後面跑過來。跑三秒就躲到樹木後面，反覆這些動作衝到雪梅身邊之後，就使出那個城堡的魔法。」

光聽就覺得不是簡單的作戰，不過現在肯定只剩這個方法能拯救雪梅同學。

「對了，為求保險，先把這個交給你。」

語畢，卡贊同學將某個看似裝有把手的黑色筒狀物交給我。

「這是什麼？」

「就是閃光手榴彈。」

「閃光手榴彈……咦咦！？」

那、那不是軍隊才會用的東西嗎！？

「用這種東西沒問題嗎！？應該說是從哪裡拿到這個的……」

「昨天我從琳那邊摸過來的。那傢伙說過好像沒有禁止把這種工具帶進來。魔法師只會對魔法懷著戒心，畢竟他們認為普通的武器對自己無效。實際上槍或刀之類的武器對魔法師確實不管用，但這種障眼用工具還是很有效果，就是要從這點趁虛而入。」

琳同學竟然是這種人。

與其說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又或許該說對她而言，魔法與這個閃光手榴彈單純同樣只是工具吧。

「萬一琳在途中出現就用這個。使用方法是──」

卡贊同學迅速地告訴我使用方法。

準備就緒後，卡贊同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們上！」

她發出叫聲並拔腿而出。

砰！砰！隨即傳來兩發槍響。

或許已經料想到了，卡贊同學用太刀擋下這兩發子彈。魔法子彈擊中太刀中央，爆散出劇烈火花。

隨後又發出兩道槍聲，這次是瞄準正在應戰的雪梅同學。

雪梅同學似乎也已經料想到，她一邊躲避小靜的魔法，一邊用浮在空中的翡翠色盾牌擋下兩發子彈。剩下兩發，這次到底會瞄準誰──

「呀！？」

子彈突然從躲著的我頭上掠過。

這應該是想牽制我吧。

接著，傳來僅剩一發的槍響。

就是現在！我不顧一切地往前衝刺，在腦中數著「一、二、三……」後再躲到樹木後方。首先第一次算是成功，明明只有短短三秒時間卻令人耗盡精神。

光想到得持續反覆這麼做，就讓我感到走投無路。可是……！

「我得做到才行！為了小噗！」

好。再從頭開始數槍聲……當我如此思考的時候。

「找～～到你囉……哼哼哼……」

是琳同學。

她從森林黑暗處突然現身，當雨滴碰到她手中握著的燃燒巨大火柴時，便發出「咻」的聲響瞬間蒸發。

「我一直在等你離開卡贊身邊，畢竟我想把葉月慢慢燒死，所以我不想被她打擾喔。」

面對浮現出殘虐笑容的琳同學，我的雙腳不停發抖。

之前也曾經發生過一樣的事。

上次是與卡贊同學交手的時候，當時我對卡贊同學奪走小靜魔法的壓倒性力量感到恐懼，這次是對琳同學的殘虐感到畏懼。

可是……害怕不代表什麼都不用做。

「你想要我從哪裡開始燒起？從手？還是從腳？從頭髮好像也不錯呢。」

「我──」

我將剛才拿到的閃光手榴彈丟了出去。

「什……！？」

琳同學的驚訝神情被閃光吞沒，同時傳來巨大的爆炸聲響，我則轉身沖向卡贊同學等人的所在處。

「──！──！──！──！」

雖然琳同學按著臉大聲喊叫，不過因為耳中傳來「叮～～」的奇怪耳鳴聲，所以我聽不太清楚內容。但這個當下，奔跑比起這件事更重要。

由於我是仔細數過六發才丟出手榴彈，槍擊聲也停了下來。

