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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覺醒的妖精 第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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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好訝異的嗎?」

「這、這機率只有八分之一啊……!你只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我從一開始就看出本體了。」

「什、什麼!?是根據影子嗎?是因為身軀透光嗎!?不對,可是這沒道理……」

「……我說啊,那些人雖然手腳都會動,但說話時明明就只有一個人在動嘴啊。」

「咦……」

一識破敵人分身,壹野於是朝尼諾再三擊出爆擊。

很快地,勝利便手到擒來。

「唔嗯……我真的覺得那招一眼就能識破了。」

「閉、閉嘴!因為根本沒人給過我建議啊!招式也是最近才練出來的!」

結果,只見他逃也似地離開擂台。

「……一點勝利的感覺都沒有啊。」

但再下一場,他終於得對上希爾特了。

不經意地望向貴賓席,希爾特正笑得優雅。壹野揮揮手,對方也輕輕揮手回應。

不知怎地,壹野每次看到她總有種感覺,彷佛種種的一切,其實都是她設下的圈套。

「還是別掉以輕心吧……」

他在心中再三警惕自己。

返回貴賓席途中的岔路上,紫苑跟櫻正好要前往擂台。

「喔,加油吧。」

「「這加油是對誰說的?」」

隨口的打氣,卻換來這樣的二重奏回應。

「……我突然覺得,你們該不會其實感情很好吧?」

「哪有這種事。像她這種在外頭一副軟弱,遊戲裡卻裝成活潑樣的女人,我是不會輸給她的。」

「這是什麼話!你自己還不是在現實里一副隨和樣,遊戲裡卻扮演冷酷型角色!」

兩人半斤八兩。

「……好啦,期待你們的精彩比賽。」

「你覺得我們誰會贏呢?」

「機率各半吧。所以我才期待這場比賽啊。」

「這樣啊……」

「那,我先回去了。」

於是,壹野登上附近的階梯前往貴賓席。

「壹野,好好看著吧!我一定會贏的!」

身後的櫻扯開喉嚨向他保證。

「……我可不認為自己會輸。」

紫苑也瞪著櫻,兩人之間火花四濺。

就這樣,壹野目送各自前往擂台的兩人背影,上了階梯回到貴賓席。

「辛苦了。」

見壹野回來,希爾特投以慰勞的微笑。雖然看在壹野眼裡,那笑容恐怕並不單純。

「……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失禮

的事?」

「不……你多慮了。」

「算了,也罷。接下來的準決賽,還得請你手下留情了。」

「這是我要說的話吧。到時拜託你高抬貴手,別太欺負我。」

「嗯呵呵呵呵。」

閒聊的期間,櫻跟紫苑已經來到擂台上,兩人都很正經,身上看不出屬於娛樂賽事的氛圍。

彼此的劍都已經脫鞘而出,蓄勢待發。

『好的,這是一場同職業的硬碰硬對決!〈降世妖精〉櫻選手對上〈冰蜘蛛〉紫苑選手!這場您認為哪邊比較有勝算呢?』

『這可不好說了。論等級與武器的話櫻略勝一籌,但聽說之前打敗櫻的正是這位紫苑不是嗎?接下來誰能百分之百發揮實力,就有可能掌握局勢。這真是一場考倒賽評的比賽啊。』

兩人隔了約十公尺距離對峙著。

舉牌女郎花憐高舉著八強賽第三場的牌子繞場完,下了擂台來到場外。

「開始!」

裁判剛喊完,先聲奪人發動攻擊的是──紫苑。

那是大膽主動的攻勢,彷佛是在表明,她早就摸透了櫻的實力。

櫻試圖抵消攻擊──但最後還是收手,身體奮力跳至後方。

「你不是已經跟壹野學會抵消了嗎!?」

「我會評估什麼時候才該用它!」

「少自以為是了……!」

〈冰霜魔劍〉在控制下凝聚出冰錐,隨後對準櫻射擊。

那樣的魔法威力看在友梨這些專業魔法職的眼裡或許不值一提,但還是能媲美中階程度的巫師。

「看來她打算徹底封住櫻的動作。」

「畢竟那把冰魔劍的特色不是威力,而是擅於限制對手行動。」

壹野念念有辭,一旁的友梨也跟著附和。

「那冰錐能釋出強烈冷氣,讓血液凝結使動作遲鈍。她的稱號就是這麼來的。」

「不過她本人好像不太喜歡。」

「沒有女生會喜歡被人稱為蜘蛛嘛。紫苑也許就是因為櫻有〈降世妖精〉這麼可愛的名字,才會看她特別不順眼喔。」

「可是稱號這東西都是第三者硬取的……她也拿那沒辦法吧。」

一旁的希爾特聽了兩人的交談,也感同身受似地說了:

