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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憂鬱的巫師 第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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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岡特提起那名字時,也看得出一些情緒上的壓抑。看樣子,他打從心底無法原諒對方,無法原諒那對城鎮毫無建樹,卻集名氣於一身的〈九大榜眾〉——〈獅子聖〉。

「所以,我需要足以抹殺〈獅子聖〉的力量!我們不能輸給他一個人!因此得摧毀五大城鎮之一『弗瑟利亞』,展現我們的力量!畢竟『弗瑟利亞』是目前最多移民的城鎮!」

大公會擁有治理城鎮的權力。

要想在這世界暢行無阻、恣意冒險,成為義工打雜助人而贏得掌聲,是其中一個方法。為了得到這樣的掌聲,不少冒險者因此加入五大公會。

但有些冒險者得不到掌聲,只有雜事與日俱增,因此失去了熱情。

因此,只要是大公會的成員,或許有不少人能體會岡特的心情。

「無聊透頂。」

但,壹野只以一句回應。

「你說我無聊!?」

「冒險就是要享受樂趣。什麼掌聲,什麼榮耀……根本是迷失了初衷。」

「……臭小子。」

岡特緊瞪著壹野,往前邁出一步。

「不管怎樣,既然這裡被你發現了,就只好請你回城鎮。等你再次回到這裡,『弗瑟利亞』將會先被夷為平地。」

他拿下扛在背後的戰斧,擺出迎戰架勢,那上頭似乎施了魔法,飄起橙色的煙霧。

不管由誰來看,他部屬於典型注重火力的騎士系職業——

「哈!」

岡特騰出的左手一甩。

剎那間,壹野等人腳下浮現鮮紅色魔法陣。

「糟了……!」

壹野瞬間跳離魔法陣,但櫻等人卻遲了一步。

魔法陣噴出的暗影如鞭子般纏繞,綁住了她們的身軀。

「這、這什麼啊!」「啊、欸!?」櫻與花憐異口同聲尖叫。

「陷阱!?這怎麼可能……!」友梨一臉不可置信般,盯著纏住自己的暗影。

「你用〈陷阱探查〉看不到也是正常的。我會把這房間弄成紅色,就是為了不讓人看見陷阱在哪裡。」

壹野其實早就發現,房間是被人給塗紅的。

凡事總會有漏洞。既然〈陷阱探查〉會以紅光閃爍來顯示陷阱位置,那麼他也能以紅色來蓋過那顯示。

由於有了這份警覺,壹野才能躲過陷阱。

但他悔不當初,心想應該要把這件事告訴大家。

「不過嘛,看來這招對你還是不管用啊,〈究極初心者〉。」

岡特再次面朝壹野。

「但其他人這下全都不能動了,除非我被打倒或是被逐出這裡,她們才能重獲自由。來吧,看我把你們一個一個收拾掉。」

「……我還以為你是騎士,想不到竟然是個使用陷阱的貨色。」

「呵呵呵,這身打扮的確騙過不少人。」

「你那光榮的〈玫瑰騎士團〉騎士道精神上哪兒去了?」

「那種玩意兒只要在大眾面前演演戲就有了,我也是因此被大家當成騎士的。不然,我看這樣如何?」

岡特扔了張羊皮紙過來。那是決鬥用的魔法羊皮紙,一般都是在不會產生傷害的城鎮裡使用,但也有些講求氣氛的瀟灑冒險者,會在野外使用。

雖然,眼前的男子毫無瀟灑可言。

「哼……」壹野拿起羊皮紙看過一遍。

戰鬥形弌:劍、魔法、道具,形式不拘。

賭註:無。

勝負:一方投降或無法戰鬥。

看來他下這戰帖,真的就只是想演演騎士的樣子。

「來吧,讓我們來場堂堂正正的騎士決鬥。」

「……你還真有臉說啊。好吧,我接受挑戰。」

壹野手指一蓋上羊皮紙,上頭立刻浮現群青色的指紋。只要用手指蓋章,羊皮紙上的魔法就能加以記錄並顯示指紋。

「看來決鬥成立了。那麼,一決勝負吧!」

岡特將戰斧高舉過頂,揮向壹野。

呼嘯而來的斧頭,被壹野一個側跳躲開。

壹野落地處,浮現紫色魔法陣,隨後噴出紫色煙霧。原來是毒氣陷阱,一旦被毒氣噴到,就會陷入中毒的異常狀態。

冒險者中毒後HP會一點一滴流失,要是毒性更強,甚至能致人於死。

壹野在踏上之際躲開了毒霧,化解危機。

「……陷阱和斧頭的聯合攻擊嗎?」

「答對了。我平常絕不會使用這麼招搖的陷阱,不過在四下無人的地方,可就另當別論了!」

岡特隨後拿出三把小刀。銀色的飛刀上頭,瀰漫著和斧頭相同的橙色煙霧,看來似乎也注入了魔力。

接著,他以迅速的動作扔向壹野。

飛刀的速度不快,要抵消並不困難。

(抵消它——不,不對!)

若是平常,壹野會計算出飛行路徑,以劍全數擊落。但注入飛刀的魔力,卻帶給他不祥的預感。

壹野向後仰倒躲開攻擊,飛刀於是划過半空,釘到牆壁上。

下一秒,爆炸伴隨轟隆聲撼動地面,房間頓時漫天沙塵,碎石嘩啦啦地撒了下來。

「……果然沒猜錯。」

注入飛刀里的,是爆發系魔法,一射中具有碰撞判定的物件,魔法就會啟動。

所謂碰撞判定,就是牆壁、地板、天花板,各種帶質量的物件相接觸時的判定。

而說到帶質量的物件,人體與怪物當然也不例外,就連透過武器使出的抵消,也具備碰撞判定。

飛刀能在被抵消的瞬間爆炸,讓使出抵消的冒險者一起被炸傷,對壹野來說更是代表當場死亡

而那漫起同樣橙霧的斧頭,恐怕也注入了相同魔法,斧頭攻擊被抵消的瞬間,就會掀起一樣的爆炸。

(若啟動〈星界護盾〉是可以不受傷……)

這樣的話根本不必抵消,一開始便直接以〈星界護盾〉防禦即可,但壹野的SP有限,可沒辦法連續使用。

「你怎麼啦!?」

不但如此,岡特此刻並沒有使出全力。

他施展的攻擊雖然一擊就能打倒壹野,對其他人來說卻不是什麼重傷害,對櫻更像是蚊蟲叮咬般不痛不癢。

但,這讓等級1的壹野十分為難。

面對並未使出全力,殺傷力不強的攻擊,反擊難以發揮效果。所謂的反擊,是將自己的攻擊力作為加乘,把對方的攻擊力奉還其身的技巧。而現在這種情況,反擊打出的傷害有限,風險與報酬實在不成比例。

