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憂鬱的巫師 第三章(1/2)
壹野如平常一樣登入,下到雲雀工房的餐廳,櫻、花憐、友梨三人早已抵達。
約好再次前往刻羅涅體內的壹野,發現今天狀況不太對勁,花憐難得「怎麼辦!怎麼辦!」慌得不知所措,友梨則是不知為何一臉沉痛,連肩膀上的寵物鳥也愁眉苦臉地瞧著她。
「怎麼回事?」
「啊,壹野!大事不好了,關於刻羅涅那件事……」
發現壹野來了,櫻快步趕過去。
「能夠進入刻羅涅體內的事好像曝光了!」
「現在全城鎮都在討論這件事呢!」同樣趕來的花憐,也湊到壹野身旁。
「曝光了?這麼快?」
兩人的話讓壹野眉頭緊蹙,太陽穴流下一道冷汗。
也未免太快了——這是壹野第一時間的感想。
「會不會是昨天攔路的那些人說出去的?」
但聽了櫻的猜測,壹野搖搖頭。
「不,應該不可能。那群人打算霸占怪物自己討伐,沒道理把這件事說出去。」
「啊,也對。」
搞不好,有其他冒險者跟壹野等人一樣,不慎被刻羅涅吞了下去。
雖然昨天有人擋住通往刻羅涅的道路,但也許有冒險者趁隙闖了進去也說不定。
壹野輕吁一聲整頓心思,瞧著櫻等人。
「既然我們當初也是偶然發現的,這件事會曝光也是遲早的事,畢竟只要被怪物吞下,不管是誰都能進到那裡頭。」
「可是這樣一來,那個該怎麼辦!」
「急也無濟於事。接下來,只好靠競賽了。」
「要是被其他人搶走呢?」
「那就跟對方談條件,反正總會有辦法的。」
好了,要去的人跟我來——壹野說完,離開雲雀工房。
「等、等等我!」
「等一下啦,!」
櫻和花憐接連追了上去。
「………」
遲了半拍,友梨才慢慢起身,腳步踉蹌地前往出口。
「友梨,你沒事吧?怎麼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玩家在現實世界裡的感冒症狀,並不會呈現於這個世界。
要是冒險者氣色欠佳,除了遊戲暈發作外,還有可能是因為強烈的不安被系統數據化並呈現於遊戲裡。
「我、我沒事啦!雲雀你真是愛操心。」
友梨原地蹦蹦跳了幾下,展現自己精神飽滿。
但看在雲雀眼裡,那就只是在故作堅強。
「那我走了,能麻煩你再幫我照顧一下哈吉嗎?」
說完,友梨把寵物鳥交給雲雀,快步離開工房追向壹野。
「友梨……」
這次,輪到雲雀一臉擔憂。
「她難得不以正眼看我……」
並且,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鳥細語。
街上如今堪稱兵荒馬亂,來去的人潮之多,跟平日截然不同,景象宛如之前刻羅涅來襲時。
但不同的是,這次多數冒險者不再前往討伐刻羅涅,而是趕著逃命。
「聽說它又往這裡來了?」「不過距離抵達還有段時間,也搞不好只是方向轉往這裡……」「那玩意兒已經不可能攔下來了……」「這次我可要逃命了。」「就算有五大公會的戰力,那樣的怪物還是……」
眾人的交談聲,傳進壹野耳里。
「……它又來了嗎?」櫻神色不安地問了。
「刻羅涅應該是朝這方向來沒錯,只是目前還不曉得,那是不是暫時性的……」
大家都忙著逃離城鎮。
儘管之前設法讓它轉向離去,但這次不見得有辦法跟上次一樣。
而要是不能打倒它,城鎮幾乎註定會被摧毀……悲觀的思考,在冒險者間蔓延開來。
沒人認為該守護城鎮的〈福音詠團〉不夠盡責,甚至一致認為,他們已經是鞠躬盡瘁了。
刻羅涅的HP實在太過龐大,一見到那天文數字級的HP,多數人便已體悟到絕望。加上五大公會不但打不倒它,甚至連打倒的手段也沒有,更加鞏固了這樣的想法。
因為曾跟敵人交過手,他們深諳那份絕望。
「真不曉得那頭怪物是不是有心沖著『弗瑟利亞』來的~」
「還是說,它只是比較捉摸不定而已……」
花憐與櫻一人一語,雙手盤胸。
壹野其實也從那怪物身上感到許多不對勁之處,卻也提不出什麼證明。
「友梨,你不要緊吧?」
相較那件事,現在更讓壹野牽掛的,是友梨無精打采的模樣。
兩人雖然因為昨天的電話而有些尷尬,但見她氣色這麼糟,壹野畢竟無法置之不理。
「咦……喔、嗯,我很好,沒事沒事!」
「……真的嗎?」
「要是真的有問題,我根本就沒辦法登入啊。」
〈星界變革者〉一旦透過心跳與體溫偵測到玩家身體有嚴重不適,是不會讓冒險者進入遊戲的。
因此友梨說得沒錯,她的確不是身體不適。那無精打采的模樣並非來自身體,而是精神面帶來的影響。
但壹野能推測的,也就僅止於此了。
「好了,我們快走吧!」
友梨沒理會壹野的擔憂,自己一個人踏出步伐。
幸好,刻羅涅目前離『弗瑟利亞』還遠,以它現在的速度,大概還得花上一兩天才能到。
但刻羅涅之前曾因不明原因暴沖,而那速度快到輕鬆就能推翻所謂一兩天的估計。
若將這點也列入評估,計算緩衝期恐怕毫無意義。只要怪物起了變化,一切都可能跟著改變。
「不知道它有沒有可能在哪個地方轉向?」
「我也不曉得,但我們最好別想得太樂觀。」
聽了壹野的回答,提問的櫻又嘆了一聲。
一行人邊談,邊沿著道路前進。
他們目前踏上的,是刻羅涅出沒地點附近村莊延伸出來的道路。
壹野等人使用『弗瑟利亞』的傳送門來到離刻羅涅最近的村莊,從那兒開始追趕刻羅涅。
〈星界變革者〉除了五大城鎮,還有其他無數村落。有的是從遊戲一開始就存在,裡頭只有NPC的村莊;有的則是冒險者合力建造的村鎮。儘管附帶各種限制,但在〈星界變革者〉里,冒險者同樣擁有這類生活層面的自由。
沿著道路跑了好一會兒,他們終於看見位在遙遠前方的刻羅涅。
沒想到〈真知旨意教〉這次又封鎖了道路,而且正為了某些事和他人起爭執。
「它的嘴裡不是能進去嗎!?放我們過去!」「這是在封鎖什麼啊!」「會不會太扯啦?」「五大公會竟然耍這種難看小手段?」「好了啦,快讓開!」