「可不是嗎?真希望大家別再取那些稱號了……」

「這麼一說我才想到,希爾特會長你的稱號──」

「夠囉?」

由於感受到生命威脅,壹野乖乖閉上嘴,友梨則是偷偷地把嘴湊到他耳邊。

「壹野你到底要說溜嘴幾次才會學乖呀……?」

「呃,這個……我也不懂自己怎麼會這樣。」

也許是因為,那是壹野唯一能拿來逗希爾特的題材吧。

相較於貴賓席毫無緊張感的對話,擂台上的主導權已經完全由紫苑所掌控。

至於櫻這方,或許可說是屈居守勢,但動作依舊敏捷,判斷也還算精確,雖然受了一些攻擊,但致命一擊都確實躲過,展現她平時的好身手。

「哈啊!」

一旦找到空檔,她也不忘反擊。

偶爾使出的攻擊並不是半自動操作下的固定動作,而是看不出攻擊目標為何的手動操作,因此紫苑雖然試圖抵消但並未成功。因為紫苑目前光是閃躲攻擊就已經十足吃力。

「少狂妄了……!」

「這可是我跟壹野特訓的成果!」

聽了這句話的紫苑表情里難掩焦躁,揮劍持續進攻。

相較之下,櫻絕不勉強自己,紮實地防禦或迴避,可是一旦時機正確,即使會挨招也一樣出手攻擊──判斷極其理性。

紫苑乍看像是以冰華麗進攻,實際占上風的人卻是櫻。面對那在冰里舞動般閃避並精確回擊的身姿,〈降世妖精〉確實是當之無愧。

「你……!莫非之前那一戰你真的有保留實力?否則光靠壹野的指導,不可能有這樣的身手。」

「不。壹野教我的只有手動操作和抵消。至於保留實力,我想我沒有靈巧到能那樣收放自如。」

「那為什麼……!」

「我只是想起來罷了。」

「想起什麼……!?」

「像這樣在這世界戰鬥的樂趣!」

櫻的臉上浮現一抹淺笑。

這場對決,這些呼吸,這份刺激,這股兵刃交鋒的手感──像是對一切享受不已的表情。

令壹野為之心醉的笑容。

「……什麼嘛。」

而那樣的表情,讓紫苑更加不悅地鎖起眉頭,劍路明顯失去了穩重。

「實在受夠你了……你這突然冒出來攪局的第三者!」

「這是兩回事!那些事等比賽結束後再說!」

「可惡~~~~~~~~~~~~~~~~~~~~~~~!」

紫苑奮力揮出的一道劍閃,被櫻以毫釐之差躲開。

那一擊除了擺幅大,也意味著一旦命中就能奪走大量HP。只要挨了一下,櫻就會陷入垂死。

然而相較於那樣的刺激,櫻此刻心中卻是充滿了興奮的喜悅。

接下來,紫苑的劍路漸漸分明。櫻開始能夠預判,她接下來會使出何種攻擊。

櫻畢竟是在現實里練過劍道與空手道的人,早就擁有預測對手行動模式的本能,並靠著親眼觀察紫苑的出招習慣,漸漸縮小攻擊模式的範圍。

「嗚……!」

套路一被摸透,紫苑的攻擊再也碰不到人。

但氣急敗壞的紫苑進一步接近櫻,在近乎貼身的距離揮出一記深入的橫斬。

這招想躲是躲不掉的,想防禦也已經太遲。

但,櫻並沒有因此亂了陣腳,甚至像是久候多時──或者說,這是她早就布好的局。

「就是現在!」

只見她人切入〈冰霜魔劍〉描繪出的軌跡,以〈風精劍捷飛嵐瑟斯〉疊上那道攻擊判定。

於是,綠色的軌跡把對手的攻擊判定抵消殆盡。

「什麼……!」

這是一記成功的抵消。

『營造出讓對手一定會採取特定行動的場面,藉此引誘對方出招。』

事情就是這麼單純。櫻只是乖乖照壹野的話做罷了。

她研判紫苑會為了打出有效攻擊而來硬的,且那招必定會是命中率高的橫劈,並會在極近距離施展。

也因此,這記成功的抵消,說起來算是十拿九穩。

「壹野是……」

隨著櫻那堅定的眼眸,手裡的劍也起了變化。

〈風精劍捷飛嵐瑟斯〉發出鳴響。

不對,那是劍刃四周繚繞的旋風造成的聲音。

聲音逐漸轉為高亢的咻咻聲,劍刃也發出眩目的綠光,看起來就像是一把雷射光刀。

「那是、什麼……?」

友梨一嘟噥,一旁的希爾特說了:

「看來是《始源武裝》的力量解放了。」

「解放?」

「沒錯。《始源武裝》是會隨使用者變強的武器。每件《始源武裝》的要求雖然都不盡相同,不過看來櫻小姐已經滿足了〈風精劍捷飛嵐瑟斯〉所渴望的條件。」

綠色的雷射光刀在擂台上發威,也看得出櫻已經試圖壓抑其力量。但劍依然釋放著旋風,彷佛就要失控。

「壹野是,我的戰友~~~~~~~~~~~~~~~~~~~~~~~!」

櫻的嘶吼,以及劍的呼嘯。

決心的咆哮響徹擂台。

「把力量借給我吧,〈捷飛嵐瑟斯〉!」

緊接著,風凝聚了,力量全都收斂到劍刃之上。力量之強大,從觀眾席都能清楚感受到。

「這是最後一擊!」

櫻舉起翠光閃耀的劍。

「〈真•風精劍捷飛嵐瑟斯〉!」

花瓣繽紛飛舞。

舞者在其中漫舞,描繪出六芒星。

神速的六連擊。

但這次的起點和過去不同,描繪的大小有所差異,犀利度也是不同層次的。

那是櫻在心中勾勒出的連擊,帶著龍捲風般襲卷的花瓣,擊向紫苑的身軀。

脖子、腳跟、手腕──攻擊沖向各個弱點,並且調整過位置,全部化為爆擊。

至此,技能〈風精劍捷飛嵐瑟斯〉已不再是固定動作的招式,而是手動施展的自由六連擊。

「……多麼驚人的成長速度。」

見證那一招,壹野不禁屏息。

壹野教她的手動操作、抵消、魔法切斷、〈風精劍捷飛嵐瑟斯〉

解放,以及習得嶄新技能〈真•風精劍捷飛嵐瑟斯〉。而這還沒算進壹野根本不曾教過的爆擊。

若當初第一次跟櫻交手時,以為自己能夠完美抵消〈風精劍捷飛嵐瑟斯〉而大意的當下,被她使出這麼一招〈真•風精劍捷飛嵐瑟斯〉,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到時恐怕就連壹野,也沒把握能夠抵消每一擊。

「她還真厲害呢。是吧,戰友先生?」

「不要逗我了。」

隨口應付希爾特的同時,壹野此刻激動不已。

要是可以的話,他真想跟更上層樓的櫻認真打一場。

接著──

「竟然有、這種事……!」

最後一擊命中紫苑。從她臉上不難看出心中的沮喪。

紫苑的HP歸零,身軀倒向地面。

『勝者!櫻!』

播報員喊出贏家的名字,裁判高舉起櫻的手,現場響起如雷歡呼。

場上的贏家櫻,輕輕擺出勝利姿勢。幾乎沒人發現的那個姿勢,原來意味著她久違的升級。

從等級51升上52。

「打得真精彩。」

比賽結束後,櫻來到倒下的紫苑身旁伸出手。

「……不需要。」

但紫苑一個人從地上起身,也沒再跟她握手,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逕自離去。

「……看來這下完全惹她討厭了。」

櫻雖然有些落寞,但也只能說是沒辦法的事。

就如她所言,櫻的確是突然現身壹野面前的第三者。她心想若自己站在紫苑的立場,應該也會討厭現在的櫻吧。

但話雖如此。

她不打算把目前的立場讓給其他人。

立場──壹野的戰友。

一切都是為了成為他的助力──

八強賽的第三場結束,接下來是第四場。

那場比賽是埃里澤上場,但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看頭。一切差距都太過懸殊,比賽也不知所謂地結束,觀眾們恐怕也都是看得一頭霧水。

