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將漢堡當成午餐（2/2）

「葉月同學，您不進去嗎？」

「呃……嗯，說的也是……」

我有些戰戰兢兢地踏進店內，店裡面果然也如同猜想，非常厲害。

硬要說起來算是一間小店，但因為沒有陳列必要商品以外的物品，因此和從外頭看進來時相比，顯得更加寬敞。商品也沒有刻意以全部尺寸展示，只有經過嚴格挑選的商品才會擺在方便觀看與拿取的場所。

我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於是悄悄偷看陳列出來的洋裝的價格吊牌。

「個、十、百、千……萬！？」

記著數過排列的零後，讓我差點忍不住發出尖叫。

這樣實在不太妙，怎麼看都不是我們的錢包能夠負荷的店。

我認為必須趁早離開這個危險地帶，於是看往小靜的方向。

「看起來既簡潔又美麗呢，觸感也很不錯。」

「歡迎隨意試穿。」

「哎呀，是這樣啊。那麼就恭敬不如從命……」

小靜隨著店員的話語，將襯衣、裙子、甚至連大衣都拿在手上，在我眼中全部都像是掛著高額的價格吊牌一樣。

「小、小靜！」

我連忙出聲阻止小靜。

明明隨便一件就要數萬日圓，三件搭配起來肯定會是很恐怖的金額。

「這、這裡對我們來說果然還是太成熟了！我們去別的地方吧！」

「好、好的……」

我拉著小靜的手連忙離開這家店。

離開店家後，我走在沿著道路的林蔭道上，深深反省。

光是聽到冴子阿姨與美沙平常會造訪的店，就應該要發現了。

時尚對她們來說既是工作也是興趣，和我們相比，不論是投注的熱情或金額都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我也是對書不惜犧牲明天午餐費用的人，其實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當我如此走著思考時，我的手突然被甩開。

回頭一看，便見到小靜帶著十分歉疚的表情。

「那個……葉月同學，如果有我思慮不周的地方，請別客氣儘管說！」

「小、小靜？你怎麼突然這麼說？」

「因為我不論是在車站還是電車上都出現許多醜態。難得讓您陪我出來，這樣只會給您徒增許多麻煩……」

小靜的落寞身影變得越來越稀薄。這絕對不是單純比喻，而是如同字面所述般淡淡地逐漸消失無蹤。

「小、小靜！你快消失了！快消失了啦！」

「咦……啊，對不起。因為實在太過丟臉，讓我很想趕快消失……」

小靜的落寞方式還真是相當嶄新，該不會魔法師都是這個樣子吧？

不對，比起這件事！

「我不覺得小靜有添麻煩喔。畢竟兩邊的常識不一樣，很多地方會有誤會也是很當然的。如果要這麼說，我已經不知道出糗過多少次給小靜添麻煩了。光是回想起來，那已經不是抱歉到想要消失，甚至都想飛到宇宙的另外一邊讓自己爆炸了！」

「我從來沒有對葉月同學這麼想過！我只是覺得突然被丟進不熟悉的地方，應該會很不放心吧……」

小靜頓時恍然大悟地看著我。

「對吧，小靜也和我一樣嘛。」

只是以前生活的世界不一樣，只要接下來慢慢互相理解彼此就好了。

「對不起，看來是我太過在意奇怪的地方了。」

「嗯，不用在意這種事啦……啊，不過還是別用魔法比較好喔。」

「……呵呵，這點我會仔細注意的。」

小靜則笑著如此回答。

接著，我們走到原宿車站。

用網路搜尋過後，這邊的店更加便宜，也有像我們這種普通女高中生可以輕鬆消費的店。

這種俗稱快速時尚的店家，也有很多看起來與我和小靜同年的女孩子，價格比起剛才那家店也更經濟實惠，對荷包友善多了。

雖然我並非不憧憬像冴子阿姨與美沙那種追求精緻的最新時髦的女性，但現在這樣才適合目前的我們。

小靜選了很有春天氣息的水藍色牛仔褲。

看到從試穿室走了出來的小靜，我頓時啞口無言。

「葉月同學……這樣如何呢？會不會很奇怪？」

「……………………………………………………………………啊！？」

糟糕，我的腦袋差點就停止思考了。

表示小靜穿褲子的模樣是如此令人震驚。

「葉月同學，果然很奇怪嗎……？」

「謝……」

「謝？」

「謝謝招待！」

「葉月同學……？」

小靜頓時露出狐疑的表情。

「啊……抱歉，剛才那句話聽聽就好。呃……這樣很適合你！模樣很帥氣！」

「這樣啊……太好了，其實我一直很想穿穿看所謂的牛仔褲。」

小靜害臊地如此說道。

她的動作實在很可愛，不過穿牛仔褲的模樣又很帥氣，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對哪邊感動了。

