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 請問有空嗎?今日子小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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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探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好奇心驅使而採取行動,這也不局限於出現在推理小說里的名偵探——專門負責調查外遇或個人來歷,那些所謂現實中的偵探也不例外,「想要知道」被隱藏、被掩蓋情報的那種心情,正是他們專業精神的原點。這點由我——隱館厄介,這個過去經歷過無數案件,甚至還曾經差點被按在電椅上,從千奇百怪的角度見識過千奇百怪的偵探的人來說,更是不會錯。若是刻意為了驗證我的理論,而特地要去找個例外來說明的話,置手紙偵探事務所的所長——掟上今日子,可能就是一等一的例外。
當然,今日子小姐也是有肉有血的人類,也會有她的興趣和喜好吧——
但若是對事物毫無探究之心、對未知毫無解明之意,應該是不太可能持續從事偵探工作的。畢竟好奇心這玩意兒,還是有如人類本能般的存在。只不過,就算她發揮好奇心,查覺事物的真相、案件的內幕、不為人知的真實,只要晚上躺在床上睡一覺,第二天就會忘得一乾二淨。
以能夠完全遵守身為偵探的最重要的職業道德「保密義務」這個角度來說,今日子小姐比誰都適合當偵探——至少外人看來是如此,但今日子小姐自己是否也這麼認為呢?
得到新的知識、知道以前不知道的事,不管對誰來說都是一種快感,但如果知道到了明天就會都忘記的話,難道不覺得空虛嗎?就像把洞挖好又填滿一般——或說得極端點,不就像在地獄裡堆石頭一樣嗎?(註:日本傳說中,地獄裡有一條三途川,河岸邊的賽河原是通往黃泉必經之路。相傳夭折的嬰靈會聚集在河原上,為了懲罪他們先父母而死的不孝罪過,必須不斷聚石堆塔供養雙親。每當石塔快要堆好時,惡鬼便會推倒石塔,直至地藏菩薩出現誦經超渡為止)。
在上次的「百萬交易」中為了解開謎底,一口氣看完漫畫家裡井有次老師的作品,還事先預習了雲端服務相關知識的今日子小姐,現在已經什麼都忘了——今日子小姐是如何在這種狀態下,還能保持以偵探為業的志氣呢?我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子小姐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境面對偵探這份工作呢——或說她心底真的有心境、有心情可言嗎?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別說是好奇心,今日子小姐可能連去喜歡什麼的心意都沒有。
推想到此,讓我覺得好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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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無論如何都要為里井老師的事道謝,紺藤先生硬約我吃飯。若說我這個愚昧的人沒有過度期待絕對是騙人的,因為我在那之後還沒找到工作。正所謂人窮志短,我依舊過著靠資遣費餬口的失業生活。
紺藤先生找我商量里井老師的事,後來雖然不了了之,但我當時原本是想要探探情況看能否請他幫我介紹工作的。然而後來也不好意思打擾必須為整件事情收尾的紺藤先生,所以什麼也沒敢開口拜託,不過他畢竟是個精明能幹的男人,就算我什麼也沒說,想必他也察覺到了才是。所以我想他口中的「謝禮」,應該就是我的下一份工作吧!我滿懷希望地前往一個人實在沒有勇氣走進去,必須盛裝打扮的高級餐廳。
然而,當我被帶到包廂之後,發現狀況完全不是我所想,只見紺藤先生徐徐地問我:「厄介,你聽過須永晝兵衛這位小說家嗎?」無知如我,上次雖然不認識紺藤先生負責的漫畫家裡井有次老師,但是再怎麼無知,也不至於沒聽過須永晝兵衛的大名。
「哎喲!紺藤先生,你把我看得也太扁了吧!在日本,只要是認識字的人,很難不知道須永老師的大名吧!他可是大師中的大師,日本推理小說文壇的重鎮不是嗎?別說我看過,就連我爸媽,搞不定連我爺爺都看過這位小說家的作品啊!走到書店推理小說專區隨便抓個十本,其中有一半都是須永晝兵衛的作品。」
「呵呵呵!你說得太誇張了,不過這個比喻倒也挺貼近本質。」
紺藤先生喜不自勝地頷首。當然是因為須永老師也有在紺藤先生服務的作創社出書,他才會有這種反應。這麼說來,紺藤先生在成為漫畫雜誌的總編輯之前,應該也曾經待過小說部門,說不定還見過須永老師。
「……紺藤先生,你該不會是要吿訴我,這次是須永老師接到恐嚇電話之類的吧?我可是因為你說要答謝,我才來到這裡的吔。」
我半開玩笑地說。當然,只要是紺藤先生的請託,我一定義不容辭。話說回來,上次恐嚇電話的事也是今日子小姐解決的,我只是仲介。紺藤先生應該已經支付適當的費用給今日子小姐了(基本上,只有今天的今日子小姐都是當天收現),紺藤先生本來就沒必要給我什麼謝禮。硬要計較的話,反而是我欠他的比較多,可能一輩子也還不完。