距離雪梅同學她們還有十公尺、五公尺……到了！

「保護大家！──『我的城堡』！」

我施展出自己的魔法。

宛如玻璃般透明的城堡出現，覆蓋著大家。

「──、──！」

卡贊同學與雪梅同學趕到我身邊，說著什麼。

「啊……

對不起，我現在聽不太清楚……」

太好了，總算趕上了。

這座「城堡」只有對我沒有敵意的人才能進入，這樣應該就能稍微爭取一點時間了。

一瞬間我以為如果是小靜，說不定能……結果小靜毫不猶豫地放出的雷射被堅固城牆擋了下來，讓我感到有些難受。

「葉月同學，您聽得見嗎？」

「咦……稍、稍微可以了……」

耳朵總算聽得到聲音了。

「謝謝葉月同學，多虧您才得救了。」

「不會，沒關係。話說雪梅同學沒事吧？有受傷嗎？」

「別擔心，我沒事的。不過實在有點累人呢。」

語畢，雪梅同學便當場癱坐在地。

「同時對付靜與阿卡蒂，只是有點累已經很厲害了。不過也有可能是為了引出我們，才沒有給她致命一擊。」

卡贊同學的話讓雪梅同學歉疚地垂下目光。

「不過……就算我們這邊的主將是圈套，我們也不能放著夥伴不管。就是這樣我和你才會想幫她吧？所以你別太自責啦。」

「嗯……說的也是。」

原來我沒有做錯，多虧她們才讓我如此確定。

「那麼……雖然這座城堡的防守很破格，不過我們這邊也不能主動做任何事，要是她們三個一起上也不知道能撐多久。應該說在這裡磨蹭的時候，要是那隻狸貓被發現就得不償失了，得想辦法突破現況重整態勢。」

雖然卡贊同學冷靜地思考下個步驟，但狀況仍極為嚴苛。

在這座城堡解除防守的瞬間，就會有狂風暴雨般的魔法落下，將我們一網打盡。

就算是這樣，只是窩在城堡裡面也沒辦法去找小噗。

畢竟我們的獲勝條件還是要保護小噗。

「唯一有個好消息，就是那些傢伙也還沒找到寶物。不過話是這麼說，我們也沒有頭緒從哪裡找起……」

就在這時，我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靈感。

「有、有了！我知道小噗可能會在什麼地方！」

「什麼……真的嗎？」

混有期待、不安與信賴的視線聚集在我身上。

這樣啊……這就是隊長的立場。

原來小靜總是得處在這種壓力下。

「呃……爬到山頂的時候，能在山頭另一邊看到海。那條海岸線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我想那應該就是熱海。雖然城鎮和車站都完全不見蹤影，但我想那應該是熱海沒錯。」

因為之前我太過期待集訓，甚至還拿地圖APP的空拍照確認過，所以我還記得看過的內容。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或許也能算是集訓的成果。

「我知道這裡是熱海好了，不過這與小噗身處的場所有什麼關聯呢？」

「不……也不算沒有關係喔。」

對於雪梅同學拋出的疑問，卡贊同學如此回答。

「魔女之夜是十三位魔法師賭上性命創造出的終極魔法，作為啟動鑰匙的『始祖之書』收納著魔法師們的記憶與經驗，這個『宴會之地』就像是重現記憶的幻想空間。也就是說，留在記憶中的某個場景是在這個熱海發生的事。」

