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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八話 為她所生的怒火!!之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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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雅回到天瑚他們那兒後過了幾個小時。

太陽早已西沉,透過房子的窗戶可見到王宮點亮著火把的光明。伊娃睡在眼前的床鋪上,依舊未睜開眼睛,我則坐在床鋪旁的椅子上,守護著她身上的術法以免解開。

「涅雅那邊不知道順不順利……」

我思考著找到詛咒根源後回來報告、又立刻前往天瑚他們身邊的涅雅。

她露出相當陰險狡詐的臉,所以我想是沒問題,但因為她總是在關鍵時刻出什麼紕漏,所以我也有擔心。

「算了,這時候才更得相信她啊。」

我也要照她的計劃完成我自己的部分。

首先,如她指示先休養身體。

接著,守護伊娃,以免發生什麼意外導致她身上的抗性咒術消失。

最後,如果抗性咒術的光芒減弱的話,就帶她去涅雅身邊。

涅雅告訴我這三件事情時,多餘地關心了一句「這麼點小事,都算你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也能記得住吧?」所以作為回禮,我便帶著治癒用力彈了她額頭,弄得她感激涕零。

「變得很微弱了呢。」

守護在床上沉眠的伊娃的光芒,比起一開始變得相當微弱。

「差不多了。」

依照預定計畫,我將她運到戶外。

雖然這麼說,但因為我必須去摧毀詛咒。所以負責搬運他的是執事·艾利先生。

雖然我想其實應該要藉助盧卡斯陛下或其他騎士們的幫助,但涅雅否決了這個提議,所以變得只靠我、涅雅與艾利先生來執行摧毀詛咒的計畫。

「打擾了。」

有人敲門。

嗯?是艾利先生嗎?

「剛剛好,我也想說差不多該去叫您了……怎麼了嗎?艾利先生?」

打開房門的艾利先生露出複雜的表情。

見狀,我雖然感到疑惑,但一見到艾利先生在門前側身讓出一條路來的時候,便知曉了理由。

「嗨,我來了。」

「……欸?盧卡思陛下?」

盧卡思陛下從艾利先生背後出現。

欸?為什麼?

照涅雅所說,為了悄悄地進行計畫,我們並有沒有對盧卡思陛下說這一件事……

「您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我是聽艾利說的,你們今晚要去摧毀詛咒對吧?」

我瞬間望向艾利先生,但只見他露出抱歉的神情。瞧他的樣子,應該是被盧卡思陛下逼問而不得已招供的吧。

「盧卡思陛下……」

「別說了,兔里,我雖然是國王,但更是一名父親。事情攸關寶貝女兒的性命,我怎麼可能乖乖待著。」

「不過,要是盧卡思陛下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國家該怎麼辦呢!?」

「就算我發生什麼意外,也有優秀的大臣能繼續治理國政。他們都是幾十年來輔佐我的人,我很信任他們,即使我發生什麼事,也能把國政交給他們接手。」

「不是那種問題啊!」

見盧卡思陛下爽朗地笑著,我啞口無言地抱著頭。

這不管說什麼都沒用了……

「不過,兔里,沒得到我的許可就在王宮中四處遊蕩,可不是什麼值得嘉許的事情啊。要是引人疑竇的話,或許會被騎士們抓起來喔?」「……可以的話,我本來想在引起騷動前解決。」

雖然不是沒想到可能會被當作可疑人物抓起來,但因為詛咒會施展強大的精神攻擊,若不小心帶太多人的話,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尤其是持有武器的騎士更是如此,若精神無法負荷而陷入混亂,或許會演變成自相殘殺的局面。

