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邊緣女孩拯救計畫 第三章 現實主義的女王·夢想毀滅者 來泉·聖良(2/2)
「你給我先等等,倉鼠幼稚園生。在這個年紀就決定未來要走的路是不是還有點言之過早呢?」
「不,我想說的不是那麼嚴肅的東西……」
小里洲垂頭喪氣,用可憐的眼神望向聖良。
「噯——噯——!大姐姐聽我說!」
一個小學低年級的小孩子,抓住小里洲的制服裙子。
一位少年眼裡發出光芒,說道:
「我呢,以後想要成為棒球選手喔!」
可能是想炒熱氣氛吧,小里洲露出溫柔的目光,臉上浮現笑容並做出肯定。
「哦,是這樣子呀!那你可要好好地努力練習唷!」
「哼,那是不可能的,你還是放棄吧!」
現實主義的女王笑了。只不過……是譏笑……
少年的表情轉趨疑惑,小里洲開始慌了。
「來、來泉同學?」
聖良用不帶感情、冷淡的口吻開始說明。
「職業棒球的選秀候補名單每年共有六萬三千人。但實際上被選上的卻只有大約七十人。也就是說,能夠成為棒球選手的只有九百分之一。你就讀的班級里有多少人呢?」
「我想想……有三十個人!」
「那意思就是說,把你們全班人數三十倍的棒球少年集合在一起,而其中最厲害的那個才有辦法成為職業棒球選手。這樣你聽得懂嗎?話又說回來,在你的班上有棒球打得比你好的孩子嗎?」
「比我好的有……大、大地同學!」
「明明就得成為三十個班級中最厲害的一個人才行,但你卻連一個班級里的第一名都做不了。」
一位少年掛著失去夢想的雙瞳面向牆壁,一動也不動。
「你也太過分了吧,來泉同學!這樣把希望的幼苗給拔掉有什麼好開心的呢?」
面對小里洲的逼問,聖良將食指靠在下唇上,歪頭表現出疑惑的神情。
「過分?我只是以一個高級國民的身份在指引並救贖平民們而已喔。我這不是就在幫助打算白白浪費掉人生的平民嗎?」
聖良那猶如在述說「還不快謝謝我」的笑容,讓我熱血沸騰。
「她說得沒錯啊,小里洲。對即將誤入歧途的人,就算是小孩子也絕不客氣。這不就是聖良了不起的地方嗎?」
「你究竟是從哪裡感覺到她的魅力的?」
聖良對無法理解自己崇高思想的小里洲視而不見,把目光放到另一頭迷途羔羊的身上。
「那麼,你又是想成為什麼呢?」
另一位少年眼中滿溢希望說道:
「我想要進NASA成為太空人!然後還要跟同伴一起登上月球以地球為背景一起拍照喔!」
「那是不可能的喔!當初的阿波羅登月計劃是為了展現國力而執行的,但現代要把人類送上月面所耗費的金錢根本就不合成本。我完全不認為現在美國還會想要把人類送到月球上。」
某某少年化做不會說話的人偶,將自身意識扔向窗外的遙遠天空。
眼前是兩位變成廢人的幼小少年,還有僵在原地,臉色鐵青的水隙光一與其同班同學。
於是怒火中燒的小里洲開口了。
「別破壞小孩子的夢想好嗎!大家不用擔心唷。只要你們相信自己,夢想就一定會實現!」
「別說傻話好嗎?小里洲!要是相信自己就能實現夢想,那日本的男生們不就各個都是體育選手或太空人了。你是打算讓上班族從日本滅絕嗎?」
就像是在為我補充說明一樣,聖良對小孩子們說道:
「就如他所說的一樣!你們聽好了!如果是真心想要成為棒球選手的話,就必須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棒球。還有站在那邊的那個,你要是想登上月球,與其成為太空人,不如去建造能夠延伸至宇宙的宇宙電梯還比較低成本且顯得務實喔!」
「用電梯去宇宙這也太遜了吧!」
「那你就只好放棄嘍。」
「「嗚啊啊啊!媽媽——!」」
幼小的少年們一邊哭泣一邊逃離病房。
光一的同班同學,應該是那兩位少年的哥哥跟姐姐也跟在弟弟身後跑了出去。
聖良用朦朧的表情目送小孩子們的背影,然後向站在一旁的我搭話。
「刀彥,所謂的現實,自來都是如此悲傷、如此殘酷的東西呢。」
「的確,不過今天的體驗,應該能夠成為他們動力的來源,最終轉變為一生中貴重的財產吧!」
「別總結得那麼好聽好嗎!」
我跟聖良轉頭一看,發現小里洲正用盡全力做出憤怒的表情以彰顯自己的存在。
還真是沒有魄力呢……
◆
因為來探病的小孩子們也都離開了,我們終於能開始執行這次的主要目的。
我們必須說服水隙光一,然後讓他願意接受手術才行。是說我們明明才終於能夠進入事情的核心,但小里洲為什麼要從剛才開始就不斷撫摸自己胃袋所在的部位呢?