前四強出爐,接下來將進入準決賽。

第一場,壹野對希爾特。

第二場,櫻對埃里澤。

『抱歉在大家還處於興頭上的時候打擾,但依照大會行程,接下來先休息一下!』

大會在這時騰出時間,進入休息時段。

趁著休息時,壹野離開貴賓席來到競技場外。

「啊!是壹野!」「加油啊~!」「期待你的精彩表現!」

沿途不時有大概是觀眾的冒險者打招呼,壹野就只是隨便揮揮手應付。

一來到外頭,壹野就看到紫苑倚在柱子上,一個人念念有辭。不對,那並不是自言自語。她的身旁還跟了個黑影般的某物。

「是……一切順利……跟原訂計畫的差別不大。」

她跟那東西不知說些什麼,但壹野幾乎聽不見內容。

隨後,大概是對話告一段落,身旁的影子這才消失。

紫苑接著先是嘆了口氣,倚著柱子的身軀滑落,最後蹲坐到地上,即使附近觀眾一再找她攀談,她也是隨便應付了事。

眼見這樣的紫苑,壹野緩步來到她身旁。

「你怎麼了?為何待在這裡?要是想一個人靜一靜,應該有比這裡更好的地方吧?」

「壹野……我很好,只是剛好有點事而已。」

「這樣啊。」

壹野總覺得她的樣子不太對勁,於是主動問起比賽時的事。

「這次表現可真不像你啊,竟然會激動成那樣。」

「也、也不想想是誰的錯……」

紫苑忿忿不平的冷眼瞪著壹野,但很快就回到平常的表情,認命似地嘆了口氣。

「她不管賽時還是賽後,看起來都是那麼樂在其中,害我也跟著她起舞了。」

「是啊,那也算是她的優點了。那你……難道不覺得很享受嗎?」

「說起來實在不甘心……但的確是有那麼一點。上次打得像這樣熱血沸騰,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紫苑輕輕敲了敲〈冰霜魔劍〉劍柄,像是在慰勞它今天的表現。

「好吧,也該走了……」

「你要去哪裡?不看比賽了嗎?」

「我是很想看壹野你的賽事……只是接下來臨時有事。」

「是嗎……」

「再見……」

說完,紫苑離開了競技場。

但緊接著,兩道人影取而代之,在壹野面前成形,最後從中現身的,則是亞雷斯跟普莉希拉。

「……壹野,我們查到了幾件事。」

「或者說,能查到的只有幾件事……」

接著,壹野在兩人的牽引下,來到四下無人的地點。

「你們查到的線索是?」

確認四周沒有耳目,亞雷斯才用平常那缺乏起伏的嗓音開始說明。

「……首先,是你之前拜託我查的,〈八咫烏〉跟〈玫瑰騎士團〉的關聯。」

前陣子壹野委託亞雷斯的,就是有關這件事的調查。原來他總覺得這次比武大會不太對勁,所以才會請亞雷斯打探內幕。

「而就如你所言……不對,甚至比你想的更嚴重。〈玫瑰騎士團〉目前已經被〈八咫烏〉收編了。」

「連同盟都不是,而是被收編了?」

「……沒錯。〈玫瑰騎士團〉擁有的《始源武裝》也已經獻給〈八咫烏〉,也就是這次大會的優勝獎品。」

普莉希拉豎起食指接著說了。

「也就是說,這次大會根本不是〈玫瑰騎士團〉主辦,而是由〈八咫烏〉主導的活動。在〈八咫烏〉的會館裡,就商量過這些事情。」

「……但是雙方公會都沒公開這件事。當然〈玫瑰騎士團〉有可能是基於面子問題……」

亞雷斯的低語,讓壹野雙手環胸。

「〈玫瑰騎士團〉被〈八咫烏〉收編的原因是什麼?」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玫瑰騎士團〉也不是所有成員都贊成的。聽說弗瑟利亞遇襲那件事一過,有許多公會成員退出遊戲,使得他們的號召力比以前小了許多,甚至一度差點解散。」

「〈八咫烏〉就是在那時趁虛而入的嗎?」

「……很有可能是這樣。」

亞雷斯接著又說了:

「……但說了這麼多,我們還是不懂為何要在這比武大會裡自導自演。」

接著,只見普莉希拉想起什麼似地雙手一拍。

「差點忘了。〈八咫烏〉除了〈玫瑰騎士團〉,好像也跟埃里澤接觸過。」

「找埃里澤?」

「對,公會會館裡的訪客紀錄有她的名字。不過說是這麼說,由公會成員的話來判斷,談判應該是破裂了。」

「哼嗯……」

壹野抱胸的雙臂放了下來。

由〈八咫烏〉主導的比武大會。

優勝獎品《始源武裝》是〈玫瑰騎士團〉過去擁有的東西。

和埃里澤的不明接觸。

零散的因子在壹野的腦海里,一點一點拼湊出某種意義。

「難不成……」

帶著半信半疑的想法,某種臆測逐漸成形。

之後,亞雷斯和普莉希拉再次前往深入調查,壹野則是來到競技場的地底。

位於此處的訓練室。

現在,埃里澤一個人默默揮舞著雙劍。這裡雖然稱為訓練室,但也是個能夠施展身手的寬闊房間。

即使壹野進了房間,她也不以為意,就像是眼前有個假想敵,雙劍如舞蹈般甩弄著。

但壹野就這麼旁觀了一會兒,埃里澤隨後還是停下動作,不太高興地瞪向壹野。

「有事嗎?」

聲音並不大,卻清澄悅耳。話里雖然帶些慍怒,但更讓人陶醉其中。

「是有事找你沒錯,結果不小心就看得入迷了。」

埃里澤眉頭又皺得更緊,但接著似乎察覺了什麼,一雙小眼眯了起來。

「……你就是壹野吧。」

「真榮幸你記得我的名字啊,埃里澤。」

「若你不是壹野,我現在應該已經斬了你。」

「這也太小題大做了吧……倒是真虧你還記得我。畢竟你看起來應該不是會關心其他冒險者名字的那種人。」

看著壹野的她微嘆一聲,嚴峻的神情也柔和了些。

如今仔細一瞧,她的容貌還是一樣中性,若事前不曉得她的性別,搞不好就會把她當成男人──而且還是個絕世美男子。

「使用手動操作的人,我都會留意。」

「也對啦,畢竟那種人不多。」

「不,我的意思是,像你跟我這種駕馭得爐火純青的人。」

埃里澤說話時,依然是不苟言笑。

「所以你有什麼事?有的話就長話短說……不對,慢著。」

正要收起雙劍的她停下動作。

「怎麼?」

「既然你打擾了我的訓練,那就陪我練武當作賠罪吧。邊交手邊交談對你來說,應該不是問題吧?」

〈聖光劍艾斯卡利博〉突然指向壹野。她的表情不帶情感,姿勢毫無破綻。

即使是在訓練室里,她的風貌依然像是身在戰場。

「……你還真是任性。好吧,也好。」

壹野於是也跟著拔愛劍出鞘,和埃里澤對峙。

就如她所言,兩人只稍微過個幾招,看不到比賽場上的迅捷劍法,就只是透過手動操作進行的動作調節。

但她攻擊的位置儘是要害處,也全都被壹野用劍承受。

在第三者的眼裡,那樣的攻防應該就像是一場共舞,若真有人旁觀,也許會看得痴迷吧。

「輪到我出一招。」

就在這時,壹野一時技癢,深入接敵並襲向對方弱點。

「……哼。」

埃里澤先是若無其事地抵消,接著也反過來對壹野使出更加迅捷的劍閃。

壹野面對其回擊,以自己的劍對上攻擊判定,抵消並化解了攻擊。

「想在決賽前先摸清我的能耐嗎?」

埃里澤冷眼瞧著壹野。

「我們都還沒進入決賽吧。而且不說別的,是你自己要找我陪練的,這點程度的攻擊對你來說輕而易舉吧?」

「真是個刁鑽的傢伙。」

兩人說歸說,兵刃還是沒有停下,壹野也不再出其不意地攻擊,只用手動操作與她過招。

在這輕鬆的干戈攻防里,壹野於是問了:

「你這個人應該對《始源武裝》沒什麼執著,為什麼卻參加這種比武大會?」

埃里澤沒有回應,連一個字都不提。

「好吧,你不想回答的話也無所謂。」

「……這倒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是對《始源武裝》不感興趣,但這次情況不太一樣。」

「不太一樣?」

「我不會再說更多了……接下來最後一段,我要稍微發揮全力了。」

埃里澤切入距離,〈艾斯布雷德〉像是要攔腰斬斷似地橫劈向壹野的身軀。

壹野隨即反應過來,以劍將橫劈往上一扳,架開了那招攻擊。

那並不是抵消,而是化勁。

然而──

「有意思。不過看來你沒注意到這第二擊。」

不知何時,壹野的咽喉已經被〈艾斯卡利博〉給抵住。

但看似獲勝的埃里澤,卻不悅地眯起了眼。

「……話雖如此,感覺你似乎還藏了什麼招數。」

「關於這點,我們應該都是一樣的吧?」

最後的交鋒結束,兩人都把劍收回鞘內。

「果然對上手動操作的對手,我就不必斟酌實力,打起來也刺激多了。這場訓練很有意思,我感謝你的配合。」

「我倒是挺無聊的,就算隨便出招也傷不了你。」

「你明明每一擊都針對我的弱點,還真好意思說這種話。你要是來真的,早就打出爆擊了。」

埃里澤低聲笑了起來。

「看來我們挺像的。」

「哪裡像了。一個等級1一個等級70,根本是天差地別吧。」

「但追求的東西都是一致的,不是嗎?」

話一說完,埃里澤背過身子,像是在表明她已言盡於此,剩下的就留待之後以劍對話。

但壹野還沒把話說完。

「你先等一下,我的正題還沒結束。」

壹野對著轉身的埃里澤喊完,只見她又緩緩轉過身子。

「你剛剛過招時不就問完了嗎?」

「喔,那件事其實沒那麼重要,接下來才是主題。聽說你登入時間拉長了,是真的嗎?」

「……這有什麼問題嗎?」

「只是有點納悶而已。所以,你有看到什麼通知之類的訊息嗎?」

「看在你陪我訓練的份上,我就回答你作為答謝。我並沒有接到什麼通知,就只是不知不覺中發現,自己過了八小時也不會遊戲暈。」

「不知不覺嗎?原來如此。」

「若你沒其他問題,我真的該走了。」

「不,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請你配合。」

埃里澤詫異的眼神投來。

但壹野好整以暇地化解了質疑的眼神,帶著傲然笑意接著說了。

「關於這場大會的真正目的……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好的,接下來繼續進行準決賽第一場!〈究極初心者〉壹野對上〈九大榜眾〉希爾特露特。這真是一場耐人尋味的組合。』

『是啊。照一般看法,應該會是希爾特獲勝吧。』

『嗯?您剛剛說什麼?』

『呃,沒有啦。雲雀小姐,您這表情有點嚇人……剛才說的是一般看法啦。但是那個壹野從以前就有不少傳聞,打法超脫常理到無法預測。他才等級1啊。這太不可思議了。』

這樣的播報當然傳到擂台上,讓壹野憔悴地嘆了聲氣,心想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唉呀,難不成你覺得跟我打是虧待了你嗎?」

「不,倒不是這個意思……」

立於十公尺前的希爾特,到現在都還沒拔劍。

她的職業是名叫白騎士的稀有職業,能夠使用高階魔法以及各種武器。

壹野從以前就不只一次見識她大顯身手,但卻鮮少看到她慌張,彷佛不管何種場面,她都事先暗藏了一手。她從來不亮出所有底牌,而是掐幾張在手裡。

若是純粹比劍,壹野是有信心的──前提是她沒有藏招。

她是壹野最沒轍的,那種不知何時會使出什麼招數,攻擊手段未知的對手。

「壹野,關於我們的賭局,你應該還記得吧?」

「咦,賭局?……這麼說來,之前好像是有聽你提過,八強賽淘汰出局之類的話。」

「那麼接下來要是你敗給我,我想想……你就得聽我一次命令,不管內容是什麼。」

「那賭局還沒完嗎!?早就該作廢了吧!」

「不然,我們重新再賭一次吧。」

希爾特若無其事地,露出深不可測的笑容。

「唉……你又要叫我加入公會了嗎?」

「若你肯答應的話當然好,但我覺得硬逼你加入也沒意思。總之我的要求是,請你到時借一天給我,而那天就我們兩人獨處。」

「……你又有什麼企圖了嗎?」

「這就是女孩的秘密了。」

說完,她手抵在嘴前,優雅地笑了。

你還是自稱女孩的年紀嗎──這句話差點從壹野嘴裡脫口而出。但要是說了,也許性命難保,何況根據〈福音詠團〉成員的說法,她應該還是個大學生。

「……你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了嗎?」

灑脫的笑容,轉為莞爾的笑臉。

但那笑容是屬於恐怖的,皮笑肉不笑的那一類。

「沒、沒事……所以你不準備應戰嗎?」

說完,壹野拔劍而出,原本慵懶的氛圍,轉眼間進入備戰姿態。

「真是了得的專注力。至於武器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看似從容的神色,卻毫無破綻。或許她胸有成竹,對手何時攻來都能有萬全的應對。