「原來如此……是『龍穴』吧。」

雪梅同學出聲道。

「那麼，小嘆就是在那裡吧……」

「特別的寶物就在特別的場所，這可是『故事』的常識。」

持有鬼族領袖讓京都為之騷動的大盜賊「酒吞童子」之「原書」，卡贊同學彷佛發現獵物般咧嘴一笑。

其實我會如此確定是因為別的理由，不過如果大家都能接受，也沒有必要說出來。

仔細想想，「因為作夢」實在太沒有說服力了……

「既然這樣，之後就得思考怎麼突破這個困境，不過這也是最麻煩的問題就是了。」

「阿卡蒂·雅莉亞那邊我會想辦法處理。」

雪梅同學突然如此說道。

「可以嗎？說實話阿卡蒂對我來說是最難對付的。如果你要對付她，我這邊可以一起對付琳和靜。」

「包在我身上。雖然可能沒辦法打倒她，不過我會暫時封鎖住那些麻煩的狙擊。」

「這種態度我喜歡，就信你一次啦。」

卡贊同學與雪梅同學意氣投合地互相投以笑容。

「那、那我該做什麼！」

我覺得自己好像被排擠在外，於是忍不住出聲試著強調存在感。

「你負責逃就好。」

「咦……？」

「趁著我們吸引對方的時候，你全力逃出這裡，然後比任何人都還早找到寶物。由你負責獲得勝利。」

「好、好的……！」

「我會將『玉板』借給葉月同學，這樣應該就能在海面上飛行了。請您直接前往龍穴的所在處。」

「謝謝雪梅同學，我絕對會到那裡的。」

真的有辦法獲勝嗎？在那之前要是小靜追了過來，我有辦法與小靜交手嗎？

仍然有令人擔憂的地方，不過也有值得信賴的堅強夥伴。

接下來就剩我得努力加油了。

「沒有時間了，馬上決定好詳細步驟吧。」

我們將臉互相湊在一起。

＊＊＊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面對矗立的白色城牆，靜如此捫心自問。

一開始只是稍微有些意見摩擦。

靜只是以自己的角度說出正確的事。

然而，她卻接連做出宛如否定般的行動。

就連剛才也是。

面對雪梅的窘境，葉月不顧自身危險地沖了過去。

明明只要稍微思考，就能知道這是阿卡蒂故意不瞄準要害的圈套。

靜並非無法理解她的感受，也不打算全盤否定她做錯事，但每當出現此種狀況便會讓心情變得極度混亂。

無法駕馭自己的感情，對靜而言這也是首次體驗。

就在這時，背後微微傳來一道氣息。

靜將千頭萬緒塞回心底深處。

「看來順利將她們趕進圈套了。」

「是的，正如您的作戰策略。阿卡蒂同學。」

將雪梅趕入這個視野空曠的窪地，將其他同伴吸引出來，那就是阿卡蒂提議的作戰計畫。

連靜也沒有料想到會如此順利，畢竟自己只是普通地與雪梅交戰。

每當阿卡蒂開槍，雪梅便會有趣地朝著意圖的方向後退。

彷佛像是能夠預見未來般，想到將來是必須一戰的對手，便讓靜不寒而慄。

「哎呀呀～情況變得很有趣嘛。」

隨著這道不看場合的悠哉聲音，琳·戴維斯現出身影。

「發現『寶物』了嗎？」

「完全沒看到，也沒有任何頭緒喔～～」

與其說是尋找「分福茶釜」的「原書」，琳等人皆是擅自單獨行動。

即使如此，實際上不知道她究竟在做什麼。就連與雪梅交戰時，也能夠感覺到她在稍遠處觀察情況的氣息。

要是出現破綻，說不定她會從背後偷襲兩人。

「你的眼睛好紅，還有剛才的爆炸聲是怎麼回事？」

「你是指什麼事？琳完全聽不懂耶。」

對於阿卡蒂的問題，琳的聲音顯得格外低沉。雖然臉上還是掛著虛假笑容，但靜感覺對方莫名地散發著怒氣。

「比起這個，看這樣我們不用特地去尋寶，只要等她們出來再一網打盡，就算我們獲勝了吧？真不愧是阿卡蒂，把敵人逼進絕路慢慢消耗體力再給予最後一擊，真是既冷酷又毫不留情呢～～」

「…………」

阿卡蒂無視於琳的揶揄，再度回到狙擊的位置上。

──她該不會有點受傷吧？

應該不可能吧，靜在心中對這個不可能的想像予以否定。

「那麼那麼，葉月她們該怎麼處理呢？」

「為什麼要問我？」

「靜應該很清楚葉月的事吧？畢竟你們是朋友嘛。」

朋友……沒錯，是朋友。

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有人說「想成為朋友」。

很令人開心，光是待在一起便不可思議地讓人神清氣爽。

不過，現在不一樣。

她那毫無條理且魯莽的言行舉止總是令人焦躁。

只要看到臉，心中便會湧出難以言喻的疙瘩。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什麼她會成為我的敵人──

