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終章 鍵村葉月是——（2/2）

「既然你現在可以和我面對面地坐在一起，是不是說明你並沒有喝我給你的藥。」

「……」

我沉默著點了點頭。

「我並不是想要責怪你。原本那瓶子裡就不過是普通的水而已。」

「哈啊！？」

聽到這意想不到地答案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消除記憶的藥是有些危險的。雖然說是上面的命令，但我也不能讓你喝那種東西吧？」

「這樣好嗎？我……說不定會在裡邊把魔法世界的事情聲張出去。」

「會有什麼問題嗎？不管你怎麼說，別人都只會把你說的話當成妄語罷了，笑一笑便過去了。」

正如學院長所說的。「在書架的對面有一個魔法世界！」之類的就算大聲講出來也不會有人信的吧。就算是說看到了幽靈的人怕是也比我所說的要可信。

「消除記憶的藥水，倒不如說是離去之人的憂慮。在一個新的世界生活的話以前的嘗試什麼的沒有比較好。但你的話本就是這邊的人類，所以我覺得你沒有必要冒險去喝這個藥。」

學院長還是那般蠻幹。

我卻還在收了藥之後一個勁地煩惱到底要不要喝……。

「那，為什麼……」

為什麼現在又來找我呢。我好不容易快要忘記了。留戀也好，後悔也好，都漸漸地沉到了我記憶的深處。為什麼事到如今卻還要把它們都喚醒。

我已經……。

「我想要和你好好談一次。」

「和我……？」

「沒錯，和你。誰都沒有被選中，只有你被《灰姑娘》選中了，我有一個想對被《灰姑娘》選中的你訴說的故事。」

如此說完後，學院長便開始了她的講述。

這個故事的背景舞台便是那魔法學院。主人公則是在那兒上學的一個少女。

並不宏大，也沒有什麼戲劇性的開端，學院長用著相當平淡的話語開始了故事的講述。

「那是一個很溫柔的少女。從來不會大聲地和別人講話，未曾想過要去傷害別人的事情。她從心底里相信魔法可以帶給人幸福，甚至連『食書獸』或者魔法獸也想要去拯救，真心地祈禱著。然而，她這樣的願望在魔法使當中卻是非常識的，扭曲的理想。因此，除了至親的朋友之外，她未曾和任何人說過她的夢想。」

講到這裡的時候，學院長停了一停，看向了窗外。

學院長的眼中的神色，像是在懷念著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一般。

「不幸的是，她是一個十分出色的原書使。所以理所當然的，她要在魔女之夜中出場，她努力抑制著自我拼命地戰鬥著。若是取得了比賽的勝利，說不定可以實現自己的願望啊。為了讓她那荒唐的夢一樣的想法可以實現，她戰鬥著戰鬥著，把她的敵人們全都打倒帶領著隊伍取得了勝利。恐怕，在那個時候她的心已經瀕臨破碎了吧。當一切都結束了之後，那個少女毀掉了自己和原書定下的契約，辭去了自己作為魔法使的身份消失了。」

學院長結束了她的故事。

我也知道。那個溫柔的原書使的友人，一定是學院長吧。

然而學院長卻像是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他人的故事一般。

「可是，在魔女之夜取得了優勝的話，不就可以獲得『任何願望都可以實現』的魔法了嗎……」

學院長沉默地搖了搖頭。

「我們並不知道她究竟實現了什麼願望，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食書獸』和魔法獸依舊存在，爭鬥也並沒有停止。」

那個女子許下了別的什麼心愿嗎……？無解。

「……那個女生所持有的《原書》是《灰姑娘》嗎？」

「沒錯。不知為何從那以後《灰姑娘》也行蹤不明了。也有傳聞說她把書帶走了，沒有人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應該說是她和《灰姑娘》都被遺忘了。」

「遺忘……？」

「恐怕我曾喝下了消除記憶的藥水。她的名字、容顏，和她一起度過的日子我全都想不起來了。可是，兩個人第一次在天空中飛翔時的感動，互相訴說夢想的夜晚，這些回憶卻沒有消失，殘留在了我的腦海之中。一起留下來的，還有那份沒有注意到她內心煩惱的悔恨。」

不管多少記憶被消除了，唯有情感沒有辦法被抹去。學院長說這就是那個藥的缺陷。

「我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灰姑娘》了。因此葉月，當你出現的時候我非常的吃驚哦。並且產生了期待。那個時候我沒有拯救她。我知道她的心愿，卻僅僅把那當成是夢想，沒有從心底里去相信她。所以，我把你和土御門靜當成了我們的替身，想著是否可以改寫那個時候的故事。」

