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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憂鬱的巫師 第二章(1/2)

目錄

幸虧有以城鎮為據點的冒險者以及眾公會協助,讓城鎮免於被刻羅涅碾平。

目前『弗瑟利亞』在〈福音詠團〉的帶領下,忙著修復城牆,重建遭破壞的房子。

城牆是由鍊金術士以合成製造,而蓋房子除了把需求職業換成建築師外,所做的事情都是一樣的。

房子遭到破壞時,裝潢雖然受到影響,但儲物櫃並不會有事,收在裡頭的道具也安然無恙,沒有消失的問題。

由於過去曾有人動過歪腦筋,想將整個儲物櫃竊走,於是後來儲物櫃就有了各自的ID編號,與ID不符的冒險者無法對其動手——雖然這在後來又造成了其他問題。

總而言之,名為刻羅涅的危機遠離『弗瑟利亞』,至今已過了一小時,城鎮重回平時的活絡,但大家知道危機尚未解除,臉上多少帶了點陰霾。

怪物剛出現時掀起的熱潮如今蕩然無存,不少冒險者開始認真思考是否該搬家。這世界裡的城鎮不只『弗瑟利亞』一個,沒有必要死守一處,在危機真正遠離前暫時搬到別的地方,也是個方法。

但想歸想,大家畢竟對這地方有感情。熟悉的街道,採集材料的地點,培養至今的人際關係,最有效率的練功路線——這些都不是說拋棄就能拋棄的。

因此,他們轉而拜託有力的團體,期待他們能替自己守護城鎮。

有力團體——也就是治理城鎮的公會。

〈福音詠團〉的會館前,聚集許多前來陳情的冒險者,公會成員忙著接應他們。

但就算沒有陳情,公會成員也十分理解他們的心情。身為治理階層的一份子,他們當然也希望能保住這個城鎮。

因此——為了這個目標,會議室中正在召開一場會議。

壹野等人昨天才拜訪過的〈福音詠團〉會館中,〈福音詠團〉與其他公會的成員如今齊聚一堂,圍著會議室的桌子相對而坐。

坐在主位的,是〈福音詠團〉的會長希爾特。

其正對面的女性,是〈真知旨意教〉的副會長。

右邊角落的男子,是〈玫瑰騎士團〉四騎眾之一。

而在他對面的男子,是〈天津真浦〉的炮兵大隊長。

這些人雖然不是會長,卻都是毫不遜色的高等冒險者,每人身後都跟著二到三名助理。

而除了他們之外,壹野、櫻以及友梨也待在會議室的一隅。希爾特堅持以刻羅涅討伐行動成員的名義讓他們參加會議,壹野等人其實算是被她給硬拖進來的,因此三人全都垮著一張臉。

而壹野他們對面的角落,先前並未參與戰局的〈八咫烏〉成員也加入了會議。戴著面具的成員,不只性別不明、表情莫辨,就連與會的目的也是個謎。

「為何根本沒有參與戰鬥的〈八咫烏〉會坐在這裡?」

〈真知旨意教〉的女性,狠瞪著這名不遠之客。她吊起的眼角流露出好戰之色,說起話來更是咄咄逼人,身披的藍色長袍就像是冷漠的表徵。於身後待命的助理們似乎很畏懼這樣的她,各個緊張得牙齒發顫。

〈八咫烏〉派來的與會者低聲開口。

「我等乃旁觀者,有義務見證五大公會的會議,也已獲得希爾特會長的許可了。」

「裝什麼神氣……!」

「有什麼關係呢,反正〈八咫烏〉向來就是那個樣子,既無益也無害。」

〈天津真浦〉的炮兵大隊長見狀,好言相勸。

實際上,五大公會之一的〈八咫烏〉向來不怎麼和其他公會交流,排外的風評因此而生,總之是個以謎團重重聞名的公會。

「話說這次竟然在附近出現這麼一頭怪物,真是辛苦你了,希爾特露特會長。」

炮兵大隊長對這緊張的氣氛並不以為意,像是聊天般起了話題。他是個體格粗壯的中年男子,頂著醒目的小平頭,長了成片的鬍鬚,再配上這身服裝,看上去符合大多數人眼中的和善大叔形象,至於他在現實里是否也長這個樣子,就不得而知了。

「哪裡,那種事只能說是無可奈何,這次真的十分感謝各位派出援軍,請讓我藉此機會再跟大家致謝一次。」

希爾特坐在位子上,輕輕點頭致意。

「〈福音詠團〉是因為上一個治理『弗瑟利亞』的公會垮台才趁勢崛起的,實力不足也不能怪各位……我認為各位肯來求援,是明智的選擇。」

〈真知旨意教〉的副會長說完,露出挑釁的淺笑。

壹野剛剛已經在刻羅涅身上近距離見識了她的身手,知道她的確夠格擔任五大公會的副會長。一邊使用飄浮魔法一邊施展高階魔法,不是一般人辦得到的。

「你……!」

在希爾特身邊待命的一位成員情緒激動,無法接受自家成員受辱。

「停。」

只見希爾特舉手制止,從容的表情就像是在提醒他——別隨對方這點挑釁起舞。原先憤慨的冒險者,只好不情不願地噤聲。

「你說得沒錯,我們的確是趁勢崛起,但有關實力不足的評論,讓我頗感意外呢。」

「哼……一個對刻羅涅束手無策的公會,有什麼好意外的?」

「負責搜集情報的可是我們,以及在那邊的那幾位。要是少了這些情報,您還自認有辦法應付它嗎?別忘了魔法到後來就不管用了。再說刻羅涅目前還沒被打倒,還請您別輕敵大意。」