「哈!」

壹野只好抓准空檔,往對方弱點揮劍。

「只要專心防禦,根本不痛不癢!」

但,岡特不愧是當上五大公會幹部的人。

壹野瞄準弱點的攻擊,都被盾牌與手甲擋下,雖然有顯示爆擊命中,卻並非每一擊都是爆擊。遇上這種高等玩家固守防禦,要打出傷害實在不容易。

櫻與馬修都屬於主動進攻型,而眼前這種固守防禦型的對手,想突破並非易事,特別是岡特似乎連防禦用的技能都一應俱全。

(……雖然不至於贏不了,但是——)

要是對方防禦到底,只會讓刻羅涅愈來愈接近城鎮。

那怪物不需要岡特像剛剛那樣下令攻擊,就算只是走路,也能把城鎮踏平。

「………」

他環視周遭,發現被綁住的櫻等人依然沒有掙脫的跡象,看來除非打倒使用者,否則這陷阱的效果將永遠存在。

「要是只顧著逃,城鎮就要被碾平了喔!」

岡特攻擊壹野,逼他躲避,並且看準壹野無法抵消也無法反擊,不斷揮舞著斧頭。

他不只是單純迫使壹野閃躲,而是將壹野逼往早已埋好陷阱的位置。

壹野雖然設法避免被打倒,SP卻逐漸減少。

「原來大名鼎鼎的〈究極初心者〉也不過如此嘛,只不過是用不了抵消,就成了這副德性。」

「……不然你還指望等級1能做什麼。」

岡特早已駕馭戰局,卻一點也沒掉以輕心,不打算改變戰法,十分慎重小心。

壹野的SP因使用〈星界護盾〉而一點一滴減少,卻苦無使用道具的機會。要是他敢使用回復道具,岡特的斧頭恐怕會立刻招呼過來。若他能撐住一擊,直接使用倒也無妨,可惜他並沒有那樣的HP。

「你差不多快要見死神了吧?反正遲早得死,不如就早點死吧。」

其實只要能花上三個小時,壹野就能打倒岡特。

但要是採用儘快打倒他的戰法,將會使現狀愈來愈糟。

壹野看了看周遭,尋找其他可利用的東西。

這段期間,岡特沒有施展任何攻擊。一點也不著急的他,表情里看得出從容。

「呼———…………」

壹野做了個深呼吸,讓吐納重回平穩,並藉此凝聚精神。

「想出辦法了嗎!?來吧,不管是什麼招數,儘管放馬過來!」

岡特把斧頭高舉過頂,對著壹野揮下。

壹野一邊躲避,同時定睛觀察岡特的一舉一動。

「來吧,還不出招嗎!?」

壹野重新握劍,並且盯著岡特,盯著那像是以嘲笑落入泥淖的人為樂的模樣。

而壹野的神情,則像是立下破釜沉舟的決心。

「要上了!」

壹野架起劍,往地面一蹬,突然跳到岡特的面前。

以為壹野要揮劍攻擊的岡特一時反應不及,情急之下交叉雙臂試圖防禦。

但壹野衝鋒並不是為了揮劍,也不在乎他那防禦架架式,右肩撞上身著鎧甲的身軀。

撞上——並以蠻勁將他擠了出去。

「!?」

原來架劍只是幌子,壹野單純想擊退岡特,讓他落入其他位置。

而跟著壹野一同錯位的他,觸發了落點處的紫色魔法陣。

那是毒霧魔法陣。從中噴出的紫色毒煙,埋沒了兩人的身軀。

兩人這下都陷入中毒的異常狀態。

「臭小子……!」

「好,這下我們都中毒了。」

中毒的異常狀態,每兩秒能對冒險者造成最大HP值的百分比傷害,百分比則依照毒性高低,從0.2到5不等。若是中了百分之5的毒,那就算冒險者HP全滿,五十秒後也將瀕臨死亡。

而這紫色的毒造成的傷害為每兩秒百分之Cf,算是毒性不低的種類。

然而——

「你當初該用能殺死人的毒才對。看到這紫色毒霧,我就知道它不會致命了。」

要是受到毒性大於百分之4的綠色毒霧侵蝕,玩家最終必定喪命,但這紫色毒霧卻不會致命,至少會留下1點HP。

「臭小子……!」

說話的期間,兩人也不斷損失HP,量表逐漸縮短。

「你真是太粗心了,竟然因為怕被誤傷而使用這種中等毒性的毒。像你這麼厲害的冒險者,照理說應該能弄到更高一階的劇毒才對。」

「唔……!反、反正我們條件對等——」

「我一直都是挨一擊就得死。跟你這種人過招,HP不管是全滿32點,還是只剩1點,都是一樣的。」

壹野重新架起劍,像是在宣布戰況已經重新洗牌。

「來吧,想用道具治療使狀態回復就儘管用吧,我會在那個瞬間賞你一擊。」

使用回復道具的瞬間,等於毫不設防的狀態。

也就是說那時打出的傷害,將附帶驚人的傷害補正——甚至足以一擊打倒岡特。

「混帳!」

岡特擔心那樣的事發生,並不打算使用回復道具。

他揮著斧頭,啟動陷阱,用盡手段想扣掉壹野那最後1點HP。

「憑這種千篇一律的戰術,是開拓不了勝利之道的!」

壹野跟先前一樣,閃躲與〈星界護盾〉並用,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轉眼間經過一分鐘。毒性造成的傷害為每兩秒百分之3的最大值HP,雙方的HP如今都只剩下1點。

