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將漢堡當成午餐（1/2）

鏡子裡有個毫無特色的女孩子。

在既不細又不長的脖子上有張圓臉，毫無可靠之處的斜肩搭配到了十五歲仍然沒有發育跡象的平胸，與曲線毫無緣分的腰身，還有短短雙腳。

說到外觀如此可惜的少女是誰，當然就是我鍵村葉月。

「如果我能變得再可愛一點就好了……」

我不知道已經在鏡子前面嘆過幾次氣了。

每天都希望至少頭髮可以乖乖聽話。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頭髮比平常更加嚴重。

我用梳子硬壓著四處亂翹的發尖，用緞帶與發圈綁起就只有發量過多的凌亂頭髮，像這樣在鏡子前面搏鬥了一個小時。

嗯……總覺得還是怪怪的。

果然是瀏海有問題吧？再修個一公分……不對，再修個五公厘感覺就很棒了。

於是如此這般，我立刻用單手拿起剪刀，準備開始修剪瀏海。

只要剪五公厘就好，不能多也不能少。要慎重且輕輕地、輕輕地……

「葉月！你到底要霸占洗手間多久！」

「咿呀！？」

喀嚓。

就在這時，額頭附近傳來令人絕望的聲響。

別說是五公厘，我四散掉落在洗臉台的瀏海大概有一公分長。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你幹麼叫這麼大聲啦。」

見到我半發瘋的模樣，美沙嚇得向後退了幾步。

「我的瀏海！我只想剪一點點而已耶！」

「不、不好意思啦，可是只有短一點，不會有人發現啦。」

「這不是一點點而已吧！」

面對淚眼汪汪逼近眼前的我，美沙趕緊出聲安慰。

「唉……真是的，我知道了啦。我會幫你弄好。」

「嗚嗚……真的嗎？有辦法恢復原狀嗎？」

「你以為是在對誰說話？我會讓你變得比前更可愛。」

如此說完，美沙便浮現出大膽笑容。

美沙以熟練的動作「喀嚓喀嚓」地修剪著我的瀏海。

從右邊看了一下，再從左邊看了一下，然後轉著剪刀再度開始修剪。

她的動作就像是真正的美容師，也像是技術高超的槍手。

原來如此，剪刀對頭髮不是要橫向，而是直著剪啊。話說在美容院好像也是這樣做的。當我如此感嘆時，剪刀的任務已經宣告結束。

最後用梳子與吹風機修整出層次就完成了。

「好，完成了。」

美沙的髮型修整不到十分鐘就結束了。

看向鏡中，能夠見到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我。

「哇……」

我感動得忍不住發出驚嘆，美沙說「這是當然的吧」，得意地哼了一聲。

真不愧是母親擔任時裝雜誌編輯，自己又是從事讀者模特兒的工作，光是修整瀏海就能出現這麼大的美感差異。我剛才花費的一個小時到底在做什麼？

「謝謝美沙！」

「好好，話說你為什麼會這麼拼命？」

「呃……那是因為……」

我會打點裝扮當然有個理由。

至於原因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就是我今天要與小靜兩個人一起出門。

她是我第一個交到的朋友。

今天是第一次一起出門。

我從幾天前就持續擬定計畫，昨晚也沒怎麼睡。

「喔……是要與那個男朋友出門啊。原來啊，這麼開心好好喔～～」

「就說不是男朋友了啦。」

美沙一聽完理由的瞬間便興趣頓失，我想應該是因為考試之類的原因沒辦法見到那位男朋友，所以累積了不少鬱悶吧。

不過我已經找小靜來過家裡，那時候應該就見過面了，她還是一樣誤會我們之間的關係。不對，說不定是故意的。

「算了，不管是男朋友或女朋友都沒關係啦。時間沒問題嗎？」

「咦……」

她這麼一說才讓我首度看向時鐘。

已經過了十一點半，約見面的時間是十二點整。

「哇哇！已經這麼晚了！？得、得趕快出門才行！」

以小靜的個性絕對是準確遵守時間，或許該說她肯定會提早來等。

「呃……包包！還有手機！啊哇哇……還有……」

「你太慌張了吧。拿去，大衣好好穿上，還要記得圍巾喔。」

「啊嗚嗚……謝、謝謝……」

美沙有些粗魯地將圍巾纏繞在我的脖子上。

「好啦，快去吧。要住在外面的時候記得聯絡一下，我會幫你好好跟媽媽說的。」

「就說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了啦！」

對仍然有奇怪誤會的美沙這麼吐嘈後，我趕緊衝出公寓。

二月即將結束，即使是春天將近的時節，東京仍然持續著宛如置身於冰箱中的寒冷氣候。

我一邊前往約定見面的場所，一邊大大地感謝圍巾的保暖。

如果沒有圍巾，說不定我已經結冰了。

不不，這絕對不是我誇飾。

舉例來說，如果之後來了場暴風雪該怎麼辦？

雖然我想儘早前往小靜等待的場所，但風雪沒有停止的跡象。考量到接下來可能會有遇難的危險，我決定露宿一晚。於是我在街頭仿徨，尋找著安全的場所，然而每棟大樓皆門戶緊閉。