「我……還是完全無法理解葉月同學。」

靜將累

積已久的心情化為言語流瀉而出。

「喂喂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沒聽說過有這種事。」

琳突然著急地指著靜的背後。

靜回頭一看，只見眼前出現極為異常的景象。

城堡就像是氣球般緩緩地膨脹。

只有葉月會如此突發奇想，於是靜朝著周遭放聲喊道。

「大家請離開！」

琳隨即做出反應向後一跳。

城堡在這段時間仍然持續膨脹，接著終於「砰」地爆開。

「什、什……這是什麼東西啊啊啊啊啊啊！」

從城堡中出現了大量的南瓜燈籠怪。

靜與琳被蜂擁而至的大量南瓜吞沒。

「開什麼玩笑！混帳！看我全部變成烤火雞！」

琳口出穢言地將紅火柴點火，將附近一帶燒盡。

靜倒是毫不在意被淹沒。

靜隨即用「火鼠皮衣」保護自己，但南瓜群就沒有辦法毫髮無傷了。

被紅蓮烈焰包覆的南瓜群瞬間被燒成焦炭。

「──『芭蕉扇』──！」

突然傳來這道聲音，接著襲卷而來的狂風將南瓜群連同琳的火柴烈焰一同吹散。

「真不愧是傳說的寶貝暗八仙，威力真是太誇張了。」

一切被風颳走後，只有卡贊一人獨自站在原地。

右手拿著平常那把大太刀，左手拿著剛才所說的芭蕉扇，腰間還佩戴著一把中國劍。

雖然卡贊的裝備令人在意，但更重要的是另外南人不知何時消失無蹤，讓靜頓時感到焦躁不安。

「哎呀呀，卡贊只有自己留在這裡想做什麼？該不會是被同伴拋棄了吧？好可憐喔～～要不要我來安慰你一下？」

「好啊，要你們好好陪陪我了。琳，還有靜也是。」

用單手從腰間拔出中國劍後，劍便浮在卡贊身邊靜止不動。

「雪梅借了我不少東西，在我試完全部之前可別掛掉囉。」

卡贊露出了大膽笑容。

在作為狙擊處的岩石上，阿卡蒂忘了狙擊，傻傻地盯著眼前的景象。

不論是如同氣球般膨脹的城堡，或是爆炸後從中飛出無數南瓜，居然會有如此充滿幻想且令人雀躍的景象！

「好可愛……」

阿卡蒂難掩興奮地從口中發出驚嘆。

阿卡蒂·雅莉亞很喜歡可愛的事物。

審美觀也與常人有些偏差。

雖然這種常人無法理解的感性被周遭善意解釋為天才，但由於總是被敬而遠之，因此本人對這件事尚無自覺。

阿卡蒂·雅莉亞不論是平常或在戰場上總是單獨行動，原因也是這種獨特的感性。

幸好由於阿卡蒂難得在戰場上如此鬆懈，葉月等人才總算能夠將作戰推至下個階段。

「總算找到您了，阿卡蒂同學。」

阿卡蒂驚覺地回過神，並且將槍口朝向傳來聲音的方向。

「李雪梅……」

太過大意了，剛才被南瓜群吸引注意而忘了確認目標。

阿卡蒂一邊在內心對自己的失態暗自咋舌，一邊舉起槍身。

「我還以為會更早被發現，沒想到您的眼力也並非是完美無缺呢。」

雪梅則是語帶挑釁地噗哧笑著。

「傳聞您是自從德國校創辦以來難得一見的天才，其實我很喜歡天才喔。」

一股喧囂聲傳進阿卡蒂·雅莉亞的耳中。

先前監視的窪地能夠見到卡贊與琳，以及靜等人展開戰鬥。

然而，阿卡蒂隨即將意識移開該處。雖然她很在意同伴的狀況，但這只是單純需要掌握對方何時會趕來此處，重要的是接下來該狙擊哪個目標──僅僅如此而已。

「先前您的狙擊……實在是太性感了。那些朝著要害飛來的子彈，讓我的身體與心靈都快要融化了。既沒有殺意也沒有敵意，能夠感覺到只是單純地破壞對方的意圖，這才是武學的極致。啊啊……沒想到能如此僥倖與您認真一戰……」

