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話 死斗!!納克VS米納!!之卷(2/2)
我在這麼確定的同時踢出一腳。
——呵呵。
下一瞬間,我從米娜拿著盾牌的手臂縫隙,瞧見她露出一抹笑容。
不對,她並不只是在笑,她牢牢地緊盯著我。
我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戰慄,打算收回踢出的腳,但注意力從眼前的米娜身上離開的下一瞬間——毫無防禦的頭部傳來一陣衝擊波。
「哇啊……!」
我的視野瞬間變暗。快要跌倒在地時,我咬緊牙關拚命撐住身體。
可惡,被她做了什麼!?
我用手壓著疼痛的頭部,望向米娜,而在我眼前的卻是以驚人速度朝我衝來的白銀盾壁。
「唔……哇啊啊!?」
身體與我的意思相左,無法動彈。
我便在毫無防備下,被米娜的盾牌撞飛,跌落地面。
「唔,哈……哈……」
「你還真的是個笨蛋欸。」
米娜舉起盾牌,露出心情大好的笑容俯瞰著疼痛掙扎的我。
沒想到她竟然在我使出飛踢前,揮舞盾牌攻擊了我。
並在我停頓時,朝我衝來追擊……
「對我而言,盾牌並非只是防禦手段而已唷。算了,這種攻擊只有第一次才會奏效,不過用來偷襲是再適合不過了。」
米娜這麼說道,動作輕緩地重新拿好盾牌。
不知道我的額頭是不是裂開了,血液從眉間滴下,即使我想用治癒魔法,但因頭部受創而視野迷離,無法好好集中精神。
無法集中精神的話,治癒魔法的效果便會降到一半以下,即使是可以立刻治好的傷勢也無法痊癒。
我跪在地上,瞪著米娜。
「我先說好,只憑腳程變快和眼睛變好是無法贏過我的喔?魔法使必須徹底瞭解自己的屬性魔法,當然還有自己與對手的相剋程度後,再選擇戰鬥方式。你的戰鬥方式會被我吃得死死的,到底為什麼還會覺得能贏過我呢?我以為你應該能分辨清楚贏得過的對手,和贏不了的對手才對啊。」
贏得過的對手和贏不了的對手。
你是想說對我而言,你就是絕對贏家嗎!!
哪有這種荒唐事!
「不過,我還是要誇獎你幹得不錯嘛。在短短一個禮拜內變得這麼能打,老實說我很驚訝呢。怎樣?現在認輸的話,我還可以大發慈悲地原諒你唷,你應該也不想嘗到更慘的苦頭了吧?」
米娜直率的讚賞讓我非常訝異。
而且……她的話語聽起來十分誘人。
這時候認輸便可以得到原諒,或許還能得到比過去被霸凌的狀況更好的對待……我這麼想著。
但是,我的答案不會有一絲動搖。
「……不要。」
比之前好?那樣只是在逃避。
的確,讓至今為止蔑視輕賤我的米娜承認我的實力——這項事實在我心中留下了些微的成就感。
不過,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我和她之間絕對的階級關係並不會有所改變,而被她虐待的日常也不會有所變化。
我居於下,她居於上——這是一種絕對無法翻轉的階級關係。
「這樣啊……」
「我是為了揍飛你才站在這裡的,不可能認輸的!」
「這時候認輸沒有任何人會責怪你的喔?」
「……是沒有錯。」
兔里先生和桐葉學姊他們一定都不會責怪我的吧。
他們很溫柔,所以一定會肯定我的選擇。
但是,我自己會無法原諒自
己。
屈服於米娜,選擇輕鬆的退路,活得隨隨便便,我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確實在這裡認輸的話,之前那爛透的日常生活或許會稍微好轉,但要是我在這裡屈服於你的話,我這一輩子都註定會是只喪家之犬。而且……這會讓我與兔里先生的這五天都化作泡影,只有這一點我絕對無法接受!!」
「那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嗎?不過就是一禮拜的交情而已。」
「是啊,只有一禮拜而已!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我從他身上學到再怎麼感激也感激不完的東西!就算我再怎麼難受、再怎麼辛苦、再怎麼想逃走,我還是感到非常開心啊!!」
我不想對他人抱有任何期待。
也不想被他人寄予任何期待。
我被雙親拋棄,打從心底無法相信任何人,他卻願意將我鍛鍊到我能用自己的雙腳站立在這個擂台之上。
他願意相信我會得勝。作為不認輸的理由,我想這已經非常足夠了。
「從我得知自己擁有治癒魔法這個棘手的屬性之後,只能過著非常慘澹的日子,但他卻讓我覺得我還可以去相信自己與他人!所以,我是絕對不會屈服於你的!!」
「哈!真會說,像個白痴一樣頭破血流的,卻還在講這些大話。你不好好想想自己所處的狀況,再決定要說什麼嗎?」
「別忘記了,我可是個治癒魔法使,這種程度根本不痛不癢!!」
我從跪著的狀態站起身來。
我的傷口已經痊癒了。真是諷刺,這段問答給予了我回復的時間。
我用手擦掉殘留在額頭上的鮮血,甩在地面上。
我還可以戰鬥。
望著站起身來的我,米娜憐憫似地垂下視線,道:
「這樣啊,沒辦法了,繼續打吧。」
「!」
她驀地睜大眼睛,朝我立起手掌。
我立刻跳開原地,和她拉開距離,我不會再中剛才的反擊了。
「我就承認吧,你變得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更強。」
「……!」
「你的這五天的確沒有白費。」
米娜給人的感覺變了?