他們跟一般冒險者僵持不下,場面一觸即發。
看來大家果然都聽說刻羅涅體內有地城,覺得裡頭也許有打倒刻羅涅的方法,因此全都聞風而來,認為自己雖然打不倒刻羅涅,但攻略這地城應該不是問題。
只要能攻略它,樹立打倒刻羅涅的方法,可是筆不容小覷的成就。
沒想到,〈真知旨意教〉竟然逮捕了所有試圖進入的冒險者,有些人嘗試使用飄浮魔法,但也被同樣使用飄浮魔法的〈真知旨意教〉成員逮住。〈真知旨意教〉的巫師群對魔法的熟悉度,畢竟不是凡人可比的。
「……我們用飄浮魔法進去吧。」
「咦?可是友梨,你能帶著三人一起飛嗎?」
「我有個能夠甩開他們的辦法,雖然手段有點粗暴,但你們就相信我吧。」
「粗暴?」
「沒錯。好,原創魔法,準備了!」
友梨的手扶上櫻的肩膀。
「〈超限·浮游術〉!」
低吟一結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櫻就像炮彈般,被射往刻羅涅龜殼的方向。原來那是將〈浮游術〉使用的風力壓縮後一次釋出,要把人給吹上天空當然是輕而易舉。
「唔喔!」「咿~~~~!」
轉眼間,壹野跟花憐也被友梨吹上了天。
三人身軀以拋物線的軌跡,往龜殼那兒飛去。
「〈浮游術〉!」
最後,友梨高速飛向天空。
令人措手不及的離奇狀況,讓封鎖道路的〈真知旨意教〉成員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甩開自己,火速飛往另一頭。
「壹野!」
友梨邊飛邊接住壹野,然後又在空中接下櫻與花
憐,將他們納入魔法的浮力下。壹野依然保持鎮定,表情沒什麼變化,櫻與花憐則是面色蒼白。其中怕高的櫻更是一副昏頭轉向,顯然是被這招給嚇壞了。
「……你這招也太狠了。我可完全沒料到會被這樣吹走。」
「可是,你不覺得這樣又快又省事嗎?」
「我倒覺得,你根本是對我有什麼不滿……」
「有嗎~」友梨避重就輕地答完,帶著大家的身體前往刻羅涅嘴邊,雖然速度不快,但既然抱著三人,這恐怕已是她的全力。
不久,他們來到刻羅涅大臉的正前方。
如今再次湊近一瞧,刻羅涅實在是龐然大物,光是那黑曜石般反射著昏暗光芒的黑色眼珠,直徑就比人類還要更高。
看到飄在空中的友梨等人,刻羅涅張開嘴,像是在邀請他們進入。
「要進去了!」
於是友梨駕馭著風,筆直衝進它的口中。
滑完那段漫長的溜滑梯,壹野等人掉進出發地點的房間裡,景象就跟昨天一樣,牆壁與地板依然傳來脈動,看不出有什麼變化。
「是誰!封鎖線被人突破了嗎!?」
唯一不同的,就是裡頭多出了二十名〈真知旨意教〉的成員。
「咦,你是……」
不但如此,連之前參加會議的〈真知旨意教〉副會長也在其中,似乎是為了攻略地城而親自出馬。
三名冒險者擋在房間通往通道的唯一入口前,一見到壹野這樣闖入的冒險者,恐怕就會毫不留情地將其趕走。而之所以這麼做,當然是為了壟斷此地城的攻略權。
「原來是你,那個〈福音詠團〉的親信。」
「其實我們並不是〈福音詠團〉的成員啊。我們的確是為圖方便而投靠他們,但並沒有正式加入。」
「……好像是這樣。所以,你來這兒做什麼?」
「當然是來攻略地城的。」
聽他這麼回應,女性副會長眉頭微皺。
「這裡由我們來攻略,憑你們這些連五大公會都不算的冒險者,怎麼可能應付得了。快離開這兒吧。」
「喔~?可是,你確定你們攻略得了嗎?」
「……你說什麼?」
「我不是瞧不起你們,但這裡可是禁用魔法的地城。你們就是因為攻略不了,才會在這裡逗留,不是嗎?」
「唔……」
女性一時語塞,似乎被壹野說中痛處。
無法使用魔法的巫師,幾乎是一無是處,而這裡出沒的怪物,也不是巫師的物理攻擊能打得倒的。
因此他們會在此逗留,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除了逗留,他們無計可施。
「……你,為何會知道這件事?」
「當然知道,因為我們昨天就來過了。」
「昨天?刻羅涅體內有地城的消息,可是今天才傳開的。」
「但我們昨天就進去探索過了,連路上有哪些陷阱都一清二楚,也把岔路前的路徑全都記下來了。」
女性對著壹野仔細端詳,像是在評估他說的到底可不可信。
「我不想跟人鬧翻,請把調查的事情交給我們,放我們進去吧。」
「……你以為憑你們有辦法攻略嗎?」
「我跟那邊那位〈九大榜眾〉的櫻以物理攻擊為主,攻略上應該不成問題,再說我們昨天是因為有人遊戲暈才中途放棄的,今天為了確實通關,已準備好各種攻略用的道具。」
女性再次噤聲,看起來像是感到不甘心,又像是在盤算些什麼。
見女性不肯放棄,壹野於是又提出一個條件。
「……我願意把成就讓給你們,稀有道具什麼的也全給你們,反正我們本來就不是為名譽而來。」
壹野目前就只有《記憶碎片》這唯一目標,他向來不在乎成就、名聲或稀有道具。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就是他對那些事物的看法。
「我們不會把事情說出去,這樣你們公會就能保全面子了。」
接著,女性又是一陣思索。
「……好吧,那麼這裡就交給你們攻略了。」
終於,她勉為其難地讓步,接受壹野的提議。
「讓他們過去。」
公會成員讓出通道,在他們帶了不滿情緒的目送下,壹野一行人進入其中。
「慢著,你們的成員里也有祭司跟巫師不是嗎?」才走到一半,他們又被女副會長給叫莊。
「有問題嗎?」
「我就是要問,你們這樣該怎麼攻略?祭司也就罷了,巫師在那裡頭根本就——」
「不只是地城裡,外頭的戰鬥也一樣,這次這怪物恐怕還是得靠物理與魔法合作才能打倒,也就是所謂的各司其職。這地城雖然目前沒辦法用魔法,但不見得整場都用不了。我認為帶她進去,一定有其意義在。」