「你的HP應該就快要剩1了。」

岡特的愁眉牢牢鎖在臉上。實際上,岡特的HP早就跟壹野一樣只剩1點了。

接下來即使時間經過,毒性也不會致死,但要是挨了一擊,不管是誰都會被打倒。

要奪走對方的殘餘HP,對壹野來說易如反掌,甚至不需使用爆擊。因為只要攻擊命中,最低也會有1點傷害。

「臭小子——————————!」

「你太大意了。」

壹野劃出劍閃,奪命的一擊。

「可惡!」

但岡特一個大翻身,逃離那一擊的攻擊範圍。

他沒有下一步,只求多活一秒是一秒。名為決鬥的概念,至此已蕩然無存。

他的所作所為,就只是在拖延自己被打倒的時間罷了。

壹野舉起劍,追向那逃離的背影。

「休想就這樣打倒我!」

岡特像是使出最後的餘力,手撐到地上並念念有詞。

緊接著,魔法陣發出燦爛藍光。

同一瞬間——刻羅涅體內發生地震般的劇烈晃動。

「我已經啟動了刻羅涅的末日模式!『弗瑟利亞』也到此為止了!你若自以為能打倒刻羅涅,就儘管試試看吧!」

原來,他對魔法陣輸入了某些指令。

接著,岡特取出道具往地上一砸。

「再也沒人能阻止我們了!消滅吧,『弗瑟利亞』!」

那是〈艾朵涅結晶〉——地城脫離道具。丟下這句話後,他的身影隨即淡化消失,回據點城鎮去了。

「壹野!」

由於岡特離開地城,所有陷阱都解除了。櫻趕到壹野身旁,友梨與花憐也早已起身。

「外頭現在狀況怎樣?」

「等、等我一下,我用透視魔法看看。」

友梨使用魔法觀看外頭狀況。

但……她皺起眉,一臉大惑不解。

「外頭塵土飛揚,看不出怎麼回事。」最後,她無能為力地聳聳肩。

「剛才聽他說那是什麼末日模式,我只有不祥的預感。」櫻一副憂心仲忡。

想起先前的事,壹野於

是問了最瞭解魔法的友梨。

「岡特之前提過洗腦什麼的,有辦法從這方面阻止這傢伙嗎?」

「不可能的。除非洗腦的術者自己解除,不然就只能打倒被洗腦的怪物。」

「還有,打倒洗腦的那個術者好像也能解除喔。」花憐為友梨補充了一句。

「原來如此……怪不得那傢伙要逃走!」

要是剛才能就地打倒岡特,就能結束這一切了。

但既然岡特已經逃跑,要讓他自己解除,或是打倒他來解除,都已經不可能了。

「也就是說,我們留在這裡也無計可施了,是嗎……」

由岡特最後的行動來看,壹野認為事情恐怕已迫在眉睫。

「友梨,我們趕緊離開這裡!」

「呃、嗯!」

於是,友梨帶著大家,使用了地城脫離魔法,四人身影倏地淡去,離開了房間。

一來到外頭,眼前是片人間煉獄。

身在煉獄中央的壹野,看著冒險者們活像木屑般被氣浪颳走,一時進入不了狀況。

「怎、怎麼回事!?」

櫻慌張地環視周遭,發現一行人原來站在刻羅涅的前進路線上,巨大身軀正對準大家奔來。

爆炸剛映入眼裡,接著便看到被氣浪卷上天的冒險者們,狀況教人看得一頭霧水。

「我們快離開這裡!」

壹野一聲令下,櫻、花憐與友梨全速在爆炸里穿梭,離開了現場。

好不容易離開宛如地獄的區域,大家再次環顧四周。

一離開刻羅涅,他們知道眼中的『弗瑟利亞』北門雖然只有豆子般大,但也代表城鎮已經在肉眼可及的距離了。

「怎麼可能……!?不是還有一天的時間嗎?」友梨一臉無法置信。

「看來刻羅涅加速前進了,而那搞不好是岡特的命令。」

刻羅涅不只加速,嘴裡、肩膀上,各個地方都伸出兵器般的裝備,並從中射出大量炮彈,甚至還有看似雷射的光學兵器。

希爾特之前差點被刻縫涅的大炮射中,而刻羅涅現在卻像是刺蝟般,全身布滿那樣的炮管。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炮彈被刻羅涅射出、命中、爆炸。

強大的氣浪,將受波及的冒險者卷上天空。

炮彈似乎威力非比尋常,大部分冒險者挨了這一炸便無法戰鬥,等級高的冒險者即使能承受幾發,同樣撐不了太久,也沒空使用回復道具。

堪稱終極兵器的刻羅涅,將破壞散播到可及之處。

「這就是、末日模式……?」櫻說。

的確,火力荒唐到這種地步,末日兩個字確實是當之無愧。

「第一線,撤退!重裝騎士負責殿後減少傷亡,跟著大家慢慢撤離!」

鏗鏘有力的號令聲,是希爾特發出的。

「希爾特!」

壹野來到跟重裝騎士一同撤退的希爾特身旁,櫻等人也隨後跟上。

「唉呀,壹野,你好。」希爾特也發現了壹野他們。

她現在雖然著急,但還是不改其色,沉著冷靜的態度就像在說——亂了陣腳就等於是認輸了。

「前陣子〈真知旨意教〉跟我投訴,說你們用強硬手段衝破道路封鎖,前往刻羅涅那兒。」

「可是我又沒傷到他們的HP……不對,那件事等晚點再解釋。目前狀況如何?」

「這個嘛,約三十分鐘前,它的物理阻斷技能消失了。你知道些什麼嗎?」

「知道。那個地城裡有些機關,能夠解除那技能。」

友梨解除了讓地城禁用魔法的機關,也連帶解除了刻羅涅的物理阻斷技能。直到目前為止,這些都在壹野的預料之內。

「原來如此。至於現在狀況就如你所見,它在不久前開始失控了。」

「失控?」

「是啊,就像那樣不分青紅皂白地掃射炮彈,擊出雷射。」

「那遠距離施展的魔法攻擊呢……?」

「關於魔法……物理阻斷技能一消失,這次換魔法不管用了。用說的很難解釋,我還是用行動證明好了。」

希爾特於是背對刻羅涅,開始詠唱魔法。

「賜予吾掌千戈之鳴動。雄偉之雷啊,奏響雷鳴,貫穿災厄!」

詠唱一結束,長槍形雷電在手裡成形。接著,希爾特暫時停下腳步,轉身迎向刻羅涅。

「神之雷槍!」

接著,她擲出手裡的長槍,雷之長槍以箭一般的速度,在天空呼嘯而去。

高階魔法〈神之雷槍〉——這是可對單一怪物造成最高傷害的雷屬性魔法,可擲出射程達一公里遠,傷害不隨距離衰減的直進雷之長槍。外加命中時會掀起小規模爆炸,將周遭的脆弱怪物一併殲滅,更有一定機率對目標造成麻痹的狀態異常。希爾特除了投擲雷之長槍,拿它直接當武器也是得心應手,不過她平常很少使用這魔法。