「……哼。」

〈真知旨意教〉的副會長這下臉色一沉,嘴巴抿成一線不再說話。

接著,〈玫瑰騎士團〉四騎眾的一員抬了抬手,微笑制止了兩人。

「好了好了,這次的確是多虧有〈福音詠團〉的資訊,我們才能事先做好準備,守下這座城鎮,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最後,他做出四平八穩的總結。青年溫文的表情裡帶了朝氣,有種現實世界裡的大學生的感覺,剃短並梳起的頭髮同樣給人開朗的印象。立於他身後的隨從手上所拿的巨斧,似乎就是他的武器,據說他運使起來毫不費勁,肌力值肯定非同小可。

「哼,你當時人根本不在戰場上吧。」

結果,〈真知旨意教〉的女性開始檢討起對方。

她的質疑似乎確有其事,只見〈玫瑰騎士團〉的青年面露尷尬。

「哈哈哈,不好意思,當時因為有點事,才會慢了一步。關於聯絡不周的事,我深感抱歉。」

被他這麼一道歉,本想追究的女性也不好意思多說,只好咂了一聲到此為止。

櫻跟友梨受夠了這勾心鬥角的爛戲,壹野的表情同樣有些不耐煩,恨不得早點離開這兒,更不懂希爾特為何硬要自己參加會議。畢竟若是為了敵人弱點的事,接下來有的是說明的機會。

就在這時,希爾特像是嗅出會場的氛圍,在絕妙的時間點開口說了:

「那麼,我們接著就來決定,該如何處置那頭怪物吧。」

眼神一本正經的她,揭開了這次會議的主題。

如何處置怪物——刻羅涅。

「也就是,該由哪個公會負責討伐。」

刻羅涅並不是由怪物生態程式自動產生的,而是在未經告知的狀況下,隨改版造成的世界變動一起出現的。

過去,只要完成世界改變時所發生的事件任務,冒險者或公會就能獲得各種好處。

從《始源武裝》、《始源魔法》到其他稀有道具、獨特技能——任務的報酬無奇不有。

除了報酬,更重要的是能獲得榮譽。

在這世界裡,榮譽至關緊要,不管經營公會還是治理城鎮,少了實力或貢獻就無法長久維持——或者說,根本連機會都沒有。

在這世界裡,沒有成就等於沒有信賴。由於等級占極大比重,剛加入的冒險者幹不成什麼大事,想要建立豐功偉業,就得要有相應的實力,以及日積月累的信賴。

因為這樣,每個公會都忙著打倒強大怪物,努力發明新科技,提升自己的地位。

大公會藉此維護地位。

小公會藉此構築地位。

這就是權力——或者,也能叫做利益。

而要是造出足以改變世界運作的道具,帶來的影響更是巨大。事實上〈九大榜眾〉之一的〈農業主宰〉尤利亞,就是靠擁有的材料樹立了現今的料理體系,甚至完美重現了酒的味道與酩酊感,讓現實里的酒商不得不出面關切。現有的料理技能與食譜,沒有一個不受其影響。

有時候,世界也會產生革新,例如隨這次改版出現的大炮就是一例,而尤利亞雖然只影響了料理層面,但也一樣稱得上一大變革。

總之,為了追求這一切,無數的公會彼此較勁,互不相讓。

儘管也有些人認為這就只是個遊戲,何須如此認真,但敢公

開宣揚的卻是少數。

就如希爾特對壹野說過的,這世界正逐漸形成另一個社會,為了提升自身地位,讓今後更加順暢無阻,大家難免對此孜孜不倦。

壹野、櫻與友梨雖然不會特意去指正別人什麼,但其實也都看不慣這種汲汲營營的遊戲態度。

「照慣例,打倒怪物的權限應該歸給管理附近城鎮的〈福音詠團〉,以及在城鎮裡設有會館的公會。但這次既然我們出手幫忙了,在場所有公會都有打倒怪物的權限。」

「這我沒意見。」

率先表達意見的〈真知旨意教〉女性趾高氣昂地哼了聲,以不屑的態度繼續說了。

「但身為這次趕走刻羅涅貢獻最大的公會,我認為權限應該歸我們——」

但說到一半,〈玫瑰騎士團〉的青年舉起了手,他沒理睬女性的目光,也開始表達自己的意見。

「既然您提到貢獻,接下來請恕我不客氣地說幾句。這次行動就只是因為唯獨魔法對刻羅涅有效,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不是嗎?再說〈真知旨意教〉在最後也曾求助於我們,現在以功臣自居,是不是有些不太對呢?」

〈天津真浦〉的男子,也站在〈玫瑰騎士團〉這邊。

「是啊,我們的炮彈也帶來了不少傷害,〈玫瑰騎士團〉的人也設法拖住了它。這次不該只用傷害的嚴重性來論貢獻。」

但〈真知旨意教〉的女性似乎不接受兩人的看法,繼續提出反駁。

「〈玫瑰騎士團〉,我們的確跟你們求援過,但拒絕提供協助的不正是你們嗎?」

「關於那件事,我只能道歉了。但我也聽〈天津真浦〉說,貴公會不肯用飄浮魔法帶他們前往弱點處?」

「那當然了,我們當時沒那餘力。」

「可是當時不靠飄浮魔法的話,幾乎不可能爬上刻羅涅。再說情況危急,各位用飄浮魔法趕緊帶他們上去才合乎道理吧,您認為呢?」

「你是把我們當成交通工具嗎?真是何其愚蠢……!」

「貴公會不也把我們當武器使喚嗎?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見兩人情緒急遠升溫,希爾特趕緊打圓場。

