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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覺醒的妖精 第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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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雀工房的餐廳今天一樣是人聲鼎沸。和木屋相得益彰的木桌旁圍繞著冒險者(玩家),一如往常聊得正起勁。

不過,那群平常聊天打屁的客人,今天看起來卻莫名嚴肅。

之前在彼斯特雷發生的事情,早已傳遍弗瑟利亞。

「那個PK(Player Killer)說的話,其實我也能夠體會。他們說把現實帶進遊戲裡,會讓人失去熱情。這說得一點都沒錯。畢竟要是戰鬥時一旁有人聊現實里的事,這的確是很彆扭啊……」

「可是如果這麼排斥,去玩單機遊戲就好了啊。網路遊戲不就是這樣嗎?」

「這不代表我排斥其他人啊。有些人就是跟我一樣不想面對NPC,而是想在奇幻世界裡與真人交流探險。」

「這樣講就太自私了,說穿了不就是把自己的意願強加於人嗎?再說現在的單機遊戲AI也是很先進的,互動就跟真人沒有兩樣。」

「但物理模組稱得上精緻的,就只有〈星界變革者〉不是嗎?」

姑且先不論PK的是非對錯,根據這番七嘴八舌,顯然事件為弗瑟利亞帶來或多或少的影響,讓冒險者們爭論不休。

對人PK的黑騎士心中都存在某種矛盾──他們想跟人交流,卻又不希望玩家把現實帶進這裡,而是要玩家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但大多數的人持的是不同意見,認為他們應該『去玩單機遊戲』。若真的厭惡到忍無可忍,就不該再玩下去。這論點合情合理。

MMO(多人同時參與型線上)RPG一旦沉迷便難再自拔。遊戲的快感、日積月累的人際關係、過去投資的時間等等,每樣都動搖著人們退出的決心。

而他們之所以行兇究竟是由於什麼導火線,抑或是日積月累的壓力──

『這些還是只有問當事人才曉得。所以我就交給雅羅斯卡處理了。』

這就是壹野從希爾特那裡聽來的推測。

「壹野,你在做什麼?」

正當壹野坐在桌邊觀察餐廳,櫻就在這時湊到身旁,納悶地端詳著擺到桌上的東西。

「我在挑道具,看接下來要帶什麼過去……」

「你要去哪裡?」

「〈八咫烏〉的公會會館。」

只見櫻表情先是轉為詫異。

「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之前的PK騷動一結束──

『壹野閣下,請來我們〈八咫烏〉的公會一趟吧。』

『依您的表現,也許我們能把戀──把有關您妹妹的事情透露給您。』

這番話出自〈八咫烏〉的間諜,暗中促成這次PK騷動的男人──包特羅。

他所言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但既然他提及一般人無從得知的戀的名字,壹野就沒辦法置若罔聞。

戀在遊戲裡的角色名稱叫做蕾娜,從來不曾對人提過她的本名──至少,對公會成員以外的人從未提過……

「這一定是個陷阱吧。我覺得你不該去。」

「但要是不去就沒有進展,就算是陷阱我也沒有選擇。所以我才會先準備能全身而退的道具。」

說到這兒,店老闆雲雀大概是在廚房忙到一個段落,也來到他們這桌。

「要是遇上危險,只要登出就行了不是嗎?」

「那是最終手段沒錯……但我希望儘量不用那個方法。」

只見雲雀露出納悶之色,不過倒也沒再多說什麼。

「話說回來,你早就決定非去不可了嗎……」

「反正目前也沒其他事可做。」

本來他還有打倒新手地城頭目的這個目標,但關於之前那個炸彈,以及拜託亞雷斯的道具,有些事情目前還得等待下文。

接著,自店內的老爺鐘傳來低沉的鐘響。

「十二點了。那我也差不多該登出了。」

「把店裡的事情交給AI後,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

「我也要走了。明天還得上課呢。」

就這樣,三人回到各自的房間,結束了當天的遊戲。

◇◇◇

今天一大早風和日麗,蔚藍天空一望無際。

弌其實很少仰望天空,但自從認識咲良後,仰望藍天的次數變得比以前多了些,加上今天的天空如此晴朗,〈星界變革者〉連日帶來的精神壓力,彷佛也暫時獲得紓解。

朝天的視線回到地面,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對方就跟平常一樣,用異常遲緩的步伐前進著。

「早安,咲良。」

「啊,早、早安,弌同學。」

一看到弌,她露出的是略帶安心的笑容,就像是很高興見到對方。

「今天有數學小考喔。弌同學你準備得沒問題吧?」

「應該很有問題,不過大概沒問題。」

「哎唷……真是的,弌同學你對遊戲外的事怎麼總是這麼散漫呢?」

「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今天的小考,考的是微分的──」

咲良不愧是當班長的人,在學校里相當認真,除了成績優異,也深得老師們的器重,體育方面也表現不錯。弌不只一次看到有人來找她加入運動社團。

她在武術方面早已展現無與倫比的天分,因此她的運動細胞發達,或許也不太令人意外。

話雖如此,弌認為咲良的過人之處並不只有運動細胞,而是有其他更出類拔萃的地方。

「弌同學……你有在聽嗎?」

「……有。」

「還是得搭配筆記講解才行嗎?」

看來等一下進了教室,還有一場考前複習在等著他。

一進教室,不知為何比平常更吵鬧,同學們乍看顯得有些浮躁,特別是男同學更帶有一種雀躍。

「……怎麼回事?」

「不知道耶。」

才剛納悶完,一旁的佐藤洋洋得意地開始為兩人講解。

「聽說有轉學生要來。」

「喔?高中生在這時節轉學還真罕見啊。」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有什麼家庭因素吧。然後那個人是女的。」