她原本總隨著自己情緒的起伏施放魔法,但令人驚訝地,現在卻靜靜地凝聚魔力。
「所以我也要改變作法。」
「咦……?」
「本以為邊追趕你,邊隨便發射魔法就會打中,但這對現在的你並不管用呢。所以我要改變作法。」
這麼說完後,米娜便將拿在手上的盾牌插在地上,變出新的魔力彈。
但那和過去不同,並非只有一個魔力彈。五個小型魔力彈浮現在她掌心之上。
那讓我理解她接下來的攻擊模式,不禁冷汗直流。
「就算無法辦到像勇者那樣怪物般的招式,但只是這樣的話我也辦得到呢。即使不特別瞄準,只要朝你的方向集中射過去,它們便會連鎖性地引起爆炸,讓你毫無退路。」
雙下合起來共有十個魔力彈。
米娜露出無畏的笑容伸展雙手,往後一跳。
「你就全部躲過給我看看吧!如果你辦得到的話!」
下個瞬間,張狂肆虐的多重爆炸風暴便朝我的身體襲來。
***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納克受到米娜施展的爆炸魔法的餘波攻擊,邊發出痛苦的叫聲,邊持續奔跑。但是,卻逃不開米娜那廣範圍的波狀攻擊。
「兔里!那孩子沒問題嗎!?」
「兔里……」
一樹與學姊擔心地望著納克。
「米娜所使用的爆炸魔法擁有相當的威力。她製造出多個魔力彈四處散播,就算納克同學腳程再快,可以逃跑的地方受限,還是會很不利的。兔里先生,這狀況怎麼看都……」
如哈爾發所言,這狀況對納克而言實在過於絕望。
「兔里……沒問題嗎?」
抓著我團服的天瑚也用和一樹、學姊一樣的眼神望著納克。
你們問我沒問題嗎?
這一點都不像沒問題,而是非常有問題啊。
廣範圍的爆炸魔法?
這的確很厲害。
但那又怎樣呢?不過就是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了。
那種東西是可以想辦法解決的。
「納克,你那表情是怎麼了啊?」
納克那膽怯害怕、四處逃竄的身影,毫無方才勇敢無畏的氣勢。
米娜確實擁有超乎我們想像的力量,擁有能散播那麼多魔力彈的魔力量以及才能,的確可以稱她為天才。
不過,我指引納克的方向可是救命團,救命團所奔馳的戰場上可沒有得以休息或安全的地方。
必須在武器與魔法隨時都會襲來的狀況下進行活動,所以對我們而言,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納克,你現在是為了什麼而拚死拼活地避開米娜的攻擊呢?
是為了逃跑嗎?
是為了找到機會?
還是為了等待對手疲倦?