但她擲出的雷之長槍將命中刻羅涅之際,卻瞬間被彈開而消失,彷佛打從一開始就沒任何東西存在似地。

見到這樣的結果,希爾特再次跑了起來。

「對吧?我想那應該不是威力的問題。」

一如希爾特的示範,魔法的確對它無效。

也許是因為解除了刻羅涅體內地城裡的機關,輪到外頭出現抵禦魔法的防護罩。總之,既然現在魔法無效,物理阻斷技能消失,那就只好把攻擊方式切換回物理攻擊。

但如今要進行物理攻擊,就得先穿越眼前在刻羅涅四周鋪展而開的,炮彈與雷射的狂風暴雨,才能抵達刻羅涅身邊。

因為現階段仍找不到解決方案,希爾特才會下令撤退。

既然沒有解決方案,為保留力量,大家只好走為上策。

幸好,依刻羅涅的前進速度,還得過一陣子才會抵達『弗瑟利亞』,擬定對策的時間雖短,但至少不是完全沒有。

「有誰有什麼主意嗎?」

希爾特等人沒回到公會會館,而是在城鎮噴水池前聽取意見。

參與者不只有〈福音詠團〉的成員,還有鎮上其他中小公會,以及單打獨鬥的冒險者,聚集了不少人。〈真知旨意教〉的副會長及成員,〈天津真浦〉的炮兵大隊長與其部下,也以援軍身分陪在一旁。

但〈玫瑰騎士團〉目前不是由岡特帶隊,而是其他成員負責指揮。

〈玫瑰騎士團〉的新任指揮官在這時,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其實,關於那頭刻羅涅——」

接著,他向眾人開誠布公,道出有關刻羅涅的真相。

它其實是由岡特操縱。

是可洗腦的怪物。

以及,一切都是岡特專斷獨行的個人行為。

聽了這番話,冒險者群情激憤。

「這是怎麼回事!」「堂堂五大公會怎麼會搞出這種事!」「『弗瑟利亞』要被你們給毀了!」「負起責任阻止它啊。」「沒錯!你們該負責!」

眾人的抗議,全指向〈玫瑰騎士團〉的成員。

「肅靜!」

希爾特喝斥了一聲,要大家先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接著,他露出從容的笑饜。

原先抗議鼓譟的冒險者,頓時鴉雀無聲。

「所以,你知道有什麼辦法能阻止它嗎?」

「很抱歉……我們看到岡特回來鎮上時有問過他,但他就是不肯透露……只說,末日模式一旦啟動,就沒人能阻止了。」

希爾特轉頭瞧著刻羅涅,眾冒險者也紛紛跟著轉過頭去。

城門那一頭看得到漫天沙塵,轟然巨響在空氣中迴蕩。

冒險者們再次體認到——那景象再過不久,就會進到『弗瑟利亞』裡頭。

「關於操縱刻羅涅一事,就等事情告一段落後再討論吧。」

接著,希爾特繼續徵求辦法。

壹野一行人站在一旁,見證了這一連串經過。

「壹野?」櫻一副惴惴不安地瞧著他。

此刻的壹野,情緒有些激昂。

以壹野的立場,他已經弄到《記憶碎片》,所以根本不在乎能不能打倒刻羅涅。

若城鎮因此被毀,也只能說是沒辦法的事。這世界裡不乏遭棄的城鎮,雖然不是遭怪物強行毀滅,而是因為缺乏有用的採集點或供討伐的怪物,荒涼到再也無人拜訪。

盛衰榮枯。

這句話閃過壹野的腦海。

若城鎮沒了,經營打鐵鋪的京、經營旅館的雲雀也許很頭疼,但應該能在新城鎮重新來過吧

。若真如此,到時壹野也願意資助他們。雖然大家各分東西,但只要有傳送門在,就隨時都能見面。

然而……

就是有這個然而。

壹野心中懷著另一個想法——他怎麼也不願接受『弗瑟利亞』遭摧毀的結局。

而這樣的念頭,也許是來自那些尚未放棄打倒刻羅涅的冒險者,受他們的情緒感染也說不定。

他自己也說不上來,但卻知道那種想守護城鎮的心,同樣存在於自己體內。

「怎樣的意見都行,讓我聽聽各位的說法。」「魔法即便沒用,但總能讓它昏頭吧。」「炮擊雖然是固定傷害,但好歹有效果。」「這邊還有高HP高防禦力的成員所組成的援軍。」

一直待在這個城鎮的冒險者也是一樣。

「我們願意提供道具!」「有什麼差事儘管吩咐!」「這個可以擋炮火!」

就連一度逃離城鎮的冒險者,也漸漸回流。

「我對這裡畢竟還是有感情的。」「這裡是我第一個據點。」「我可忘不了這裡啊。」

儘管理由各異,但為了討伐刻羅涅,大家如今團結一心。

每個人都想守護這城鎮。

「還有其他高見嗎?」

但這意義非凡的城鎮,只憑心意是守護不了的。

既然要守護,力量自然不可或缺。

「……只能用非比尋常的強烈打擊攻進它的弱點,否則別無他法了。」

希爾特言之鑿鑿地說完,接著開始說明。

「既然魔法攻擊不再有效,傷害輸出就只能靠針對弱點的物理攻擊了,但考慮到怪物的自然回復能力,半吊子的攻擊肯定是杯水車薪,因此我們得想辦法,一次就打出5千萬點的傷害才行。」

但這樣的主張,遭〈真知旨意教〉的副會長反駁。

「希爾特會長,您這番話破綻百出啊。首先,我們沒辦法打出那種傷害值。」

沒有被動技能的刻羅涅,聖堂詠團二十人的同步攻擊可打出約4萬點傷害,而要是打在弱點上,爆擊補正以一百倍計算,一次就能造成4百萬點的傷害。

但能同時攻擊那弱點的,頂多就是十人左右,那麼傷害將會降至二分之一以下。

因此,若要一擊打倒刻羅涅,現階段幾乎是不可能達成。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製造非比尋常的強烈打擊呢?

「第二,面對如此猛烈的炮火,該如何接近弱點。」

這問題更讓人頭疼了。那炮擊每人最多也只能承受三下,數十、數百名冒險者不可能有辦法沖得過去。

「那五千人同步攻擊呢?」「就說了不可能有五千人登上弱點啦。」「用技能的話也許能……」「不可能啦……哪來這麼方便的技能啊?」

大家想來想去,卻什麼方案也提不出來。

「沒辦法。」在這氣氛里,希爾特輕嘆一聲。「看樣子,只好動用那魔法了。」

「您說的魔法,該不會是指那個吧?」

希爾特身旁的研發部女生為求謹慎再次確認,但希爾特似乎心意已決。

「是的,就是那個。」

這次換那個研發部女生長嘆一聲。

「根本沒嘗試過就要投入實戰了嗎?下場怎樣我可不管喔。」

只見〈真知旨意教〉的副會長臭起一張臉,以表情要她們別賣關子講個清楚。

「其實我們前不久發現了新魔法,能夠將精神力——也就是SP,將其轉換為物理攻擊力。」

「那不是早就有了嗎……」女副會長蹙起眉。

是的,那樣的魔法確實存在,好比說〈魔力賦注〉就很類似,除了能將屬性轉換為魔法攻擊外,攻擊力也能隨之提升。

但,希爾特緩緩搖頭。

「那不像〈魔力賦注〉只限單一冒險者的SP施展,而是能凝聚在場所有冒險者的SP並轉換成物理攻擊力。」

「所有、冒險者?」

「我之前測試時,靠我和另一人的SP就可以打出10萬點的傷害,而且數值沒有上限,因此要是能加上其他人的SP,傷害力還能更加提升。若將這攻擊打在弱點上,想必又更可觀了。」