雪梅滔滔不絕地如此說著，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頰也逐漸變紅。

阿卡蒂突然對眼前的對手感到有些詫異。

李雪梅之前是會露出這種笑容的人嗎？

就她所知，她的笑容應該是更為安穩且充滿慈愛，但現在卻是帶著恍惚神情詭異地扭動身軀。

淫蕩──目前只有這個形容詞完全符合她。

「真的是……真是得感謝葉月同學。不只是對我的迷惘指引出方向，還給了我能與最強敵人交手的機會。」

不知何時，雪梅手中拿著一個葫蘆。

她拿起葫蘆喝了一口後……

「寶貝『醉八仙』……您準備好了嗎？」

背脊傳來一股寒意，阿卡蒂隨即全力向後一跳。

有根鐵杖垂直地刺進方才站的位置，接著又有兩根、三根，隨後鐵杖則宛如斷絕阿卡蒂的退路般不斷落下。

回過神時，已有八根鐵杖將阿卡蒂團團圍繞。

模樣就像是牢房一般。

「醉八仙拳，八門遁甲之陣。」

雪梅再度拿起葫蘆開始豪飲，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一飮而盡。

由嘴角滴落的透明液體，沿著雪梅的下顎流向喉頭。

「呵呵……唔呵呵呵……啊哈哈……」

當葫蘆離開嘴邊時，雪梅的眼神像是酒醉般顯得陶醉無神。

接著，她踩著蹣跚步伐走向阿卡蒂。

「居然敢開這種玩笑……既然這樣……」

阿卡蒂將「眼睛」解放。

原書「魔彈射手」給予的魔法就是那雙「眼睛」。

能夠看穿一切事物的「眼睛」甚至能看透稍遠的未來。

不過由於未來總是無法確定，因此越是想要預知未來，便會被名為可能性的渾沌吞沒。

從前阿卡蒂曾經試著預知一天後的未來，當時見到了無法言喻的世界。就像是把染料潑出般的七彩世界，而且沒有上下左右的感覺，甚至連自己存在的概念都彷佛融化消失。

之後阿卡蒂就將這個魔法限制在「發射六發子彈」。

目前阿卡蒂的「眼睛」見到了無限可能的軌道。

當手指搭在扳機上的瞬間，便能確定其中一種事象，更加鮮明的未來也能連帶顯示更多現象。

對阿卡蒂而言，從其中選出最佳解答可說是易如反掌。

她用手指扣下扳機，發射出第一發子彈。

然而，下個瞬間的未來卻突然崩毀。

「什麼……」

所有能夠見到的可能性全數消失，取而代之地是別的未來出現在阿卡蒂面前。

實際上在子彈命中雪梅之前，她盼右手彷佛具有別種意志般伸出，抓起鐵杖，將身體拉往與預知完全相反的方向。

不可能。阿卡蒂再度擊發子彈。

這次未來也是同樣在擊發子彈的瞬間遭到改寫，雪梅出現與預知中完全不同的動作。這是不可能出現的事。

雪梅連續兩度閃過了絕對不可能躲開的子彈。

不，與其說是躲開，或許該說是在阿卡蒂預知未來前就被改寫成別的可能性了。

「怎麼了？要瞄準一點喔。就是這邊，看這邊。不是正在撲通撲通地跳嗎？」

雪梅彷佛揉著自己的胸部般讓阿卡蒂過目。

阿卡蒂隨即開槍，這次雪梅也是突然仰起上半身躲過子彈，此種可能性當然沒有出現在阿卡蒂預知的未來中。

在倒向地面的前一刻，她用腳纏著鐵杖支撐身體。然後直接旋轉跳到別的鐵杖上，像這樣柔軟地扭動身軀，在鐵杖之間繞著阿卡蒂，簡直宛如捕捉到獵物的蜘蛛一般。

「我的『醉八仙』不是很強的魔法，只是讓理性遲鈍，解除體能的枷鎖，沒有才能的我只能創造出這點程度的魔法。所以我取而代之地鑽研武術，為了與天才們交手，為了享受此種親身接下至高技巧的最高級快感！」

雪梅再度將葫蘆遞往嘴邊。

「啊啊……我好期待那根粗壯槍身釋放出的黑色固體貫穿我重要部位的瞬間！所以繼續！快繼續！阿卡蒂同學！」

她將臉頰靠著鐵杖，摟著豐滿的雙胸不停磨蹭身體，簡直像是愛撫著憐愛事物的動作。

阿卡蒂想起有種武術名為醉拳。

那是用彷佛喝醉酒的動作迷惑對手，再以無法預測的動作給予一擊的武術。

實際上那比較接近虛構，實在不能說是適合實戰。

但雪梅只靠著些微的魔法與滿懷血淚的功夫，便讓此種武術化為現實。

事

實上，這種技術甚至超越了阿卡蒂預知未來的領域。

阿卡蒂理解到這名女性確實沒有魔法才能，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魔法是人類使用的術法，怪物不可能駕馭。