「嗚……被會長任命為總務的時候,我雖然非常開心,但還真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小里洲強忍痛苦的表情。
「光一弟弟,剛才真是不好意思。這兩個人不太懂得察言觀色。」
光一的臉上浮現出苦笑。
「沒、沒關係,不用在意。話又說回來,真的是非常感謝各位今天能夠為我而來。」
光一的印象仍舊是那個柔弱的少年A。
他的身材纖細,多少有些娃娃臉且散發出柔弱的氣息。那麼,該怎麼做才好呢?
老實說還挺讓人頭疼的。光一所害怕的是,號稱有八成成功率的手術失敗時的情況。那麼,能想到的方法就很自然地會受到局限。
是要讓他認為手術不會失敗呢?還是讓他認為就算手術失敗也沒關係
?
無論如何,要是說得太直接的話,難保不會讓光一變得固執起來。我腦里的那位打扮成天使裝扮的紗希姐也正在對我說:「要謹慎行事唷!」所以現在就讓我謹慎點吧……
「聽說你害怕動手術,原因是什麼呢?不動手術就絕不可能治好,所以你就乖乖地接受手術吧!」
說出來啦啊啊啊!
聖良這別說是謹慎,簡直就是投了顆超級直球。這女人究竟是有多麼直白啊?不過對於討厭兜圈子說話的我來說,倒還挺喜歡聖良的這個部分就是了。好感度爆表。
正當我被聖良的魅力給吸引住的時候,光一看著病床,娓娓說道:
「這點我也很清楚,醫生也對我說手術有百分之八十五的機率會成功。但我仍舊會感到不安。我這個手術是要將肝臟遭細菌入侵的部分摘除,聽說肝臟就算切掉一半也會有相當高的機率再生回來。然而,要是再生得不順利,今後身體會常常感到疲倦,也不能再運動了。到時候連足球社也不得不放棄。所以我只要一想到失敗後的事情,就害怕得不得了……」
光一垂下頭來。小里洲應該正在煩惱該如何向他搭話吧,她表現出戰戰兢兢、找不到話說的樣子。
我也很困擾。百分之十五。因為我並非醫生,所以沒有能力去改變這個數字。
得想個辦法去進行印象操作,讓手術的成功率看起來高一點才行。
我才想到一半,聖良再次搶先開口:
「哼,你還真能為了這麼無聊的事情而煩惱呢。不就是百分之十五而已嗎?你能夠理解這是個多麼渺小的數字嗎?」
喔哦!聖良幹得好喔!
看來聖良跟我的想法似乎是一致的。只要讓他對十五這個數字的印象儘可能地縮小,這樣光一就肯定會願意接受手術了吧?