從一開始的那記飛踢之後,我便清楚感覺到你欠缺自己去打倒米娜的意志。
「別開玩笑了,納克!」
我並不是為了讓你去逃跑,才鍛鍊你的。
是為了讓你勝利,才鍛鍊你的。
「雖然不太像我的風格,不過還是對他講幾句加油打氣的話吧……」
無論在何種狀況下,都要盡到「幫助別人」這項加諸於自己身上的使命,這才是救命團。
在我深吸一口氣的同時,抓著我團服的天瑚塞住自己耳朵,學姊、一樹與哈爾發都睜大眼睛注意我的舉動。
我不顧四周眼光,深深吸氣,然後——
***
空氣好熱。
吸進鼻腔後,肺部便感到疼痛。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停下奔跑的雙腳。
在此停下的話,會馬上被爆炸魔法直接命中,而失去意識吧。
我還不能停下來。
就算對手是米娜,也不可能一直射出這種程度的魔法。
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到最後一刻,再一口氣化危機為轉機。
「你很適合這副慘樣喔。」
「唔……啊啊啊啊!!」
魔法在我腳邊爆炸,被炸飛的石塊打中我的右肩。
我將右半身朝後方一轉,避開衝擊波,卻受到接踵而來的熱風侵襲,用力跌落在地面上,發出呻吟。
「你就是這樣……」
米娜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得很不清楚。
只是那和平常的她不一樣,我無法從她的語氣中得知她的情緒。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總是這樣露出一副慘樣,所以我才說你不行的啊!」
我不可以停下來。
我利用跌在地上滾動的力道爬了起來,離開那裡。下一瞬間,數道熱風再度瘋狂吹拂。
我不禁用手臂遮住臉,然後往後用力一跳,開始奔跑。
我沒有精神治好全部的傷口,只能治好最低限度的傷勢,並專注於迴避。
「我要徹底把你打到無法再站起來的程度,讓你不會再去想離開這裡的這種蠢事——徹徹底底地!」
「……!」
不行聽米娜所說的話。只能注意朝我襲來的魔力彈,若不這樣的話,就會沒戲唱了。
「我還可以撐住……我可還沒輸呢……!」
「你只顧保護身體卻以為這樣就可以打贏我,這件事情本身就是錯的!!你為什麼還搞不清楚狀況呢!?為什麼只能接受一切而不嘗試抵抗呢!?為什——」
「閉嘴!」
聽見她刺耳的尖銳叫聲,我也吼了回去,並專注於迴避攻擊。
『納——————克——————!!』
「!?」
耳邊響起一道彷佛能貫穿腦門的聲音。
聲音響起後,我、米娜……不對,所有在這裡觀戰的人紛紛停止動作,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兔里先生雙手環胸站在那裡。
「兔里……先生……」
我發出嘶啞的聲音呼喊他的名字。
所有人一眼便可明白他的怒火,真不知會被他說些什麼,我好害怕。
他直勾勾地盯著呆若木雞的我——
「混帳東西!別顧著逃,給我戰鬥!!」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句怒罵兼鼓勵實在過於簡潔。
而米娜也不明所以,困惑地交互望著我和兔里先生。
我知道他並沒有特殊意思,一切都如同字面上所說,但卻沒有比這更能激勵我的話語了。
「哈、哈哈哈……簡直……強人所難……」
別顧著逃嗎……
一開始我信誓旦旦地說要打倒米娜,但現在卻打從心底害怕米娜,只想著該怎麼逃跑。
其實是我過於小看這場戰鬥了。而米娜反倒使出了全力,認真地與我對決。
「我真是個白痴啊……」
嘴上講些囂張的話,卻只會逃跑。
只要我願意,不論什麼傷勢應該都可以撐過去的才對。
但是,因為怕痛、因為不想輸、因為不想正面挑戰米娜,所以我一直在逃跑。
這真的很遜、很難看,與過去的我毫無差別。
「但是——」
我使出全力拍打雙頰。
我醒過來了。
我不會再逃了!