蜘蛛將獵物引入八柱巢穴中加以捕食，喜好食物便是強敵。

而這就是李雪梅這位見習生的本性──

＊＊＊

我搭乘的玉板以輕快速度沿著山頂而下。

不過感覺好像有點輕快過頭了……嗯，我沒想到居然會飛這麼快！

多虧作戰順利奏效，我成功逃出包圍網。

向雪梅同學借來的這塊玉板也是狀況良好，感覺能毫不困難地抵達海邊祠堂。

希望能這樣風平浪靜地抵達，我只能如此祈願。

「咦……那是……」

我發現玉板正前往海角的方向。看來這塊玉板雖然會聽從某些程度的命令，但基本上還是忠實地遵守雪梅同學一開始下達的命令。

而最初的命令就是「以最短距離最快的速度前往祠堂」。

然而，玉板並沒有直直前往位於直線上的祠堂，而是先稍作迂迴。

為什麼會這樣？正當我如此思考的瞬間，我發現了原因為何。

「先、先等一下！這樣再怎麼說實在太亂來了──」

玉板當然沒有聽從我的喊叫，而是將海角的前端當成發射台一口氣沖向海面。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會死！會死掉啦！

感覺到落下的無重力感只過了短短數秒，劃出拋物線的玉板便落在海面上。

「啊噗啵噗啊！？」

落下的速度讓我與玉板一度沉進海中。

不過，隨即像是水上摩托車耍雜技般衝出海面。

嗚嗚……喝到海水了啦……

玉板就像競艇般濺起V字型的波浪持續前進。

祠堂座落的小島轉眼間便接近眼前。

登陸島上後，我跳下玉板，靠自己的雙腳前進。

這個以粗糙黑色岩石組成的小島，與海底火山隆起的地面十分類似。

島嶼的面積比學校操場還小，因此很快便抵達祠堂。

即使說是祠堂，頂多只有個小小神社能夠遮風避雨，其中正微微透出光線。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神社的門。

「小噗……」

有了，正縮成一團睡覺。光線是從小噗身體透出來的。

「這樣就是我們……」

獲勝了。當我準備如此宣布的瞬間，包覆著小噗的光突然爆炸。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

被光芒吞沒的我頓時失去意識。

我又再度來到了夢境中。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最後只要我們十三個人獻上身軀，就能完成儀式魔法魔女之夜。」