「原來有這種魔法……?明明我們都還沒發現……」

「畢竟物理融合魔法,向來是我們公會的強項,而且這魔法應該是在這次世界改變時才新增的。」

希爾特胸有成竹地說完,看了看大家。

「還有其他高見嗎?沒有的話,我打算把傷害賭在這招上頭。所以接下來,還剩另一個難題要解決。」

是的,另一個最大的問題。

「也就是……該如何接近那弱點。」

刻羅涅的炮彈為飽和攻擊,就算沒被射中,也會被氣浪給炸飛。隨之而來的傷害,有九成以上的冒險者無法承受。

任何人在接近前,就會先喪失戰鬥能力。

防禦力與高HP,在此幾乎不具意義。

就算採取以人為盾的人海戰術,面對氣浪的範圍攻擊以及雷射的貫穿攻擊,同樣是無意義之舉,只是一同送死罷了。

「不可能啦……」「要進去那颱風般的炮陣里,實在太胡鬧了。」「這無解吧?」

就連各公會的精銳成員,也認為不可能有辦法抵達弱點,顯得有些萬念俱灰。

值此存亡之際,大家早已不在乎失敗。

然而,任誰也看不出一丁點成功的機會。

因此,沒人願意舉手。

「………」

就在這時,某人緩緩舉起手。

希爾特就像是早已預見,確信對方會舉手般,表情不帶一絲驚訝,甚至揚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我進得去。」

當著萬人面前,壹野自信洋溢地說了。

眾人雖議論紛紛,但打倒刻羅涅的重責大任,還是落到壹野的肩上。

畢竟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候選者,而現在也沒時間繼續磨蹭下去了。

巨軀已逼近到正門附近,依舊對著周遭胡亂轟炸,破壞地形。

正門外頭的空地上,冒險者齊聚在一塊兒,壹野、櫻、友梨、希爾特等人立於最前頭。

「壹野,你確定嗎?」

這時,希爾特頭一次面帶憂容。對於將魔力注入壹野的劍里,顯得有些排斥與躊躇。

「不必客氣,儘管開始吧。」

看了壹野的表情,希爾特於是把心一橫,正色以對。

「那麼,要開始了。」

希爾特開始詠唱,那是一串漫長的低吟。

那些話語,壹野聽不懂意思。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希爾特的魔法。

「〈魔裝升華〉!」

希爾特的手,輕觸壹野所持的劍。

希爾特的部下摸著希爾特,城鎮的冒險者則摸著那些部下。

連繫為一的眾人,身上發出藍光,就像是水流的粼粼波光,蕩漾著進入希爾特體內。所有人的SP,全都注入希爾特身上。

而來到希爾特體內的SP,則又全部進入壹野的〈百之劍〉里。

「………」

希爾特一邊施法,一邊歉疚地瞧著他。

關於這招的攻擊力,希爾特已經打了包票,不過卻有其他問題。

「賦注魔力的劍只要行使一次傷害,魔力也會全數枯竭。」

也就是說,這傷害非得打在弱點之上。

然而,這還不是什麼大問題。

真正的問題在於——

「一旦枯竭,也將帶來毀損……武器會支離破碎,再也無法修復。」

這似乎是無法避免的副作用。

「所以壹野,你還是改用普通的劍吧。」

本來希爾特這麼建議他,表示就算改用一般的劍,威力應該也不會相差太多。

但,壹野拒絕了她的建議。

壹野的劍攻擊力並不出色,但卻是以稀有的〈奧利哈鋼〉提升鋒利度——也就是提升爆擊時造成的傷害。這是鐵匠·京花了將近三年,千錘百鍊而成的劍。

即使知道可能會失去它,壹野臉上卻毫無迷惘。

「要一擊奪走那離譜的HP,傷害再高也不嫌少,而且既然攻擊的是弱點,武器的鋒利度——爆擊補正也很重要。與其冒著到時出了什麼萬一而打不倒的風險,我還寧願打出過剩的傷害值。」

壹野無意打退堂鼓。

而另一個問題,在於持續時間。

「這攻擊力只能維持十五分鐘,即使賦注再多魔力也不會延長。」

因此,他得在十五分鐘內捱過炮林彈雨,抵達弱點才行。

坦白講,

強人所難也該有個限度。

但壹野有自信,知道這件事唯有自己能辦到。

「魔力就快注入完成了。」

「嗯。」

壹野的劍,如今像是燃起藍火。魔力場如熾烈燃燒的火焰,在劍身四周翻騰。

「結束了。」希爾特的手,從劍上離開。

接下來,只剩一件事。

也就是將這把碧藍之劍,刺進刻羅涅的弱點。

「〈玫瑰騎士團〉的各位!我們將成為他們的盾牌守護到底!他們受的傷,全都由我們來承受!各位應該都把技能換成防禦系了吧?」

「〈真知旨意教〉所有人聽著!用剩餘的SP替他們施放防禦力增益魔法!我們面對物理攻擊弱不禁風,但起碼還能支援、強化他們!」

「全炮門填彈!別忘了冷卻炮身!我們接下來要對刻羅涅施放飽和攻擊,能抵消多少炮彈就抵消多少!千萬別省下炮彈!」

壹野與櫻即將出發之際,〈玫瑰騎士團〉、〈真知旨意教〉、〈天津真浦〉三公會前來支援。

〈玫瑰騎士團〉負責當兩人的盾。

〈真知旨意教〉提供增益魔法,讓〈玫瑰騎士團〉能撐得更久。

〈天津真浦〉試著儘可能抵消射來的炮彈。

整個城鎮,如今戮力同心。

「櫻。」

「友梨?」

櫻在平穩心緒時,友梨前來搭話。

「我用剩下的SP替你強化防禦力吧。壹野的防禦力本來就低,施加後效果應該不大……不過對你用的話,應該多少有點幫助吧。」

「……謝謝你,友梨。」

「不必謝我啦。你一定要……替我好好保護壹野喔。」

「沒問題。」

說完,櫻露出開心的微笑。儘管身肩城鎮命運的重擔,她卻樂在其中。

不。

(也許櫻從來就沒想過……自己守護不了。)