「準決賽,第一場,開始!」

裁判的吆喝剛響起──壹野同時縮短了跟希爾特的間距。

出其不意,比對手的預期還要更快的這個當下。

而實際上,希爾特的確像是反應不及般一動也不動。

藍色劍閃襲向希爾特的脖子,灑出大量的火星。這是一記爆擊。

對希爾特擁有的HP來說,這不構成致命傷,但是以第一擊而言,傷害值算相當不錯了。

逆勢撈回的劍刃準備攻擊希爾特的手腕──強烈的不祥預感卻竄過壹野的身軀。

「嗚……!?」

話說回來,憑這個人的實力也許會挨上一劍,但絕不會乖乖吞下第二劍。

第二劍瞄準手腕的瞬間,希爾特依然一動也不動。但她不該是反應如此遲鈍的對手。

然而,壹野一時猜不出她的企

圖。

就在最後一刻,地面的光芒映入眼帘。

「〈爆裂術〉!」

壹野的正下方發生大爆炸以及轟然巨響,土塊與沙塵隨之掀起。

由於受沙塵遮蔽,觀眾看不到擂台上的狀況,但多半認為這下是希爾特贏了,談論的也多是這些內容。

但等到沙塵散去──壹野毫髮無傷地站著。

「〈星界護盾〉嗎?本想趁你打出爆擊的空檔偷偷塞個魔法進去……還是被發現了。」

「要是沒看過你跟雅羅斯卡的對決,我應該不會察覺吧。」

「唉呀,是嗎?早知道就不用隱形魔法了。」

但這些像是早在希爾特的預料之內,她的雙眸里看不到一點失望。

「不過很遺憾,壹野。這招隱形的〈爆裂術〉只要能造成損傷就值得了,而你既然離得這麼近,一定會承受傷害的。」

「……慢性傷害嗎……也不對。SP傷害!?」

「答對了。」

壹野驚覺的當下,SP早已歸零。

〈星界護盾〉耗費的SP等同等級數字,對等級1的壹野而言,堪稱最後的一道防線。

而現在,這招突然就被癱瘓。

「接下來,我不會再客氣了。」

希爾特身後浮現無數的長槍。那是之前就見過的光槍魔法──神之雷槍。

大概是沙塵揚起時就事先詠唱完畢,槍尖如今全數對準壹野,上頭的電光啪啪作響,像是迫不及待地等著撕裂壹野。

確認了整體環境,壹野馬上計算出,一共有二十三根。

「神之雷槍•麗。」

希爾特低聲呢喃,其中一根朝壹野飛去。

壹野隨即側跳躲開了射線。幸好雷槍並沒有校正方向的特性,但駭人的速度還是讓人不禁捏把冷汗。

落空的槍扎向地面,揚起沙塵。

在壹野眼裡,下一擊的射出時機實在難以捉摸。看來她打算就靠著這招打倒壹野。

第二根、第三根的雷槍不留情地飛來,有的沖著壹野而來,有的則是阻絕其退路。

壹野雖然能從希爾特的視線與小動作,預判射槍的大方向,但躲起來依然是相當吃力。

抵消對魔法不具意義。

〈星界護盾〉由於SP乾涸而無法使用。

即使是戰鬥的外行人也看得出,壹野已毫無勝算。

在飛舞的沙塵里,神之雷槍依舊肆虐,距離射盡顯然還有一段時間。

壹野當時確認到的數量一共二十三根,目前還剩下五根。

除此之外,他感應到危險的氛圍。沙塵里的強烈意志,正朝壹野步步逼近。

原來,那是希爾特的劍。在捲起的沙塵里,她為了攻擊壹野正緊逼而來。

這樣的時機,連抵消都來不及。希爾特的橫砍,襲向壹野的身體。

「嗚……!」

壹野一個大後跳,勉強避過這一擊。

「還是被躲開了嗎?不過比賽到此為止了。神之雷槍!」

她像是守株待兔已久般,看準壹野著地的瞬間,五根雷槍以放射狀同時射向壹野。

這下無路可退了──或者說,做什麼都來不及了。如今就算想閃躲,也一定會跟五根雷槍的其中一根射線重疊。

然而,壹野一動也不動,只舉起手裡的劍。

接著,目光緊盯著迫近的其中一根雷槍。

「晚點可得好好感謝櫻……還有友梨!」

壹野對著雷槍舉起劍,向下一劈。

那並不是抵消的揮砍。

藍色劍閃與雷槍接觸的瞬間──雷光竟然被劈砍而一分為二。從尖端被劈成兩半的槍,各自改變飛行軌道飛往他方,掀起沙塵與巨響。

「什麼……!」

魔法切斷。

這是櫻跟友梨交手時使用過的那一招。

第一次看見時,壹野以為這是〈風精劍捷飛嵐瑟斯〉的特質,但事後他又推測,只要是〈日緋色金〉製成的劍,也許都能使用這招魔法切斷。

過去的壹野對魔法攻擊可說是一籌莫展,但現在不一樣了。如今他擁有以〈日緋色金〉為材料的愛劍,京為他量身打造的〈一方之刃〉。

「難不成,你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投入實戰……!?」

「當然不是。我請友梨陪我稍微練習過。」

「但也不該融會貫通得這麼快吧……!?」

迫不得已的希爾特再次施展魔法,但那些平庸的魔法,早已經不是藍色劍閃的對手。

接著,輪到壹野逼近希爾特。

「哈啊!」

切入貼身距離的他,由下而上的橫砍擊中了脖子──

『勝負分曉!現任〈九大榜眾〉希爾特露特選手,竟然敗給了等級1的壹野選手!』

當天最歡騰的喝采聲響起。

那聲浪之大,甚至撼動了整個會場。原來遊戲內還有這樣的設計嗎──但壹野並沒有閒工夫沉浸在遊戲的演出效果里。

他來到倒地的希爾特那兒,伸手攙扶她。

「你不要緊吧?」

「我沒事的。這裡不會累也沒有疼痛,就只是精神有些疲勞罷了。」

他握住希爾特的手,將她的身子從地上拉起。

「唉呀。」

結果不知是力道過強還是另有原因,希爾特順勢倒進壹野的懷裡。

「希、希爾特會長!?」

「唉呀唉呀,真沒想到壹野你竟然這麼熱情。」

「等等,這怎麼看都是你自己撲進來的吧!?」

「我只是有點累了。」

「你剛剛不是才說不會累的嗎!」

大概是逗壹野逗過癮了,希爾特隨即離開他身邊。壹野則是受了觀眾席的噓聲與口哨聲洗禮,恨不得趕緊一走了之。

「看來這下我又賭輸了。」

「你不提我都忘了……不過我也還沒決定勝利的要求。」

「那不然,這場賭局不算數。」

「呃,你不認帳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算了,我是無所謂啦。」

「不過你要是將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隨時洗耳恭聽。有空來〈福音詠團〉坐坐吧,我們很歡迎。」

她笑盈盈地這麼說。

「……希爾特會長,你這次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參加的?」

壹野一問完,希爾特用裁判也聽不見的細語聲說了。

「其實這本來應該保密的……我這次算是來偵查的。」

「偵、偵查?」

始料未及的詞彙,讓壹野一時咋舌。

「因為我覺得這次大會不太對勁,為了監視才來參加。但其實我只求能待在貴賓席里,其餘倒是不重要,所以輸了也無所謂。」

「……你剛剛該不會也沒拿出全力吧?」

「這個嘛,留給你猜吧。」

說完,她一反先前激烈爭戰的氛圍,擺了個淘氣的笑臉。

『那麼接下來是準決賽的第二場!這是繼八強賽第一場以來的〈九大榜眾〉對決!〈降世妖精〉櫻選手對上〈獅子聖〉埃里澤選手!前一場已經由壹野選手晉級決賽,那麼接下來誰會成為他的對手呢!』