「所以男生才這麼興奮嗎?」

「沒辦法,大家都想跟你們一樣盡情享受青春嘛。」

佐藤來回打量著弌跟咲良,而咲良聽出他的言下之意,臉逐漸轉為通紅。

「……你是不是誤會了些什麼?」

「你們都一起去遊樂園玩了,是還能誤會些什麼。」

佐藤沒好氣地回應,眼裡滿是哀怨。

弌會跟咲良一起去遊樂園並沒有其他意思,就只是為了『練習如何引出黑騎士』,但卻不巧被同學撞見,風聲最後不意外地傳遍全班。

「真是的……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

弌不知該怎麼答話,默默坐回自己位子,咲良也坐到他的左側。

不久鐘聲響起,班導師同時來到班上。

「呃,雖然不曉得為什麼大家都知道了,總之我們班上來了個轉學生。請進。」

門隨後打開。

穿著其他學校制服的少女進入教室,站上講台。

她外表最醒目的,首先是一頭及腰的銀色長髮;像是外國人的臉龐輪廓里,帶有些許日本人的氛圍;優美的肌膚耀眼奪目,再配上高䠷的身材,看起來就像是個模特兒。

只見她拿起粉筆,指尖在黑板上輕舞著。

月見紅葉

寫完名字的她回過頭,微笑環視眾人,美妙的笑容讓班上不分男女全都看得如痴如醉。

「我叫做月見紅葉,以後請多多指教~」

親切而自然的笑靨,看起來相當平易近人。

「誰有問題想問她──」結果班導師話才說到一半──

「弌!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喔!」

響徹教室的洪亮聲音,從她嘴裡脫口而出,她面露欣喜若狂的表情正面向弌,手不停朝他揮擺。

一時之間,教室里鴉雀無聲……接著私語聲漸增,彼此交頭接耳。

而騷動就像是傳染病,逐漸蔓延開來。

「啥?原來她是野上的朋友喔?」「該不會是前女友吧?」「有種愛情故事的味道。」

大家恣意猜測,任憑想像力無限膨脹。

至於當事者弌,此刻卻百思不得其解。

(…………………………………………………………………她是誰啊?)

他對這個人毫無印象──不管是臉、名字、氣質。本以為兩人會不會是幼稚園時認識的,但這也無法解釋為

何只有對方記得自己。

而正當他一頭霧水,一旁的咲良則是……整個人悵然若失。

「咳哼!……喔~野上,原來你們兩個認識嗎?」

見班導師沒好氣地瞪了過來,弌於是說了:

「……不,抱歉,我沒什麼印象了……」

「咦~你不記得我了嗎~?」

而看到弌搖頭的模樣,紅葉頓時神色黯然,失落地垂頭喪氣。

「抱歉,但我真的毫無印象……」

「嗯~……好吧,這也沒辦法啦。」

只見她誇張地嘆了一聲,肩膀垂了下去。

「哇,野上好差勁喔。」「自己插的旗拜託記清楚好嗎?有夠浪費的。」諸如此類的不平之聲,在教室里來去穿梭。

弌當下只覺得蒙受不白之冤,偏偏又阻止不了大家的批判。

「呃……我們到底是哪時──」

他心想那不如就當場問個清楚,但對紅葉的問題才問到一半──

「啊,有什麼深入的問題或是要敘舊的話,等早會結束後再說吧。」

班導師打斷了弌的話,伸手指了個座位要紅葉就座,而那剛好就在弌的右邊。

「你就坐那裡吧。野上,她就交給你了。反正你們都認識嘛。」

先等等啊──話還來不及說,紅葉就這麼坐到弌的隔壁。

「多多指教囉,弌。」

「喔、喔喔……多指教。」

迎面而來的,是向日葵般開朗的笑容。

但見到那張臉,弌依然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早會一結束。

「你從哪搬來的?」「你跟野上是什麼關係?」「有男朋友嗎?」「你的興趣是──?」

隔壁的轉學生紅葉,也逐漸陷入班上同學的軟性拷問里。

見座位四周的人口密度逐漸攀升,弌從座位開溜來到走廊。畢竟就算大家問他彼此的關係,他也肯定答不出所以然,覺得再待下去也只是徒增混亂。

弌來到走廊,疲憊地吁了一聲。

「……她是誰?」

隨後跟來的皺眉少女,則又加深了那份疲憊。

咲良目前呈現的,是某種既像不安又像生氣的表情。

「呃,我真的不知道啦。」

「……看你們兩人好像很親密。」

「就算你這麼說,但不存在的事實我真的不記得。」

「是相約長大後結婚的青梅竹馬嗎?」

「這劇情太老套了吧。我絕對沒跟哪個童年玩伴這樣約定過。」

「是以前轉學離開的女朋友嗎?」

「在我記憶里,從小到大沒有哪個女生轉學過。」

「不然……」

「唉,我就說了真的不認識她,連名字都沒印象啊。紅葉這麼特殊的名字,照理說不可能會忘的。」

「那為什麼她會記得弌你的名字……?」

但別說是她,弌自己也是同樣納悶。

「……這就是問題所在啊。」

他童年時曾經在父親帶領下,跟公司里各式各樣的人打過招呼,但那裡頭並沒有同年紀的女孩,也不記得有誰姓月見。當然,也沒有人叫做紅葉。

「反正,等一下只好找個機會,跟她當面問清楚了。」

「……你要去問她嗎?」

「總不能讓事情一直成謎下去吧。」

但咲良看起來依然是頗有微詞。

一回到教室,鈴聲正好響起,教師來到班上準備上課,因此弌也沒機會問紅葉。

但課堂才要開始,卻見紅葉的手高高舉起。

「對不起,我還沒拿到教科書~」

「喔喔,這樣啊,那你就跟隔壁的……野上,你讓她一起看吧。」

於是,紅葉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將桌子並了過來。

「弌,謝謝你囉~」

「呃,小事而已……」

但不只是桌椅,她連身子也貼了過去。

「喂,喂,你幹嘛貼得這麼近?」

「因為我有點散光嘛,這樣的距離要是不靠近一點,根本看不到教科書的內容。」

「那你看得到黑板嗎?」

「喔,這倒是沒問題。」

到底是怎樣……但弌並沒空這麼想。

接下來,只見兩人貼近到肩碰肩的距離。她的髮絲飄出的柑橘類芬芳,刺激著弌的鼻腔。

「……課業方面還好嗎?」

似乎是要掩飾被女生依偎的慌亂,弌主動拋了個問題給紅葉。

「嗯,還好。目前的內容跟之前的學校差不多。」

「那就好。」

「謝謝你的關心~」

於是,弌的目光轉向黑板,專注於課業上頭。

但就在這時,某種詭譎的氛圍從左手邊扎了過來。

弌臉部維持不動以眼珠望去,只見咲良正臭著一張臉瞪著弌,嘴巴雖然以教科書遮住,眼神卻洋溢著不悅之色。

(到底是怎樣啊……)

弌輕嘆一聲,動手將黑板上的文字抄進筆記簿里,聽著老師的上課內容。但貼靠而來的紅葉就是令他心神不寧。

不得已,弌索性把教科書推到紅葉那邊。

「咦?不要啦,這樣不好意思~」

「沒關係,否則你貼得這麼近我根本不能專心。反正我從這裡也看得到字。」

「嗯~弌,你好青澀喔。其實我完全不介意喔?」

「……既然是在課堂上,我覺得這樣很合情合理。」

然而紅葉依然故我,貼著弌的身子不肯離開。

喀一聲……某種摩擦聲響掠過弌的耳邊。

轉眼一瞧,咲良此刻正咬牙切齒,彷佛累積已久的怨氣即將爆發。

右邊被人緊緊貼住,左邊被悻然視線緊緊盯著。

這樣令人胃痛的授課,一直持續到第六節下課才結束。

放學後,弌已憔悴不堪。但那絕不是上一整天課帶來的消耗,而是不折不扣的精神疲勞。

「吶~弌~」

「……什麼事?」

罪魁禍首紅葉毫不客氣地跑來攀談。弌沒什麼好氣地回應,但她同樣是毫不在乎。

「要一起回家嗎?這樣搞不好能讓你想起些什麼~」

「……我說,我跟你到底是哪時候認識的?」

放學後的現在,他終於問了一整天沒問成的問題。

但紅葉卻像是只搗蛋的貓般輕笑。

「秘•密。要是你真的猜不出來,我當然要賣個關子再揭曉答案囉~」

「什麼跟什麼啊……」

正當兩人甜蜜地聊著天──雖然對弌來說就只是稀鬆平常的對話──某種悻悻然的氛圍再次扎向肌膚。

「弌、弌同學,我、我們回家吧。」

打斷兩人對話的,原來是咲良。

而這三人並沒有發現,教室內的其他同學正興味盎然地觀察著事情的經過。

「喔、喔喔……」

「喔~……原來就是你呀。」

弌說完並起身,紅葉則是露出傲然笑意。

「我、我怎樣……?」

「只是覺得,你跟弌還真是不登對~?」

「什麼……!」

「該怎麼形容呢,高低差太過懸殊~?」

「你、你這個人到底是……!」

「喔,抱歉,看來我把話說得太直白了~」

她毫不顧忌地說。

「什……什麼跟什麼嘛……!弌、弌同學……!你跟這個人到底在哪裡認識的!?究竟是什麼關係!?」

咲良也忍不住,直接對著弌逼問。連在〈星界變革者〉也不曾顯露的騰騰殺氣,逼得弌忍不住向後退去。

「我、我不是說了……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不知道還親密成這樣……!」

咲良氣急敗壞的模樣,就像是快要噴發的活火山。

的確,他跟紅葉那親昵的互動看在旁人眼裡,甚至超越了青梅竹馬的距離。

但弌可以發誓,真的對紅葉沒有印象。

「一、一定只是你還沒想起來……」

「呃,我覺得再怎樣也不至於吧。」

而咲良一面倒的質疑,讓一旁的紅葉看得隱隱竊笑。

「好吧,這樣的要求的確是太過唐突,今天就算了吧。」

紅葉略顯不舍地說完,提起書包。

「明天見~」

說完,她跟弌揮了揮手,帶著輕盈的腳步離開教室。

「……到底是怎麼回事?」

弌鬆了口氣,心想事情總算告一段落。

但這裡可是教室,其他同學依然在場。

「……日比野屈居下風?」「看來終究不敵青梅竹馬嗎……」「似乎完全敗給她了~」

諸如此類的瞎猜紛紛傳來。

(拜託饒了我吧。)