她恐怕滿心想著如何盡興地打完這一戰吧——或者說,這才是櫻的作風。

接著,友梨為櫻施放了強化防禦力的魔法。

一切準備到此就緒。

「拜託你們了!」「一定要替我們打倒它啊!」「不過要是出意外,我們也會想辦法搞定就是了!」「我們連肉盾都當不成,實在很抱歉呀~!」「好好干吧!」

在場的冒險者,為他們加油打氣。

「來,壹野,對大家說句話吧。」

結果,希爾特突然跟壹野提了個奇特的要求。

「咦,什麼意思?」

「呵呵,像這種時候,英雄就該發表些什麼感言才對。」

「但我不是當英雄的料啊……」

壹野不經意地瞥向熠熠生輝的〈百之劍〉。這碧藍的光采,是在場所有冒險者的SP凝聚出來的。換個說法,這把劍是由眾人的心打造而成,每道光芒,都是冒險者的靈魂。

「……好吧,我也許是該說些什麼。」

壹野只好搔搔腦袋,轉身面向聚集在城門的眾冒險者。

「大家的心意,我都收到了。我一定會達成使命。」

說完,現場響起歡呼。

就靠你了、別搞砸了、我相信你——口頭寄託雖然單純,但已足夠。

壹野回過身子,狠狠瞪著刻羅涅——那頭猛獸巨大如山,準備毀滅城鎮。

「櫻,該走了。」

「隨時都行。」

兩人說完,互使了個眼色。

「他們出發了!〈玫瑰騎士團〉出征!」

接著,冒險者們踏向大地,就像發現目標的蟻群般,全速奔向刻羅涅。

眾人一進入刻羅涅的攻擊範圍,刻羅涅便低哼一聲,不分青紅皂白地以炮彈與雷射進行掃射。

「第一列!啟動〈堡壘護御〉!別讓傷害波及後方!」

〈堡壘護御〉是主動技,能在二十秒內將受到的所有傷害減半,同時能抵禦擊退,並且擋下貫穿的攻擊判定。對負責防禦的人而言,這是不可或缺的技能。

炮彈與雷射命中他們,揚起煙塵。

「第一列!撐下來了!」

「炮擊要來了!擋住這一波!」

就在這時,無情的炮彈如雨點般落下。先前的煙塵還未消,濃度更高的煙塵便再次揚起。

但他們仍然撐下來了。

「〈死亡抗拒〉發動了!下一波擋不住了!」

〈死亡抗拒〉同樣是防禦系不可或缺的被動技能,能讓HP大於1的人在承受重傷害時,一定會留下1點HP。可是一旦發動一次,短期內將無法再發揮效果。

「這是最後一波了!〈玫瑰騎士團〉萬歲!」

接著,下一波炮彈命中。

「〈玫瑰騎士團〉第一列瓦解!全都被送回據點了!」

「傳話給他們,說這三波擋得好!第二列向前!我們一共有十列呢!接下來還能幫你們擋下二十七波攻擊!」

「抱歉,麻煩大家了!」

在那之後,〈玫瑰騎士團〉的成員繼續為壹野等人開路。

也許是〈真知旨意教〉的防禦力增益魔法奏效。

又或許是〈天津真浦〉為他們攔下許多炮擊。

他們的防禦堪稱銅牆鐵壁。

「〈玫瑰騎士團〉萬歲!這次!我們讓它!見識了我們的氣魄!」

最後一列為他們抵禦炮火的成員也消失了,被送回據點去。

距離刻羅涅雖然還有段距離,但壹野與櫻截至目前毫無耗損,這種成績已經無可挑剔了。

對其他城鎮的人們來說,這些人是貨真價實的騎士,跟曾帶領過他們的岡特截然不同。

「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了!〈風精劍捷飛嵐瑟斯〉!」

櫻啟動了技能——神速六連擊配上花瓣形成的護盾,攻防一體的專屬技能。

綠色劍閃在炮彈爆炸前先將其劈開,花瓣則為她抵禦了氣浪與雷射造成的傷害。

繼〈玫瑰騎士團〉之後的最後盾牌——櫻自告奮勇,接下這重責大任。

「壹野!就由我!來保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若要守護壹野,她認為自己是最適任的人選。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櫻發出的咆哮彷佛帶著震撼的威力,似乎連炮彈都要被那聲吶喊給震開了。

她不斷啟動技能,不讓傷害傳到後方的壹野那兒。

「捷飛嵐瑟斯,一起上吧!」

櫻將專注力升華至極限。

然而,即使用上了全力,氣浪與雷射依舊無情地磨耗著櫻的HP。

(櫻……!)

壹野當然看不見櫻的HP狀況。

但從那變得遢體鱗傷的身軀就能看出——她的HP正逐漸耗損。

「嗚……!」

炮彈的氣浪,再次吹向櫻。

啪嘰一聲傳來,櫻的鎧甲遭到破壞,露出底下的肌膚,背後的傷痕也一覽無遺。

「我還撐得住!」

但櫻的腳步並沒有就此停下。

不斷揮劍的她,早已無暇顧及這一切。她奮力打掉炮彈,保護壹野不被雷射所傷。

HP所剩無幾,就要瀕臨極限。

「這是,最後一次了!」

距離炮擊死角只剩一小段路,只要再接下一擊保護好壹野,櫻就功成身退了。

刻羅涅的雷射朝櫻射去。

這無情的一擊肯定會命中,讓櫻失去戰鬥能力。

一切都在計畫之中。櫻將照計畫保護好壹野,並且因無力戰鬥而退場。

但某種強烈的衝動,自然而然地驅使著壹野。

「休想得逞!」

壹野來到前方擋在櫻的面前。雷射命中的瞬間,紅色的透明護膜籠罩了壹野。他用〈星界護盾〉接下了這一擊。

櫻一臉愕然,但壹野自顧自地衝鋒而去。

「走吧,我們繼續前進!」

來到前頭的壹野,使出〈星界護盾〉繼續推進。

不久,兩人總算抵達刻羅涅的右腳前。

「壹野……你為什麼……我都已經幫你抵擋了,你應該把SP省下來……」

「……別說那些了。就像你剛剛保護我一樣,我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聽他這麼說,櫻先是若有所思,隨後輕笑了笑並點點頭。