「起口角對事情沒有幫助,讓我們更務實地討論吧。」

「那麼,希爾特會長有什麼好主意嗎?」

希爾特安撫完,〈天津真浦〉的代表頗感興趣地問了。

面對這問題,希爾特於是別有意涵地瞄了瞄壹野。

壹野不懂那眼神的用意,只能蹙眉以對。

「主意倒是沒有……這下該怎麼辦呢?既然各位不曉得暴露刻羅涅弱點的方法,那麼不如就由我們——」

「那不如請您現在就公開有關弱點的——」

會議再次陷入爭執,看來沒經歷一番長期抗戰,是不可能有結果了。

與會人士滿口都是自家公會的面子云雲,只顧著誇耀武力,沒有提出任何具體的解決方案。

在那之後,會議又進行了幾十分鐘,但依然討論不出結果,在後方待命的冒險者似乎也厭倦了這場面,每個都是睡眼惺忪。

「看來還會拖很久啊……」櫻與友梨見狀,才剛輕嘆一聲——

「別浪費時間了。」

鬧哄哄的會議室突然響起一道話聲,聲量雖然不大,但要讓會議室靜下來倒是綽綽有餘。

出聲的人——原來是坐在會議室一角的壹野。

他似乎再也看不下去這齣鬧劇,不耐煩的臉上清晰寫著——現在不該為這種事白白糟蹋時間,以及自己再也忍無可忍。

不提別的,壹野現在根本沒空奉陪這件事,他得趕緊搜集有關《記憶碎片》的線索。

只見一旁的櫻與友梨如坐針氈,雙眼瞪得老大。

「你剛剛說什麼?」

〈真知旨意教〉的副會長率先怒瞪壹野。

當初邀壹野來的希爾特,則是意味深長地瞧著他,表情好似有些無奈,又像是帶了某種計謀得逞般的得意。

「抱歉了,希爾特。」

結束開場白,壹野接著說了。

「現在爭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刻羅涅看是要大家合作打倒還是怎樣都行,因為對我們這些一般冒險者來說,由誰打倒它根本就不重要。」

「只會單打獨鬥,連公會都沒加入的傢伙,憑什麼大放厥辭——」

「我有個提議,只要你們肯接受,我就把我們發現的弱點情報告訴大家。我記得你們應該都還不曉得有關刻羅涅的弱點吧?」

「我們知道那是個像角的巨瘤,才不需要你這種傢伙的情報——」

「要是我說那瘤並不是一開始就裸露的,你還確定不需要嗎?」

「……什麼?」

「那東西得先弄掉外殼才會成為弱點,但要弄掉外殼得靠一些方法,沒有這情報,我保證你們拿它沒轍。」

但〈真知旨意教〉的副會長依然無法接受,希爾特只好出面安撫,要她先把話聽完再說。

「交給誰來打倒都無所謂——我建議把討伐權限扔一旁,大家直接來場競賽。」

在會議室里,壹野以洪亮的聲音提出方案。

暗潮洶湧的會議結束後,壹野、櫻、友梨三人回到據點雲雀工房,天色已經很暗了。

「所以最後大家決定以競賽來解決嗎?」雲雀端來冷飲,興致勃勃地問道。

來到餐飲部的壹野等人,已經在剛才把事情的始末告訴雲雀,會議的內容也早就傳遍鎮上。

「〈真知旨意教〉的人本來死都不肯接受,最後雖然妥協了,但過程實在害我看得提心弔膽……」櫻無奈地聳了聳肩。

「無所謂,反正公會間的角力與外交之類的都與我無關。倒是希爾特平常不會那樣強人所難,真不曉得這次為什麼要我們參加會議。」

崇尚自由的壹野,最受不了那種枯燥乏味的事,聽到希爾特說她並不討厭那樣的會議交流,壹野只感到無法理解。

「壹野,你該不會是被希爾特設計了吧?」

「……嗯,有這種可能。」

希爾特好歹也是〈九大榜眾〉,平時雖然待壹野不薄,但畢竟是與眾不同的九人之一。

其實壹野也懷疑她是在引導自己這麼做,但因為目前沒有任何事因此而改變,他也就不去多想了。

「話說回來,還真不曉得該怎麼打倒那怪物呢。」

「就是說嘛,它到底哪來那麼多秘密啊。」

櫻和友梨說完,同聲嘆氣。

一如友梨所言,刻羅涅依舊謎團重重。

截至目前,他們曉得了幾件事。

首先關於直接攻擊,武器幾乎無法對它造成傷害,魔法雖然有效,但對那巨量的HP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怪物的弱點在右肩的巨瘤上,左肩與脖子上也有,上頭被堅硬的綠色皮膚包裹著,只有靠魔法或炸彈系道具才能炸開它。

而只要讓弱點完全裸露,造成的傷害就能隨爆擊補正而大幅增長。

這個弱點與其用物理攻擊,魔法攻擊能帶來的傷害更大。

只不過——

一旦怪物的HP降至四分之一,原本能造成傷害的魔法,將無法對弱點起作用,同時刻羅涅的HP會開始自然回復。

對於冒險者,特別是壹野這種DPS不足的人而言,自然回復是相當棘手的技能。

舉個極端的例子,要是怪物沒有自然回復,只要持續打出—點傷害,總有一天能讓其HP歸零;即使傷害不高,帶著積沙成塔的精神持之以恆,總有一天能分出勝負。

但要是有自然回復,這招就不管用了。一旦自然回復大過玩家所賦予的DPS,便無計可施,即使花上再長的時間也打不倒,積沙成塔的行動將失去意義。

「這次的狀況,武器還真是不吃香啊……」

「壹野你也這麼覺得吧!?」櫻探出身子尋求同意。

「我是這麼想沒錯,但又覺得有點不自然。」

「什麼不自然?」

「關於這個只能以特定武器或魔法打倒的規則。」

「規則?」

「物理攻擊、魔法攻擊、遠距離攻擊、近距離攻擊……雖然攻擊種類很多,各有利弊,但這次竟然出現以某種攻擊絕對打不倒的怪物。扣掉強制事件的戰鬥,遊戲照理說應該不會設計出這樣的敵人才對……」