而那也同樣磨耗著弌的精神。至於另一名當事人咲良──

「唔咿~~~~」

她的憤怒此刻一覽無遺,氣鼓著的臉正狠盯著紅葉離去的方向。

「她到底是誰?」「你們在哪裡見過?」「為什麼她會認識弌同學?」

回家途中,咲良咄咄逼人地對著弌盤問個沒完,其氣勢幾乎可用機關鎗來形容。

「就說了我不知道啊。」

但弌能回的只有同一句話。

「你一定起色心了。」

「並沒有。」

面對正在氣頭上的她,弌也只能費盡心思討好。

「再說啊,你幹嘛要這麼生氣?」

「我才沒有生氣。」

明明怎麼看都是在生氣,但要是出言反駁,怕又會更加惹火她,因此弌決定噤聲。

「都、都是因為你們上課時黏得那麼緊……」

「她沒教科書的話這也沒辦法吧。我也是被老師點名的。」

「可是根本沒必要貼得那麼近吧!」

「是她自己要貼過來的。」

咲良此刻已經近乎無理取鬧,不管回什麼都有意見。弌只好抱著颱風過境的心態暫時當個應聲蟲,尋找能讓她消氣的發泄口。

「總之我真的什麼也不知情──」

費盡一番工夫解釋,咲良的怒火也漸漸消熄,但一顆水滴就在這時落到弌的臉上。

「咦?下雨……?」

咲良的錯愕還沒完,水滴愈落愈多,最後如瀑布般傾盆而落。兩人不約而同拔腿就跑。

「哇,怎麼這陣雨說下就下。」

「我今天剛好沒帶傘啊……」

「我也記得氣象預報明明說降雨機率是零。」

時至今日,氣象預報的準確度雖然一年高過一年,不過看來面對這種突發性的雨水,預測精準度還是很難達到百分之百。

「還好陽台曬的衣服偵測到下雨會自動收進屋裡,不過……」

目前這雨勢,他們恐怕得先擔心自己會不會淋成落湯雞。

本以為陣雨馬上就會停,怎料雨勢卻愈來愈大。看天空厚厚的一層雨雲,短時間之內雨應該是不會停了。

「得、得先找個躲雨的地方……」

「這附近找不到吧。」

附近一帶都是住宅區,要躲雨的話一定會踏進他人的住宅範圍。

「那、那怎麼辦啊……」

聽了咲良的問題,弌思索了片刻,提了個主意。

「不然來我家一趟吧。我可以借你毛巾,幫你烘乾衣服。」

「咦……」

而這樣的提議似乎讓咲良頗感意外,一時圓瞪著兩眼。

「畢竟我家離這裡比較近不是嗎?總之我家裡現在沒人,你要是覺得介意──」

「不、不不不!我去!」

咲良倒是激動地答應了。

「這、這樣啊。」

於是兩人把書包頂在頭上當傘,帶著濕透的身子全速奔馳,約一分鐘後抵達弌的家門。

咲良根本沒空端詳那棟獨門獨戶的房子,趕緊跟著進入玄關,兩人才終於擺脫暴雨的侵襲。

「呼……真糟糕的一場雨。」

「就是說啊。」

弌大口喘著氣調勻呼吸,咲良倒是若無其事,看起來並不太疲勞。

「你的心肺到底是什麼做的啊。」

「還、還好吧……很一般不是嗎?」

咲良說完,視線害羞地別到一旁。

而這樣的咲良此刻也是從頭濕到腳,半透明的胸口不時映入弌眼帘。弌從視野里屏除了那景象,脫下鞋子進入屋內。

「我去拿毛巾,你進屋等我一下。」

「呃、嗯。可、可是這樣不、不會弄濕地板嗎?」

「無所謂了,反正我進屋也是會弄濕,別在意。」

跟咲良說完,弌前往盥洗室,像平常一樣開門而入。

這個家的盥洗室跟浴室是二合一的,中間隔了一扇毛玻璃門。

而那浴室如今竟然亮著燈,盥洗室的燈也是開著沒關。

若更進一步地說,浴室里其實還有道人影。

這間房子目前幾乎只有弌一個人住,頂多就是父親仁偶爾會深夜回家休息,像這種傍晚時分,照理說,不應該有人在浴室里。

若他的母親與妹妹也在,事情也許還有其他可能。但妹妹目前躺在母親娘家的醫院裡,母親則是在一旁照顧。弌也許會去探望她們,但她們基本上是不可能來找弌的。

是誰在裡頭──弌錯愕之餘不忘提防,但毛玻璃門的滑軌就在這時發出喀啦啦的聲響,門也跟著打開。

「咦……」

「啊。」

全裸的少女就在眼前。

那是有著一頭金髮的稚氣少女,年紀大概國高中生程度。白裡透紅的肌膚沾著水滴,凸顯出纖薄而細緻的膚質。苗條的身材雖然正值發育,整體而言卻如藝術品完美調諧。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見眼前的弌扯嗓驚叫,少女就只是愣愣地偏著腦袋,看著弌卻毫無動作,也不在乎自己目前被對方看光光。