不疾不徐回答完後,壹野繼續說了。
「再說,她是我最重要的夥伴,就算無法使用魔法,我一樣需要她。」
聽壹野這麼說,女性也沒再多說什麼。
「好,我們走吧。」
壹野回頭呼喚,發現櫻正臭著一張臉,友梨則是臉頰紅通通。
「……你們怎麼了?」
「啊~原來壹野先生真的是那種木頭人~」
花憐咧嘴竊笑的模樣,不知為何深深烙印在壹野的腦海里。
壹野等人往地城深處前進。跟昨天一樣,由櫻與花憐擔任前鋒,壹野與友梨則是負責後衛。
怪物跟昨天沒兩樣,地城結構毫無變化,裡頭的陷阱也原封不動。
「還好裡頭沒變動,否則就麻煩了。」
「喔~對啊,的確是有那種每次進去就改變形狀的地城,我記得那好像叫隨機生成系?」
「隨機地城倒也不等於隨機生成系啦……不過那的確是很有特色的遊戲模式。」
壹野只不過是喃喃自語,花憐倒是很夠意思地回了他一句。
地城一般是不會改變的,除非發生刻羅涅被擊敗之類的突發事故,否則這裡一直都會維持原貌。
但有些地城每當有人進入,路徑就會跟著改變,地貌與裝飾乍看都一樣,房間位置與通道卻截然不同,藉此混淆冒險者。
「一般地城能夠背下路徑,走起來輕鬆多了。」
順著之前記下的路徑,壹野以最短的時間回到先前的岔路。
「那麼,接下來該走哪條路才好呢……」
「櫻小姐請你到左邊看看,花憐到右邊找找,過五分鐘後再折回這裡。」
「好吧,那我們進去探勘一下,壹野跟友梨你們在這裡稍等,要是有怪物出現,小心別被它們趁虛而入。」
「知道了。你們要是遇上危險,也趕緊回這裡吧。」
櫻與花憐分頭進入兩條岔路。
壹野不知道該做什麼好,靠著牆壁坐了下來。他並不是覺得疲勞,就只是閒著沒事做罷了。
「欸……」
友梨也坐到壹野身旁。
「你剮才說,我是最重要的同伴,這是真的嗎?」
接著,以呢喃細語問道。
「這還用說嗎?我在這世界不知跟你們一起度過多少生死關頭,一直都很信任你們,從沒改變過。」
壹野並不是厭倦公會而退出,而是因為有事不得不去做,不想連累大家……因這一言難盡的苦衷,才退出公會。他答應〈死亡收割者〉的會長,等到事情結束,就會重回公會。
「嗚……」
聽了壹野的話,友梨突然別過頭。
「怎、怎麼了?」
「沒事……」
顯然有事的友梨,讓壹野看得一臉納悶。
「……你從今天進來時臉色就不太好,是不是身體真的不舒服?」
「沒、沒那回事……」
「既然你都這麼說,我也不會阻止你……不過真的別太逞強啊。」
「嗯。那、那個,壹野……」
「嗯?」
友梨似乎有什麼話想問,卻像是缺乏動力而把嘴闔上。
「不,沒事……」
搖了搖幾下腦袋後,她再次垂下頭。
壹野沒試著追問什麼,只任由時間默默經過。
之後又過了一會兒,花憐與櫻回來了。
「花憐剛經過的路上,什麼東西也沒看到。」
「我那邊發現一面碑文,但看不懂上面寫什麼……」
「那我們就先去櫻那邊看看吧。」
大家點了點頭,同意壹野的提議。
一行人沿岔路左轉並前進了一會兒,找到櫻所說
的碑文。那是一面被磨平的牆壁,上頭刻著工整的文字。
然而——
「看不懂。」「我也是。」
壹野與櫻雙雙聳肩投降。
上頭的文字完全無法判讀,既不像日文也不像英文,真要說的話或許比較接近斯拉夫字母,但也只是形狀近似罷了。
「……唉,真是的,這其實是異世界語啦。」友梨來到碑文前。
「友梨,你身上該不會有異世界語熟讀技能吧?」
「因為這裡是沒人來過的地城啊。我為了應付這種狀況,已經把技能裝備在身上了。」
只要擁有異世界語熟讀技能〈翻譯〉,就能看得懂這類文字。技能本身雖然對戰鬥沒幫助,但攻略地城的時候,則是方便又實用。
異世界語一經翻譯,就會立刻上傳分享至網路,因此沒什麼冒險者會隨時帶著這技能,不過對有志當地城頭號通關者的人來說,這招卻是不可或缺的。友梨的優點之一就是細心,在這方面同樣是準備周到。
「抱歉。」
「這不能怪你啦。壹野你的技能欄只有一格,而且只能裝備〈星界護盾〉不是嗎?」
接著,友梨伸指輕拂文字。壹野以前聽她說過,文字意義能透過這樣的觸摸傳入腦海,就像怪物訊息呈現在腦中那樣。
「上面寫了什麼?」
「此刻羅涅乃移動要塞……」
友梨誦出翻譯過的字句,回答櫻的疑問。
「要塞?」
「上面就是這麼寫的,說它是一種,呃……生物兵器?」
「生物兵器……移動要塞……我懂了,也就是說,它其實就是生成地城的一種。」
「生成地城?」友梨復誦壹野的話。
在〈星界變革者〉里,怪物以及地城都采自動生成方式,每隔固定時間,世上就會出現新的地城。
而這樣的設計,跟〈星界變革者〉的劇情有些關係。
塔、洞窟、遺蹟等各式建築,突如其來地轉移至大地之上。
它們源於萬物之理皆相異的另一處,來自異世界的侵略。
魔物從建築物里現身,開始吞噬人類,吞噬世界。
幾個大國有些試圖阻止,有些利用它們,讓大地陷入無數戰火。
而為了守護這樣的大地,一名女神開啟了某扇異世界之門。
一切都是為了守護大地,為了迎接冒險者——勇者前來拯救世界。
這個世界的名稱——
這個世界正遭受眾多異世界的侵略,而這些從異世界傳送而來的塔與遺蹟,即是怪物們的侵略據點。
這,也就是地城生成系統的由來。
在過去,生成的地城都是些來自異世界的建築,這次則是將地城自身化為怪物,在這世界裡漫遊。
「原來侵略據點已經演進到能夠移動了嗎……換句話說,這地城裡也有頭目在了。」
「畢竟地城裡通常都有頭目在嘛,那種率領異世界怪物的領導者。」
壹野與櫻雙雙點頭。
「友梨,上頭還寫了什麼嗎?」
「我看看。」
友梨指尖繼續拂過文字。
「……若須使用魔法戍衛據點,依步驟執行『天使降臨』?這是什麼意思啊……?」
「嗯嗯~?」
友梨念出的說明,讓櫻納悶地哼出聲來。