說完後學院長再次陷入了沉默，一言不發。或許她正在回憶著什麼，又或者說，她在努力地抑制著自己的思緒，讓自己不要再想起那痛苦的曾經。

「抱歉。我在這兒講這些漫無邊際的事情。不過，無論如何我都想要說給你聽。想讓你知道，殘留在我記憶中的那些事。曾經有過一個很溫柔很溫柔的女生—」

我不知道學院長到底想要和我說什麼。然而，我想她是想要通過我，來對那個甚至已經消失在了記憶中的某個人訴說她的這份心情吧。

畢竟對於學院長來說，《灰姑娘》是唯一聯繫著她和那個少女的回憶的東西。

「好了，我的故事說完了。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要說的話這應該就是最後了。我為我任性地和你見面向你道歉並且感謝你。今後，請你書寫屬於你自己的故事吧。」

學院長微笑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就這樣讓學院長離去可以嗎？

突然間，我的心中生出了莫名的焦慮。我應該，還有什麼，別的想要問的事情吧。這樣想著的我慌慌張張地叫住了學院長。

「那個！靜她們的比賽——」

學院長停住回答我道。

「比賽在一周後的十二月二十五日。請你放心吧。土御門靜很強。只要她正常發揮的話應該就不會輸的吧。」

僅僅說完這些學院長便消失在了人群中。完全沒有的蹤影，宛如沒有出現過一般。

十二月二十五日。

聖誕節。舞會的日子。

以及，是靜的生日，同時也是她的母親去世的日子。

這重疊的種種都是偶然。並沒有特別的意義。

因為命運什麼的，只存在在早已決定了結局的故事之中。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房間裡煩悶著。

學院長的話—灰姑娘和少女最後的結局，我對此始終耿耿於懷。

靜也好，卡贊也好，又或者是其他的原書使，大家一定都有著想要實現的願望，所以去參加魔女之夜。

然而我卻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些事情。

我僅僅只是想著，要是擁有魔法的話，要是成為魔法使的話，就可以改變些什麼東西。

可是，原本我想要成為魔法使，到底是想要做些什麼呢……。

在我之前擁有《灰姑娘》的那個少女，也同樣迷惘著煩惱著，最後才放棄了原書吧。以及學院長到底是懷著怎麼樣的心情喝下了那可以消除人記憶的藥呢……。

「唔唔……我想不通啊。」

我一邊擺弄這放在了桌子上的小瓶子，一邊嘆著氣。

瓶中，螢光色墨水一般的發亮的黃色液體正晃動著。

之所以沒有喝下它，對過去還心存依戀，可能也是因為沒有這份勇氣。

選擇忘記，又或是選擇不去忘記，無論哪一個我都無法做出抉擇。

優柔寡斷。含糊其辭什麼都抓不住。如今的我便是這副樣子。

瓶子裡其實只不過是水的結果，那般恰好地帶給我滿滿的諷刺。

「餵、可以占用你一會兒時間嗎？」

敲門聲後，繼而傳來了美沙的聲音。

「嗯，請進。」

說完後我把小瓶收進了抽屜里。

在我的床邊坐下後，美沙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開口道。

「你挺擅長針線活什麼的吧。」

「不能說很擅長啦，不過大概還行吧……」

「這樣的話，教教我吧！」

說完後美沙把一束紅色的絲帶拿出來給我看。

稍微給我說明了一下，好像是要把這個長絲帶編成花的形狀。

這麼說來我好像聽說過，畢業生胸口處裝飾用的花飾，由關係好的後輩親手製作後贈送給畢業生是學校的傳統。也就是說，這是美沙要送給舞會的搭檔的吧。

「嗯，好啊。不過就用這個絲帶好像有點太樸素了，要不要再用點蕾絲什麼的讓它看起來更高

級一點怎麼樣？」

「唔……可是不會很難嗎？」

「沒關係，連我都會做很簡單的哦。」

很快我們便開始用縫紉的工具以及剪下來的蕾絲碎片製作美沙需要的胸飾。

從頭到尾主要製作是由美沙來。而我則是在一旁協助指導她。

「那裡，好好地縫上。因為有點松的話可能會一下子就散掉。」

「真是夠了，這種細活我最討厭了。」

一邊抱怨著，但美沙的表情卻非常地認真。

若是為了自己喜歡的人的話，就算是不擅長的事情也會努力去做。我心裡浮現出了這樣特別的想法。

喜歡上一個人，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看著和那細小的針以及蕾絲戰鬥的美沙，我腦袋裡突然浮現了這樣的疑問。