「把百分之十五比喻在日本國土上的話就是……」
聖良用真摯的目光看向光一。
「大概就是四國、九州跟東京都加起來那麼大唷!」
「那不是還滿大的嗎!」
小里洲敏銳地吐槽。光一的臉色也變得難看。
「那我用人口來打比方好了。大概就是北海道、東北、四國、鳥取縣的全人口加起來那麼多唷!」
光一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那也很多好嗎!你應該別用整體的比例去打比方,換成用事情發生的機率去舉例吧!就像是跟某件事情發生的機率一樣之類的。」
聖良頭頂上的燈泡一亮。
「那我倒是有個好例子喔。」
「就說那個!」
「就跟骰子骰出二的機率幾乎相同唷。因為跟背面的數字有重量差,所以二比較不容易出現。」
光一整個人倒臥在床上。
「骰子……」
「這個例子舉得太具體了啦!」
「這不是你要我說的嗎?」
面對咄咄逼人的小里洲,聖良完全沒有愧疚的樣子。
光一將身體面向窗戶,把自己用棉被蓋了起來。
小里洲慌張地叫住光一。
「對了,光一弟弟。剛才的那些孩子是你在學校的朋友對吧?大家也肯定都很想要早日跟光一在校內重逢唷!」
「大家?」
光一小聲地做出反應後,小里洲接著說下去。
「沒錯唷!朋友們大家都在等你回去唷!」
「……剛才的那幾個孩子從來都沒跟我一起玩過。」
「咦?」
「我根本就沒有任何朋友……學校的同學,大家都認為讀書還有進入一間好國中比較重要……」
小里洲似乎認為自己踩到地雷了,所以整個人僵在那裡。
然而,在那之後光一卻在床上坐起來,掀開棉被見人。
「可是,班上的大家知道我住院的事情後,都有過來為我探病。大家明明都還得為國中的入學考試努力念書才是……」
柔弱的聲音中冒出希望的幼苗。
「我曾經認為自己沒有任何的朋友……不過,其實我比自己所想的都還要受到大家喜愛呢。即使只是能夠了解這件事,我也認為住進醫院實在是太好了。」
聽完光一的話,小里洲的表情也轉趨柔和。
「是嗎?還真是一群不錯的朋友呢。大家也肯定是想跟光一弟弟友好相處的喔。他們只不過是沒有抓住那個契機而已。等你回到學校後,肯定能跟大家一起愉快地嬉鬧喔!」
小里洲用雙手溫柔地握住光一的手。
「所以說,光一弟弟。好好地接受手術,然後治好身體吧!」
「小里洲姐姐……」
光一與小里洲兩人四目相交,擠出極為感動的聲音。
「我說刀彥,那些孩子之所以會來探病,大概是因為國中入學時的成績可以加分吧?」
「我想也是。不然怎麼可能有人會為了連朋友都不是的人,削減自己的學習時間跑來探病。」
「你們兩個!」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可是大家不是都——」
小里洲緊張地晃動雙手,擠到我跟光一之間。
「光一弟弟,不要去聽那兩個人說的話!」
然而,聖良卻無視小里洲的存在繼續說下去。
「名門國中在面試時,大多都會向考生提出『你有沒有朋友』、『小學時有什麼回憶』之類的問題。只要在那個時候告訴面試官『我曾在同班同學住院的時候,特別為了他前去探病』,應該就能夠形成不錯的正面評價吧?」
「當其他學生都在訴說一些平淡無奇的事情時,如果有一個說出這種事跡的小孩子存在,肯定會格外地引人注目。」
我當初面試的時候也是如此,為什麼高中的入學面試會出現「你是屬於朋友很多的類型嗎?」這種問題呢?難道沒有朋友的傢伙就是個失敗的人嗎?給我向喜歡自己一個人玩耍的傢伙們道歉!大人們實在是太過看重小孩子之間的友情了。小學的時候,家庭訪問時班導師也把我總是自己一個人玩這件事當成一個問題。為什麼學校會連小孩子的玩樂方法都要雞婆啊!