「盧卡思陛下,您的護衛呢?」

「我帶了費格尼斯和五名騎士,他們在結界外。」

「這樣啊。」

費格尼斯團長啊……

希望不要變成涅雅講的那樣就好了。

不過,既然對方都已經來了,也沒有辦法。

「術法……請您儘量不要接近詛咒根源,要接近它的只有我,也請讓騎士們保護伊娃。」

「只有你一個人不要緊嗎?」

「詛咒會施展強大的精神攻擊,能應付的恐怕只有我而已。」

正確來說,是只有能施展『抗性咒術』的涅雅才對。

現在術法施展在伊娃身上,但因為這有隻能對單一對象施展的缺點,所以摧毀術法根源時,需要解開伊娃身上的術法,改成施展在我身上。

「總之,先帶著伊娃一起移動吧。」

「可以移動伊娃嗎?」

「只要解除術法的話,詛咒就有辦法從任何地方展開攻擊。所以,讓她待在我身邊比較安全,我在她附近的話,也能守護她。」

如果對方再度以伊娃為媒介觸發詛咒的話,她的存在便會消失。

我的內心祈禱這不會發生,並穿上披在椅子上的團服,做好準備。

「父王……兔里、先生?」

「「!?」」

做完準備後,細弱的嗓音傳進我的耳里。

我與盧卡思陛下同時轉過頭去,發現躺在床鋪上的伊娃微微睜開了眼睛。

「伊娃,你不要緊嗎?」

「呃……不要緊。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不記得了?還是說記憶有些混亂?

「咦?為什麼父王會在這裡呢?工作不是很忙嗎?」

伊娃望向靠近她的盧卡思陛下,緩緩地坐起身這麼問道。

「……哈哈哈,工作早就做完了喔。」

「咦,是這樣嗎?那今天可以和父王在一起呢。」

伊娃喜上眉梢地露出笑容。

不過,當她用手握住自己視野中搖晃的髮絲後,便發出驚訝的聲音。

「我的頭髮變成藍色的了!?」

話說回來,她還不知道自己發色改變了呢。

也無法突然講出詛咒的事情讓她產生動搖,便當作是有一些原因,我施展了術法改變她頭髮的顏色。

聽完我的解釋後,伊娃歪著小腦袋,把玩著藍色的頭髮。

此時,她宛如想起什麼似的抬起了頭。

「啊,父王的話,得趕緊準備招待的事!」

伊娃掀開棉被,坐起身來,緩緩地將腳放到地板上。

「伊娃,你不用太勉強……伊娃?」

我注意到伊娃從床上伸出腳的動作不自然地停止後,邊稍微有些提防,邊注視著她。「咦……」

她的視線朝向下方,我也跟著望向她視線的彼端——

「沒有、影子……」

「!!」

糟了……!

月光所映照出的影子,只有她身穿的洋裝以及一半的身體。

洋裝的影子看起來仿佛不自然地浮在空中。

伊娃望著我,抱著自己的身體,顫抖著肩膀,道:

「兔里、先生……啊、啊啊啊、……我、我竟然做出……」

「伊娃,你不要緊嗎!?」

「請、請不要碰我!不可以、摸到、我!」

伊娃宛如爬行似的閃躲打算將手放到她肩上的盧卡思陛下,她移動到窗邊,一看到我便小小聲地低喃數次「對不起」。

看她的模樣,被骸骨操縱時,她應該也有意識。

她被不知名的人占據身體,而且與我一樣被迫聽著薩瑪利亞人民憎恨的怨聲,會有這種反應也不奇怪。

「兔里,怎麼辦……」

「盧卡思陛下,請交給我吧。」

我對新生動搖的盧卡思陛下這麼說後,往前踏了一步。

雖然沒有自信,但我只能讓她冷靜下來。

「兔里先生也、不可以靠近我,詛咒又會……」

當我走到床鋪邊時,她便用雙手抱著頭。

伊娃恐怕是因為因為我觸碰到她,所以才會觸發詛咒。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惡質詛咒的錯,但她卻認為接觸到自己會導致他人遭遇橫禍。

發現我並沒有更加靠近後,她便抬起了頭。

「我……沒有想要讓你消失,我沒有想要、你和我、一起消失……請、請相信我。」

「不要緊的,我相信你。」

那些骸骨該不會對她說只要消滅我的話,她就能和我在一起了吧?