「誒……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問個簡單點的，你看我又弄殘了。」

美沙皺著眉頭回答道。

「你喜歡王寺前輩哪裡呀？」

「哈啊！？」

可能是被我嚇得不輕，美沙不由自主地喊了一聲。

她的手指好像還被針刺到了。手指上冒出了小的紅色的血珠。

「對、對不起！我馬上拿創可貼給你。」

「沒事，這么小的口子。比起這個，你這傢伙問了什麼東西。」

「額……我、我問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我就是想問問美沙的戀愛心路歷程，不太好嗎？

美沙吃驚的理由我真的不懂，不禁有點驚慌失措了起來。

「你啊，真的一點都不會察言觀色啊。」

「唔……好、好像是的。」

我心中有太多的猜想了。

「我說啊，在戀愛的時候，有很多這樣，那樣的氛圍，說話方式自然也要隨機應變才對吧。」

「嗯，抱歉。我不會再問了。」

我閉上了嘴，可不知為何，美沙看上去一副不開心的樣子等著我。

「怎，怎麼了？」

「……好好聽著吧。因為，現在剛好是說出來的時候啊。」

她好像其實是想要說給我聽的。

美沙和她的學長相互認識是在文化祭之前還要更早的時候。

最為女生群里的中心人物，每次有活動的時候都會被大家推選出去的美沙和所屬於學生會的學長在很多地方都會見面。

學長十分的穩重安靜，總是會刻意和話題的中心保持一定的距離自顧笑著。完全不是美沙所喜歡的類型，美沙對他也沒什麼興趣。那個時候貌似連學長的名字叫什麼都不知道。而兩人的關係發生改變，則是在文化祭的時候。

「大家都回去之後，學長一個人在那邊收拾。我既然看見了也不能直接無視了吧？所以就上去幫著一起打掃了。而在那個時候，不知怎麼了，我心中居然覺得『這樣真好』。」

「……誒？只有那樣嗎？」

「對啊。話說你那是什麼表情。」

我心裡是失望的，而且貌似還將這種失望之情完全表現在了臉上。

「沒有什麼一見鍾情啊，又或者是英雄救美什麼的嗎？」

「哈啊？怎麼可能會有。又不是漫畫啦。」

對於我的疑問美沙好像有點受不了了的樣子，不禁嘆起了氣、

「你這傢伙，真麻煩。」

「啊！？」

麻、麻煩……。

雖然我自己好像也有點自我察覺了吧，可是直截了當地當面被這麼說了之後還是很受打擊的。

看著還沒有從打擊中恢復過來的我，美沙吐槽著我。

「你想啊，若是沒有實際地和別人交往的話就沒辦法了解對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吧？見了一面就突然間相互間喜歡上了對方什麼的不可能的吧。」

「可、可是、小說裡面……」

「所以才說你們這些死宅啊！不管什麼都要參考那些書上的！你多自己動腦子想想啊！突然間有人送你花的話肯定就會尷尬啊！而且還是在別人面前！戀愛什麼的不需要一個勁的去演給別人看。我只要可以兩個人簡單地在一起就可以了。」

總覺得美沙好像說著說著就開始了不知道對別的誰的抱怨了，不過從美沙說到現在的話里我不得不承認我全部的那些想像都只是不實的猜測罷了。

「那個，書裡面所記述的都僅僅只是寫下來的東西罷了。大概就像衣服一樣，就算在雜誌上看著再好看，等穿到自己身上就會覺得完全和雜誌上看到的不一樣了不是嗎？」

「唔、嗯……？」

我還是有點不是太懂。因為我完全不看什麼流行雜誌啊……。

美沙看起來很煩躁地喊著「啊啊、真是夠了！」

「總而言之！你所讀的那些書里，和你切實相關的事情一件都不會有！」

「啊……」

衝擊。怎麼說呢，我現在就感覺一塊隕石猛地砸在了我的腦袋上。

—請找尋屬於你自己的「故事」吧。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媽媽和我說過的話。

還是孩子的我那個時候一直以為書裡面會有媽媽所說的，我要去找尋的故事。可是，並不是那樣的。

此刻，我的故事不存在接下來的那一頁。全部都是白紙。

我追問著自己拿沒有結局的「故事」。

「那麼，該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