「AreYou,Mr.Hajime?」

接著,一句英語脫口而出。

若是平常的弌,這點程度的英語當然不至於聽不懂,但裸體的少女突然出現,讓他動作跟腦袋都一時停止運作。

「弌、弌同學!發、發生什麼事!?」

結果咲良就在這時著急地闖了進來。她是被弌的驚叫引過來的,接著卻因為眼前的光景一時傻眼。

全裸的稚氣少女,以及在面前僵住的男生。

若是在〈星界變革者〉里,她或許還能憑冷靜的判斷力察覺事態異常,不過看來那在現實世界裡並不起作用。

「你、你、你、你、你、你、你們在幹什麼啊─────────!?」

緊接著,本日最高等級的暴怒噴發了。

弌跟咲良拿了毛巾擦乾身子,陌生少女穿上衣服,場面稍微平靜下來。

弌跟咲良的制服目前晾在屋內。咲良穿著弌從母親以及妹妹的衣櫥里挑出的幾件衣服。

混亂告一段落,三人在客廳里歇息。

「唉呀,對不起呀。因為Mr.仁之前說我可以自己進屋不必客氣。畢竟長途旅行也有點累了。」

來路不明的少女若無其事地說道。聽她說的是日語,弌跟咲良著實鬆了口氣。

「呃……所以你是?」

到這裡,弌才終於開口問了她的名字。

「喔喔,普莉希拉,普莉希拉•特蕾莎•柯林。你沒聽過嗎?雖然日本人對普莉希拉應該是比較陌生沒錯。」

「普莉希拉……做出〈星界轉換器〉的該不會就是你吧?」

聽了她的大名,咲良誠惶誠恐地問了。

「Yes。〈星界變革者〉主幹系統的中介軟體就是普莉希拉設計的。只不過真沒想到,後來竟然會用在遊戲上頭。」

這名字弌一樣聽過,或者說只要是〈星界變革者〉的內部成員,沒有人不曉得這個名字。

能把人類的性格──不對,能把靈魂數據化,在數位平台上進行模擬的軟硬體設備,就是出自這位天才科學家之手。

「是有聽說過那個人還是小孩,沒想到那傳聞竟然是真的。」

「畢竟我才十五歲嘛,現在正值發育期喔。」

她也是這陣子仁與栗林經常提到的人。若要拯救人格數據化而昏睡至今的妹妹,她可說是最後一線希望。

「所以,你是來找我爸的嗎?」

「Yes,但普莉希拉要是直接去公司會造成一些問題,所以他要普莉希拉在家裡等,晚點就會回來。抱歉害你們看到衣衫不整的模樣。」

「不、不會啦,我才該因為不小心看到你的裸體道歉。」

「嗯~其實被人看見沒什麼大不了就是了……不過原來你很喜歡嗎?」

普莉希拉不知怎地,竟然又打算脫掉衣服。

「不、不行!不可以脫!」

咲良當然趕緊制止,接下來狠瞪著弌。

「我明明什麼都沒說啊……」

「但你眼神色眯眯的!」

「是怎樣的色法啦……」

兩人對話的模樣,讓普莉希拉哈哈笑了起來。

「其實這趟行程相當低調,所以普莉希拉在這裡的事,你們一定要保密,不能把消息流傳到網路上。」

「泄漏出去的話會出問題嗎?」

「當然了。普莉希拉之所以沒直接去公司,就是怕被那個網路怪客發現行蹤。」

說著說著,普莉希拉瞥了瞥咲良,視線像是在詢問弌,咲良在場的情況下,話題可不可以繼續下去。

弌點點頭。

「她是我的幫手,我已經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訴她了。」

「喔~看來你挺信賴她的?」

「算是吧。」

但光是弌跟咲良在場,其實也不能進行什麼。

「但是爸不在也沒辦法談吧?我打通電話給──」

手機的視窗就在這時亮起。弌一看螢幕,原來是父親仁打來的。

「喂,爸?」

『弌,你人在哪兒?回家了嗎?』

「對,我已經到家了。」

『普莉希拉小姐到了嗎?』

「就坐在我對面。」

『這樣啊,那麻煩請她接吧。』

弌於是照父親所言,將手機遞到普莉希拉面前。

一接下手機,彼此問候幾句,對話隨即進入正題。

「是嗎?好的。這樣的話普莉希拉就瞭解了。沒關係沒關係,畢竟旅費是你出的。那麼明天就麻煩你了。」

對話一結束,普莉希拉將手機物歸原主並說了:

「Mr.仁說他今天回不來。日本人可真是吃苦耐勞呢。不過嘛,普莉希拉忙的時候也是三天三夜不睡覺就是了。」

「這、這樣對身體不好啦……」

咲良看起來很替她擔心。

「沒問題沒問題,反正還年輕。〈星界轉換器〉完成後,普莉希拉的下個目標也決定好了。雖然還有一大堆事得忙,不過偶爾也得像這樣放鬆一下心靈。」

聽完普莉希拉那逍遙自在的口吻,弌隨後以帶點嚴肅的語氣問道:

「我想問一件事。」

「嗯~?」

「關於這次的事情,普莉希拉你有什麼看法?」

「你妹妹的事嗎?」

弌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並接著說了:

「人格數據被封在遊戲內導致無法登出,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

「其實照尋常的途徑,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喔。」

「……也就是說,這並不尋常?」

「可以這麼說吧。其實老實講,普莉希拉認為對方偷偷弄到了我們的〈星界轉換器〉。對〈星界轉換器〉動手腳是違反規章的,所以這次會連那方面一起調查。」

「這樣講可能不太好聽……但你能百分之百確定〈星界轉換器〉完全沒有Bug嗎?」

「只要是程式都會有Bug……可是遊戲內發生人格數據提取錯誤導致無法登出,這麼嚴重的Bug是不可能發生的。為了避免這種事,系統設置了一層又一層的檢驗機制。」

「可是──」

「再說,要是出這種錯,怎麼可能還轉為民用呢?此類Bug是最深層的問題,對軍用以及醫療用途都會造成影響。」

「然而事實卻是,我妹妹的確被關在裡頭出不來。」

「剛才說了,〈星界轉換器〉理論上是不會出問題的,有可能的情況就只有〈星界轉換器〉遭人變造,或是你妹妹故意待在裡頭不出來。」

看來她對自己的作品擁有十足自信,表情甚至洋溢著某種驕傲。

「普莉希拉不會製造一個陷人於危險的東西。要是〈星界轉換器〉真的出了問題,那普莉希拉就只能跟全世界下跪道歉了。」

「呃,這倒是不必啦……總之只要能讓我妹妹得救就行了。」

「沒錯,此行就是來解決問題的。不過在進一步掌握狀況前,也無法保證什麼。」

「拜託你了。」

弌對普莉希拉鞠躬,而這似乎令她很尷尬,她難為情地搔搔臉。

「你們儘管高枕無憂──國外的成語是這樣說的嗎?總之包在普莉希拉身上吧!」

話題即將告一段落,而咲良就在這時,客氣地舉手發問。

「怎麼了?」

「普莉希拉小姐……請問你今晚打算住哪裡呢?」

普莉希拉一臉不可思議,神情就像是在說「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住哪裡……除了這裡還有其他地方嗎?畢竟仁也說可將他家當成活動據點,還說弌會負責安排三餐起居。」

「……等等,我可沒聽說過這件事。」

「仁剛剛是這麼說的。」

「不會吧……」

接著,只見咲良的臉色益發蒼白。

「那、那個,弌同學……你父親說他今晚不會回家對吧?」

「是啊,應該是。」

「也就是說……今晚不就只有你跟普莉希拉小姐兩人住嗎?」

「是啊,這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好嗎!」

咲良倏然起身,開始激動地力陳己見。

「男、男生跟女生,怎麼可以這樣單獨共處……!」

「呃……但她可是客人啊。」

「她、她正值青春年華呀!」

「你到底在瞎操心些什麼……」

但,咲良就是忍不住忐忑不安。

普莉希拉雖然年紀較小,以女生來說依然是相當可愛。而她被人看到裸體竟然無動於衷,性方面的戒心顯然與年齡不成比例。

「普莉希拉,能讓我看看你的下半身嗎?」

「嗯,好啊~」

她能輕易地胡思亂想出,弌跟普莉希拉類似這樣的對話。

「不、不行就是不行!」

「……怕你誤會所以我事先聲明,客人當然會有自己的房間。」

「可、可是……!」

弌當然不曾想像過咲良擔心的那種胡思亂想。就算想像到了,肯定也是被他當場否認吧。

而面對意見莫衷一是的兩人,普莉希拉就只是摸不著頭緒地旁觀著。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不然,你要我把普莉希拉趕出家門嗎?」

「嗚嗚~……」

咲良自己也很清楚,這些話只是無理取鬧。

而且不說別的,其實她信任弌,知道以他的人品不會做這種事。但妙齡女孩與青春期男子同住一個屋檐下,就是令她感到不安。

「只、只好這樣了!」

「只好怎樣?」

弌半投降地望著咲良,只見她先是倏然起身。

「弌同學,雨傘借我一下。」

「呃、喔喔……自己拿吧。」

接著,她穿著身上那套衣服衝出屋外,於是屋內只剩下弌跟普莉希拉。

「她還真是個可愛的女孩。」

「只不過有時就是急躁了點……那我趁現在帶你瞭解一下這個家,還有要入住的房間。」

「Thanks。」

弌帶普莉希拉來到妹妹的房間,要她接下來住在裡頭。

「這是我妹妹的房間。若是可以,希望你住的時候,東西的擺放能儘量維持原狀。」

「知道了。普莉希拉只要有平板用就行了。變壓器也有自備喔。」

「那洗衣服呢?你要自己洗嗎?因為內衣褲的問題比較敏感。」

「要是方便的話,就全部交給你處理吧。」

「……內衣褲也是?」

「Ofcourse。有什麼問題嗎?」

這種時候要是拒絕,反倒像是別有居心而更加尷尬。其實弌從以前就會做些家事,也不只一次洗或晾戀的貼身衣物。

而關於這些,戀從來不在乎。

會不會其實世上的女生並不像大家所想的那樣,介意他人碰自己貼身衣物呢──但弌想了一會兒便甩甩頭,揮別這樣的想法。

「好吧,你不在意的話那就由我處理……那三餐呢?我自己平常不太下廚就是了。」

「要是附近有什麼不錯的店,那吃外食就行了。反正都可以報帳。」

「喔喔,那麼──」

弌的穿戴式電腦連上普莉希拉的穿戴式電腦,將店鋪資訊傳送給對方。

「日本的飲食文化還真是豐富多元呢。哪像我們那裡能吃的就只有披薩之類。」

「那樣吃不

會發胖嗎?」

「因為普莉希拉還算挺節能的,一片披薩就能運轉一天了。」

「這樣會營養不良吧……」

「上面有番茄有馬鈴薯有蘆筍,應該沒問題的。」

這絕不可能沒問題──但他想歸想,也不曉得該不該對他人的飲食習慣多嘴,也就沒再說下去了。

於是就像這樣,他吩咐了哪些房間不能進入,把家中環境說明了一遍──

門鈴的叮咚聲,就在這時響起。

「有客人。你等我一下。」

「是~」

一來到玄關打開門,氣喘吁吁的咲良就在眼前。

先前在雨中趕路時連呼吸都不見紊亂的咲良,此刻竟然上氣不接下氣,讓弌看得不禁有些好奇,心想她究竟是怎麼全力飛奔過來的?