我雖然能理解他們為了獲得解脫非常拼命,但還真是無法原諒啊。

我壓抑著憤怒的心情,冷靜地對她說:

「你當時只是被詛咒附身了而已。」

「……!」

「現在已經用術法讓詛咒遠離你

,不用擔心被操縱了。所以,你可以放心了,來。」

我將右手伸到抱著手臂蜷曲著的伊娃面前。

見到我的手與眼神,她怯生生地緩緩伸出顫抖的手。

將冰冷的手放在我的手掌之上。

「啊……」

詛咒之所以不發動,是因為持有勇者短刀的我觸碰到了她的手,但在抗性咒術隔絕了詛咒的狀況下,什麼都不會發生……雖然說現在涅雅不在,詛咒再次發動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罷了。

「你看,不要緊的吧?」

「……是、的。」

伊娃呼出稍微放心的嘆息,緊握著我的手。

太好了,她似乎冷靜下來了……不過,這情況還真是難為情。

事到如今,我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像在耍帥,充滿一種想當場滿地打滾的衝動。

「兔里。」

「……是?……啊。」正當我因過度羞恥而內心痛苦掙扎時,發現在一旁的盧卡思陛下目不轉睛地俯瞰著我。

「欸,這是,那個。」

我的臉唰地一白。

即使是有其必要性,但我竟然握住一國公主的手,實在是太沒有常識了。

身為父親的盧卡思陛下,雖然嘴巴上開玩笑地說希望我迎娶伊娃,但在這種狀況下,即使他破口大罵「你這混蛋東西幹嘛碰我寶貝女兒的手啊!!」也不奇怪。

「你真沒打算娶我女兒嗎?」

「竟然是這一句啊!?」

見他面無表情地望著我打算要說些什麼,結果竟然是這一句!?

見到因驚訝而抬起頭的我與伊娃,盧卡思陛下露出正中下懷的笑容,道:

「哎呀呀,這種時候才能看出一個人真正的心意呢,哎呀,我投降了。這樣我也不得不點頭呢,兔里,我的女兒就交給你了。」

「不要說得好像您本來不情不願似的……!」

說什麼我也不得不點頭……您本來就超級想把女兒嫁給我的吧。

您的言行舉止原本就見不到任何頑固老爹的要素啊。

「那麼,這話題等拯救完我女兒後再說吧。」

「……欸?您不打算當開玩笑就算了嗎?」

拯救伊娃之後,總覺得好像會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在等著我啊。

「父王……拯救是指……?」

「現在兔里要去解除你的詛咒。」

「兔里、先生要……」

「總之,詳細內容就邊走邊說吧。」

盧卡思陛下蹲在伊娃面前,將手放在她背後與膝下,抱起了伊娃。當我詢問是否途中要由我來接手時……

「這任務就交給我吧,如果……不,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我知道了。那麼,請跟在我的後面。」

我知道盧卡思陛下想說什麼。

如果摧毀術法的計畫失敗,那麼便代表伊娃將會消失。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

我不允許這樣的結局。

我要用盡全力摧毀束縛薩瑪利亞人民靈魂的術法。

我打起精神,出了房門。

***

拜託艾利先生看家後,我與盧卡思陛下離開了屋子,帶著伊娃與在結界外待命的費格尼斯團長與五名騎士會合。

「兔里大人,我們接下來該往哪裡去呢?」

「根據我使魔的報告,詛咒根源就在寶座附近,總之先移動到那附近吧。費格尼斯團長,可以請您帶路嗎?」

「好的,我知道了。」

我這麼拜託來到我與盧卡思陛下身邊的費格尼斯團長後,他便朝背後的騎士們下了指示,以自己為首,開始朝宮裡走去。我們從結界庭院走向宮中,走在受魔具燈光照明的走廊上。

「兔里,雖然說我現在才問……但那詛咒到底是怎麼樣的模樣?雖然也聽艾利講了,但過於抽象,我也搞不太懂。」

「是呢……」

聽見盧卡思陛下的問題後,我邊瞄著伊娃,邊想起昨晚的事。

那些骸骨的模樣……簡單而言,就是只有上半身的骸骨,套著項圈,並從項圈處延伸出鎖鏈。

「就是被鎖鏈束縛的可憐靈魂……吧。」

「鎖鏈啊,那就是術法師的術法嗎?」

「大概是。它們想要伊娃的……想要薩瑪利亞王族活著的肉體。它們因自私自利的理由被奪走生命,怨念非常深,同時也想從幾百年間將自己靈魂束縛在薩瑪利亞這塊土地上的術法之中解脫。這兩種願望混雜在一起,才讓伊娃呈現目前這種狀態。」