播報席喊得口沫橫飛,觀眾席也同樣是一片狂熱。

但……

等級52的櫻。

等級70的埃里澤。

兩人的等級落差明顯,身手也一樣是天壤之別。

櫻的成長確實是突飛猛進,但對手畢竟技高一籌。甚至她沒像先前眾多選手那樣被一招秒殺,就已經是難能可貴的事。

「嗚……!」

櫻帶著苦悶之色,與埃里澤對峙。

但緊接著,她的脖子又挨了一記劍閃。那是來自〈聖光劍艾斯卡利博〉,帶有白色軌跡的一擊。

隨後,手腕也挨了一擊。這次來自〈天魔劍艾斯布雷德〉。這把武器由於不是〈日緋色金〉打造,沒有清晰的軌跡,只有隱約可見的一道黑痕。

白與黑的一擊。

在這樣的狂舞下,櫻只能束手無策任人宰割。

「看招~~~~~~~~~~~~~~~~!」

〈風精劍捷飛嵐瑟斯〉發出光芒,帶著咆哮襲向埃里澤。解放開來的暴風之力眼看就要襲卷埃里澤──

但接著,〈艾斯布雷德〉抵消了它,另一把〈艾斯卡利博〉則是施以反擊,同樣又是一記爆擊。

櫻保持距離,想起與壹野第一次交手的事情。

在那一戰里,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必殺一擊彷佛永遠碰不到對方。

但跟昔日相比,此刻的壓迫感更加沉重。

當時就算被壹野打出再多爆擊,那終究是等級1的,無足輕重的攻擊力。HP逐漸被蠶食的恐怖感雖然有,但櫻好歹能安心地與之一戰。

埃里澤就不一樣了。要是稍有輕忽,馬上會被秒殺。

此刻她面臨的,是不容任何閃失的恐怖。

「看得出你已經踏進了這個領域。」

埃里澤的雙劍不客氣地蹂躪著櫻。

「但是,火候依然不足。」

櫻的HP終於降至一位數──再受一擊就得死。

──好歹打中她一下。

這樣的念頭在櫻的腦海里閃逝。

要是能傷到她,也許就能挽回一些自信。

跟身為〈九大榜眾〉卻連一下都摸不到對方的慘敗相比,這至少要來得好多了……

「不對,我怎麼可以這麼想!」

她奮力甩了甩腦袋。一度差點放棄的眼眸再次燃起鬥志,炯炯盯向埃里澤。

「只打中一下是不夠的!我要贏!一定要拿下勝利~~~~~~~~~~~~!」

高亢的吆喝在擂台上迴蕩。

就像是注入了那份氣勢,〈風精劍捷飛嵐瑟斯〉也傳出前所未聞的呼嘯。

那與其說是劍,如今更像是個迷你颱風。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自手動操作,無比犀利的一記劍閃。以最短距離竄去的碧綠軌跡鎖定埃里澤的身軀──