但仔細一瞧,原來她還提了個大箱子──一隻旅行用的大行李箱。

「呵、呼、哈、呼……」

「呃,咲良,你這該不會是……」

「我、我也要一起住!」

看來這就是咲良的結論了。

之後,弌的抵抗徒勞無功。

「好哇好哇,多點人住才有意思嘛。」

「呃,可是……」

「如果你擔心的是開銷,那就由普莉希拉幫她出吧。」

「不,倒也不是錢的問題……」

經歷了一番討論,弌終究是拗不過普莉希拉。

接著,提行李闖到男生家的咲良,事到如今才對自己開放大膽的舉措感到害臊,滿面通紅地一動也不動。跪坐在地手撐腿上的她,此刻像是一尊雕像。

「餵~你也該重開機了吧。」

「哇!?」

「……你還好吧?不想待的話就別勉強自己。」

「我才沒有勉強!」

「好、好吧……」

如此這般,咲良糊裡糊塗地住了進來,跟普莉希拉一同待在弌妹妹的房間裡。

家裡備有給客人用的棉被,過夜方面不成問題。

「呼……」

事情告一段落,弌鬆了口氣。

「那我要回房間登入〈星界變革者〉了,咲良你怎麼打算?普莉希拉你呢?」

該做的事情都做完,弌臨走前詢問兩人。

「我有帶硬體來,等一下陪你一起登入吧。」

「普莉希拉也有帶自己的硬體,那麼也陪你們一起進入好了。」

咲良也就罷了,普莉希拉竟然也有所準備……或者說,弌沒想到她居然也是玩家之一。

「普莉希拉你也有玩〈星界變革者〉嗎?」

「嗯~有空的時候會小玩一下。」

「可是這對你來說,應該沒什麼新奇的不是嗎?」

「為什麼這麼說呢?」

普莉希拉不可置信地望著弌。

「〈星界變革者〉可是劃時代的遊戲,這你應該曉得吧?」

「呃,我知道它採用的技術很先進啦。」

但普莉希拉聳聳肩搖搖頭。

「〈星界變革者〉的高明之處,在於將包含背景訊息在內的整個世界完美重現。設計世界這種事情,憑〈星界轉換器〉是辦不到的。〈星界轉換器〉就只是把人數位化的技術,而要讓數位化的人感覺自己活在一個世界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你們沒辦法重現世界嗎?」

「真要弄的話是也能拼湊出一個世界,可以讓人在裡頭走路,再做個高山之類的。可是除了那些貼圖材質,其他像是觸覺還有嗅覺,這些數位化之處都考驗著製作者的美學,加上資料量又龐大,還得面臨檔案壓縮的問題。」

弌不禁再次以父親為榮。

平常聽他說自己只負責遊戲系統的事,讓弌以為那個世界是〈星界轉換器〉創造的產物,不過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星界變革者〉啊,那可是〈星界轉換器〉跟研發公司賽普特剛的技術力,所融合出的結果。普莉希拉記得,賽普特剛本來就擁有一流的數位世界建構技術,但不是一度差點破產嗎?日本的大企業還真是沒有眼光。」

「這麼說來,後來好像是一間叫做『靈魂設計』的公司出資才撐過來的……」

「是啊,也就是普莉希拉待的那間公司。」

仁待的公司賽普特剛,一共生產過三款MMORPG,每款都大受好評,但卻叫好不叫座,沒招攬到太多玩家,一度面臨破產。

而這樣的公司幸虧得到『靈魂設計』的關注,上門表達出資意願,問他們願不願意製作數位體感MMORPG。

弌聽說當時部門有些人員調動,但仁依然留在開發部門當總監,著手研發〈星界變革者〉。

「雙方進行技術合作,由我們提供〈星界轉換器〉的中介軟體與簡易冬眠技術,請他們製作了遊戲。普莉希拉對遊戲成品當然有興趣,才會加入為玩家,只不過因為最近有點忙,加上仁離開研發部門後,感覺遊戲變得沒那麼有趣,所以好久沒登入了。」