「非常謝謝你!!」
大家一定都不瞭解兔里先生話語背後的真正意義。
或許會覺得他是一個向陷入危機的我,提出無理要求的超爛師父。
不過,完全不是這樣。
兔里先生非常瞭解我。
「在這狀況下還講什麼莫名奇妙的話啊。」
「他是一個最了不起的師父吧?讓只顧著逃跑的我能夠再度面對戰鬥。」
「是喔……不過,可不要以為這樣就能贏過我了喔?」。
米娜雙手再度出現十個魔力彈,呈現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
若是剛才的我,一定早已逃離現在站的地方了吧,但現在的我可不一樣。
「呼……」
我集中精神,讓治癒魔法包覆全身。
方才為止,我都只施展最低限度的治癒魔法,但現在卻是使出全力。
「我要打倒你。」
「別說自己做不到的事。」
「嗯嗯,我不會再說了,這就是最後一次。」
我用力一踏,奮力奔出。
不是為了要逃跑,而是為了打倒米娜。
不論那是威力多高的爆炸魔法,我心中都做好面對它們的覺悟了。
我用手臂交錯成十字狀保護頭部,朝前方衝刺。
「喔喔喔喔!」
因爆炸魔法而彈起的沙礫與小石頭割傷我的身體,但我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這種短暫痛楚與至今為止被霸凌的長期痛苦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唔喔喔喔喔!!」
接著,我感受到彷佛能將人震飛的熱風。
我的全身被一股像是正在灼燒皮膚的熱度包覆,但這和被雙親捨棄的失落感比起來,完全不算什麼。
在我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淚水已不斷流出。
「納克,你……!?嘖!」
隨著一道咂舌聲,米娜又射出一個朝我筆直飛來的魔力彈。
儘管那是即席做出的魔力彈,但也具有足以令我昏倒的威力。
一般而言,應該要閃開比較好。
但是我是個治癒魔法使,是無論何種逆勢或不合理的處境,都得用自己的身體去突破、超越的魔法使!
不論什麼痛楚,我都能忍耐!!
我邊跑邊高舉右拳。
「碎裂吧!!」
「啥!?」
我用右拳揍向魔力彈。
爆炎瞬間包覆了我,我感到一陣彷佛咽喉被灼傷的窒息感與強烈的痛覺。因過於疼痛使得我叫不出聲——但我還保持清醒。
「——!!」
我用右手揮開火焰,消除爆炸魔法。
而手臂揮舞的前方,則是睜大眼睛拿著盾牌的米娜。
「啊啊……」
終於正面對決了。
終於敢正面對決了。
我在與米娜正面對決後才發現。
我果然很怕米娜。
「唔哇啊啊啊啊!!」
我拚命站穩顫抖到快要跌倒的雙腳,跨出下一步。
我已無法抬起能夠使出踢技的雙腳,右手也痛到無法動彈。
不過,並非無計可施。儘管不使用那些招式,我還有這個身體!!還有能夠奔跑的這雙腿!!
我發出嘶啞的厲聲吶喊,用力踏著地面,朝眼前的米娜奔出。
「那樣的身體是能幹嘛!?快住手,會死的喔!?」
無論由誰來看,都會覺得我已經無計可施了吧。
但是,如果是兔里先生、如果是我所憧憬的他,無論遇到何種狀況,應該都會以一己之身努力扭轉局面!!
而且這也是邁向成為救命團成員的一大步!
我奮力用身體撞向米娜的盾牌!!
「嗚哇!?」
我使盡全力沖向盾牌,左肩傳來了討厭的聲響,我卻還是無動於衷地踏出下一步。
米娜發出痛苦的呻吟。
我在近距離下聽到她的聲音後,從喉中擠出聲音訴說我的感受。
「我很怕你!我不想見到你的臉!!見到你的話,便會想起那個受雙親疼愛的——還是貴族的自己!!」
「……!!」
我眼中湧出的淚水已無法止歇。
米娜從盾牌後望著我的臉,她只能發出承受我撞擊力道後的含糊嗓音。
「這樣就結束了!!從今天開始,從今天開始我就要成為!!救命團的——!!」
即使這只是獨白也無妨。
但是為了和你以及過去徹底道別,我現在必須在這裡大聲宣言。
「治癒魔法使——!!」
我這麼大聲嘶吼,並加重力道。從盾牌中央凹陷部分延伸開來的裂痕,往下抵達了插在地面的部分,使得盾牌發出——啪嘰一聲後,便斷成兩半。
已經沒有任何障礙可阻擋我的去路,我就這樣朝著米娜施展用盡渾身力氣的衝撞攻擊。
***
當初,只覺得他明明是個貴族,卻很內向陰沉。
外表很不起眼,話也講得吞吞吐吐。
我總是和他這個不怎麼優秀的孩子玩在一起。
他的名字叫做納克。
是和我父母交情甚篤的貴族家的公子。
帶著不怎麼喜歡外出去玩的納克出門,是每次拜訪他們家都會重複一遍的互動。
但是,出去玩也不是一件那麼有趣的事。
說是外面,也不過是在宅邸的範圍內,無法走到多遠的地方。
不過,和納克在一起並不會無聊。
現在回想起來,對我而言,和他一起玩耍的時間或許是非常寶貴的。