假設世上出現跟刻羅涅相反,只能靠物理攻擊才能打倒的怪物,到時就換〈真知旨意教〉束手無策了。

當然,世上其實不乏這類遊戲,但壹野認為在這個只能操縱自己一人的遊戲裡,應該要提供冒險者其他可行手段。

至少他認為自己的父親不可能同意這種

不公平的事發生。父親雖然已經不是研發總監,但其他研發人員應該繼承了他的理念。

「我覺得應該有什麼靠物理攻擊也能打倒的方法,只是我們還沒發現罷了。」

假設真是這樣,依然得面對其他問題。

「不過現在既然還沒發現,我們劍士的處境還會不利好一陣子吧。」

「而且還不利到幾乎派不上用場……」

說完,櫻又長嘆了一聲。

「所以要想對付它,就少不了我的力量囉!」

友梨站了起來,從壹野背後抱了上去。

壹野一臉不耐煩地把她從自己身上掰開。

「討厭,我這次不是幫了大忙嗎!?」

「是啊,是幫了大忙,但你沒必要這樣抱上來吧?」

「吼~壹野真是小氣鬼,哼~」

友梨氣呼呼地噘起嘴,肩膀上的寵物鳥也一副頗有微辭地看著壹野。

「總之,要打它的時候記得叫我喔。雖然就算你們沒叫,我也會跟過去。」

「我說你喔……」

「怎樣?櫻可以跟,我卻不行嗎?」友梨不悅地瞪著櫻。

「我是因為答應過壹野,要成為他的助力。」

聽到櫻一臉困惑的回答,友梨眉頭擠得更密了。

「這樣說的話,我還不是一樣!咧~!」

鬧起脾氣的她,蹬著步伐往雲雀工房的門口而去。

「你要去哪裡?」

「我要登出了,遊戲暈就快發作了。」

她的據點不在這裡,而是在她的所屬公會會館。

也就是,壹野過去也曾待過的公會……

「再見!」

說完,友梨打開門離開工房。看著那離去的腳步,壹野知道她還在生氣,只能無奈地嘆了一聲。

「算了,反正等明天她就會氣消了。」

「……聽起來你還挺瞭解她的。」

「畢竟是之前待過同一個公會的夥伴嘛。」

沒想到壹野一說完,櫻也緩緩起身。

「你也要登出了?」

「是、是啊,有點累了。」

她的表情,的確少了平常的那份活力。

但壹野覺得那不太像是疲勞,卻又不知該以什麼字眼來形容,只能默默目送她走上二樓。

「她究竟是怎麼了?」

而一旁見證了事情經過的雲雀,對著這樣的壹野誇張地嘆了口氣。

「打擾了。」

就在這時,雲雀工房有客人上門了。

「歡迎光臨,」

但開門而入的,是意想不到的人物——〈玫瑰騎士團〉的四騎眾之一,也就是之前參加會議的那個青年。背著巨斧的他臉上帶著溫和笑容,來到壹野身旁。

「晚安。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呃……請。」

儘管旁邊還有許多空位,青年卻熱絡地坐到壹野那張桌子。但那熟不拘禮的態度,倒是不會讓壹野感到不舒服。

「我問了希爾特會長,聽她說你在這裡。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有關刻羅涅的事嗎?」

「刻羅涅的事也有,但我更想問的是有關〈究極初心者〉的事……我想要認識你。」

青年神情嚴肅地凝望著壹野。

看著這樣的兩人,雲雀不知為何紅起了臉,表情同樣嚴肅。

「……我可沒有那方面的癖好。」

「哈哈哈,看來我讓你誤會了?你放心,我也沒有你說的那種癖好。嗯,應該沒有。」

「『應該』是怎樣……」

壹野感到不寒而慄,恨不得離開這裡,這種想法也一點一點呈現在臉上。

「讓我重新自我介紹吧。我叫做岡特,是光榮的〈玫瑰騎士團〉成員之一,還有一個聽起來煞有介事的頭銜叫做四騎眾。」

介紹完自己,岡特收起了笑容。

「那麼直接進入正題吧。我想知道等級1的你的戰鬥秘訣。」

「秘訣……?我並沒有什麼秘訣吧,就只是使用〈抵消〉跟〈星界護盾〉讓自己不受傷害,攻擊敵人的弱點打出爆擊,如此而已。」

岡特聞言,苦惱地抱起頭。

「這我可學不來啊。除非對上巨大怪物,否則我基本上根本瞄不准弱點。我原本還以為,你握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訣竅呢。」

