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幕第一場(2/2)
這是在社團招生的宣傳演奏會上也曾聽過的致詞,當時的椿純粹受到他們生動的演奏吸引,她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唱歌,卻渴求著光芒般的音樂。
「我們社團的主要活動是上演歌劇,一年舉辦兩次公演,現在正在為七月的夏季公演展開練習。」
在侃侃致詞的黑田背後,有五十名管弦樂團員、獨唱者與合唱團。
催生歌劇所需的七十人齊聚一堂,畫面非常壯觀。椿想到在那場宣傳演奏會中,清河還在她的身旁,此刻卻登上舞台,不禁感受到被遺留下來的寂寞。
「今天要從夏季公演的劇目──小約翰•史特勞斯的《蝙蝠》──擷取四首樂曲表演。希望大家能夠聽到最後。」
黑田把麥克風放在譜架上,然後轉身背對觀眾。
寬背挺得很直。當他一舉起指揮棒,所有管弦樂團員都拿起樂器。
集中精神而產生的緊張感──一再看過的場面,讓椿的胸口熱了起來。
所有視線都集中到黑田的指揮棒上。
接著他揮下白色棒子。
第一首曲子是《蝙蝠》的序曲。
這是大家應該都聽過的名曲。即使是沒聽過的人,也會染上興奮的情緒。一夜的夢要開幕了。
華麗的曲子一開始演奏,觀眾席僅存的一點聲音都消失了。
每個人都緊盯著舞台,專注地聆聽樂團演奏的曲子。
椿也不例外。她像之前
那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演奏。
迷人的音色令人不禁嘆息,不過仍略顯粗糙。
即使如此,黑田就連這樣的聲音也會一一撿拾起來,然後轉變為美麗的織物。他輕輕點下的指揮棒及視線,都是為了這個目的。他以仔細到可怕的注意力,照顧到所有演出者。
站在舞台上的人,不知會受到這根細心的指揮棒多大的幫助。他們演奏出來的樂音厚度,讓椿感動得幾乎落淚。
『椿,你一定也會明白,那傢伙會試圖撈起所有人的聲音。』
「啊……原來是這樣。」
椿總算了解濱崎那句話的意思。
黑田就是這樣的人。他會撈起所有細節整合為一體,然後加以琢磨。直到聲音變成閃耀的寶石之前,他都會不斷琢磨。
只要有他指揮,演奏者就絕對不會孤單。他們不需要被孤獨壓垮,也因此強烈的個性能夠在舞台上綻放光芒。他的指揮棒實現這樣的可能性。
序曲結束,下一首曲子開始了。合唱團的成員瞬間繃緊神經。
曲子是熟悉的第二幕合唱曲。練習時椿一再伴奏的曲子,此刻由管弦樂團流暢優美地演奏出來,接著大家的歌聲加入。椿聽出新社員的聲音有些僵硬,宛若替自己擔心般,手中捏了一把冷汗。
──快要到清河每次都沒辦法正確進歌的地方了。
他自己似乎也知道這一點,表情略微變得緊張。
然而在合唱進歌之前,黑田明顯地向清河投以視線。清河看到之後,臉上緊張的表情轉眼間就消失了。在這一瞬間,他們之間究竟有什麼樣的交流?聽到立即加入的男聲,椿不禁目瞪口呆。
迴蕩在禮堂的聲音逐漸充滿熱氣。
獨唱者高亢的歌聲繚繞著禮堂。
這一定是黑田才能創造的聲音。
失去唯一最重要的東西、嘗過苦澀滋味之後,他仍舊回頭擁抱音樂。
也因此,他不會割捨任何東西,他會試圖撈起全部的聲音。他會向努力掙扎的人伸出援手拉起來,創造出大家的音樂。
或許有人認為這樣太濫情、太土氣。
不過歌劇是描述人性的音樂,是人與人聚在一起產生的故事。
因此他不會把大家固定在模型中。他會將大家聚集在一起,由此產生新的形狀。
創造出可以承受任何研磨、只屬於他們的音樂。
眼淚滑落椿的臉頰。
淚水靜靜地浸濕長裙。
──真正美麗的,終究是人。
而音樂是人創作出來的。
其情感與熱度帶來感動。全心全意的真摯,或是一路承受的苦澀,強烈地撼動人心。
為音樂所需要的極少數人是幸福的。
但也有人即使不被需要,仍舊需要著音樂。即使不被愛,仍舊愛著。這份心意想必一輩子都不會改變。
所以椿……接觸到如此美麗的音樂,只能哭泣。
又換了一首曲子。
就如小女孩窺視的萬花筒,轉出來的不同光芒照亮整座禮堂。
色彩鮮艷的歌曲讓觀眾看得目不轉睛。在他們後方,椿凝視著黑田的背影。
追逐他揮動的指揮棒,追逐從那裡誕生的音樂。她不斷追逐,希望能夠追上。
胸腔、喉嚨自然而然產生熱度。在無意識中,身體深深吸入一口氣。
※
惋惜夢境結束的最後一首曲子結束,觀眾席響起熱烈的掌聲。
擔任指揮的青年轉身鞠躬,所有歌手也仿效他。
拿著萬花筒的女孩之一拚命拍著小手,並且往後看。另一人注意到了,詫異地問:
「怎麼了?」
「我從後面也聽到歌聲。」
「後面又沒有人。」
「嗯。可是……那聲音很好聽。」
女孩四處張望,想要尋找唱歌的人。
遲遲未歇的掌聲從禮堂外面也能聽到。
掌聲就像夢的餘韻般,逐漸融入熱鬧的祭典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