「看到我這種裝扮，不知道老家的人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小靜似乎很高興地在鏡子前面不斷確認裝扮，接著決定買下牛仔褲。

至於說到我，則是一眼看上某個海綿擬人化角色的T恤，而且因為跳樓大拍賣而一口氣買了三件不同顏色的。

在準備結帳時，不知道為什么小靜還反覆確認「您真的要買嗎」。

如此這般，我們順利買到目標物後，便決定到附近店家享用較晚的午餐。

那是一間美式餐廳風格的店，簡單說就是比速食更豪華，以看起來非常壯觀的漢堡馳名的店家。

「這……真是令人煩惱呢……」

小靜緊盯著豐富的菜單，持續發出沉吟，不停煩惱。

畢竟隨便點個餐就要近兩千日圓，我的確也很能理解小靜不想選錯的心情。

就連我的心裡從剛才起也持續傳來「等於三本文庫本」的呼喚。

「決定了！我要點這個！」

小靜帶著有些紊亂的鼻息指向菜單。

點完餐，等了十分鐘以上，放在大盤子上的漢堡便送到了我們面前。

「哎呀……這還真是……！」

一見到漢堡的瞬間，小靜的表情頓時一變。

「不、不對，

不能只用外表判斷。首先得嘗一口看看……」

「啊……小、小靜等一下！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來拍張照吧！」

「咦……拍照嗎？」

小靜彷佛表示「為什麼要拍照？」般歪著頭。

「碰到像這種外觀很震撼的料理，現在很流行自拍再傳到社群網站上喔。」

於是，我將小靜的漢堡與我的擺在一起，拍了張照。

「還可以像這樣改圖喔。」

我在小靜眼前將剛拍的圖片試著調整成黑白。

對了，說不定現在是把以前想完成的願望說出口的好機會。

「那、那個……然後啊，我有事想麻煩小靜……」

「如果是我能做到的事，不論什麼都請儘管說。」

小靜微微一笑這麼說。

「呃……可、可以和我一起拍張照嗎！？」

自從一起去熱海的那次以來，我一直覺得好像忘了什麼東西，之後才發現沒有與小靜拍照。

既然是朋友，果然還是至少得有張兩人和樂融融的照片。

而且說起來，只要在社群網站上公開，我們就會成為周遭公認的好朋友……嗯呵呵……

「如果只是拍照，要拍多少都沒問題喔。」

不知道我暗中打著鬼主意的小靜，則是爽快允諾。

「那、那麼……要開始囉……」

我高高舉起手機，讓我、小靜還有漢堡一起入鏡……

「小靜，可以再靠過來一點嗎？」

「這樣嗎？」

「唔喔！？」

小靜將臉一口氣湊了過來。

幾乎已經是可以感覺到氣息的距離了。

「我、我要拍囉……」

我緊張得幾乎能感覺到心跳聲，按下快門。

啊啊，我夢寐以求與小靜一起拍的合照終於收藏在我的手機里了！

「嘿嘿……拍得很不錯吧。」

「那個……在我的智慧型手機里也能看到嗎？」

「你是說上傳的照片嗎？嗯！之後我會告訴你方法！」

小靜說了聲「謝謝」後，便將自己的手機緊緊摟在懷中。

「葉月同學知道很多我不清楚的事呢。」

「是、是這樣嗎？」

畢竟我之前都是個邊緣人，其實幾乎都是從網路上得來的知識。這點我還是別對小靜說吧。

「只要與葉月同學在一起，就會讓我自覺到是個很不知世事的人。」

「怎麼會……畢竟小靜是魔法世界的人……」

「那裡與這裡都是一樣的，實際上有很多魔法師都是隱瞞身分住在這裡。不如說，像我家這種純粹的魔法師家系，現在反而很少見了。」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我原本以為魔法師有專屬的社會。