都市的人際關係比暴風雪更加冷漠。

切身體驗到這個真理後，我只能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徘徊，最後終於孤獨地蜷縮在暗巷的水泥地上孤單渡過一夜。

在那種時候，這條圍巾肯定能成為比任何人都更加可靠的夥伴。

雖然大樓之間沒有人的溫暖，但這裡還留有希望。

我回想著「其實珍貴的事物意外地就近在身旁」這個似曾相識的教訓，眼皮也變得越來越沉重。

啊啊……希望至少能做個幸福的夢……

一邊向天神如此祈求，一邊緩緩地落入夢鄉。

接著，隔天早上被人發現渾身冰冷──

「不對，這樣我根本死掉了吧！？」

我忍不住對著自己如此吐嘈。

會像這樣立刻開始奇怪妄想算是我的壞習慣，而且最麻煩的是通常都不會有什麼好結局。

「我又開始了……」

在被譽為日本第一書店街的正中央，聚集而來的視線讓我縮起身體，急急忙忙地離開現場。

小靜已經先到約定的場所了。

一見到她並非制服的身影，讓我相當感動……不不，今天是星期天，沒穿制服也是很正常的事。

下襬較長的裙子搭配類似風衣的大衣，模樣十分成熟。

明明我們完全同齡，為什麼她就能做出這種穿搭呢？

而且相比之下，我還是穿著很孩子氣的牛角扣大衣。由於是從國中一年級穿到現在，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到處都是毛球，而且已經褪色許多。

小靜在速食店的玻璃櫥窗前顯得坐立難安，她應該是很在意周遭的視線吧。這也不能怪她，因為從剛才經過的行人就頻頻地回頭看著小靜。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像這樣觀望一陣子，但當然不可能這麼做。

「小靜！讓你久等了！」

發現我趕了過來，小靜隨即朝我投以笑容。

「午安，葉月同學。我也是剛剛才到。」

沒想到我居然能在現實中聽到這句話。

正當我暗自感動時，小靜仍然持續帶著和善笑容。

「今天葉月同學要帶我參觀這個世界的市鎮各處吧？我一直很期待喔。」

「嗚哇！？」

怎麼會有這麼天真無邪的耀眼笑容呢。

舉凡剛才說出的第一句話，今天的小靜真是不斷撥動我的心弦。

像這樣，我正一個人擅自浮現被小靜KO的感覺時，小靜露出了有些擔憂的表情。

「那個……請問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我只是感動到有點無法自拔而已。比起這個，我們趕快出發吧！」

彷佛試圖矇混過去般，我讓自己的情緒高昂起來。

見到我的模樣，小靜也是看似開心地一笑。

「好的，那麼我們出發吧。」

語畢，小靜便拿出掃帚，極為自然地跨了上去。

「等、等等一下！小靜！」

「是的……？」

由於她的動作實在太過自然，讓我錯過了出聲阻止的時機。

小靜一瞬間也不知道為何被阻止而瞪大雙眼，不過很

快便發現原因。

「對、對不起！平常太習慣就……」

小靜趕緊收起掃帚，面紅耳赤地出聲道歉。

「沒、沒關係啦。嗯，我想應該沒有被很多人看到……」

雖然我嘴上這麼說著，視線卻正好與玻璃窗內的上班族對上，這點還是別對小靜說好了。

「雖然會花點時間，我們還是搭電車過去吧。」

「好、好的……」

如此這般，我們前往最接近的地下鐵入口。

仔細想想，這是第二次與小靜一起搭電車。

第一次是前往熱海時搭乘的魔法電車，當時開進東京車站秘密月台的是外觀古老的路面電車，不過裡面坐起來既寬敞又舒適。

大家一邊說著話，一邊吃著我做的三明治……現在回想起來就像是做夢般的時光，畢竟在國中的修學旅行時，我的座位是在老師旁邊。

那時老師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我記得當時還高談闊論著關於安土桃山時代的陶瓷器，我從來沒有體驗過那麼悲慘的時光。