「……謝謝你。壹野你果然還是老樣子呢。」

「什麼意思?」

壹野雖然感到疑惑,但也沒空繼續追問下去。

「我趕緊爬上去,櫻你就在這裡休息一下吧,小心別又進入炮擊區了。」

壹野將手伸進道具囊,掏出岩釘與登山繩。

「然後,我也……謝謝你。」

最後,壹野對櫻說完這句話,便用岩釘釘上刻羅涅的右腳,跟第一次攀登時一樣爬了上去。

「接下來,就是我的任務了。」

他爬得比之前更快。而不知是否受到時限的壓力影響,他表情里透露著些許焦慮。

但沒多久,他便重整心緒,讓自己冷靜下來。在心中告訴自己,現在千萬急不得。

壹野攀了約二十五公尺。

從地面往上爬了近八分鐘,終於來到右肩。儘管這世界並無現實里的諸多束縛,但毫無攀登技能的他能夠爬得這麼快,也是超乎常理了。

但壹野現在沒空沉醉於這項新紀錄之中。

弱點——巨瘤就在壹野面前。但之前顯露在外的那處,隨著時間經過,已重新覆上外殼。

「我有四個炸彈……」

希爾特給了他四顆炸彈類道具〈紫色火藥〉。在那之後,她們似乎就只有再造出這四顆。

由希爾特注入魔力的劍,效期剩不到三分鐘。壹野沒時間繼續發呆了。

他馬上著手要對巨瘤扔出炸彈——這時,耳邊突然傳來破風聲。

那是飛刀的聲音。壹野情急間一個翻身,避開飛刀的飛行路徑,雖然免於被打倒,投擲的動作卻停不下來了,準備扔出的一顆炸彈還握在手裡,其餘三顆卻離開手心,飛往完全不同的方向。

命中物體的炸彈發出轟然巨響。

「糟了……」

由於路徑偏移,炸彈遠遠偏離目標,連外殼都沒炸中。

「嘖,這小子還真夠靈敏。」

但壹野實在沒時間為此懊悔了,他隨即轉往飛刀的來向。先前在刻羅涅體內被壹野打回鎮上的岡特,竟然站在另一頭。

而他的雙眼有如充血般通紅,讓壹野看得不禁發毛。岡特似乎快要喪失理智了。

「你為何會在這裡?」

「我是用了〈返歸石〉回來的,雖然地城深處沒辦法用,龜殼上頭倒是沒問題。本來只是有些不祥的預感,幸好我有回來。」

「真是陰魂不散的傢伙。」

「閉嘴!刻羅涅可是我們〈玫瑰騎士團〉用來稱霸世界的關鍵!不容你出手阻撓!」

「可是我聽說,一切都是你一個人的專斷獨行?」

「沒錯!但我的所作所為總有一天,一定能得到會長……〈騎士道體現〉奧雷爾會長的讚賞!」

岡特筆直奔向壹野,似乎不打算讓他對弱點出手。

高舉的斧頭——飄著橙霧的巨斧,對著壹野劈落。

壹野一個大側跳,躲過了那一擊,砸在龜殼上的斧頭,引發了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光靠這把斧頭,也不會輸給你們這些小角色的!」

這並不是大話,他的身段確實不俗。雖然攻擊動作脫離不了半自動模式的死板,以斧頭施展起來倒也有聲有色。

跟在地城那時不同,現在他的攻擊極為犀利,帶著必定摧毀敵人的明確意志。

但對壹野來說,那一點都不成問題。對方武器速度之慢,甚至到了讓他打呵欠的地步,躲起來輕而易舉。

是的,哪怕等級再高,岡特依然構不成對壹野的威脅。

壹野能打倒他——問題在於,壹野現在沒空與他奉陪。

除了時間問題,壹野現在也無法使用注入魔力的這把劍。若試圖以此劍攻擊,傷害將貫穿一切防禦並打倒岡特——然而,也會在瞬間失去魔力。

無法攻擊。

無法抵消。

在無計可施的狀況下,壹野卻不得不戰,不得不先擺平岡特。

(我連外殼都還沒破壞,已經沒時間了……!)

他躲開斧頭的命中判定,躲不掉的爆炸氣浪則以〈星界護盾〉抵擋,試圖從岡特身旁穿越,但岡特並沒有讓他如願。

「怎麼了怎麼了?你連攻擊都不行了嗎!?」

岡特大概還不知道,壹野目前被時間限制所束縛。

發現自己占有優勢,他顯得洋洋得意,還露出十分盡興的笑容。

壹野變得愈來愈焦慮,腦中碼錶的倒數隻剩不到一分鐘了。因為使出〈星界護盾〉來防禦斧頭砸上地面帶來的爆炸氣浪,SP因而剩下最後1點。

「怎麼了怎麼——」

「〈風精劍捷飛嵐瑟斯〉!」

就在這時,熟悉的翠綠色劍閃襲向岡特。他似乎沒料到會有這道攻擊,挨個正著,踉蹌了幾步。

「你的對手在這裡,休想妨礙壹野!」趕來的櫻護著壹野,擋到岡特面前。

「我不是要你在底下等嗎?」

「這種時候我哪等得下去嘛!」

她身上散發的決心就像在說——現在可不是在乎什麼懼高症的時候。

看到櫻挺身而出,岡特的神情立刻染上怒色。

「唔……〈九大榜眾〉……!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群傢伙……!」

岡特猛地朝櫻逼近。

櫻雖然以劍接下襲來的巨斧,卻被巨斧的碰撞判定引發的爆炸所傷。然而櫻依舊不動如山,她的HP似乎已經回復至全滿。

「你休想越過這裡!壹野,快去吧!」

「喔!晚點再跟你道謝!」

這下子,最後的障礙終於擺平了。

只剩最後十五秒,劍的魔力就要消失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城門要被毀了!」「城鎮!城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停下來啊啊啊啊啊啊!」