「只有這樣實在是看不出來。不過我猜這裡頭有什麼禁用魔法的機關,而這句佯裝成說明文的提示,大概就是用來解除那機關的關鍵。」
「原來如此……等等,底下還有其他說明。」
友梨再次面向碑文。
「若天使降臨,物理攻擊阻斷支援亦將隨之消失……?」
物理攻擊阻斷支援。
這答案怎麼想都只有一種可能。
刻羅涅擁有的被動技能——將超過三位數的攻擊傷害降至百分之一,低於100點的傷害直接無效化,讓以物理攻擊為主的冒險者叫苦連天的那招技能。
「原來如此,那招物理阻斷技能採用的是這種機制。看來只要攻略這地方,應該就能解除刻羅涅的技能了。」
「只要解除物理攻擊阻斷技能,應該多少有希望能打倒它?」
「是啊,畢竟它不只能把傷害降至百分之一,HP還高達八位數,不先擺平這技能,其他根本不必談了。只要解除技能再攻擊弱點,應該能造成很夠看的傷害,畢竟那弱點的爆擊補正還挺高的。」
破解碑文之謎後,壹野露出淺笑。
「這下子,總算看見勝利之道了。既然目標確定,我們趕緊行動吧。」
就這樣,一行人繼續往地城深處前進。
壹野等人途中雖然遇上零星戰鬥,但並未造成多大的耗損,地城攻略一帆風順,時間方面也無須擔心。
一行人撿起戰利品道具繼續前進,眼前出現一條景象與先前截然不同的通道。
首先,牆壁與地板不再有先前的脈動,地板也不再凹凸,而是一片平整。
「頭目就快到了。」櫻獨自嘀咕了聲。
每當牆壁與地板的花樣、材質改變,地面變得平整,便代表頭目區就在不遠處,而這個地城應該也不例外。
走著走著,遠方強光照進通道,一進入其中,寬闊空間於是映入眼帘。
這裡是個八十公尺見方的大房間,入口另一側的牆頭,擺了尊人的雕像。沿著牆邊則布置有三角錐,上頭擺著類似水晶的透明寶珠,給人一種置身儀式房的錯覺。也因為這些東西,讓房間看起來狹窄不少。
這裡頭光芒四溢,到處反射,雖然不至於讓人睜不開眼,但還是有些眩目。
「怎麼搞的?」
壹野剛說完,出入口底下升起一道牆,發出聲響封鎖住門口,讓一行人再也離不開。這是踏進頭目區一定會有的——禁止玩家逃離的機關。
封鎖一完成,房間中央浮現魔法陣,顏色由最初的粉紅,逐漸深化為鮮紅的血色。
接著,魔法陣的顏色不再變化,從中濺出陰影,最初不帶形貌,隨後逐漸化為固定形體。
陰影的變化告一段落,定型完成,表層就像蛋殼般,伴隨著啪啦啪啦的乾澀聲響破裂剝落。
隨後從中現身的,是頭飄在半空中,看似鯨魚的大型怪物。
跟座頭鯨一樣大小的怪物,全長約十八公尺,圓潤曲線的巨大軀體,配上擂個不停的尾鰭。它就跟這地城一樣,是壹野以前不曾見過的。
怪物張開帶了瘤狀隆起的巨大雙顎——從中射出一道螺旋水流。
「快躲開!」
隨著壹野的吆喝,四人各自跳離原地,戰鬥於是開始。
水流隨後射穿四人先前待的位置,要是反應不及,所有人都得承受傷害,而壹野就跟過去一樣,只要挨了任何一擊,都會失去戰鬥能力。
「哼!」
壹野對著怪物扔出〈勘察石〉,石頭的外型在途中炸開,碎片灑到鯨魚身上。
有關怪物的資訊隨即進入腦海。
它叫做凱托斯,HP為2000000。若扣掉刻羅涅,它是現在〈星界變革者〉里HP最多的怪物。
「嘿——————————!」
櫻揮劍斬向凱托斯,綠色的軌跡劃出弧線,劈上凱托斯的頭部。這擊打出的傷害值為2718。傷害值雖然會因亂數而浮動,但櫻只要砍735次,應該就能結束這場戰鬥。
看到這怪物好歹打得倒,壹野鬆了口氣,但沒有掉以輕心。未知的怪物身上,總蘊藏莫名的危險。
「哈啊!」
一旁的花憐為櫻助陣,砸出手裡的流星錘。
這一擊傷害為312,雖然數字不大,但多少提升了些DPS。
而這一切估算,都是建立在沒意外的前提之上。
緊接著——打亂估算的變因來了。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凱托斯放出咆哮沖了出去,隨後尾鰭一甩。
這擊的目標是友梨。連著身軀重重甩出的尾鰭,就那麼砸向友梨。
友梨沒被尾鰭打個正著,但擦身而過的攻擊判定,還是害她摔上牆邊。
「友梨!」
光是一擊,就讓友梨身受重創,那一擊配上摔至牆壁的追加傷害,帶走了她大量HP。若只是擦身一擊就足以造成致命傷,被打個正著想必回天乏術。
「我、我沒事!」
友梨立刻取出道具回復HP。身在魔法禁區里,祭司花憐當然也無法施展回復魔法,要想回復HP,就只能靠道具。
而趁著這空檔
,櫻與花憐繼續給予凱托斯傷害。
沒想到凱托斯卻無動於哀,依舊鎖定友梨為攻擊標的。
「怎、怎麼會這樣……!」友梨的嗚咽聲響起。
幾乎所有怪物,都會對傷害自己的冒險者儲存仇恨值,並以當前數值最高的那一個為攻擊對象。這樣的規則在頭目身上也適用。
然而少數怪物並不受這套規則限制,有的會攻擊HP最少的冒險者,有的則攻擊HP最多的冒險者……也有的,優先攻擊巫師。
凱托斯擁有的人工智慧看來就屬於這一類,不但不理睬櫻,連花憐都不放在眼裡。它是嚴守優先度,將冒險者逐一擊破的怪物。
「休想得逞!」
看到怪物沖著花梨來,壹野站到了她面前。
尾鰭一襲來,壹野以最快速度揮劍而出,配合尾鰭調整角度,讓兩道攻擊彼此交合。
雙方判定消失,壹野成功抵消了攻擊。
但凱托斯並未就此罷休,嘴巴才一張開,水流瞬間飛來。
為了守護身後的友梨,壹野無法離開那兒。
水流命中的瞬間——壹野的身體被淡紅光芒包覆。判定命中的剎那,他的腦中專注思考防禦。
防禦技能〈星界護盾〉啟動。壹野付出與等級相同的SP——也就是以1點SP將傷害化為0。
「有沒有哪裡能躲……」
平安撐過攻擊的壹野張望四周,尋找安全地帶。
但——安全地帶並不存在。房間裡就只有周遭牆邊擺著三角錐,放眼望去毫無掩體,而凱托斯吐出的水流射程遍及整個房間,尾鰭攻擊也同樣能橫掃各處。