這段悲傷的中二回憶，我決定隨著變得莫名詳細的備前燒知識一同封印在心底，邁步穿過剪票口。

我用附有電子錢包功能的智慧型手機碰觸感應器，機器發出順利結帳的「嗶嗶」聲，亮起綠光。這是相當理所當然的景象，但說到小靜就……

「這、這還真是奇怪……」

不知為何，小靜僵在剪票口前。

「小靜，怎麼了？」

「呃……沒、沒什麼！這點程度就算是我……！」

小靜宛如準備追趕人般壓低身體，就這樣打算直接衝過剪票口。

如同猜想般，黑色擋板擋住小靜的去路。

「唔！？為、為什麼！？明明我做出了和葉月同學同樣的舉動吧！」

見到在剪票口中狼狽不堪的小靜，我連忙趕到她身邊。

「小、小靜！那邊不是用魔法，是要用電子錢包去感應！」

「電、電子錢包……？」

小靜對這個陌生單字皺著眉頭時，站員走了過來，朝她詢問「怎麼回事」。不妙，再這樣下去小靜說不定會被站員罵一頓。

「沒、沒事！她只是還不習慣日本的剪票口而已！」

我用全力強調「沒問題」後，將小靜引導到售票機的方向。

「對不起，葉月同學……看來給您添麻煩了……」

「不會啦，別在意。還不習慣也是沒辦法的事。」

仔細想想，電子錢包對魔法師來說根本毫無用武之地。

移動方面肯定是掃帚或魔法門扉較快又方便，更不用說電子錢包在那邊完全沒有可以用的地方。

「總之有的話會比較方便，先幫小靜的智慧型手機裝個電子錢包的APP可能會好一點。」

「好、好的……一切都麻煩葉月同學了。」

小靜似乎很抱歉地將手機遞了出來，但模樣有點可愛這點可得保密。

之後電子錢包順利安裝成功，小靜也順利克服打從出生以來首次使用的自動剪票口。

「這個智慧型手機真是太厲害了，不論什麼事情都能做到。」

小靜一邊隨著電車搖晃，一邊緊盯著自己的智慧型手機，感觸良多地說。

對小靜而言，就連這個前幾天剛買的最新機種似乎也被她一言統稱為「智慧型手機」。

「沒有到什麼都能做到啦，說起來我覺得魔法還要厲害多了。」

就算不用這種機械，只要念出咒語並揮出法杖就好。而且我們見習生連咒語或法杖都不需要，就能施展出魔法。我覺得這才是誇張到不行的力量。

當我將這個感想告訴小靜，她卻搖了搖頭。

「原本的魔法也是根據理論與法則，經過不斷研究與鑽研培養而出的技術結晶，絕對不會是萬能的。就這種層面而言，我們『原書使者』在魔法師之中像是突然變異的種類。」

小靜將「原書使者」歸類為突然變異的種類。

與名為「原書」的魔法書本締結契約的特別魔法師皆如此統稱。

我和小靜都是分別與不同「原書」締結契約的「原書使者」。

正確說來，是為了成為獨當一面的「原書使者」而在魔法學校學習的「見習生」。

「與原書締結契約的人所誕生的特有魔法，幾乎都是魔法理論無法解釋的現象。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現象？說到底原書究竟為何會誕生？為什麼只挑選年輕女性作為契約者……這些都還是尚未解開的謎團。」

與這種充滿謎團的東西締結契約真的沒問題嗎？如果是平常容易負面思考的我肯定會擔憂地如此思考，但神奇的是我並沒有這麼想過。

不知何時出現在我手邊的原書「仙履奇緣」，甚至還回應我的願望改變了內容。根據校長與小靜所說，那好像是前所未見的現象。

「原書產生自己的意志，沒人想過會有這種事。」

小靜摸了摸掛在手機上的吊飾。

類似掛飾的吊飾在小靜掌中滾動……然後突然發出「碰！」的聲響爆炸。

接著，從朦朧白煙中有個類似狸貓與狗相加除以二的神秘生物現出身影。

「噗哼！噗哼！」

那個名為小噗的神秘生物，似乎以為自己被叫到而開心地蹦蹦跳跳。

這個由魔法誕生的生物是「化身」成為小靜的手機吊飾。

剛才說過原書有很多謎團，小噗也是其中之一。

畢竟被稱為「書」，原書照常理來說都是呈現書的形狀。

然而小噗──正式名稱是「分福茶釜」的這本原書，能變成類似狸貓的吊飾，算是能夠自由自在地改變形體。

而且，本來原書沒有契約者就與普通書本沒有兩樣，但只有小噗能自由活動，所以它能像這樣在我頭上做出旁若無人的舉動。

「不能這樣啦！小噗！還在電車裡面耶！」

「噗哼噗哼！」

糟糕，它太過興奮，好像完全沒聽到。

是說它原本就不會聽我的話啦！

果然如同我的猜想，小噗踩著我的肩膀與頭，還拍了拍我的額頭，根本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真是的！我也不是一直這麼好欺負的！