從頭上傳來那個人的聲音。

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不知為何有種很令人難過的心情。

「不好意思，守鶴啊。」

那個人用手摸著我的身體，那既纖細且溫柔的手感覺似乎有些猶豫。

「多虧你在我身邊，我才能再度面對自己的過錯。真的很感謝你，然後，請原諒我拋下你擅自離開。」

在一陣眩目的光芒中，我能夠見到那個人俯視著我的臉。

當意識再度恢復時，我發現自己正蹲在祠堂前方。

現在我能理解了，那是小噗的記憶。

至於那個人肯定就是──

「總算追上您了。」

我猛地驚覺回過頭，只見小靜就在眼前。

比我想像中還要快得多，還是我作夢的時間太久了？

「小靜……卡贊同學呢？」

「現在應該正在對付琳同學吧。」

就算是卡贊同學，要同時牽制兩個人好像還是很吃力。不過她還是幫我爭取到充足的時間了，我也得回應這份期待才行。

「小靜！」

我衝到小靜面前，保護著小噗。

「請讓開，既然被我追上就已經決定勝負了。」

「還沒有！我還沒有放棄！」

小靜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

「沒有契約者的『原書』是很具吸引力的餌，放著不管遲早會被『書斑』吞噬。吞噬『原書』的『書斑』會成為魔法獸，接著將會吞噬一切事物，這點葉月同學應該也知道吧。」

「可是就算是這樣，我不覺得讓小噗消失就是好事。」

「那只是擬態生物。既沒有生命，也不代表有心靈。」

「不對！不是這樣的！小靜！小噗還是有心靈！而且有個無論如何都想實現的願望！所以──」

「再說下去也是於事無補了。」

小靜以銳利語調打斷我的話。

「您是選擇以戰鬥決定，才會身在此處的吧？既然如此，就以勝利證明這件事吧。」

與小靜戰鬥──

真的嗎？我真的希望這麼做嗎？

面對我的猶豫，小靜並沒有多做等待。

五色龍由小靜腳下現出身影。

「去吧──『龍之顎』！」

「不行～～！」

我立刻叫出魔法城堡，連同祠堂保護小噗。

巨大的龍撞上純白色的城堡。

當凝聚的魔力互相碰撞，雙方便激盪出強烈的火花。

小靜放出的龍試圖以大顎咬碎城堡。

為了不讓城堡瓦解，我拼命地灌注魔力加以抵抗。

不論怎麼忍耐，小靜毫不留情的攻擊仍然沒有停止。或許該說感覺變得更加劇烈，簡直像是帶有小靜的怒氣般。

「放棄吧，您是無法贏過我的。」

小靜以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對我這麼說。

不對，我不是想贏過小靜。

我只是希望她知道並理解。

不論是我的想法，或是我所感覺到的事。

我有能夠將這些傳達給她的魔法。

「求求你……『仙履奇緣』……把力量借給我……」

「葉月同學……您該不會……！」

發現我意圖的小靜頓時臉色大變。

「快住手！那個魔法是──」

小靜對不起，我一直違背與你的約定。

可是──

「將我的心靈傳達過去吧──『玻璃心』！」

我將所有想法灌注在魔法中施展而出。

城堡瞬間碎裂四散，化為透明的花瓣。

花瓣乘著風將五色龍吞沒，朝著小靜直撲而去。

「────！」

被我創造出的意念激流淹沒，小靜發出不成聲的悲鳴。

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

當風吹過後，小靜當場跪地，有一陣子毫無動靜。

「啊……小、小靜？」

她的模樣讓我實在有些擔心，當我靠近準備朝她搭話時──

「只有這樣而已嗎……」

「咦……」

「我說，您想說與傳達的事，就只有這點程度而已嗎……」

「小靜……為什麼……！？」

「玻璃心」的魔法應該已經確實施展出來了。

我的想法沒有傳達到小靜心中嗎？

「結束了，這麼愚蠢的戰鬥──」

「不行！」

我拔腿沖向祠堂，緊緊抱著仍然沉眠的小噗，保護著它。

「快讓開，這麼做也是沒用的。只會讓您更加痛苦而已。」

「不要！我不讓開！」

「你真是──！」

小靜氣得聲音顫抖並舉起了手。

我忍不住緊緊閉起眼睛。

下個瞬間，某種東西貫穿了我的身體。

「咦……」

瞬間我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

比起痛苦，衝擊早一步到來，再來是彷佛窒息般的感覺。

接著，我見到小噗在我懷中化為光逐漸消失。

「怎麼、會……」

就這樣，我的意識再度斷絕。

＊＊＊

阿卡蒂放下原先舉起的槍，然後「呼」地吐出一口氣。

連確認是否命中都不需要，阿卡蒂的「眼睛」在發射前已經見到鍵村葉月連同擬態生物被貫穿背部的景象。

面對李雪梅被迫面臨出乎意料的苦戰，沒想到會被迫使出第七發子彈，但這樣就完成交付的任務了。

該做的事已經完成。

不過，這股難以

言喻的愧疚感是怎麼回事？

在這之前阿卡蒂也是順從命令完成工作，從來不曾對開槍的理由或對象感到疑問。

然而，鍵村葉月挺身保護那個擬態生物的模樣遲遲無法從腦中揮去。

就在這個時候，有片玻璃花瓣飄進阿卡蒂的視野內。

「這是……」

她突然伸出手試圖接下花瓣。

然而，花瓣在碰觸到阿卡蒂的手前便融化消失無蹤。

「宴會之地」也化為光點開始逐漸消失。

戰鬥畫下了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