身為一個貴族千金,我的日常生活中充滿不便,所以對我而言,同樣身為貴族小孩的他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然而,在我九歲的時候,便發現納克消失在宅邸之中。
『你已經不需要見那孩子了喔。』
納克的母親這麼說。
『請你改和我女兒一起玩吧。』
納克的父親這麼說。
『米娜姊姊大人,最近大家都不允許我去見哥哥大人。』
納克的妹妹一臉悲傷地這麼說。
儘管我向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詢問理由,他們也只是一臉遺憾,什麼都不告訴我。
在那之後,原本就不怎麼有趣的室外玩耍時間變得非常無聊。
就像失去什麼極為重要的事物,我的日常生活褪去了顏色。
過了一年後,當我和父母一同造訪他家時,偶然聽到雅格列斯家僕人們的對話。
納克要被送到魔導都市路克維斯的學園就讀。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很開心。
『只要去路克維斯的話,就能見到他了。』
我知道路克維斯這個地方,那裡是學習魔法的學園,人們從各式各樣的城鎮聚集而來。
納克一定是為了去那裡入學,所以這一年都在念書吧。
當天晚上,我立刻拜託父母讓我去路克維斯學習魔法。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都很擔心,但總算是說服他們了。
之後,我順利就讀路克維斯,入學後第一件事就是尋找納克。
而當我找到他後——
在路克維斯再度見到的他,根本像是變了個人。
他低頭走在剛入學後而顯得異常興奮的學生之間,而他原本就是個陰沉的傢伙,但現在雙眼更是空洞無神。
『納克!!』
我握住他的手,找他說話。
你幹嘛露出那麼鬱悶的臉啊?
你還真有膽不
知會我一聲就自己來這裡啊?
我雖然說話狠毒,但其實很想聽聽他那久違的吞吞吐吐嗓音。
不過——
「咿……!?」
「呀!」
他卻用力地揮開我的手。
他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一溜煙就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我只能愣愣地杵在原地,望著自己疼痛的手,隨後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
之後,我寫信給父親大人,這才知道所有的來龍去脈。
納克擁有治癒魔法這項屬性,納克的雙親為了不讓事情傳出去,而將他關在宅邸之中,並且像要趕走他似地強制他就讀路克維斯。
雖然這令我非常震驚,但比起治癒魔法使等等的事實,我更無法原諒被納克拒絕這件事。
我為了讓他打起精神,不斷和他接觸。
但是,每次都無法如我所願地順利進行。
他很害怕我,也不願意看我的眼睛,只要見到我的身影便會逃走。
這種時候,我便會因為事情無法如願以償,而將怒氣發泄在他身上。
一開始只是輕輕地打了他。
但無論我做什麼,他也只是不發一語地閉上眼睛不斷忍耐而已。
即使用較弱的魔法砸他,他仍不回罵也不生氣。
為什麼什麼都不做,只是默默地接受一切呢?
要是能讓你的雙親知道你身為治癒魔法使的價值,或許還能回到宅邸也說不定啊。
路克維斯是最適合學習魔法的地方,充滿無數可重新來過的機會,但是納克卻從一開始便放棄自己,完全不去嘗試。
我對他這種心態感到十分煩躁。
曾幾何時,我的交談手段從語言轉成暴力,且變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我也快放棄他了。
我心想納克一直都還是會是這樣。
心想我們無法回到過去一起玩耍的時候了。
……事情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呢?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只是——
很想回到牽著納克的手和他一起玩耍的那個時候——
***
「咳咳……」
我的視野十分朦朧。
因背部用力撞上地面,所以我無法正常呼吸。
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好痛。
這是一場百分之百能贏的戰鬥。
才能、魔力……無論什麼條件,都是我比較優秀。
雖然我輕視了他,但卻沒有輕敵而放水。
我使出壓箱密技的魔力彈分裂。
也用上了不像貴族會用的實戰用盾牌。
明明沒有任何失敗因素,但我現在卻趴在地上呻吟。
我不想輸。
這樣的心情從心底深處澎湃地冒了出來,是一種不像我自己個性的執拗。
「輸了的話……」
我會喪失在學園裡的地位?