壹野除了保護友梨,別無其他選項。
〈可是……〉
不安掠過壹野的腦海。
之前認為這怪物打得倒,是建立在壹野也加入攻擊行列的前提之上,而要是戰力只剩櫻與花憐,想解決它就不容易了。
可打出的傷害,將承受的傷害,以及擁有的回覆道具數量——壹野迅速以這些推算出,她們頂多能對凱托斯造成120萬點的傷害。這地城本來就不是四人可攻略的難度,而是得像〈真知旨意教〉那樣派出約二十人才夠,這樣的結果並不意外。
「要、要是我沒跟來就好了……」自責感支配了友梨身心。
『無法使用魔法。』
對巫師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沉重的枷鎖了。
「壹野!放棄我吧!」她以悲壯的聲音對著壹野呼喊。
「說什麼傻話!」
但壹野沒有聽進友梨的話,他站在凱托斯的前方,擋下一切針對友梨的攻擊。
所有攻擊連1點傷害也沒造成,全被壹野以抵消或〈星界護盾〉堅守到底。壹野表情里透露的,是絕不讓友梨受任何傷害的覺悟。
「等等!友梨,你想做什麼!?」「友梨小姐!?」
正當壹野承受著激烈攻擊時,櫻與花憐的驚呼突然響起。
趁著攻擊之間的空檔,壹野轉頭微瞥身後,拿起短劍準備刺向脖子的友梨身影隨之映入眼帘。
友梨做的事,說穿了就是以自殘來自我了斷——也就是自殺。她認為該從這戰場上排除自己,並且打算親自執行。
「住手!」
壹野瞬間抓住她,阻止她企圖自殘的那隻手,並以單手抵消凱托斯的攻擊。
「別想當著我的面死去。友梨,挺身抵抗吧!你哪時變得這麼軟弱了?」
「可、可是……!我、我……我是……!」
友梨艱澀地擠出聲音,表情皺起,兩道淚水頓時奪眶而出。
「對不起……對不起……」
她用糊成一團的聲音,一次又一次道歉。
敵人的猛烈攻勢依舊持續。壹野抵消那一切,並且為了不漏聽友梨的話,將專注力凝聚至極限。
「我……是我把事情告訴公會的大家的……!說刻羅涅體內有地城……還說可以從嘴巴進入……沒要大家保守秘密……所以,事情才會泄漏出去……!」
友梨就像是告解尋求寬恕般,嚎啕哭個不停,看不出停止的跡象。
「我、我想跟壹野唱反調……!因為只有我不曉得壹野在尋找的東西……所以心想……要是公會能得到那東西……!也、也許,壹野就會回到我們〈死亡收割者〉……!」
友梨抽噎到連話都無法順暢地說。
壹野背對著友梨,因此看不到她此刻的模樣,但還是感覺得到友梨是真的哭了。
在〈星界變革者〉里,要假造情感是很困難的,心情全都會真實呈現而出,無法像現實里那樣藏在心中。雖然有人能透過自我灌輸來假造或隱藏情感,但能辦到的畢竟是少數。
所以,友梨流的淚是真的。她打從心底希望壹野回來,祈禱壹野回來:她不只現在流淚,這些日子也一直在心中哭泣。
「………」
原來她一直都如此苦惱嗎?——壹野不禁訝異,自己過去竟輕匆她的情感。
自從退出公會後,壹野不曾要友梨陪伴,不曾要她幫忙,但她還是一有空就前來幫助壹野。
他無法道出真相,而那正是害她苦惱至此的原因。
「友梨,對不起……!」
壹野早有自知之明,自己是多麼忘恩負義。
也許將一切全盤托出,事情就能更加順利,說不定就能搜集完《記憶碎片》……這樣的樂觀想法,曾經掠過壹野腦海。
要是全公會能夠一起尋找《記憶碎片》,搞不好明天就能搜齊……這奇蹟般的未來,也許正等著自己。
但,他什麼也說不了。
敵人是什麼,目的又是什麼——一切都還不明朗的現在,他什麼也無法透露。
他會把這些事告訴櫻,只是例外中的例外,甚至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原因。
因為是同班同學,因為兩人的妹妹彼此是朋友,因為她是〈九大榜眾〉,因為她值得信賴——壹野找得到不少合理原因,但又覺得真正的原因並不在裡頭。
「所以……所以!我根本不配讓壹野你救我!」
克制不住的情感一口氣爆發,她放聲大吼。
就在這時,凱托斯的尾鰭來勢洶洶地甩了過來。
「不對!」
壹野邊抵消尾鰭的攻擊判定,不甘示弱地大喊。
「只不過是稍微說溜嘴,跟什麼配不配根本無關啊!你只不過是把大家遲早會知道的事提前公開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就跟以前一樣,以守護你為職責!不管是敵人的攻擊,還是你自己的攻擊——我都不會讓你死的!」
像這樣保護她,或許只是微不足道的贖罪罷了。
但壹野咬緊牙關,卯起來抵消攻擊,將自身與武器化為守護之盾,不讓攻擊對她造成任何傷害。
「可、可是,我現在、用不了魔法——」
「那又怎樣!我所認識的那個友梨……可不會因為魔法無法使用就乖乖投降!」
友梨不會因為魔法被禁用就坐以待斃。身為〈死亡收割者〉的一員,友梨從來就不是如此軟弱的人。
雖然她現在被逼得一蹶不振,但壹野深信,這動搖不了她堅強的本性。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保證!會擋下一切攻擊!」
滿臉歉疚的友梨,眼神逐漸恢復了活力,壹野這番斥責,似乎讓她感到很高興。
「壹野……」
「所以……友梨,回到你應有的樣子吧!」
壹野的信賴,等同她的喜悅。
如魚得水的她,平時那強勢的表情重回臉上。
「等我一下!」
友梨環視房間,同時想起碑文上的記載。
『天使降臨』。
接著,她看到後方牆邊的人像,不管誰都看得出,那人像顯然是關鍵。
但,目前缺乏解開謎團的線索。
友梨深呼吸,平靜躁動的心。在她面前的,是擋下一切凱托斯的攻擊,比誰都要可靠的冒險者。
絕不會有任何攻擊來到這兒。
有了這份安全感,友梨的思緒逐漸冷靜下來。
就像使用魔法時那般清晰敏銳。
這尊人像少了什麼?