「也就是說，該不會身邊的人當中其實也有魔法師吧？」

「也許是這樣呢。」

雖然小靜一派輕鬆地如此說著，但這其實是很容易激發幻想的情報。

例如同個公寓的那個人或這個人，如果其實就是魔法師──

某天，被我親眼目睹使用魔法的場景，結果不由分說地讓我與魔法世界產生關聯……不對，那根本就是我吧。

沒想到幻想居然會成為現實，要是與小靜相遇之前的我聽到肯定會很高興。我也想順帶告訴她可以交到最喜歡的朋友。

與半年前相比，鍵村葉月的人生變得截然不同，我重新體認到這件事。

我完全不後悔，甚至還想感謝能夠遇見小靜。

只要有魔法，說不定就能改變沒用的自己，半年前的我是這麼想的。

遇見小靜並得知魔法，現在的我找到了自我的存在意義。

雖然兩邊都是「我」，但又不是同樣的「我」。

我不太會形容，不過我就是發現了「只要扮演好自己」這點，才會改變的。

我想「找到屬於自己的故事」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在餐廳用過餐後，正當我想著要去哪裡時，小靜突然提出建議。

「葉月同學，接下來換我帶路可以嗎？」

我當然二話不說當場答應。不過這附近的話，小靜會帶我去什麼地方呢？

於是我依言跟在小靜後頭，邁出步伐。

結果，她直接走進明治神宮。

就是每個過年，在電視上都會有大批參拜客擠得水泄不通的那個明治神宮。

我有聽說土御門家是相當古老的家系。既然到了附近，果然還是得來參拜一下吧。

當我毫無來由地這麼想著時，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壯觀的鳥居前方。

「請往這裡。」

小靜語畢，並未穿過鳥居，而是走進旁邊的小路。

原本我的個性就難以抗拒好奇心，這實在讓我忍耐到了極限，忍不住開口詢問。

「那個……小靜要去哪裡？」

「前面是社務所，那裡有我的親戚。」

也就是說，那個親戚就是這裡的相關人士吧？

居然在這麼大的神社有親戚，真不愧是名門望族……當我想著這些無聊小事時，有棟看似事務所的建築物映入眼帘。

看來那就是社務所，但不是腦中想像的那種神社建築三角屋頂，實在有點可惜。

「打擾了。」

當小靜按了門鈴如此出聲，建築物內便隨即傳來腳步聲。

出來應門的人，是個身穿巫女裝的妙齡女性。

歲數約二十五歲後半，是個凜凜生風的美女，感覺就像是工作能力很高的女強人。

那位美麗巫女一見到小靜便露出笑容。

「原來是靜大人，歡迎您大駕光臨。」

「朋子，好久不見。今天也要麻煩你了。」

「當然沒問題，請進。」

看來事前已經通知過，我們立刻被帶到社務所內的待客室。那是間鋪有榻榻米的寬敞和室，由於我不太習慣榻榻米，所以感覺頗為新鮮。

「靜大人，您要用茶嗎？」

「好的，麻煩您了。」

「鍵村小姐呢？」

「咦……我、我嗎！？」

突然被叫出姓氏讓我嚇了一跳……咦？不過我應該還沒有報上名字吧？

「看來先介紹一下會比較好呢。這位是加澄朋子，是在土御門家負責擔任戒護的工作。」

「首次見面，鍵村葉月小姐。舍妹受您照顧了。」

「啊……不會啦！感謝您這麼鄭重招待！」

面對這位三指抵地深深低頭行禮的巫女，讓我不禁正襟危坐。

「……咦？舍妹？」

「有子正是舍妹。」

她居然是加澄同學的姊姊。

經她這麼一說，感覺好像有點相似……不不，好像又沒有那麼像……

「舍妹就像那樣既懶惰又口無遮攔，而且還對人態度冷漠。鍵村小姐肯定也聽了不少沒禮貌的話吧？」

「不不，沒有這回事……」

「您不需要客氣，要是生氣的話，可以直接用魔法毫不客氣地揍她一頓，不做到這點程度她是不會反省的。」

感覺是個很偏激的姊姊。

兩姊妹該不會從平常就是吵得這麼凶吧？

「那麼靜大人，請您稍候片刻。」

語畢，加澄同學的姊姊便離開了房間。

「呼……感覺好緊張喔，原來加澄同學有姊姊啊。」

「是的，順帶一提還各有一位姊妹。」

「好厲害！四姊妹！好像『小婦人』喔！」

「呵呵……我就知道葉月同學會這麼說。」

我的話讓小靜如此噗喃一笑，的確我也有自覺是個很簡單易懂的人。

「加澄同學的家族是代代侍奉土御門家，據說從以前這個國家並非如此和平的時候，就一直是並肩奮戰的戰友。目前則是負責土御門家的戒護，以及像這樣守護日本各處的魔法重鎮。」