「你的成長速度讓人驚訝。」

埃里澤擺出架式。

「我會期待你將來的表現。」

白與黑的壁壘,先是震開綠色軌跡──埃里澤的〈艾斯卡利博〉隨後無情刺上櫻的身軀。

親眼見證整場比賽的壹野,起身準備前往擂台。

但臨走之前,一旁的京叫住他。

「壹野。」

「嗯?」

「嗯……怎麼說呢,加油吧。」

「嗯,我會拿下勝利的。我可是有〈一方之刃〉這個好夥伴啊。」

壹野敲了敲〈一方之刃〉的劍柄。

接著,希爾特和雅羅斯卡的視線也轉往壹野。

「期待你能打出改寫歷史的一戰。」

「這不是我的個性就是了……但我會加油的。」

「等你贏了我再去場上攪局,到時我們一定要分出個勝負。」

「……不要吧,這樣不行的。」

即使同為〈九大榜眾〉,兩人的個性也是大相逕庭。

「還是請你看一下場合吧。」「有什麼關係,幹嘛這麼墨守成規啊。」

不過兩人看來感情還是挺要好的。

「壹野先生,花憐會在一旁支持你的!」

「花憐……你還是快去當舉牌女郎吧。」

「咦~壹野先生你好無情喔。」

「總之,你為我加油,我也不會讓你失望的。」

「嗯!」

接著,花憐帶著微笑匆匆忙忙趕往擂台。

「壹野!啊、呃……加油!」

最後,是握緊拳頭前來打氣的友梨。

「嗯。」

壹野點點頭,動身前往擂台。

半路上,剛好遇到比賽完回來的櫻。

「啊,壹野……」

垂頭喪氣的模樣,顯然她心情正低落。

「耶嘿嘿,看來還是輸了。」

這萎靡的方式與其說是櫻,壹野更覺得像是看到現實世界裡的咲良。

「對方等級那麼高,還是手動操作的頂尖好手,你就別太沮喪了。」

「呃、嗯。」

「你才剛學會手動操作不久。只要持之以恆,總有一天能抵達那境界的。憑你的實力一定沒問題。」

「我、我真的可以嗎?」

「是啊,絕對行的。」

聽壹野這麼說,櫻也稍微振作起精神。

但那並不是安慰話。這次的比武大會裡,櫻的成長速度出類拔萃,除了等級提升,遊戲技巧的進步也遠超乎壹野想像,甚至還喚醒了〈風精劍捷飛嵐瑟斯〉的力量。

「加油吧,壹野。我會在座位上好好看你表現!」

「喔!」

「一、一定要贏喔!」

「包在我身上吧。我會幫你報一箭之仇的。」

說完,壹野前往比賽擂台。

『決賽由〈究極初心者〉壹野選手對上〈獅子聖〉埃里澤選手!』

播報的聲音連這裡都聽得見。

壹野聽著雲雀的聲音,凝聚精神。

京被打倒時。

櫻被擊敗時。

埃里澤在那兩幕里,都表現出相同的無與倫比。

櫻當時雖然瞬間展現出連壹野都沒預料到的成長,但還是吞了敗仗。

與壹野相當,甚至在壹野之上──埃里澤擁有的,就是這樣的實力。

這是場勝負難料的對決。

──不,我非得贏她不可。

壹野再次下定決心。不管遇上的情況如何,為了取回《記憶碎片》,這場優勝不可或缺。

門一打開,兩人在帶領下進入擂台。

遠方──在另一頭的是埃里澤,脖子上披著〈獅子聖〉象徵的鬃毛圍巾。

兩人的距離漸漸縮短,最後來到相隔十公尺之處。

「………」

埃里澤不發一語拔劍而出,左手是白色的〈聖光劍艾斯卡利博〉,右手是黑色的〈天魔劍艾斯布雷德〉。

那對雙劍就跟訓練室過招那時沒有兩樣。一把是《始源武裝》,另一把則是絕代名匠〈傳說創世〉雅羅斯卡打造的作品裡最強的一把。

壹野同樣默默拔劍。閃耀著藍光的愛劍〈一方之刃〉。

兩人之間已不需要對話。

該說的都說過了,接下來只剩戰鬥。

裁判似乎也嗅出兩人非比尋常的肅殺之氣,趕緊準備讓比賽開始。

接著,裁判高舉起手。

「開始!」

揮落的手,揭開比賽序幕。

在第一時間裡,兩人各自朝對方出招。白、黑、藍三色軌跡,洶湧湍急地相互激盪。

再三交會的刃與刃發出鳴響,所有劍閃都是針對弱點而來。

但那些軌跡全都在最後被抵消,還沒命中目標就失去攻擊判定。

兩人交手了幾十招,但雙方HP連1滴都沒少。

即使面對的是二刀流外加手動操作,壹野的預測、經驗、觀察依然是精確無比,不但不錯過一舉一動,更不受埃里澤的假動作──不受那些虛晃一招所迷惑。

壹野一邊閃躲〈艾斯布雷德〉,一邊抵消〈艾斯卡利博〉的攻擊判定。

雙劍的攻勢看起來,就像是在劈斬銅牆鐵壁般。

而不只是壹野,埃里澤同樣以〈艾斯卡利博〉抵消著〈一方之刃〉的攻勢。

壹野表面上從埃里澤的右翼進攻,實際上則是從左翼下手,以穿插假動作的攻勢來引出破綻,但還是因〈艾斯卡利博〉的反擊而受到限制。

不知不覺間,播報聲與觀眾的吆喝消失了。異次元的戰鬥,讓所有人都停止言語。

手動操作者之間的頂尖對決。

「這不是我知道的戰鬥……」「他們是不是比子彈還快啊?」「其實他們都是AI吧……」

觀眾里不乏這些竊竊私語,呼聲也從吆喝變成譁然。

但,埃里澤竟然又提升了劍速。

「哼!」

埃里澤的白──〈艾斯卡利博〉襲向壹野。

來自右下並瞄準手腕的這道劍路,之前就曾經見過。

壹野於是冒著危險挺身而出,對著劍閃揮出一劍。

那並不是抵消,而是以自己的刃背托住對手的劍刃,使其力道偏移──化勁。

〈艾斯卡利博〉被撥開,讓埃里澤失去平衡。

但踉蹌的身軀伴隨另一把劍──〈艾斯布雷德〉襲卷四周。

壹野早料到要是會遭受反擊,一定會是以這種方式,因此低下頭躲過那一擊。

「哈啊!」

最後,壹野的攻擊終於命中埃里澤的脖子,綻出爆擊的火星,也奪走了埃里澤的HP。

「……原來如此。」

騰出距離的埃里澤,恍悟似地點點頭。

「看樣子,場面是我占上風。」

「當然。這可是等級1對上等級70啊。」

「也對。接下來的問題就在於……誰能繼續集中精神而不

分心,場面便對誰有利。」

「………」

「我只要再受你二十六下爆擊就會失去戰鬥能力。而你的〈星界護盾〉以初期SP可以施展十八次。這差距剛好是一•五倍。」

「前提是一切都照推算順利進行。」

「會順利的。」

埃里澤就在這時,眯起冰霜般的眼眸。

「我接下來會讓你明白,不仰賴等級的戰鬥,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埃里澤蹬向大地,雙劍的劍閃襲向壹野。

在這之前,她的雙劍一直都是輪流施展的,如今卻開始同時出劍。

其中一把〈艾斯卡利博〉雖然能以抵消來消除攻擊判定,但另一把〈艾斯布雷德〉早已是無法閃避的姿勢。

壹野的身軀籠罩淡紅色的光芒。他使用了〈星界護盾〉。

「竟突然就切換了打法嗎?」

壹野也改變了估算,將雙劍同步攻擊列入選項,也跟著改變了打法。

接下來的兩人,又開啟了一場異次元之戰。

『這、這攻擊究竟有沒有命中呢……』

『兩人雖然都打中彼此,但埃里澤的HP正慢慢減少,壹野則是SP一點一點損耗。』

『除了曉得他們揮劍,其他的完全看不出所以然呢……』

『場上看得懂這場戰鬥的觀眾,恐怕連一成都不到吧。抵消接著抵消,爆擊、化勁……壹野一直試著賞對方爆擊,埃里澤則是施展佯攻,想打亂壹野使用〈星界護盾〉的節奏。』

『打亂節奏?』

『因為啊,壹野只要〈星界護盾〉防禦失敗,以他的HP與SP肯定是必死無疑。這方法比耗盡他的SP要來得輕鬆多了。不過嘛,雖然埃里澤想用〈艾斯布雷德〉逼他使用〈星界護盾〉,再用〈艾斯卡利博〉擊破壹野的防禦層,但目前全都被壹野抵消掉了。這兩人的本領實在太令人嘆為觀止。他們真的是人類嗎?』

在遊戲內非主流的戰鬥手法:抵消與爆擊。

這兩招效果優異,但並不是能夠隨心所欲施展的技巧。

不管是抵消還是爆擊,都必須端看對手。除非事先摸透敵人的行動模式,否則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而與其精進那些技巧,提升等級要來得有效率多了。遊戲內的經驗值計算式雖然是個謎,但只要打倒怪物,總有一天能夠升級。