「……天使的光環,還有翅膀。」
她發現,人像缺乏天使光環與白色羽翼。
但,這附近並沒有類似物件。
她本來心想,那些東西會不會是在房間之外,但隨即排除了這個可能性。目前這房間可是離不開的密閉空間,依遊戲的法則,不太可能會有這種刁難玩家的情況發生,若是如此,這條路就等於行不通了。
友梨切換思考,尋求其他可
能性——也許天使光圈與白色羽翼不是物件,而是以其他形弌呈現。
「……壹野,跟我過來!」
友梨靈光一現,離開原地,來到設置在牆邊的三角錐底下。
凱托斯見她離開,也跟著追了上去,但壹野挺身擋住其去路,櫻與花憐也前來支援並攻擊,阻撓凱托斯的行動。
友梨伸手觸摸三角錐上的寶珠。
「這東西,可以轉動……?」
一摸之下才發現,寶珠原來並不是完整的圓球,而是有些形狀上的變異。
友梨扶著三角錐使勁,石頭於是發出摩擦聲並轉動方向。
友梨凝神觀察房間,但似乎沒起什麼變化。
接著,她改為轉動寶珠。
這次,光亮匯聚於寶珠,集束為一道光線,射在人像的頭上。
「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下子,友梨理解了。
友梨接著來到下一座三角錐,以寶珠匯集亮光造出光線。這一次,光線照在人像的後方牆上,看起來就像是羽翼的一部分。
「友梨,看出什麼了嗎?」
「就快了!壹野,再幫我擋一下子!」
「不用你交代!」
友梨一移動,壹野也跟著移動,一次一次擋下攻擊。
數不盡的攻擊洗禮——由於櫻等人打出的傷害超過了定值,凱托斯如今又多出新的行動模式。
如雷射般噴出的粗大水流,化為無數水珠掃射而來。
那堪稱數量優勢的鎮壓。
「不過如此!」
但壹野以劍撥開它們,一一抵消了攻擊。
水珠並非一次襲來,而是帶了時間差,但是只要以符合時間差的路徑揮劍,即可成功防禦。
而那些躲不掉的水珠,壹野則以〈星界護盾〉化解。
「壹野先生!」
正當壹野感到SP匱乏時,花憐替他使用了回復道具。
「來得正是時候!」
那行動彷佛聽見了壹野的心聲,時機抓得恰到好處。
「結束了!久等了!」
這段期間,友梨也將房間內的寶珠全部調整完畢,瞧著那尊成品。
人像如今戴上天使光圈,背後牆上張開光之羽翼。
『天使降臨』。
那看起來的確就像是天使降臨到這個房間。
「好,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友梨提高警覺的同時——如木箱落地般的「喀咚」聲響起,聽起來像是扳動了齒輪或什麼東西,似乎發生了某種巨大變化。
「這是……!」
友梨嘴角微揚,就像是應有的力量重回自己身上。
「試試我這招吧!」
友梨她——開始詠唱,字句不帶躊躇,眼眸不再迷惘。看來這地城裡禁用魔法的機關,已經遭到解除。
魔法並沒有即刻啟動,但壹野立刻看出,那是因為她施展了強力魔法。
「咻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但凱托斯不甘示弱,也隨著友梨的詠唱一起發出低哼。
白色的光芒,在凱托斯頭上凝聚。
那是——
「是魔法!」壹野驚呼。
禁用魔法的機關,同樣影響了凱托斯,如今限制一被解除,凱托斯也試圖施展出駭人魔法。
「〈瞬影步〉!」
櫻見狀,伸出劍朝凱托斯衝鋒。
衝鋒的威力,將凱托斯擊退了一大段距離。〈瞬影步〉附帶的擊退效果奏效,凱托斯頭上凝聚的白色光芒因此擴散並消去。
擊退效果除了強制移動對手的位置,還具有另一種效果:詠唱干擾。透過擊退來干擾對手的詠唱,就能阻止魔法發動。有些技能可以抵禦這類詠唱干擾,不過看來凱托斯身上並沒有這類技能。
接下來,凱托斯又不死心地詠唱起魔法,光芒再次於頭上凝聚,而且為免遭人干擾,它擺動起尾鰭。
「這次換吃我這招!」
壹野躲開尾鰭,舉劍刺向凱托斯的眼球,象徵爆擊的大量火花迸出,凱托斯再次遭到擊退。
它一進入詠唱程序,就會攻擊周遭不讓人接近,但卻不再鎖定冒險者攻擊。對壹野來說,這樣反而更好出手。
只要別讓它啟動魔法,這一點都不成問題。
「看招!」
花憐也抓准空隙攻擊,雖然沒能擊退它,但也一點一滴累積起傷害。
「退後!」
友梨的警告傳來,於是攻擊凱托斯的三人趕緊跳開。
「吾乃渴望之人。接受吾之世界,來自炎之國度的原初之炎!」
終於,友梨完成詠唱。
「接下來換我的魔法大反攻!這次……輪到我幫壹野了!」
從她的魔杖里,微小的光彈搖曳著飛向凱托斯。
光彈一命中凱托斯——大爆炸隨之而起。
「反擊還沒完呢!先前沒能使用的,我要一次在這裡施展!吾乃渴望之人——」
魔法射擊並未到此結束。她不斷詠唱,不斷施放,不斷帶來爆發。
大傷害接連損傷凱托斯,沙塵隨爆炸掀起,整個房間煙塵飛揚。
連續爆炸隨後終於告一段落,煙塵逐漸散去後,眼前是千瘡百孔的凱托斯。
密集地受到重創,讓它現在動作極其遲鈍。
「趁現在!」「就是現在!」
壹野與櫻當然不會放過這機會。
壹野刺上眼睛。
櫻劈開軀體。
兩人的攻擊在凱托斯身上綻放,前一擊讓眼球迸出大量火花,之後的一擊則是直接命中。
原本飄在半空的凱托斯像是失去了力量,發出沉重的聲響倒地。
接著,身影逐漸淡去。
「好~大獲全勝!」友梨高舉魔杖,放聲歡呼。
平安打倒凱托斯,入口重新打開,通往後方房間的門口也隨著岩石摩擦聲開啟。
「還好最後擺平了。」櫻有感而發地長吁一聲。
「是啊,多虧友梨解除了那機關,使用魔法打倒了它。」
「還、還好啦,它都給了那麼多提示,說起來也沒什麼。」
友梨難為情地撇過頭,臉頰泛起微微的紅暈。
「不過嘛,反正我一樣只是個拖油瓶。」
「幹嘛這樣消遺自己呢?」
「……不然我問你,那怪物壹野你一個人打不打得倒?」
被她這樣一問,壹野一時語塞。
若要問打不打得倒,答案應該是肯定的。這次頭目的攻擊模式並不多,也沒有自動回復。