「我也就只是持續練習基本技巧而已,沒有什麼與眾不同的花招,畢竟〈抵消〉跟〈星界護盾〉都是靠平常反覆練習而來的。」

「嗯~我倒是覺得能看出那關鍵的畫格,就已經是與眾不同的天分了。」

兩人說到這兒,一旁的雲雀很難得地插了句話。

「可是岡特先生您應該也夠厲害了,怎麼會想問這種事呢?」

雲雀這一問,讓岡特表情蒙上陰霾,但那情緒很快就被壓了下去,溫和的微笑重新回到臉。

「哪裡,我還差得遠,特別是……跟〈獅子聖〉比起來,我根本就不是對手。」

〈獅子聖〉埃里澤。

即使在〈九大榜眾〉里,這也是知名度最高的名字。

他的成就不勝枚舉——「單人攻略最高難度地城」「單人秒殺副本級怪物」「沒人看過他受到傷害」諸如此類。

而他高達68的等級,在所有高等冒險者里,同樣是鶴立雞群。

「我一直在想要是能設法打倒他,我們治理的城鎮『格雷斯登』應該就不會有那些派系之爭了。」

聽了這句話,壹野也想起了之前聽說過的,有關五大城鎮之一『格雷斯登』的內情。

『格雷斯登』由騎士公會〈玫瑰騎士團〉治理。

事發原因為某個以該城鎮為據點的著名冒險者——也就是〈獅子聖〉。

〈獅子聖〉埃里澤本身沒有所屬公會,在這世界單打獨鬥。

但孤獨的他,卻擁有許多熱情而激進的支持者。

那些人認為,『格雷斯登』該由〈獅子聖〉來治理。

〈獅子聖〉埃里澤本人並未介入這糾紛,甚至不屑一顧。

但不受控制的支持者隨著時間經過,一天比一天激進,如今勢力甚至逐漸壓過〈玫瑰騎士團〉。

「所以為了打倒他,你才會來請教我?」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我原本也想請教那位櫻小姐,只是她人似乎不在。」

「你要找櫻?」

「是啊,她是史上最快升上50級而受封〈九大榜眾〉的玩家,這速度恐怕連〈獅子聖〉都比不上。」

的確,櫻才加入遊戲半年,升級卻是異常神速。〈獅子聖〉雖然等級高達68,但那可是花了三年才達到的。

「你沒聽她提過,關於練功效率的方法或秘訣嗎?」

「我對升級沒興趣,也沒聽她提起什麼方法,只是根據我聽過的那些零星對話,我想她自己應該也不曉得吧,畢竟她也沒那種待在特定地方練功的習慣。」

「這樣啊?也對,畢竟這遊戲的升級機制直到現在,還有許多地方讓人摸不透。」

「是啊,雖然只要戰鬥或是製作道具——做出某些行動就能升級,但那些好像都是因人而異的。同一件事有人做完能升級,有人卻不行。」

岡特死了心似地嘆了一聲。

「本來想說技術不如人的話,可以用等級來彌補……真是可惜了。」

「我覺得,你只要腳踏實地升級跟鍛鍊遊戲技巧就好了。每個人應該都有適合自己的升級方法吧。」

「也只能這樣了。然後除了這個,我還有另一件事,你目前沒隸屬於任何公會吧?我記得櫻小姐也是?」

壹野早料到岡特想問的是什麼,但還是默默點個頭。

「我們認為兩位很適合〈玫瑰騎士團〉,你覺得呢?」

「這是入會邀請嗎?」

「是的。兩位沒加入公會,實在是太可惜了。待遇方面我們絕不會虧待兩位,不知你意下如何?」

壹野想都沒想就直接搖頭。

「我目前沒打算加入公會,連〈福音詠團〉的邀請也推掉了,請你見諒。」

「……看來你十分堅持。」

「是啊,不好意思了。然後關於櫻的事,她有她自己的意願,那不是我能決定的。」

「這麼說也對。抱歉,我問錯人了。不過……那頭刻羅涅恐怕還會再回頭,讓世界陷入混沌狀態,我勸你們還是思考一下之後的安身之計。」

說到這兒,岡特起身離席,壹野反問他。

「你認為那頭刻羅涅打不倒嗎?」

「恐怕很難……不對,以那HP量來看,

應該是不可能了,能做的頂多是無謂掙扎。抱歉,占用了你的時間。」

說完,岡特背過身子。

「我也很抱歉,沒能給你什麼建議。」

「……別放在心上。我們〈玫瑰騎士團〉要獲得支持,也不見得非得打倒〈獅子聖〉……明天戰場見了。」

說完,他離開雲雀工房。

「嗯~真是個正經八百的人呢。」雲雀望著他離開的那扇門說道。

「對啊,剛剛看他開會時也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人又有實力,我心想他真不愧是五大公會的幹部。要是被那斧頭砸到,大概所有冒險者都會半死不活吧。」