聖良傻眼地聳了聳肩。
「大家並不是在擔心你,只是想要得到一個『自己曾去為住院中的朋友探病』這個事實而已。你一住進醫院後,大家就『突然』都來了,就是證據所在喔!」
光一神情不安,膽怯地向聖良問道:
「那、那我是不是出院之後,在學校也仍然會是獨自一人呢?」
「沒錯唷!」
冷酷無情的聖良。小里洲大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吧?她一個人在那邊慌慌張張的,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那我就不要接受手術了!只要我一直住在醫院裡,大家就——」
「你難道沒有朋友就沒辦法到學校去了嗎?」
欲言又止的光一沒有做出回答,他只是低下頭後,輕輕點頭。光一肯定是一直以來都是獨自一人,所以感到寂寞了吧?我認為,這就是他即使知道這份友情是虛假的,也仍舊對其抱有渴望的原因。
名為聖良的女神,對那位光一下達神諭。
「哼,看來你也是近代洗腦教育的犧牲者呢。」
「咦?」
抬起頭來的光一,眼裡已經冒出淚光。聖良對光一滔滔不絕地說道:
「大人們會讓在進入小學前的幼稚園孩童唱一首名為〈能不能交到一百個朋友呢?〉的歌曲。然後讓小學生去讀《奔跑吧!梅洛斯》這篇願意為了朋友拼上性命的友情故事。他們會教導孩子,要每天都跟朋友一起快樂地玩耍。而對國中生,則是在高中入學考試的時候詢問孩子『是否有值得信賴的朋友』或是『與朋友有什麼回憶』之類的。」
聖良的嘴邊,浮現出神秘的笑容。然後,就像是在演講一樣,強而有力地說道:
「而其結果就是,『學校就是交朋友的地方』、『沒有朋友的傢伙在學校里沒有居身之處』、『獨自一個人是一件很遜的事情』這些觀念深植於日本人的心中。大家變得會去炫耀通訊錄上的人數、推特上的追隨者數、Facebook上的按贊數,然後在部落格上PO出自己與一大群人的合照,藉以向大家彰顯『我是又受歡迎又有朋友、充滿魅力的一個人唷』,然而……」
聖良的瞳仁中,潛伏振奮人心的目光。
「我可以斷言,在學校里的生活並不需要朋友。朋友這種東西只不過是生活的娛樂內容之一。這個世界上充斥著更多既快樂又划算的選項。依靠朋友這件事情跟酒精中毒是差不多的東西,你可要給我記清楚嘍!」
聖良終於說完了。回過神來,我已經握住聖良的手。
「你真的是太帥氣了!竟
然能夠說到這個地步,實在是太厲害了!」
「哼哼,多誇獎一些啊!」
聖良開心地用眼睛展現微笑。
「真的是帥到我都迷上你了!要是像你一樣的傢伙能夠再多一點就好了。」
聖良對我擺出自信的表情。
「那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至今為止一直都沒有朋友,可也沒有遇上任何問題啊!」
「邊緣人宣言?」
小里洲倒彈地說道。
「噯,我也是沒有朋友,不過完全沒有問題。不如說多虧如此,所以放學後的時間都是我自己的,可以盡情地玩電動,我反倒快樂。就如聖良所說,朋友就像飲料或零食一樣,只是非必要的娛樂。就算沒有也不會感到困擾,而且也有替代品。」
聽到我的發言後,聖良用手遮住嘴巴、睜圓了大大的雙眼,相當佩服。
「刀彥,你還真是說了句不錯的話呢!」
受到聖良的肯定,感覺真是不錯。今天也是,能夠出席社團活動真是太好了。
「你們兩個都不只是KY,還更是邊緣人嗎?不過這倒也是!KY是不可能交到朋友的嘛!」
渾身顫抖的小里洲跟我們拉開距離,背都快貼到牆壁上了。
「喂,小里洲!你為什麼自己一個人興奮成那樣啊?」
「因為你們兩個從剛才開始就太沒有常識了!」
「算了,先不管倉鼠幼稚園生。水隙光一!」
「啊,是!」
光一抓住棉被的邊緣,露出有些害怕的神情。
「等你成為一個需要人脈的社會人之後再構築交友關係就行了。在這之前請你把朋友當成只是單純的非必要性娛樂。學校本來就是去學習的地方·所以休息時間也給我好好讀書。然後在將來,成為人生勝利組後,盡情去看不起那些曾經試圖利用你的傢伙吧!」
「不,我其實也沒有遭大家欺負,所以要看不起大家之類的,也太……」
「你到現在都還沒搞清楚嗎?那些傢伙可是打算利用你唷!」