也就是說只要別被打中,持之以恆攻擊,早晚能打倒它。若攜帶大量的SP回復道具,這並不是壹野應付不來的對手。
但是——
為了安撫友梨,壹野將手搭到她頭上輕撫。
「我一人打不打得倒並不重要啊。要是沒有大家,我不可能這麼快就打倒它,而且別忘了我們這次有其他苦衷,非得趕緊打倒它不可。」
苦衷——也就是保護城鎮。
當然,對壹野來說,最重要的還是《記憶碎片》,但這次討伐刻羅涅一事的重要性,其實也跟那相去不遠。
而要想儘快打倒,憑壹野一人是辦不到的——他可是靠著微小傷害積少成多的冒險者。
「唔~好吧,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友梨小姐,你很開心對吧。」
花憐不知為何突然這麼問她。確實,友梨先前的愁容滿面,如今早換回原本開朗的模樣。
「有、有嗎?」
「當然有,而且一目瞭然呢。也對啦,有人願意誓死保護自己,當然很讓人感動囉。」花憐嘻嘻笑著說道。
「這、這跟你沒關係吧!不要再那樣偷觀察我了!」
「是是是~」
友梨跟花憐你一言我一語,櫻則是在聽完這番話後,狠盯著壹野不放。
「你、你幹嘛?」
「沒幹嘛~」
相較於友梨的好心情,櫻這下鬧起彆扭來了。
(她到底是怎樣啊……)
壹野試著思考原因,卻想不出所以然,愈想愈糊塗。
「好了,我們到裡頭的房間去吧。」
在友梨催促下,一行人進入開放的入口,進入裡頭的房間。
而房間的正中央——
牆邊堆著眾多寶箱的房間裡,只有某樣東西孤零零地躺在那兒。
那是顆拇指大的不規則白石,乍看平凡無奇,卻清楚映入
壹野眼中。
「……!」
一看到它,壹野渾然忘我地奔了過去。
接著撿起它,確認它的道具名稱。
〈ST002〉
這毫無疑問是戀的人格數據之一。
壹野渴求已久的《記憶碎片》。
「……好!」
坦白講,悲觀的思緒這幾天從未離開過壹野的腦海。他一直認為《記憶碎片》搞不好已跟著被破壞的巴爾巴列德洞窟一同消失,不可能那麼巧合地被怪物吸收進體內。
但如今他找到了,當初得等一年才能取得的《記憶碎片》。
「壹野,真是太好了。」
「是啊……!」
聽到櫻的話,壹野點頭回應,一旁的友梨原先表情有些落寞,但大概也很高興壹野能有收穫,盡力擺了個笑臉出來。
「好,那我們用魔法離開這兒吧。」
友梨說完,舉起了魔杖。
「慢著,友梨,先等一下。」
「咦?是寶箱裡還有什麼東西忘了拿嗎?」
「不,不是。這地方似乎還有什麼——」
這時,黑暗突然蠢動,一道銀閃劃向壹野的頸子。
突然出現的銀色飛刀——瞄準了壹野的人頭。
壹野能閃過這死神之刃,靠的全是日積月累的修練。
壹野向後仰倒,勉強躲開飛刀,距離命中只有毫釐之差。攻擊不成的飛刀,就這麼划過半空。
緊接著,他挺起身子看著前方。
映入眼帘的是道黑影——不,是個漆黑打扮的冒險者。他全身上下,包括臉部都被服裝裹住,只看得到眼與口。
盜賊的進階職業,潛伏於黑暗中的暗殺者——刺客。
「這裡頭果然有人在。」
壹野一說完,刺客抽動了一下眼瞼。
「什麼?裡頭有人?真的嗎?」友梨一聲驚呼。
「我們沿途不是遇到不少陷阱嗎?那些有的並不是地城預設,而是人為設置的東西。像之前我們卸下裝備穿越通道後遇到的那個地面冒刺陷阱,其實是其他人設下的,只是藏得非常自然。不過說是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設陷阱的是否就是他……」
壹野說到這兒,刺客不分青紅皂白地攻了過來。
然而這人的本領並不如壹野出色,揮來的刀刃被壹野輕易擋開。
剛抵消的刀刃一回擊,便命中刺客頭部並綻出火花,讓他往後踉蹌了幾步。
「嘖……」
刺客似乎發現不敵壹野,轉過身子企圖逃跑。
然而,他早該在潛伏暗殺失敗的那一刻就逃命了。壹野的劍毫不留情地砍向對方後腦勺,火花再次綻出,這次刺客甚至頭頂冒出金星。
下一秒,刺客倒伏在地,沒了動作——壹野打暈了他。
刺客倒地的同時,身上掉出某樣東西。
圓潤的乳白色水晶〈回聲卵石〉——也就是之前希爾特曾借給他的通話石。
『怎麼了!?』
通話石里傳來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張。
但通話石只傳來這一聲,之後便無下文。
「剛剛那是……」
〈回聲卵石〉的通話範圍為一公里,對方有可能是在刻羅涅體外。
然而,壹野並不認為對方在外頭,他判斷除了這名刺客,還有其他人在這裡頭——壹野的腦海里,浮現這個他有十足把握的解答。
「……我們先回岔路那兒吧。」
他說的岔路,指的就是發現碑文地點之前的那個道路分歧點。
「……有人在那裡頭嗎?」
聽了壹野的提議,櫻惶惶不安地問了。
「我剛剛忘記說了,這裡頭應該還有人在,還有某些東西在,某些……更重要的東西。我一直有種感覺,覺得這頭怪物,還藏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得到《記憶碎片》,壹野的目的已經達成。
友梨先前已解開地城內禁用魔法的機關,在外頭戰鬥的冒險者們應該也發現物理阻斷支援——也就是物理屏障技能已經消失。禁用魔法的那個機關,跟物理阻斷支援是一同運作的。
因此照道理,他們現在應該離開這兒,到外頭助陣。
但壹野就是有種預感,認為這怪物藏了某些更大的秘密。
不過那說起來,只是他冒險至今所培養的第六感,只是猜測罷了。
「好啊,有何不可?反正我們還有時間。」
櫻同意壹野的提議,友梨與花憐隨後也點了頭。
「謝謝你們。那麼關於這個刺客……為免他等一下又偷襲我們,友梨,麻煩你把他送回城鎮吧。」
「可以是可以啦……可是直接打倒他不是更快嗎?」
「因為要是對他PK,總覺得有點良心不安。雖然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