「喔……感覺就像侍奉國王的武士呢。」

「或許的確很像呢。」

侍奉主人並善盡忠義的武士，與加澄同學給人的印象恰好相反，不過這在本人面前就算扯爛我的嘴都說不出口。

「因為現在是魔女之夜的賽程中，所以採取比平常更加嚴格的戒護。原本我們見習生也不太會靠近這裡的……」

即使如此，小靜今天還是有個想來這裡的理由，那肯定也與我有關係。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

稍過片刻後，加澄同學的姊姊拿著茶水與甜點回到待客室。

她手

中還拿著某個看似盒子的物體。

「就在這裡。」

她恭敬地遞出那個古老桐木盒。雖然上面寫了某些墨筆字，但因為太過流暢而讓我看不懂是什麼字。

小靜打開接過的盒子，從裡面拿出一本古老的書。

那是只用繩結串聯厚重和紙的簡樸書本，不過我能理解那是相當珍貴的重要資料。

「據說是在年底清掃時發現的，神主大人似乎也表示『至今為止沒發現有這樣一本書，簡直像是突然出現在倉庫的醒目處一樣』。」

「方便讓我閱讀看看嗎？」

「是的，已經獲得許可了。」

小靜拿起書本，將之打開。

其中與外盒同樣寫滿流暢毛筆字，雖然我還是一樣看不懂，但神奇的是我覺得那似乎是一本日記。

「葉月同學，請看這裡……！」

翻著書頁的小靜突然如此出聲喊道。

小靜指的位置清楚地寫著「葉月」的字樣。

「這、這是怎麼回事？」

「那是土御門家初代當家的手帳。」

加澄同學的姊姊如此回答。

「根據神主大人所說，上面寫著『令人驚訝的是，千年後的子孫竟然捎來消息，讓我對自己為了愚蠢願望而創造出泰山府君之術感到相當後悔，不過知道有這種使用方法時，也有種獲得慰藉的感覺』──而上面也寫有兩位的姓名。」

上面寫的泰山府君之術，就是小靜家代代相傳，能操控時間與空間的厲害魔法，我們就是用那個魔法將訊息傳到一千五百年前。

其中帶有無論如何都得傳達的「心意」。

雖然我們知道已經確實傳達，但像這樣見到記載在千年以上的書籍中，讓我有種時光旅行的實際感觸。

就在這時，掛在小靜智慧型手機上的吊飾發出「碰」的聲響變身。

小噗落到小靜的大腿上，將鼻尖靠向手帳開始聞起味道，然後彷佛發現某件事般發出鳴叫聲。

「噗哼！噗哼！」

「這樣啊……你知道這是自己最喜歡的人留下的物品吧。」

「噗哼噗哼……！」

小噗發出似乎很高興又宛如懷念般的叫聲。

就這樣，有好一段時間，小噗持續用臉頰蹭著手帳，發出叫聲。

「朋子，謝謝你。」

離開時，我們再度向加澄同學的姊姊道謝。

「我什麼都沒做。這就是初代當家的遺志吧。」

加澄同學的姊姊帶著安穩神情如此說道，但她的臉色突然一沉。

「請恕小人無禮，但請靜大人不需要太在意家裡的事。」

加澄同學的姊姊心意已決似地如此開口。

「小人能理解家老們想重振土御門家威望的心情，但不該將此種願望強壓在靜大人身上。靜大人可以尋找屬於自己的道路──」

「朋子。」

小靜將她的話打斷。

「我是土御門靜，家族的未來與各位家人的心愿都是我的一部分。當然，朋子擔心我的心情也是一樣。」

「靜大人……」

「別擔心，我不是孤單一個人。我還有很值得信賴的朋友。」

小靜回過頭朝我露出微笑。

「嗯、嗯嗯！我會加油的！」

值得信賴的朋友──

能讓小靜這麼說……我實在非常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