底下——地面傳來哀號。

刻羅涅眼看就要衝破城門。

冒險者們為了替劍注入魔力,早已耗盡SP,連全身上下的SP回復道具都投注進去了,如今可說是無計可施。

不但如此,刻羅涅帶來的炮彈風暴依然未歇,一點一點摧毀著城鎮。

「快啊……!」

注入劍里的魔力,再過十一秒就要乾涸。

「唔,少擋路!〈九大榜眾〉!」

「我就是要擋路,絕不讓你通過這裡!」

岡特與櫻就在不遠處交戰。

壹野壓抑想前往助陣的心情,握著〈紫色火藥〉趕往弱點,將其安置在巨瘤之上。

他已沒時間遠離,當場引爆。

因為這場大爆炸,外殼碎片飛散,周遭滿是煙塵,刻羅涅也發出微小的哀號。壹野卻仍若無其事地立於其中。

原來他用〈星界護盾〉擋下了爆炸。就連這種危險的自爆技能,他也能化不可能為可能,只是這樣一來,他的SP已完全歸零。

然而——

「無法完全破壞外殼嗎……!」

光靠一顆炸彈,只能讓巨瘤露出底下的黑色礦石,卻無法將外殼完全破壞。先前損失三顆炸彈,實在是慘痛的失敗。

外殼爆炸後所露出的縫隙,只容得了一把劍進入。壹野得分毫不差地瞄準,把劍插進那裡頭不可。

若是平常的壹野,肯定是二話不說直接動手。但現在手中的這把劍他只能揮動一次,這一點讓他壓力異常沉重。

在防禦方面,壹野絕不會失誤。不管是抵消還是〈星界護盾〉,他都能看透每一個瞬間,不讓自己在戰鬥時受任何損傷。

然而在攻擊方面,壹野偶爾也是有失手的時候。他攻擊時總給自己留退路,將打不出爆擊時的情況也列入考量。一旦失手,便進行下個動作。

但這次的攻擊不容失手。

不以最快速度揮劍,便無法打出最大效果。他得全力揮劍,並準確地刺進那個小縫隙里。這極為困難的任務,令他身軀為之僵直——

「壹野!你沒問題的!」

就像是要驅散壹野的不安,在一旁與岡特交鋒的櫻傳來激勵。

「你是我所認可的人!再難的事一定都難不倒你!抱著平常心去做就行了!」

她不知道是瞥見壹野的不安神色,還是發現壹野遲遲沒動作,因此為他加油打氣。

壹野看不出答案為何,但握劍的手已不再顫抖。

(……只不過是個不會動的物件,有什麼好擔憂的。)

自己的攻擊雖然有失誤,但那都是在估不准對手行動的時候。

不可能會失敗的。

他已經以這把劍命中弱點無數次,打出無數的爆擊。即使是再小的弱點,遇上緊要關頭,此身與此劍從來不曾背叛自己。

這一擊——只有我能辦到!)

最後五秒。

儘管外殼沒被完全破壞,但不知是否察覺到事態緊急,突然傳來了大量負責守備的哥布林,並一舉攻向待在弱點旁的壹野,試圖將他排除。

最後四秒。

SP所剩為0。他沒空補給SP,也無暇應付哥布林。

最後三秒。

壹野面對巨瘤弱點,架起手裡充滿魔力的碧藍之劍。

「這一擊可是——」

最後兩秒。

壹野瞄準目標,瞄準只容一把劍刺入的弱點,瞄準那外殼縫隙里隱約可見的昏黑光芒。

「凝聚所有冒險者靈魂的一擊!」

最後一秒。

壹野使出全力,把劍刺向彷佛只有針孔大的弱點。

注滿魔力、釋放碧藍魔力場的劍,響起乾澀音效刺進弱點裡。大量的爆擊火花,由刺中的位置迸出。

刻羅涅早已失去物理阻斷技能,超乎想像的傷害,紮實地進入其中。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另一頭,櫻與岡特的對決也已見分曉。

岡特承受不了櫻的攻擊,從龜殼上滑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籌莫展的岡特,就這麼掉了下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個時刻,刻羅涅發出劇烈的咆哮,奮力甩動身軀,試圖甩掉壹野等人。

「櫻!」

壹野伸出手,握住櫻伸過來的手臂將她抱了過來,櫻也死命地抓著壹野。

壹野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插在弱點上的劍。

成群哥布林被甩向天空,接二連三掉了下去。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刻羅涅發出死前的斷命聲。

像是竭盡最後力量般的漫長咆哮。

不久——刻羅涅停下動作。

沒了動靜,完全停止。

刻羅涅的體表發出乾澀聲響龜裂粉碎,最後就連軀體以及體內的地城,也都跟著崩塌潰散。

失去立足點的兩人彼此相擁,一起跌落半空中。

正當他們拚了命思考,該如何從墜落中自保時——

「壹野————————————————」

靠著飄浮魔法,友梨飛了過來。

她身上的SP似乎所剩無幾,已顧不得控制力道,對準壹野直衝而來。

壹野伸出手。

友梨像是在搶奪什麼似地,緊緊抱住那隻手臂。

終於,壹野等人的身軀暫時擺脫重力,納入友梨飄浮魔法的範圍,在半空中飄浮。

確認安全獲得保障,壹野這才安心地吁了一聲。

「謝啦,友梨。」

「有什麼好謝的,這就是我的任務呀。」被壹野道謝,友梨難為情地撇過臉。

「你果然是我最可靠的夥伴。」

「哼…………等等,你們兩個到底要抱到什麼時候啦!」

「可、可是我要是放手,櫻會掉下去的。」

「飄浮魔法只要身體某部分有接觸——」

憤慨的友梨說到一半,突然沉下了臉。

跟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壹野的劍就在另一頭。劍身已經面目全非,刀部也碎裂剝離。

「還是壞掉了呀……」瞧著那景況,友梨不舍地嘀咕了聲。

「是啊,不過用一把劍保住城鎮與大家,不覺得挺划算的嗎?」

失去了由京錘鍊而成,自己使用至今的劍。

然而——

他沒有一絲遺憾。

劍只要再請京打造就有了。

不管需要多少〈奧利哈鋼〉,壹野都能弄到手。

「好,回家吧。」

看著刻羅涅崩塌,友梨的飄浮魔法帶著大家緩緩降落。

與刻羅涅交手的所有冒險者,如今齊聚正門前。

大家紛紛拍手,給予壹野鼓勵。

「「「壹、野!壹、野!壹、野!」」」

而且不知為何,還響起了這樣的喝采。

「呵呵,大家的歡迎還真熱情呢。」

「幸好城鎮守下來了。」壹野感慨地嘟噥了句。

「是啊,這都是壹野你的功勞喔。」

櫻的話不知為何深入壹野的肺腑,讓他笑逐顏開。

「不對,這次多虧大家一起開拓勝利之道,我們才能打倒它。」

的確,單憑壹野一個人,不可能打得倒它。

多虧有〈玫瑰騎士團〉的護衛。

多虧有〈真知旨意教〉以及〈天津真浦〉支援奮不顧身的〈玫瑰騎士團〉。

多虧有櫻的守護。

多虧友梨以魔法支援拚命的櫻。

多虧大家貢獻力量給希爾特的魔法。

「我只不過在最後負責揮了一下劍——這場勝利,是屬於城鎮所有人的。」

守住了城鎮。

能享受這久違的充實感,壹野就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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