「好吧,既然是壹野你的請求,就這麼辦吧,反正他已經暈眩了,不會做什麼抵抗。」
友梨將魔杖指向刺客,開始詠唱魔法。
接著,地面浮現白色漩渦,位在中心的刺客沉入裡頭,不久便消失了。
「這樣他應該回據點了。」
友梨使用的是地城返歸魔法,可把目標強制送回據點,使用對象主要為我方同伴,但也能對敵人使用,藉此減少敵方數量。不過由於對方必須陷入暈眩、昏睡等異常狀態才能奏效,多對多的場合用處不大,對沒據點可返回的怪物也同樣無效果。
「謝了,友梨。那我們回那兒去吧。」
說完,壹野等人離開該處。
一行人返回發現碑文之前的岔路口,接著改往右邊前進。
「停!」
前往深處的途中,友梨突然喊停。
「怎麼了?」
「小心點,這裡有陷阱,而且數量不少。」
友梨眯起眼,要櫻及其他人當心。
「你看得到陷阱嗎?你該不會裝備了那項技能吧?」
「是的,我來這裡以前去過神殿,換上〈陷阱探查〉的技能。」
冒險者擁有技能格,數量會隨冒險者等級增加,一開始只有1格,每升5級會多出1格。
遊戲內的技能雖然學了就不會忘,但技能格有限,只能裝備相應的數量。只要前往城鎮裡的神殿,就能更換這些技能。
勤奮的友梨為了這次的地城攻略,除了異世界語翻譯技能,連〈陷阱探查〉都裝備在身。
「那麼……」
友梨撿起一旁的石子,往前丟了出去。
只見魔法陣瞬間浮現,從中竄起一道火柱,但很快就收斂並消失。
「這也是人為設置的陷阱。」壹野低語一聲,花憐也點頭同意。
「沒錯,這陷阱似乎不是地城裡既有的種類。」
從剛才的陷阱位置往內一瞧,愈往裡頭愈多陷阱。
「這樣的設置法,簡直就像是不希望有人進去似地。」
陷阱不只多,而且幾乎都不是地城內既有的。
大家繼續又走了一段路,發現前方是條死巷。
「沒有其他通道了嗎?」
「嗯~看起來好像沒了,那邊有些小岔路,但也是一下子就到盡頭……我們應該已經把所有路都走過一遍了。」
如櫻所言,大家已經把地城內的通道與房間都逛過了。
「真要說的話,就只剩秘密通道了……」
「等我一下。」
友梨說完,站到前頭開始詠唱魔法,眼睛大大張開。
〈透視之眼〉——能夠看穿事物的透視魔法。這招在尋找地城內秘密通道時派得上用場,不過為防被拿來用在偷窺上,在城鎮內是無法發揮效果的。
「……有了。你們往後退一點。」
照她指示,壹野等人退後遠離死巷。
「吾乃渴望之人。接受吾之世界——」
友梨詠唱起新的魔法。由於攻略地城的前半段沒能使用魔法,她還剩許多SP可用。
「〈閃焰炸彈〉!」
死巷的那面牆於是起了大爆炸。這招是由火與風組合而成的爆發魔法。
待因爆發的氣浪而掀起的沙塵散去,牆壁已被摧毀,露出通往更深處的通道。
「好,走吧。」
壹野等人踏上秘密通道,繼續深入其中。
接著,周遭景象跟之前凱托斯的房間一樣,逐漸起了變化。
黑色慢慢轉為紅褐,並隨著步伐邁進提升彩度,轉為鮮艷的紅色。
沒多久,眼前出現入口,裡頭是個大房間,牆壁、地面與天花板,全都像是塗上鮮血,
景象異常駭人。
而在這鮮紅異常的房間裡,卻描繪了一個深藍到近乎昏暗的巨大魔法陣——
一名男子就坐在地面上的魔法陣。
他是以援軍身分前來為『弗瑟利亞』解圍的冒險者,甚至還參加了五大公會的會議。
〈玫瑰騎士團〉四騎眾之一——岡特。
「來了嗎……」
岡特站起來,轉身面對壹野等人。
他的臉上掛著笑容,但絕非友善的笑。揚起嘴角的那張臉流露出對眼前冒險者的鄙夷。
如今的他,跟光顧雲雀工房時的那人截然不同,加上紅色背景的陪襯,更為他渲染非比尋常的詭譎。
「……你在這裡做什麼?看來你……不是來攻略地城的。」
「當然不是。」
岡特嘴角揚起傲笑,連口氣都像是變了個人。
在眼前的,已不是會議上那個彬彬有禮的騎士,也顯然不是先前找壹野攀談的那個人。
「行使得到的力量——這就是我現在在做的事。」
岡特將手伸向壹野等人,指尖描繪出魔法陣,不過那並不是攻擊魔法。
魔法陣里,映出不知何處的景象,映出壹野熟悉的人物。
『別改變陣形!衝鋒!』『魔法隊!展現你們的力量吧!』
在那裡頭的,是聖堂詠團的成員奮戰的身影。
而除了成員,還看得到果敢進攻的希爾特。
「這該不會是……」
「沒錯,是在外頭跟刻羅涅交戰的那群人。哼!」
岡特的手向下一揮,小型魔法陣於是浮現,但立刻就消失了。
『!?刻羅涅的身體發生改變!』『刻羅涅的體內出現大炮?』『注意,炮擊即將來襲!」
接下來,畫面里產生爆炸——那是刻羅涅的炮擊。
一切看起來就像是刻羅涅遵照岡特的指示開炮。
「難不成,是你操縱這頭怪物……!」
「沒錯。我占據了怪物的意識,讓他聽命於我。」
聽了這番話,櫻等人一時目瞪口呆。
「原來這怪物也能操縱!?」
「呵,那邊那位小姐答對了。我們最先發現了這一點,讓它臣服於我們。」
這世界裡的確有對怪物洗腦,使其聽命於我方的魔法。
但魔法可操縱的,就只有原野或地城裡的那些怪物,副本級頭目怪是絕不可能操縱得了的。
壹野架起劍,向前跨出一步。
「……你有什麼目的?難不成是想毀掉『弗瑟利亞』?幹這種事除了引來怨言,對你有什麼好處?」
「這可是——能讓怨言沉默的力量啊!」
聽了壹野的話,岡特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們〈玫瑰騎士團〉可是五大公會裡成員最多,榮耀最高的公會!結果大家卻滿口都是〈獅子聖〉!也不想想城鎮是誰守護的!」
之前,岡特提起那名字時,也看得出一些情緒上的壓抑。看樣子,他打從心底無法原諒對方,無法原諒那對城鎮毫無建樹,卻集名氣於一身的〈九大榜眾〉——〈獅子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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