而埃里澤除了練出等級,還練就出遊戲技巧。既然壹野跟埃里澤身手相當,那麼接下來兩人比的,就只剩等級、技能與攻防相剋。

話雖如此,壹野只要挨了一擊就得輸,這點依然是不變的事實。

「………」

埃里澤的攻擊默默持續著。

壹野的攻擊同樣命中埃里澤,精確打中各個弱點。

觀眾們應該是頭一次,看到埃里澤奮戰這麼久。

埃里澤是個獨行俠,很少在人前展現她的身手,但偶爾還是會有些目擊者,其中甚至有冒險者為了看她而不惜當個跟蹤狂。

除此之外,她以前也曾接受他人的決鬥要求。

但自從她當上了〈九大榜眾〉,沒有人在她面前撐過三分鐘。

這次像這樣對打十分鐘甚至二十分鐘,對埃里澤而言,可說是異常的狀況。

壹野不斷抵消了埃里澤的〈艾斯卡利博〉,對〈艾斯布雷德〉則是採取閃避,或是以〈星界護盾〉貫徹防禦。

「哼……」

但隨著時間經過,比賽來到終盤。

兩人的力量,在此終於顯現出落差──名為等級差的落差。

埃里澤的HP還剩下四分之一。

相較之下,壹野的SP只剩下最後1滴。

「這沒道理。」

「……什麼沒道理?」

在劍與劍的攻防里,他們對話著。

埃里澤看著壹野的模樣,顯得有些愁眉不展。

「我的攻擊明明打中了十八次,為什麼你的SP還有剩餘?」

「這個嘛,其實我認識一個手藝不錯的鍊金術士。」

有些時候,壹野就算使用〈星界護盾〉也不會扣減SP。

原來那是雲雀以前送她的那隻銀色工藝品──〈雲雀的手鐲〉帶來的效果。

手鐲只要遇上消費SP的行動,就有百分之二十的機率讓消費為0。對等級只有1的壹野來說,這可是件相當犯規的裝備。

「原來如此,SP消費無效化嗎?這下我就理解了。」

但,埃里澤的劍路依然不減其勢。

壹野受了第二擊,啟動了〈星界護盾〉,而看來隨機亂數很給面子,他的SP沒有耗損,依然勉強維持在1。

「你不可能永遠僥倖下去。一旦SP降到0就不能再使用技能,百分之二十的觸發機率也就失去意義。」

「………」

「你的不利局面,不會因此而改變。」

當然,這點壹野心知肚明。

也因此,壹野持續觀察埃里澤的動向。

為數不多的破綻、毛病、習慣,所有的一切。

「我佩服你的耐力與頑強,但下次你就等提升了等級再來挑戰我吧。」

說話的同時,犀利的劍閃揮出。

壹野抵消了〈艾斯卡利博〉的攻擊,〈艾斯布雷德〉則是無從躲避。

最後一次〈星界護盾〉施展完,壹野的SP終于歸零。

當然,埃里澤的攻勢不會就此罷休。

「到此為止了──」

埃里澤的最後一擊逼近。

必殺的一擊瞄準壹野,準備將他了結。

〈艾斯布雷德〉來自上段,〈艾斯卡利博〉則是水平方向,十字型的架式。

就算能抵消其中一發攻擊,另一發勢必難逃。

要說此刻的有效應對,除了後跳逃走別無他法,但就算逃得了一時,接下來面臨的依然是無解僵局。

「接招吧。」

〈艾斯布雷德〉的縱向攻擊,被壹野側身一閃勉強躲過。

但〈艾斯卡利博〉緊接而來的橫掃──白色軌跡襲向壹野。

這齣招時機想抵消已來不及,也沒有能夠使用〈星界護盾〉的SP。

萬事休矣──所有人都認為,埃里澤贏定了。

「就在等你這一招!」

但這攻擊正是壹野盼望已久的。

手裡的〈一方之刃〉舉起,牢牢握住劍柄。

緊接著,劍迎向襲來的橫掃,由下而上朝之一頂,時機千鈞一髮。

不管怎樣,這顯然不構成抵消。兩者時機完全對不上。〈艾斯卡利博〉揮來的判定依舊存在,眼看就要劈上壹野的身軀。

然而壹野的劍路,力道並沒有一絲減緩。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撼動大氣的咆哮傳來。

藍色軌跡與白色軌跡交會。

藍色軌跡蓋過了白色軌跡,使其扭曲、龜裂──發出清脆高亢的聲響。

某物帶著呼嘯聲飛上半空,隨後墜落並插上地面。

在那落點上的,原來是一段劍刃。

劍柄依然在埃里澤的手裡,上頭劍刃卻不知去向。〈艾斯卡利博〉從根部折斷了。

「這……」

埃里澤驚愕的瞬間露出破綻。壹野趁攻擊判定尚未消失擊出劍閃。

劍閃一命中頸部,留下的白色痕跡,轟出大片的火星特效。

這意味著反擊成功,也一口氣奪走了埃里澤的HP。

如雷的歡呼聲遲了半拍,才從觀眾席迴蕩開來。

「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夠擊斷〈艾斯卡利博〉……」

埃里澤滿是佩服地嘆道。

「這個嘛,所以我一直都針對〈艾斯卡利博〉使用抵消與化勁。如此一來,獅子的獠牙就少一根了。」

帶了挑釁的話,讓埃里澤不悅地豎起柳眉。

「你以為,少了一把劍就能削弱我嗎?」

接著,埃里澤扔了〈聖光劍艾斯卡利博〉的劍柄,雙手握牢〈天魔劍艾斯布雷德〉擺出迎戰架式。

「你想繼續下去也行……不過目前到什麼程度了?」

被壹野一問,埃里澤先是停下動作。

「哼嗯……」

接著,她悄悄放下〈艾斯布雷德〉,解除了迎戰姿態。

「原來如此,看來你說的話確實沒錯。短短的期間裡,我竟然升級了。」

「果然。」

「……這齣鬧劇究竟是怎麼回事?」

「所以你怎麼打算?

若你還想繼續打,我也不是不能奉陪。」

但壹野就在這時,接收到普莉希拉傳來的緊急訊息。為了不被觀眾察覺,他傾聽時裝得若無其事。

『我們已經掌握了〈八咫烏〉跟〈玫瑰騎士團〉勾結的證據,還有這次比武大會的目的。基本上就如壹野你所猜的。』

「傳給我吧。」

接著,壹野舉劍往地面一揮,使勁掀起沙塵。

這招是個障眼法,但並不是對埃里澤用的。壹野隨後來到埃里澤身邊,把證據轉傳給她。掀起沙塵就只是為了遮蔽觀眾視線。

「……想不到這次大會竟然有這種內幕。雖說此行是為了與人一戰,但被人這樣利用還真是不太痛快。」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很想與你分個高下……但這鬧劇般的結局實在掃興。」

隨後,埃里澤俊麗的眉頭蹙起。

「我已經沒興趣再戰,加上〈艾斯卡利博〉也斷了,看來是時候離開了。」

說完,埃里澤舉手找來裁判,在他耳邊私語。

「咦?您、您確定嗎?」

接著,埃里澤重新面向壹野。

「壹野,你的名字我會銘記在心。希望將來有一天,我們能在更偉大的舞台一決勝負,而不是當這鬧劇的丑角。先前要你升級之後再來,我收回那一句話。」

「……跟你打實在太累了,我可不想再來一次。」

「你和我邁向的都是相同目標,總有一天會再相遇的。雖然不曉得那會是何時。」

說完,埃里澤背向壹野,就這麼離開了擂台。

裁判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宣布了比賽結果。

「呃,由於埃里澤選手宣布棄權──」

聽到這句話,會場一片譁然。

「冠軍,壹野選手!」

如此這般,決賽在眾人皆一頭霧水的場面下宣告結束。

壹野榮登冠軍,從〈玫瑰騎士團〉的會長手裡接下了《始源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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