當我這麼說後,伊娃便露出悲傷的神情。

「真是可憐的人們呢。」

「……對啊。」

涅雅雖然也說過同樣的話,但伊娃因為這些可憐人遭受到性命威脅,所以意義便不同了。

即使如此,她還是覺得它們可憐,這便是她的溫柔吧。

「最後還有一件事,這是我和它們交手時發現的事,它們尋求著勇者,覺得如果能夠捕獲勇者的話,靈魂就能得到解脫,就可以獲得自由了。」

「那樣真的能自由嗎?」

「我不清楚,不過,要是演變成那樣的話,被誤認為勇者的我被束縛在薩瑪利亞,伊娃依舊會消失的可能性很高。」

「……」

盧卡思陛下露出一種不願去想像的表情沉下臉來,並重新抱好伊娃。

「嗯?等等,你雖然擁有不尋常的力量,但卻不是勇者吧?那為什麼詛咒會有所反應呢?」

「那是……」

我這時候應該說出來嗎?

涅雅吩咐說在前往摧毀法術前不要把事情鬧大……不對,正好相反,這時候才不得不說。

一不小心,或許會背離可能是夥伴的人。

我下定決心,拿出插在要帶上的短刀讓盧卡思陛下看。

「原因就是它。」

「……兔里,你為什麼拿著這個?」

盧卡思陛下露出驚訝的神情。

見到他這反應後,我朝走在前方的費格尼斯團長說道:

「費格尼斯團長,您之前說過吧?說這好像不是這世界的東西。」

「……是的,我的確說過。」

「哈哈哈,喂喂喂,費格尼斯,是你給兔里的嗎?就算兔里是值得信賴的客人,但也不是這國家的人,而且在王宮內歸還武器是前所未聞的啊。」

盧卡思陛下笑著對費格尼斯團長這麼說,但他依舊沒有轉向我們。

我再度朝盧卡思陛下的方向,說道:

「盧卡思陛下,我向您確認一下。這是您允許歸還給我的嗎?」

「不,不是……」

「那麼,這是沒得到許可就可以歸還給我的東西嗎?」

「雖然我們很信任你,但畢竟你就待在伊娃身邊,不可能沒有我的許可就還給你武器啊。」

意即,這是出自費格尼斯團長的個人判斷。

應該要提防他比較好呢,周圍的騎士若也是費格尼斯團長的部下,便無法信賴。

「盧卡思陛下,請您退後。」

我用手制止盧卡思陛下,並停下腳步。

視線緊緊跟著與我同樣停下腳步的費格尼斯團長。

「狀況有變,盧卡思陛下,場面或許會變得很難看,請您緊緊抱著伊娃。」

我邊警戒著,邊原理費格尼斯團長與騎士們。

騎士們看起來似乎有所動搖,但無法判斷那是針對我的行為,抑或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也請各位不要接近我,如果你們接近我的話,我會二話不說地攻擊你們。」

我並沒有擺好架式,只是口頭威脅。我還未向騎士們釋出敵意,目前,有明確的嫌疑的只有尚未轉過身來的費格尼斯團長。

「兔里先生,不要緊……嗎?」

位於身後的伊娃不安地對我這麼說。

我沒有轉頭並儘量溫柔地回答道:

「嗯,你不需要擔心,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會保護你和盧卡思陛下的。」

「……好的!」

如果真的只是涅雅誤會的話就好了。

然而,如果費格尼斯團長真的做了涅雅所說的事情,我便絕對無法把背後交給他。

正因為如此,現在必須分辨他到底是夥伴還是敵人。

「現在我對您所抱持的疑惑或許只是誤會,可以的話,我也希望是這樣……但聽見盧卡思陛下剛才的話,您的嫌疑更深了。費格尼斯團長,您為什麼要把短刀還給我呢?」

「……」

「您

對詛咒的瞭解是不是比盧卡思陛下更深呢?」

「……」

「假設您知情且把短刀還給我的話……就表示您知道伊娃將會身陷危險對嗎?」

「……」

他對我所有的問題都保持沉默。

退到後方的盧卡思陛下與伊娃似乎也終於掌握狀況了,邊低喃道「難以置信」,邊詫異得屏住呼吸。

「這是您抱持某種意圖還給我的,還是出於單純好心還給我的,現在不在這裡說個清楚明白的話……我是無法信任您的。」

我義正辭嚴地說完後,費格尼斯團長便用手掐著眼頭,說:

「在那之前,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是什麼?」

「那是『真品』嗎?」

「……」

已經可以確定了。

費格尼斯團長口中說出的並非證實自己清白的話,而是執拗地想弄清短刀的真實來歷,便表示這把短刀擁有一問的理由與價值。我拿著手中短刀往前一伸,開口道:

「這是貨真價實勇者所用過的刀。」

「……呵、呵呵呵。」

背對著我們的費格尼斯團長肩膀大幅震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樣啊、是這樣啊!我果然沒有弄錯!」

見到他一改之前冷靜有禮,發出喜悅之聲狂笑的模樣,令我不禁脊背竄過一陣寒意。

「一開始還只是猜測而已,還真是那位大人所用過的劍!真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找到那把數百年來下落不明的劍!」

「兔里,我……我是在做夢嗎?」

盧卡思陛下望著性情大變的費格尼斯團長,明顯受到打擊。

即使是造訪這個國家才沒幾天的我,也能看得出盧卡思陛下與費格尼斯團長之間,有著深厚的信賴關係。

深得自己信賴的費格尼斯團長發出失去平日冷靜的笑聲,這畫面對盧卡思陛下而言,一定相當詭異吧。

「不,盧卡思陛下,這不是夢。」

我們現在所見證的,是連盧卡思陛下都不認識的費格尼斯團長。

在他顯露出這一面時——

「費格尼斯團長刻意造成觸發伊娃詛咒的局面……他是我們的敵人。」

我緊握拳頭,狠狠瞪著在我們面前依舊情緒激昂的他。費格尼斯團長因狂喜而顫抖,似乎毫不在意我們的動搖。

「太好了……!我們家族的宿願終於要實現了!而且竟然選上與勇者來自同樣故鄉的人!還是在我這一代!沒有比這更加幸運的事了!!」

並非是……試圖將勇者束縛在這個國家的國王吧。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您是試圖向勇者施加術法的術法師子孫吧?」

「沒錯,答對了。真不愧是應成為勇者的人,洞察力敏銳呢。」

在啟動術法後遭到處刑的術法師。

根據盧卡思陛下的話,只有當時的國王受到勇者力量所迷惑,但那個啟動需要活人祭品術法的術法師,也並非精神正常的人。還有另一人受到勇者力量所迷惑。

「什麼,你……該不會……」

「我並沒有騙您,我只是他的子孫,並沒有學習過術法……硬要說的話,只有從年幼時期便一直聽父親述說勇者的偉大之處而已。」

朝詫異的盧卡思陛下這麼說後,費格尼斯團長轉過身來。

他那瞪大眼睛,露出牙齒的笑容,是一種從他平日冷靜形象根本無法想像的模樣。

「我們家族尊敬著勇者,正因為尊敬他,所以期盼他成為薩瑪利亞的希望,為了這份希望,我們世世代代守護著祖先所創造的術法。然後,在我這一代時,您就出現了。」

費格尼斯團長用手指著我。

「兔里大人,您是這個國家不可或缺的人,您擁有勇者之劍,以及面對亡靈時的神勇英姿,都在符合著勇者的稱號。」

「……我不是勇者。」

「但您擁有那資質,被術法束縛的亡靈有反應的的確是您所擁有的劍,但能打倒那些亡靈,而且還強制它們離開公主,這些都是您的力量。」

他看到我與骸骨們的戰鬥了嗎?幸好他並不知道我與涅雅的談話內容,但無論如何,這都是最糟的情況。

「接著,亡靈們肯定了您是勇者,如果您是輕易就會被囚禁的凡人,我也只好等待下一位勇者出現了。但您英勇奮戰了!為了拯救公主!這若不是高尚,還有什麼是高尚呢!?於是我確認了,您對這國家是絕對需要的人!」