聖良從椅子上緩緩站起,走近光一,然後用詭異的手勢舉起雙手。
「刀彥、倉鼠幼稚園生,你們可以先回去了。接下來就讓我……」
在這個瞬間,我的眼睛似乎看到有某種邪惡的東西從聖良的背部溢出。
「就讓我來教教這孩子何謂社會吧!」
「啊哇哇哇哇哇!」
小里洲被纏繞在聖良身上的霸氣震懾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是嗎?那之後就交給你嘍,聖良!」
「交給我吧!刀彥……還有剛才逃走的那兩個追夢男孩等等也順便……呵呵。」
我抓住小里洲的手把她從地板上拉起來,然後立刻朝房門前進。
「等等!小日向同學,你是要做什麼?」
「嗚啊!這個姐姐好恐怖!」
雖然背後傳來光一的哭叫聲,但我當作沒聽見。
聖良都說過要我們交給她了,所以交給她處理就行了。我樂觀地這麼想,然後離開醫院。
不過說到聖良這個女生,說話就跟我如出一轍呢。
對這件稀奇的事情,我體驗到就像是在商店街的抽獎連續抽到兩次二獎時一樣稀奇的感覺。三年前,商店街的大叔們都哭了。
◆
當天晚上。我洗完澡後,注意到放在更衣間的手機傳來收到訊息的聲音。
我穿上睡衣後開啟手機,畫面上顯示的寄件人是聖良。
『光一願意接受手術了。好好表揚我吧!』
沒有顏文字也沒有表情符號,是封簡單的信件。
我向聖良傳送一封滿是讚賞的信件。然後她又……
『你可以再多誇獎我一點也沒關係唷!』
傳回一封這樣的信件。似乎是想要再多被誇獎的樣子。那我就照做吧!我這麼想,又向她寄出一封寫有更多讚美字句的信件。然後她又回信了。
『話說回來,你應該沒有交過朋友吧?』
『是沒交過啊!』
『那我就是你的第一個信件朋友了呢。你就為本小姐成為你第一次的對象以及本小姐是你的第一個信件朋友這件事感到「光榮」吧!』
信件朋友,正確來說應該是只有信件往來的朋友才對。但聖良大概是把這個名詞當作是有信件往來的意思來使用吧。
就在這個時候,更衣間的大門突然被打開了。我媽手拿毛巾走了進來,一邊將其收進洗手台上的柜子一邊偷看我的手機畫面。
「你在這看手機嗎?那種事回房裡去做……這是什麼高高在上的信件啊?跟那種女孩子在一起對你也不會有任何幫助的喔!」
話說完,我媽便一臉不悅地走出更衣間。
我淡淡地選擇通訊錄中聖良的手機號碼,撥打電話。第一聲鈴聲還沒響完,聖良就接起來了。就算是打那種響一聲就掛的惡作劇電話的渾蛋,遇到聖良也只會顏面盡失吧。
『有什麼事嗎,刀彥?是想要向我直接傳達你心中的感謝嗎?』
透過電話,我聽到高傲的聲音。
我對聖良傳達自己真摯的心情。
「畢竟我跟你是同年級的對等關係,所以並沒有感到光榮這麼誇張的感想。」
電話的另一端陷入沉默。
直到剛才為止都一直在等我說話的聖良,因為我的話而陷入沉默。
「不過,我很高興能夠成為你的信件朋友喔!」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聖良罕見地語帶躊躇。
「會說『本小姐的信件朋友』,意思就是聖良也把我當成信件朋友了對吧?」
『是這樣沒錯。』
「不過聖良不是在醫院裡說過嗎?『朋友只不過是生活的娛樂內容之一』。也就是說,在這世上明明還有其他更快樂、更廉價的選項,聖良卻特地選擇了我這個非必要性的娛樂對吧?我也是個男人,所以被聖良這樣容姿姣好、做人老實又帥氣的女孩子投以好意,當然會開心啊!」
『~~~~!』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某種強烈的情感。雖然她一句話也不說,但我能感受到一種與小里洲的倉鼠幻象相同的,某種可愛的氣息。
『你的手機有視訊電話的功能嗎?』
「嗯?應該是有才對,我沒用過就是了。」
『那你現在立刻切換成視訊模式!』
「……?喔!」
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不過既然聖良希望我這麼做,我就應該回應她的要求才是。
我從手機的功能表上選擇視訊電話。可是手機的反應有點鈍,所以我連續按了確定鍵好幾下。
結果,畫面迅速產生變化。
——開始視訊電話。
——是否錄下這通電話?