「……不過,壹野先生您應該打得倒他吧?」

「這隻有打過才曉得了。」

隨後,壹野也起身離席,回房間登出,結束了這一天的遊戲。

◇◇◇

城鎮遭刻羅涅襲擊的隔天,弌跟咲良來到學校。

即使該做的事情很多,學生的本分終究還是學習。弌的父親仁曾警告過他不准蹺課,否則就要凍結他〈星界變革者〉的帳號。

「就算你是為了小戀,也不能賠上自己的人生啊。體諒一下仁先生的心情吧。」

這是仁的下屬栗林對他說過的話。

仁他們目前只能靠弌搜集《記憶碎片》,而弌也不惜犧牲自己的一切,只求把戀給救回來。

但弌雖然這麼想,仁卻不願讓自己的孩子承受更大的風險。事實上,他也許根本不願再讓弌繼續跟〈星界變革者〉扯上關係。

因此,弌像這樣正常上學,可說是兩人之間取得的妥協點,而遊戲暈所導致的無法長時間登入,也算是他不得不讓步的原因之一。

弌一邊平復焦躁,一邊消化學校的課業。他在〈星界變革者〉里耗損的專注力,也是靠這個時刻來修復。

第四堂課的下課鐘聲總算響起。

一進入午休,班上氣氛也隨之活絡,有人伸懶腰舒展筋骨,有人拔腿奔往學校餐廳。

至於弌,則是從抽屜里端出在超商買來的便當。

他一瞧旁邊的櫻——日比野咲良,她也正好拿出便當袋放到桌上,取出裡頭粉紅色的小便當盒,臉上表情卻比平常多了些陰霾。

現實世界裡的她,本來就內向又不擅於跟男生打交道,但今天卻從一大早就顯得格外垂頭喪氣。

她慢吞吞打開便當盒,拿起筷子……接著,偷偷摸摸地輕嘆了一聲。

「你怎麼了?」

「咿……?」

弌一問話,咲良大吃一驚似地,身子稍微往後退。

「呃、餵?」

「對、對不起……我只是因為太突然,有點嚇到……」

「抱、抱歉……」

「沒、沒關係……」

對話到此結束,剩下不知所措的兩人。

「…………」「………」

並且,陷入一種相互制衡的氣氛。

不知該說是尷尬,還是忐忑——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受,占據了弌的全身。

「呃、嗯……所以弌同學你……有、有事嗎?」

咲良拘謹地伸出手,敦促弌說話。

「呃,其實我剛剛就已經問過了。也沒什麼,只是看你好像沒什麼精神,所以才想問問你怎麼了。」

弌重問一次,咲良聽了有些猶豫地別過臉。

「不、不知道……」

「呃,我也不是要問什麼知道或不知道,只是想問你要不要緊。」

「我、我有沒有精神,跟、跟弌同學你沒關係……我、我覺得,你不如去關心友梨、比較好……」

「啊?怎麼突然扯到友梨那兒去啊?」

這下弌真的迷糊了,他一頭霧水,不懂對方究竟在說些什麼。

「你、你不是要跟友梨搭檔嗎……?根、根本不需要我了不是嗎……?反、反正武器、也無法造成什麼傷害……」

聽了她的下文,內容這才依稀串聯在一塊。

昨天在雲雀工房跟她們兩人對話時,友梨提到接下來的戰鬥只有自己派得上用場,壹野本來沒怎麼把那些話放在心上,但櫻很可能以為那是在暗指自己是個拖油瓶,因此心生不滿。畢竟如今武器派不上用場,除非現在開始學習魔法,否則她對刻羅涅的確是無用武之地。

……這,是弌能猜得到的範圍。

「呃,我想那應該不是需不需要的問題……」

「反、反正我跟壹野你才認識不久,前、前公會的同伴當然比較可靠了……」

「不是,我就說跟那沒關係了!」

弌今天的口氣,似乎比平常要來得激動。

在班上向來性情溫和的弌跟咲良起爭執,自然成了全班的關注焦點。只見教室里吃著便當的所有學生全都屏氣凝神,觀察事情的發展。

而弌跟咲良當然也發現了這件事,不由得噤聲。同學們彼此竊竊私語了起來。

「他們兩人會對話就夠稀奇了吧?」「怎麼了?打情罵俏嗎?」「咦,他們兩人是那種關係嗎?」「我之前還看到他們一起上學……」「我說啊,他們都用名字互稱了,應該很明顯吧。」「我完全沒發現耶……!不會吧?」

少在那兒胡說八道——弌想歸想,卻尷尬得回不了嘴。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帶著超商便當逃離教室。

「啊……」

沒想到弌一走,咲良也跟了上來,而且同樣帶著自己的便當。

要是兩人一起離開,豈不是又要被人閒言閒語了嗎——弌雖然暗自無奈,卻又說不出話阻止她。

〈就當今天倒楣吧……〉

於是,兩人就這樣不發一語並肩離去。

之後,他們來到頂樓。

這學校的屋頂設有用來阻止學生跳樓的柵欄與鐵網,再配上監視器的監看,只要有人試圖跳樓,圍牆就會立刻升起並攔下對方。就算翻過那圍牆,底下也會瞬間鋪上膠狀的吸震墊,讓墜落的人毫髮無傷。目前最先進的吸震材料,已經發展到即使從數百公尺墜落也不會受傷,這都是拜新科技與新材料所賜。