聽見他愈講愈慷慨激昂,我冒出了冷汗。

真是盲目,不考慮對周遭的傷害,只追求自己的目的。

這就是費格尼斯團長的本性嗎?真是的,涅雅說我容易被騙,現在也未必能夠否定她了呢。

如果出現的只是一個單純的壞人倒還好,但費格尼斯團長卻不認為自己是壞人,這才真的麻煩。

「為什麼、為什麼啊……費格尼斯。」

盧卡思陛下受到打擊,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詢問費格尼斯。

聞言,費格尼斯團長壓抑高昂的情緒,露出柔和笑容,道:

「陛下,我並沒有做錯什麼,他是薩瑪利亞所需要的人,為了這個國家,我判斷應該將他束縛在這裡。」

「這不是你可以決定的事!」

盧卡思陛下氣急敗壞地怒罵費格尼斯團長。

信賴的費格尼斯團長背叛了自己讓他受到相當大的打擊,無法保持冷靜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一直都知道施加在王族身上的詛咒和術法的事嗎?」

「沒錯!我們家族的使命就是守護它。」

「……!」

盧卡思陛下顯得有些躊躇,並繼續詢問道:

「你當時可以救伊麗莎嗎?你知道連王族都不知道的詛咒真相……你知道解除詛咒的方法吧?」

聞言,費格尼斯團長並無反駁,僅露出沉痛的神情。

「伊麗莎王后的事我也深表遺憾。」

……這是怎樣?

他的態度與表情,簡直就像在說伊娃媽媽會消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盧卡思陛下想的似乎也跟我一樣,他顫抖著抱著伊娃的手,破口大罵道:

「……只有這樣?你當時就在我身邊,你也看著伊莉莎的生命消失呀!你明明知道一切實情卻還眼睜睜看著事情發生!別開玩笑了!費格尼斯!伊麗莎是被勇者力量沖昏頭的人給殺了嗎!?這孩子是被他們奪走了母親嗎!?」

「亡靈們並不邪惡,他們只是想得到解脫。只要兔里大人被束縛在這國家的話,被囚禁的靈魂也會得到解脫吧。然後,它們就會原諒薩瑪利亞的王族,詛咒也會消失,一切都會圓滿落幕。」

「那種鬼話怎樣都好!我女兒……伊娃會怎樣!?」

「很遺憾,公主沒有救了。」

聞言,伊娃揪著盧卡思陛下衣服的手顫抖了一下。

……我絕對無法和這個人互相諒解。

我充滿想狠揍在眼前露出奸笑的這張臉的衝動。

「……」

我不可以任憑情緒施展暴力。

沒有戰鬥的必要。

我用力握緊拳頭,拼命地壓抑情緒——

「陛下,請您放棄摧毀術法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只要為薩瑪利亞的未來著想,公主就是必要的犧牲。」

「嗄?」

然而,這句話使我無法再壓抑我的情緒。

這人剛剛說了什麼?

他說必要的犧牲?

他偏偏打算用這種自私自利的理由捨棄伊娃嗎?