不,有沒有那些趨炎附勢、毫無節操的嘍囉在,對我而言都無所謂。
害怕家人的斥責?
我從未覺得這是一件會讓我感到恐懼的事。
「……唔。」
我抬起頭來,見到大口喘氣俯瞰著我的納克。
他的模樣比我還悽慘,一點也沒露出開心的神色。
不只這樣,他的眼淚沾濕了臉頰。
仰望著他,讓我莫名地覺得惱火。
你都讓憎恨到不行的我躺在地上沾土了,好歹給我開心點啊。
「我還不想……輸。」
我要是輸掉的話納克就會離開這裡。
又像那時候一樣,無視我去了別的地方。
我絕對……無法原諒這種事發生。
「誰會讓你走啊……!!」
不可以就這樣結束。
我在意識朦朧之際,於右手凝聚魔力,朝向納克。
***
「哈……哈……」
被我使出渾身力氣撞飛的米娜重重摔落地面。
我幾乎沒剩下什麼魔力了,全身上下都很痛。
「太好了,我贏了嗎……?」
我揚起迷離的雙眼環顧四周,見到無法接受眼前事實而呆若木雞的學生們,以及彷佛放下心中大石似地呼了口氣的兔里先生。
這樣啊,我贏了啊。
比起勝利的喜悅,不可思議地,我更感到一股安心感。
「還沒……還沒結束………!」
「!?」
坐起身來的米娜渾身布滿沙礫與灰塵,她露出充滿異樣執著的眼神狠瞪著我,朝我伸出凝聚魔力的手。
當我想擺出架勢時,身體卻已虛軟無力,讓我不禁癱在原地。
「我不可能會輸給你的……我不會讓你、離開這裡、的……!!」
「為什麼……?」
米娜為什麼那麼不想讓我離開路克維斯呢?
除了我之外你身旁還有許多人啊,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那麼執著於我。一股無可名狀的恐懼使我瑟縮身體。
「納克同學!快離開她!!」
「哈爾發學長?」
哈爾發學長臉色大變,朝我大吼。
我腦中依舊一片迷濛,朝向米娜的方向,就發現她在手中聚集魔力。
而那就像兔里先生之前所做的——
「納克!那就是增幅魔源!你等等,我現在就過去!!」
「欸……?」
增幅魔源。
哈爾發學長之前說過這是一種只有技巧純熟的魔法使才能使用的技術。
米娜也會?
哈爾發學長和兔里先生都臉色大變,這就表示很危險吧?
更遑論是使用爆炸魔法的米娜了,要是魔力失控的話,不只是我,連在這裡的人都會慘遭波及吧。
「得、逃走。」
不快點逃的話,便會被捲入爆炸而死。
我這麼想著,打算站起身來時,想到一件事。
「……不行。」
現在不是想著要逃跑的時候啊……
儘管在這裡的都是些曾經輕視過我的人,但這並不成為不該幫助他們的理由。
那才會喪失成為救命團的資格。
「納克!?快點離開那裡啊!!」
我瞥了一眼正打算衝過來的兔里先生,邊呻吟著邊站起身來。
我的左臂因肩膀骨折而無法使用,右手也因燒傷的痛楚而無法使出力氣。
#插圖3-13(告白)#
即使如此,我還是將剩餘的魔力貫注於右臂,鞭策自己發抖的膝蓋,勉強站了起來。
「我不會放你走的……!!我不會讓你離開這裡的!!」
過度凝聚的魔力從中撕裂米娜的手,毫不止歇地滲出鮮血。
米娜因這份痛楚流著淚,卻依然想要打倒我。我對她抱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用力地握緊拳頭。
我要幫助米娜和在這裡的所有人。
我必須對米娜做點什麼。
「我要、幫助你……!」
我立刻來到她的眼前。
我和米娜四目相交。
「納……克。」
米娜發出微弱聲音,低喃著我的名字。
我直勾勾地望著她。我用無法使力的右手握住她的手,奮力往我的方向一拉。
我已經沒有可以讓她昏倒的體力了。
為了避免釀成大規模爆炸,現在我所能做的事情便只有……用身體承受她的爆炸魔法了!!