可承受百公尺內墜落的吸震材料價格低廉,瞬間普及到各個學校,並被設置於各個場所,讓屋頂空間得到有效利用。

這間學校的屋頂也設了小籃球場,不少吃完午餐的學生正在裡頭打球。

見到球場旁的長凳正好空著,弌與咲良於是到那兒坐下。

兩人默默將便當放到膝上,心神不寧地吃了起來。

「對、對不起……」

才吃了一會兒,咲良就發出帶了罪惡感的嘀咕。

「我、我竟然在教室說那些話……你、你應該很困擾吧……」

「呃,倒也沒什麼困擾的……」

比起那種事,弌覺得應該要先解開誤會。

「我當時是拜託了友梨,但那並不代表我們今後也會一起行動。」

「可、可是,她不是你以前公會的同伴嗎……?」

「是沒錯啦……但我們照理說應該得保持距離,我也不懂她為何那樣黏著我不放。」

咲良原先忐忑的神色,逐漸轉為不解與好奇。

「我還是說一下好了……」

弌帶著一臉無奈,以認栽的口吻說了。

「那個公會的成員……全都是拆散我妹妹人格的嫌疑犯。」

「咦……」

「我爸還有栗林……我爸跟他的下屬和我提過這個可能性。不過他們其實也沒有證據,只是要我多少提防一下認識的人……」

咲良的表情蒙上了陰霾。

「弌同學你……懷疑友梨嗎?」

「怎麼可能。我從來沒懷疑過她,也不覺得他們會幹這種事。與其說是懷疑,我其實只是不想連累他們罷了。」

兇手知道戀,曉得她是仁的女兒。

正因為這樣,要是那個駭客哪天又臨時起意,難保不會挑他們的人格數據下手。

而這麼想的不只有弌,仁也再三對弌說過,自己其實根本不願讓他在〈星界變革者〉里尋找數據。

弌的行動,與危險只有一線之隔。

「這下你懂了嗎?我這次只是不得已才跟她搭檔的,等到刻羅涅被打倒,一切就會回歸原樣。」

「這、這樣啊……」

咲良的回應究竟是懂了還是沒懂,弌實在聽不太出來。

但她原先的不安之色已經散去,垂頭喪氣的姿勢也重回正常。

「等一切結束,到時我打算回舊公會就是了。」

弌隨後補上的話,讓咲良再次露出百感交集的落寞表情。

▽▽▽▽

放學一回家,隨手處理完家事後,壹野登入了遊戲。

從房間來到餐廳,櫻跟友梨正坐在同張桌子,而且不知為何花憐也在。

「為何花憐會在這裡?」

「我看她在附近徘徊,就邀她一起坐了。」

「啊哈哈,是櫻小姐邀我來的~」

穿著跟平常相同裝備的三人,不知在討論些什麼。

「說到甜點,還是『彼斯特雷』城鎮的最好吃。」

「喔~想不到友梨小姐你滿有品味的嘛。那裡除了鍛造技術好,料理方面也很厲害呢。」

原來三人只是在閒聊,討論有關甜點的話題。在這世界裡只要照著合成步驟,就能造出美食,並藉由置入材料的時機以及秘方等變因,讓成品與眾不同。不過玩家回到現實後常因為得不到真正的飽足感,引發食慾,導致最後吃了甜點而發胖,這可說是所有女性冒險者的共通體驗。

「『大和』也不錯吧?很多日式甜點。」

「喔—櫻小姐你也是內行人。那些和葉子我也很喜歡喔。」

當壹野猶豫著該不該加入三名女生的對話時,一旁突然隆起一道影子,並逐漸化為人型。

最後,盜賊亞雷斯現身了。

「……壹野。」

「真是……我都不曉得講過幾次了,不要這樣現身好嗎!」

「……你也差不多該習慣了。」

「所以,有什麼事?」壹野投降般地嘆了一聲說道。

「……我照你的委託,搜集了有關刻羅涅的資訊,也許很多你早就知道的了,但為防遺漏,你最好再聽我說一次。」

壹野透過網路請亞雷斯辦事,之前委託他調查《記憶碎片》被刻羅涅吸收到何處,後來又順便請他調查了有關刻羅涅的生態。

對壹野而言,情報可說是生命線。

「好,那就說來聽聽吧。」

壹野以眼神示意,於是亞雷斯坐上女孩們所在的桌旁,壹野隨後也坐到了亞雷斯與櫻之間。

接著,他不疾不徐開始說明。

「……首先,他的最大HP值是50000000。」

「重聽一次還是覺得這數字真是有夠離譜的……」友梨蹙起眉,一臉倦容地說了。

「……並且擁有將100點以上的傷害縮減至百分之一,以及未滿100點的傷害直接無效化的技能,而這對劍、長槍、斧、弓……所有物理攻擊都適用,也就是除非打出1萬點以上的傷害,否則他的HP連1點都不會減少。」

「那魔法方面呢?」友梨插了句話。

「……魔法攻擊雖然能打出正常傷害,但因為他HP極多,勢必演變成消耗戰,一旦我方SP枯竭,就無計可施了。」

「不知道還有沒有辦法讓SP的使用更有效率些。」聽他這麼說,友梨一個人念念有詞。

「那劍士還有派得上用場的地方嗎?」一旁傳來櫻忐忑不安的疑問。

「……雖然狀況依然絕望,但你們先聽我說完。」

亞雷斯輕搖了下頭,接著繼續說了。

「……它在左肩、右肩與脖子上各有一個弱點,也就是那個在地上也勉強看得到的突起物,所在位置也大同小異。那個弱點一開始雖然有外殼保護,但受了魔法或炸彈類道具攻擊就會裸露,不過炸彈類道具的效果更好。」

「這我知道,問題在於其他讓弱點裸露的方法。」

聽了壹野的疑問,亞雷斯搖搖頭。

「……我掌握的情報里,沒聽說有其他方法。」

既然這樣,使用物理攻擊的戰士依然拿它沒轍。

「……不過那弱點裸露後有點特殊。」

「特殊?」友梨邊問邊探出身子。

「……關於那弱點,物理跟魔法兩種攻擊都能打出傷害,雖然還是會受其本身技能影響,不過大概是因為爆擊補正更高,攻擊能夠造成超出預期的傷害。然而它原本的防禦力也不低,因此還是魔法傷害更為有效。」

「所以說來說去,劍士還是一樣立場不利嘛。」櫻不滿地噘起嘴。

「……你們聽我說就是了。問題在於,它HP減少四分之一以上之後。」

壹野突然想起,之前給刻羅涅最後一擊的那一幕。

他記得一清二楚,刻羅涅就是在HP減少四分之一時,抗性跟著發生了劇變。

「……一旦進入那狀態,他的全身包括弱點在內,都會被魔法防禦膜包裹,就連魔法攻擊也將失效。」

「失效?」不可置信的友梨回問。

「……也就是會反彈一切魔法。那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但以我搜集的情報來看,鐵定是這樣沒錯。」