——是。
——錄影開始。
「啊!」
臉紅到連耳朵都已經泛紅的聖良,突然吐出舌頭。
『別太得意忘形了,笨蛋!』
嘟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錄影結束。
插圖p141
畫面顯示那樣的訊息後,我按下重播鍵,手機畫面中聖良再次害羞地對我做出鬼臉。因為像聖良那樣成熟的美人做鬼臉時產生的反差實在是太可愛了,所以我一不小心就不斷地按下重播。呼……真是讓人心動不已。
◆
我單手拿起手機回到房間後,就立刻因為眼前的這幅光景而有一瞬間僵在原地。不過我又立刻回到平常那副傻眼的表情。
因為,在我眼前的正是……
「歡迎回來,小刀。我為了小刀先把床鋪給睡暖了唷!」
紗希姐滿臉笑容地在床上等候。
「過來吧!」
紗希姐邊掀起棉被邊說道。而且她的身上還只穿了一件我國中時期穿過的舊襯衫。扣子扣不上的襯衫前頭完全打開,露出爆乳的乳溝之餘甚至能看見南半球。襯衫的下方則可以拜見到大腿以及露骨設計的三角褲陷入肌膚的性感臀部曲線。
「過來個頭啦!」
真是個令人傷腦筋的姐姐。我將手機放到桌上,然後坐上椅子。
「有什麼關係、有什麼關係嘛!來吧,小刀!快進到床里向姐姐報告今天的成果。」
紗希姐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露出像是在等待獎勵的小狗一樣的表情等待我。
要是被她這樣拜託,實在是不好拒絕。我無可奈何地開始說道:
「今天聖良那傢伙可是大顯神威了。話說回來,聖良就是個說話跟我很像的傢伙。說是這麼說啦,但她
可是比我還帥氣多了。」
又是同意我的意見、又是說出能夠令我贊同的話,聖良總是能夠讓我吃驚。
「總覺得與她之間產生出一種親近感……喂!紗希姐……」
我坐在椅子上開始說明後,紗希姐就不斷拍床,強烈希望我也能夠躺到床上。
受不了,真是個讓人傻眼的姐姐呢。
我關掉房間的電燈,進入紗希姐準備好的被窩。
「姐姐你是打算跟我一起睡到何年何月啊?」
「永遠唷!永永遠遠。」
微暗的房裡,唯一的光線只有從沒與紗希姐房間相對的另一扇窗戶照進來的月光。在微弱的月光中,紗希姐的臉上浮現出像是小孩子的笑容,然後用額頭摩擦我的胸膛。
「姐姐可是老婆的向上相容(註:泛指同性質但各方面的表現都較為優異的存在,例如PS4 pro就是PS4的向上相容)唷!等小刀交到女朋友之後,我想要三個人一起睡成川字型。」
「那是什麼鬼啊!」
就這樣,我再一次跟紗希姐一起入睡了。
◆
接下來是發生在一個月後的某間小學教室里,與刀彥完全無關的另一個故事。
「啊!光一,出院了嗎?」
手術結束後,光一出院了。當他一進入教室,班上的同學就像是要來完成面試用故事的結局一樣,聚集到光一身旁。
「愚民們,稍安勿躁!」
那就像是來自地底深處的重低音。教室中,所有人無一不表情僵硬地停在原地。
光一的雙眸猶如紅蓮的岩漿一樣滾燙。與其他學生有著不同覺悟的光一,發出仿佛地獄烈焰般的氣場以及像是深海一樣低沉而冷漠的聲音。目標不同,決心也不同。
現在的光一,已經與現代人類之間產生全面性差異。
以王者的步伐邁進的前方,人們無一不讓出路來。
在這之後,光一的成績扶搖直上,體育方面也以銘記於身心的駭人覺悟凌駕所有學生。他對讚賞自己的人們喝斥「愚民少貼上來」,對嫉妒自己的人們唾棄「弱者在哀號」。
其後,水隙光一從一流的國高中畢業,進入麻薩諸塞大學就讀,並在一年之內便以第一名畢業。光一沒有受僱於人,而是選擇自己創立公司,成為世界級企業KOUICHI企業集團的第一代董事長。
然後,在光一年過花甲的次日,他在電視採訪上如此說道:
「引導我走到這一步的,是我在很久以前遇到的一位女性。如果沒有她,就不會有現在的我。我想要告訴全世界的小朋友:『朋友這種東西只不過是生活的娛樂內容之一!』」
他這句話就這樣被記載在偉人傳記上。而據說,世界第一的全壘打王與宇宙電梯開發的總負責人似乎也曾發表過類似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