「原來是這樣。」

瞥見仁意想不到的一面,讓弌有些欣慰。

仁對遊戲研發的熱忱,從他過去的話里就能略知一二。也因為這樣,他希望能儘早打破目前的局面。

「以普莉希拉的立場,也希望仁能快點回到研發部門,所以這問題愈快解決愈好。」

「……是啊,我同意。」

「那,把你們所在位置告訴普莉希拉吧。如果是在五大城鎮,用傳送裝置馬上就到了。」

「我們在弗瑟利亞一間叫雲雀工房的地方,你搜尋一下應該就找得到了。」

「瞭解,弗瑟利亞的雲雀工房是嗎?」

於是,弌回到自己的房間,咲良跟普莉希拉也回到分配的房間裡進行準備。

接著,三人接上穿戴式電腦,紛紛登入〈星界變革者〉。

▼▼▼

壹野離開了跟雲雀工房借用的房間來到走廊,櫻沒多久也來到房外。

「普莉希拉知道地點吧?」

「應該吧。只要搜尋雲雀工房,照理說馬上就能找到了。」

「沒辦法即時傳訊實在是很不方便啊。」

「但這樣才能凸顯通話石的價值吧。反正要是常收到訊息也很擾人,我覺得目前這樣恰到好處。」

兩人一起下樓前往餐廳。

餐廳熱鬧得一如既往,冒險者們為了享用雲雀的料理,各個花錢毫不手軟。

「您好,壹野先生還有櫻小姐。兩位今天好像來得比較晚?」

「因為有點事情耽擱了。」

他當然不可能說,是因為撞見普莉希拉一絲不掛的模樣而晚來,也不能透露有關普莉希拉以及〈星界轉換器〉的事,只好找些理由隨便打發。

接著,壹野找張空桌坐下,櫻也同樣坐到一旁。

見壹野等人突然就座,讓雲雀不禁納悶。

「咦?兩位今天不出門探險嗎?」

「我們跟人有約。」

「亞雷斯先生嗎?」

「不,我跟亞雷斯也約了時間見面沒錯,但還跟其他人有約。」

於是三人天南地北聊了好一陣子,等候的冒險者終於現身。

她的外表就跟現實里沒有兩樣,一樣的金髮配上相同的身高,一看就曉得是那個普莉希拉。

這樣的她似乎等級不高,身上的裝備依然是最陽春的皮甲類,不帶任何魔法效果。武器則是弓,以及插在箭筒里的幾把箭。看來她的職業不是弓手就是遊牧民了。

物理性的箭由於得花錢購買,並不是個受歡迎的職業。一般玩家更偏好的,是能夠以魔力射出箭矢的職業•魔射手。

普莉希拉進屋後環視了一輪,似乎找不到壹野與櫻。

「嘿~在這裡。」

壹野一舉起手,普莉希拉也發現他,來到他們那張桌旁。

「讓你們久等了。呃……你們在這裡的名字是?」

「我叫壹野。」

「我叫櫻。」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普莉希拉在這裡一樣用本名,你們就隨便稱呼吧。」

「……這樣好嗎?」

「沒問題沒問題。」

一旁的雲雀,愣愣地望著三人對話的模樣。

「壹野先生,這位是?」

「喔喔,她應該算是個……夥伴吧?」

「……又是女性嗎?」

「呃,是啊,沒錯……是有哪裡不妥嗎?」

「不,當然沒有。壹野先生您再怎樣左摟右抱,都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但她顯然很不高興,口吻

聽起來正在氣頭上。

「說左摟右抱真是天大的誤會……而且,那個……你為什麼要生氣啊?」

「我並沒有。」

明明就有吧──他雖然想質疑,但基於某種不祥預感,最後把話吞回嘴裡。

隨後,餐廳內的冒險者各個開始議論紛紛。

「壹野那小子,又帶了新的女人。」「他是磁鐵嗎?」「我也好想像他一樣。」「難怪PK會找上他嘛。」

大家還真是有話直說。

而壹野沒理睬這一切,從座位上起身。

「總之,我們先出發吧。」

接著,見壹野前往門口,櫻和普莉希拉也跟隨在後。

「請慢走。」

在身後雲雀慢條斯理的送客聲里,壹野等人離開了雲雀工房。

「嗯~這裡頭還是一樣驚人,每樣東西怎麼看都不像是數位的世界。」

環視周遭的普莉希拉,發出欽佩的嘆息。

從剛剛開始,她就對這世界讚美個不停。

「可是,五感方面不都是由〈星界轉換器〉處理的嗎?」

「是這樣沒錯。但要把五感處理得自然不突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說別的,光是走路的觸感就很難完美重現,畢竟人物的模型檔並沒有真正的的肌肉跟骨骼。3D模組即使具有關節點與骨架,也還要再加上人體重量以及腳步速度之類的物理運算,才能營造出觸感並回傳至腳底。」

「遊戲內也運用了機器人所使用的演算法嗎?」

「是啊,遊戲應該也使用了二足步行機器人的運動程序。總之,就如〈星界轉換器〉是不可改造的,關於這世界的設計方法,對我們來說也是不可侵犯的機密。」

接著,普莉希拉深呼吸。

「普莉希拉也很喜歡像這樣在遊戲內呼吸呢。剛才彼斯特雷煙霧瀰漫,空氣也變得有些污濁,而這方面的重現度也一樣令人佩服。」

「你之前的據點在彼斯特雷嗎?」

「是啊,普莉希拉就喜歡那種冶煉都市。」

「是喔?話說……我反過來這樣問吧。這裡有什麼是無法重現的嗎?」

「嗯~其實普莉希拉也不曉得。但是就如之前說的,要拼湊出環境並不困難,而這遊戲厲害之處就在於,它重現了一個毫不突兀的世界。」

就在這時,櫻插了句話。

「對了,話說登入有八小時的時間限制,這是〈星界轉換器〉的問題嗎?」

「喔~那只是為避免有人二十四小時登入,並非〈星界轉換器〉的先天限制。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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