「真是頭古怪的怪物。」

「……沒錯。」

亞雷斯露出苦笑,似乎也贊成壹野這句話,但他隨即又眯起鷹眼瞥向他。

「……還有一件你最不想聽的情報。也許你已經曉得了,它擁有自然回復。」

「喔,這我知道。」

這件事不只棘手而已。壹野要是沒辦法製造出大過自然回復的傷害,就只能宣布投降。對等級只有1的壹野來說,這也是無法克服的先天限制。

不製造出大過回復的傷害,他就無能為力。

就算能辦到,戰況也將拖得很久。

基於以上原因,壹野對擁有自然回復的怪物向來是能躲就躲,因為那打起來實在太沒效率。幸好那類怪物的掉落物,也沒有哪樣是壹野想要的。

「……有了自然回復後,裸露的弱點會再次被殼層包覆,到時就只能從頭來過。我目前知道的就這些了,其他沒什麼特別值得報告的。」

亞雷斯說明告一段落,櫻接著舉手發問。

「那麼,只要在弱點裸露後用魔法削減HP,之後再用物理攻擊就能打倒它了嗎?你剛才說他有三個弱點吧?只要大家分頭攻擊……」

「……理想狀態是這樣沒錯,但是刻羅涅的弱點一旦裸露,就會將怪物傳送過來,並且對攻擊弱點的人展開行動。它們實力不強,但數量就是力量。」

「那一邊守住弱點,一邊用劍攻擊呢……?」

「……那得看那空間能夠部署多少人了。」

攻擊弱點雖然有效,但可攻擊的人數卻有限。

「要是光靠魔法就能打到最後,起碼還可以從遠方圍攻的說2」友梨邊苦思邊嘀咕。HP一減少,魔法就無法造成傷害,這技能著實令人頭疼。

「而如果要包圍弱點以物理方式攻擊,空間頂多只能容納五、六人吧。」

「咦?那用弓的話呢?」櫻得意地提出想到的解決方案。

但亞雷斯搖了搖頭。

「……要用弓擊出最大傷害,也是有所謂最適當距離的,離得太近或太遠,都會導致傷害降低。」

「這我曉得……啊!」

「……想起來了嗎?攻擊弱點的最適當距離在右肩之外,也就是在空中。」

「那、那不然用飄浮魔法帶使弓的人到空中——」

沒想到,這次輪到板起臉的友梨插嘴。

「不可能的。想帶自身以外的冒險者上天空可沒你想的容易喔?只有少部分的人能辦到,而且如果還要靜止不動地讓對方瞄準,只剩極少數人做得到。」

「是啊,而且可以的話最好能打出同步攻擊,但這樣一來連時機都得抓准,不知道要有怎樣的神乎其技才做得到。」壹野邊嘆氣,邊替她補充說明。

「可是壹野你不就能連續打出你所謂的神乎其技嗎?」

「抓准每個畫格的時機,靠的是日積月累的練習啊。而且不說別的,我對弓可是外行人。」

說完,壹野起身。

「不管怎樣,現階段只憑我們,想打倒它應該是不可能了。要是沒其他情報,這樣的怪物除非大公會攜手合作,否則根本拿他沒轍。」

「壹野,你要上哪兒?」看他準備離開,友梨納悶地問了。

「去刻羅涅那兒看看。」

「……你剛才不是說放棄了嗎?」

「我不是要去打倒它,只是去找道具。」

道具——戀的人格數據《記憶碎片》。

「嗯,知道了。」會意的櫻點了點頭。

看了櫻的反應,友梨依然不曉得他們所謂為何。

「等等,你剛說你知道了什麼?」

「沒、沒事,沒什麼。」

「哪可能沒什麼!」

離開雲雀工房的壹野和幹勁十足的櫻,以及帶著狐疑眼色緊跟在後的友梨。

櫻與友梨兩人邊吵邊推擠,一路追著壹野而去。

「壹野先生、壹野先生!難得有這機

會,能讓我陪你們一起去嗎?」

「呃,你要去是可以……不過那裡什麼也沒有喔?」

只見花憐追過兩人,搶到了壹野身旁的位置。

根據消息,目前刻羅涅正漫無目的到處前進。

凡是它行經的森林等地全都被破壞殆盡,不過幸好沒有村莊城鎮遭殃。

「搞不好這就是它平時的行動模式。」

「也就是說,它只有攻擊城鎮時才會切換到那個模式嗎?」壹野的說法,櫻似乎也同意。

「既然沒有任何官方說明,我也說不準。」

聊著聊著,壹野一行人沿著道路前進,追向此刻理應正慢吞吞前進的刻羅涅。

道路的兩旁,是由參天樹木籠罩的森林,而那森林的邊界處,已經有零星地帶遭刻羅涅破壞。

原野的自然景物雖然隔了段時間就會自然復原,但無數的樹木從基部被折斷的景象,看起來實在是慘不忍睹。

等大家終於看到刻羅涅的龜殼時,才發現前方有約二十人攔路而立。

「那斗篷看起來似乎是〈真知旨意教〉的人?」

友梨說對了,他們是〈真知旨意教〉的公會成員。

〈真知旨意教〉的成員在裝備上並無設限,唯獨青斗篷是所有人都裝備的。那能讓陷入狀態異常的機率減半,並且一定程度反彈魔法攻擊,非常好用。

「你有什麼事?我們正在討伐刻羅涅。」

壹野等人一靠近,代表那群人的傲慢青年便以居高臨下的口氣攔下他們。

「呃,我們也想到刻羅涅那兒去。」

「不准。」

只見他昂首挺胸,顯然不打算讓路。

「有事我們會自行負責,就算被誤傷也不會有意見,這樣你能放行嗎?」

「不行,你們會干擾討伐行動。離開吧。」

「可是我們有討伐調查許可證。」

壹野不抱期待地亮出希爾特給的羊皮紙,但對方絲毫不改其態度。

「如果是〈真知旨意教〉的許可證也就罷了,區區一張〈福音詠團〉的許可證,憑什麼要我們讓路?」

對方面對壹野等人的態度一致,就只是要他們趕緊離開,看不出一點態度上的軟化,看來是不可能講得通了。

「這是怎樣啊?喔,我知道了,你們該不會是想霸占吧?」

友梨說完,只見他們表情抽搐,並且轉為通紅,像是被說中了。

「想不到堂堂的五大公會,做的事情卻這麼卑鄙。」

「這也沒辦法嘛,有的公會為了體面,不得不拚死拚活的。」

友梨與花憐一人一句,酸味十足。

實際上,這的確是霸占。

口裡高喊公平競爭,卻趕走其他公會成員——這種事在這世界屢見不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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