「如果會讓她覺得更難過,還不如在幸福的時候——」

此時,我默不吭聲地揍了石壁一拳。

牆壁發出「碰!」的一聲並出現裂縫。光是這樣,便讓費格尼斯團長閉上了嘴,並伸手放在腰際的劍柄上。

「在幸福的時候,怎樣?」

「……」

「你說在她幸福的時候怎麼樣啊,餵。」

聽見我發出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低沉聲音,費格尼斯團長與周遭的騎士們紛紛害怕似地退了開來。

管你是騎士團長還是什麼。

我原本打算要說服你幫忙,但是算了。

說出「必要的犧牲」這種話的蠢貨,不狠狠痛毆一頓的話,他是不會恢復正常的。

那麼就由我來矯正他那低劣的本性。

我現在一定露出怒氣衝天的模樣吧,即使沒有人說,我也能知道自己氣到理智斷線。

「兔里,等等。」

正當我緊握拳頭不發一

語地打算上前痛揍費格尼斯團長時,背後傳來一道嗓音使我停下腳步。

我轉頭一看,見到極其冷靜地盧卡思陛下,

「謝謝你為伊娃生氣,不過這必須由我來做出回應。」

「……對不起,我無法保持冷靜。」

「哈哈哈,沒關係。老實說,我也差點氣瘋,但因為你比我還氣,所以我才能冷靜下來。像你這樣溫柔的人和我站在同一邊真是太好了,我打從心底這麼想喔。」

盧卡思陛下抱著伊娃,緩緩地走到我前方一步的位置,語氣強悍地說道:「費格尼斯,我並非為了薩瑪利亞而成為國王,是為了伊麗莎才成為國王的。因為有她在,所以我才成為國王,因為她愛著這個國家,所以我才能努力做好國王分內的工作。所以,當她消失後……我本應該不再是國王了。」

盧卡思陛下的視線朝向懷中的伊娃。

「不過,這孩子誕生了,雖然我知道有殘酷的命運在等著她,還是覺得有她生來當我的女兒真是太好了。所以為了這孩子,我再努力了一把,努力再次當個好國王。我祈禱著她能像伊麗莎一樣地歡笑,祈禱著這孩子能在這國家裡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父王……」

「現在,這孩子是我還在當國王的理由,絕非為了薩瑪利亞。」

這就是盧卡思陛下成為國王的理由啊。

該怎麼說呢,說還真是像他的風格或許會有些失禮。但我眼中的盧卡思陛下的身影,與他認為是理想國王的洛伊德陛下重疊在了一起。

「費格尼斯,你是我的敵人。你長久以來擔任我的左右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很抱歉,從這一刻開始,你就是叛國賊了。」

「您不打算改變心意了嗎?」

「別讓我說第二次。兔里,上吧。身為國王的我允許你,收拾礙事的他之後,就去摧毀詛咒。」

盧卡思陛下這麼說完後便迅速地往後退下,讓我有點小失望。

不,我原本就不打算讓盧卡思陛下戰鬥,所以也沒關係啦。

「……即使如此,要摧毀術法也不是不可能的。就算兔里大人會用術法,這術法也是相當特殊的。」

「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呢?」

我雙手環胸地這麼說道。見狀,費格尼斯團長便用一種憐憫的眼神望著我。

「大部分的事情您的確都能憑一己之力完成吧,您有這樣的實力與意志力。不過,只有這件事您是莫可奈何的……畢竟,您是孤身一人。」

費格尼斯團長舉起手,位於他周遭的騎士們便不發一語地拔出劍來。

他們果然是與費格尼斯團長狼狽為奸的一群人啊。不過從他們對費格尼斯團長的話不感到驚訝且靜觀其變時,我就大概猜得出來了。

「無論您擁有多強大的力量,一個人能做的事情還是有限。」

「哈。」

啊,這樣啊,他以為我要單槍匹馬對付詛咒啊?

所以他才會從剛才口氣就很強硬呢。

他低估我無法摧毀詛咒,打算之後只要集中攻擊盧卡思陛下與伊娃,再打倒露出破綻的我就好了——太天真了。

「哈哈哈哈……」

「兔、兔里先生?」

「兔里,你氣過頭腦子壞掉了嗎?」

「不,我不是腦子壞掉,只是這真的很好笑……」

我朝一臉困惑的伊娃與盧卡思陛下揮了揮手表示不必擔心,並轉向前方。

的確,我並非什麼事都能一個人獨力完成。

在快要輸的時候,也會借用別人的力量。

在這次對抗詛咒時也是。

只靠我一人的話,現在應該已經與伊娃共同被詛咒束縛住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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