「……欸……?」
我聽見米娜發出驚訝的聲音。
我準備承受即將襲來的痛楚,閉上眼睛,更加用力地握緊她的手。
之後,即使我閉上眼睛,也能知道眼前光芒逐漸擴散。
我不知道那是否是米娜魔法爆炸的光。
不過,這道光芒非常令人感到懷念,十分溫柔。
「……唔……嗚嗚。」
在我緊閉雙眼時,耳邊傳來一道壓抑自己聲音的哭聲。
「納克,已經沒事了。」
這是我所熟悉的嗓音。
一隻溫暖的手放在我顫抖的右手上。
我睜開眼睛一看,發現身旁是露出安心表情的兔里先生以及——
「……嗚、嗚嗚。」
用沒被我握住的手摀住眼睛不斷哭泣的米娜。
「米娜,你……幹嘛哭啊……?」
「吵死、了……閉嘴……」
至今為止,她
讓我吃了不少苦頭。
因為這傢伙的關係,我在路克維斯的每一天都過得很痛苦。
但是,一見到她在眼前哭泣,我——
「……對不起。」
不知為何,不禁開口道歉。
聞言,她邊抽泣邊甩開我的手。
我的體力似乎已瀕臨極限,身體驀地癱軟,往前倒去。
「啊。」
不過,在我倒在地上之前,兔里先生便扶住了我。
「你不用勉強自己站起來喔。」
語畢,兔里先生便將我抱在懷裡。
兔里先生的手中傳來溫暖的魔力,他似乎在對我施展治癒魔法。
「傷口……嗯,立刻就能治好呢。」
「請問米娜的魔法為什麼沒有發動呢?」
米娜本來正進行著爆炸魔法的增幅魔源。
聽見我的疑問,兔里先生臉上浮現微妙的表情。
「……是她自己停下來的。」
「欸?」
自己停下來的?米娜她嗎?
「或許這女孩只是很笨拙而已。」
「笨拙……嗎?」
我沒有看到米娜停下魔法。
我不清楚她停止發動增幅魔源的原因,也不明白她哭泣的理由。
結果,我還是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那麼拚命地挽留我。
這樣是不行的。
我和米娜之間還沒有做一個了斷。
「因為你的緣故,所以大家都得救了喔,你可以覺得自豪。」
「……是的。」
正當我在鑽牛角尖時,我聽見了兔里先生的話語,胸中倏地充滿了自豪的心情。
聽到我虛弱卻肯定地予以回覆後,兔里先生開心地點了點頭說道:
「納克,你擁有加入救命團的資格了,而且你的治癒魔法也恢復原本的狀態了喔。」
「欸……?」
「你看看她的手。」
我望向不發一語摀著臉的米娜,不禁睜大眼睛。
「……!?」
米娜的傷口……不見了?
剛才與我戰鬥所受的傷,以及米娜因發動增幅魔源所受的傷,全部都像一開始便不存在一般,消失不見了。
我不禁望向兔里先生的臉。
「不是我做的喔?在我跑來時,她的傷口便已經痊癒了,所以那是你做的喔。」
「我用了治癒魔法……」
「雖然不知道到底為什麼……但大概是你『想幫助他人』的想法,讓你又可以對別人施展治癒魔法了吧?」
「想幫助他人的想法……」
「對治癒魔法使而言,最不可或缺的便是這個認知,而你在最後把它找回來了。其方法便是透過斬斷過去的糾結,幫助了虐待自己的米娜和周圍的人們啊。」
聽兔里先生這麼說後,我便將魔力凝聚在右手上。
因為我的魔力即將耗盡,所以只能使出指尖大小的治癒魔法,於是我看到一團小光浮現在指尖之上。
我深感這是非常貴重的寶物,像要包覆住這團光芒似地緊緊握著它。
「我們一直在一起……但是在我痛苦時我只想到我自己,因為當時痛苦到完全無法顧及他人,所以在自己沒察覺到的時候就把它隱藏起來了,但是,現在終於又找回來了……我不會再丟下它了,我不會忘記這份心情的……!!」
我將緊握的拳頭壓在額頭上,奮力地對兔里先生這麼說。
默默地聽我說話的兔里先生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抱著我站了起來。
「現在的你一定可以熬過比昨天更加嚴苛的訓練,團長一定會允許你入團的。不論如何,你都很努力了……啊。」
「……?」
「想和你一起慶祝勝利的人們來了喔。」
我擦掉眼淚,看向兔里先生走出來的方向。
我看到至今為止支持著我的人們往我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