今天我絕對要好好教訓小噗一頓，再怎麼說我也是學會雙腳步行的萬物之靈靈長類。我要讓你見識能夠善用火與各種工具，甚至在地球上建立起一大文明的人類力量！痛痛痛痛，對不起！饒過我啦！

「哇啊啊啊啊！？對、對對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啦！」

雖然我是進化過的人類，還是沒辦法贏過野生的力量……

應該說用爪子有點太犯規了啦。

正當我感覺到其他乘客的視線越來越刺痛時，小靜突然一把抓住小噗的頭。

「小噗，快住手。不然我可是會生氣的喔？」

「噗哼！？」

「噫……對不起！？」

下個瞬間，我和小噗不禁同時道歉。

「……為什麼連葉月同學都要道歉？」

「呃……不知不覺就……」

我撕破嘴都不敢說出剛才的小靜很可怕。

「噗哼……」

小噗露出甚至有點可憐的落寞模樣，然後「咻」地再度變回手機吊飾。

「真是的，明明昨晚已經告訴它到我說好之前都不能出現。一定是因為見到葉月同學才會這麼激動吧。」

「有、有這麼愛我嗎……」

自從初次見面起就是剛才那種對待，或許該說我反而比較像是它的小妹，總有一天我絕對要給它好看。

話說回來，雖然小噗變得安分許多，但回過神就發現有幾位乘客朝著我們眨著眼睛，看來得早點下車會比較好。

幸好下一站剛好就是目的地。

「小靜，我們下一站下車喔！」

「好的，我知道了。」

就這樣，我們來到了年輕人云集的表參道。

在通往明治神宮的平緩坡道上，有近代的全新大廈與從以前就有的奇妙形狀建築物櫛比鱗次，營造出一股獨特的氣氛。

這種過度洗鍊的街景無法單純以「時髦」來形容，腦中卻又想不到除了「時髦」以外的語彙，這就是我對這裡的印象。

「好多人喔，是在辦什麼活動嗎？」

一走出車站的瞬間，小靜對誇張的人潮感到驚訝。

「這附近有很多在東京算是最時髦的店。所以一到假日，不只是東京人，還會有很多外地來的人，藝人或是模特兒的星探好像也會來這裡。」

這些都是我聽美沙說的。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來到這附近。

說實話，我只是想在小靜面前現寶，所以才會稍微打腫臉充胖子。

畢竟小靜是特地拜託我「想找找年輕人會穿的衣服，希望您能出些意見」，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一開始我原本想去自己常去的店，但不知為何美沙和冴子阿姨都阻止我這麼做，然後介紹我位於表參道的店鋪。

我不知道她們為什麼那麼堅決阻止我，不過既然是以時尚為主業，我決定還是遵從她們的意見或許會比較好。

因為如此這般，我將平常既邊緣又足不出戶的鍵村葉月封印起來！

只有今天會努力身為既時髦又帥氣的女孩子（我是這麼打算）！

「找葉月同學商量果然是對的。」

不知道我懷著這種決心的小靜，則是頗為佩服地這麼說。

我掩飾著刺進胸口的罪惡感，開口反問。

「不過，為什麼會突然想找洋裝？」

「其實我沒有什麼能夠算是洋裝的衣服，在老家的時候都是穿和服。」

「我覺得和服也很不錯呀，感覺很適合小靜的風格。」

「能聽到您這麼說讓我很開心，不過……」

小靜突然開始支吾其詞。

「那個……因為我也想試試看各式時髦的裝扮……應該說我很憧憬穿洋裝的模樣……」

「小靜……好可愛喔！」

「請、請別捉弄我！」

「我沒有捉弄你啦！」

沒錯，不如說我很感動她肯找我商量這麼私人的事。

既然這樣我也得盡全力幫上小靜！

「那我們趕快出發吧。呃……店在那前面……」

我們前往美沙告訴我的店家。

從入口處看來，便能發現那是一間彷佛主張著「我就是時髦！」的店。

……好啦，我知道我的語彙就是這麼貧乏，別管我啦。

總而言之，例如挑高的天花板、具有開放感的入口、水泥牆整面外露的牆壁等等，連像我這種外行人都能感覺到美感──大概就是這種店家。

換個方式形容，也代表太過時髦，讓人很難涉足。

「葉月同學，您不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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