「放心吧!厄介。雖說出版業是個充滿牛鬼蛇神的行業,也不會一天到晚發生那種匪夷所思的事——不管是老師們還是編輯,大部分都過著平凡無奇的枯燥日子。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
「真是……你還真能說,這樣我怎樣都無法反駁。不過,那位須永老師是怎麼了?」
難道是須永老師要征助理?我說的並不誇張,從我爺爺那一代活躍到現在的老作家,或許真的需要一個幫忙打點生活所需的年輕人 當我陷入一廂情願的幻想時,紺藤先生看穿我那虜淺的盤算說:「須永老師老當益壯得很,在工作上說不定還比那些年輕的小說家有活力。」
那還真是值得額手稱慶啊!可是這麼一來,我就更搞不懂他找我出來的用意了。紺藤先生似乎對我的一頭霧水樂在其中。
「有個跟我同年進公司的同事,名叫小中,現在是須永老師的責任編輯。須永老師前陣子剛完成一部長篇推理小說。」
「這樣不是很好嗎?真是恭喜了。」
「事情是這樣的。該怎麼說呢?因為小說家其實是很容易退休的職業呢!畢竟是一個人就能完成的工作,不受組織和人際關係的束縛,是少數可以喊著『大賣之後就退休』的行業。所以站在出版社的立場上,非常感謝像須永老師這樣,把一輩子都奉獻給寫作的作家。可是這也有一點問題。須永老師的年紀雖然大了,卻是充滿赤子之心的人。」
「赤子之心?」
「或者該說是好奇心吧——總之就是不馬上把寫好的小說交給出版社,利用這點來測試責任編輯。」
「測試……聽起來有些危險的字眼呢!」
「不不,就只是消遣程度罷了。是赤子之心的產物,也可以說是遊戲,我也挑戰過一次,雖然我沒有直接負責過須永老師,是陪編輯前輩一起去的。須永老師不交出原稿,反而給我們一張像是藏寶圖的紙,說什麼『如果你們還算是推理小說作家的編輯,就請找出被我藏起來的原稿』哪。」
「欸……真是個怪人。」
好不容易將原稿寫好,照理應該馬上交給出版社付梓成冊才是。不過這的確很像推理作家會有的行為。尋寶——這可是推理迷最熱衷的遊戲了。
「光是用怪人二字還不足以形容他。因為也曾經發生過都已經給了提示,責編還是找不到原稿,最後那份原稿就交由另一家出版社出版的事呢!」
「這、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呀丨」
「還有,現在是不會玩這麼大了,但在景氣還很好的時候,好像也曾經舉行過由好幾家出版社爭奪原稿的活動喔!包下整座遊樂園或棒球場……」
「好奢華的遊戲啊!讓人不由得感到時代的差距。」
「就我所知最誇張的一次,是包下國外一整個賭場進行的活動。要各出版社的責編把拆散藏在飯店各個角落,總計五百張小說原稿一張一張找出來,互相爭奪。因為只要少了一張就不能出版,所以就以出版社為單位,拿原稿當籌碼,用俄羅斯輪盤和撲克牌來對賭。」
若非身在其中的話,聽起來的確是很有趣,但要是在這不易將資訊封鎖到滴水不漏的現代辦這種活動,應該會引發大問題——如果是因為喜歡看各家出版社為搶奪自己的原稿使出渾身解數,這種性格未免也太惡劣了,可是從紺藤先生提到須永老師時露出的表情來看,他大概是那種備受編輯喜愛,這麼玩大家也只會覺得「傷腦筋,真拿你沒辦法」的作家,整個和藹老爺爺的感覺吧。看在我這種走到哪裡都被懷疑討厭的無業游民眼中,簡直是羨慕嫉妒恨。但若說這是人望造成的差別待遇,我也無話可說。
「所以這次剛完成的小說也要舉行這種找編輯麻煩的尋寶遊戲嗎?」
「沒錯,雖然不像往年那麼聲勢浩大,但還是要在須永老師的別墅里舉行。小中都快瘋了。」
光是別墅二字,就令人覺得好奢華,但對我而言,終究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事——看樣子跟我的頭路無關,而姑且不論那位小中先生,紺藤先生似乎也沒有很困擾,因此我也稍微放開心胸,輕鬆聆聽須永老師的事跡。
但冷不防地,兩件事突
然連起來了——紺藤先生終於把須永先生的新書和要給我的謝禮連起來了。
「然後……這次的原稿尋寶遊戲可以帶幫手去。厄介,你要不要和掟上小姐兩個人一起去須永老師的別墅?」
「咦?」
對話中突然出現今日子小姐的名字,我嚇了一大跳。
什麼嘛!是這麼回事啊?
原來要委託今日子小姐找出原稿嗎?
「不不,請恕我無能為力。紺藤先生。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但就算是紺藤先生拜託我,我也不能答應。今日子小姐的確是偵探沒鍇,而且還是名偵探,是尋寶或尋找失物的專家,但也因為她是專家,肯定不會願意參加這種由外行人構思的遊戲的。」
「哈哈!你還真敢說啊!厄介。居然敢說支撐著推理小說界近半世紀的須永老師是外行人。」
雖說是遭到千夫所指也不奇怪的失言,但聽我這麼說的紺藤先生看起來還是一副興致高昂的樣子,儼然早已料到我會有這種反應。至於還搞不清楚他的葫蘆里到底賣什麼藥的我,只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須、須永老師當然不是外行人,我也不認為輕易就能找到藏原稿的地方。」
「不是不容易,是非常困難。在構思謎團或詭計上,推理小說的作家可是比偵探還要專業許多。」
「嗯,我想也是。問題出在是『遊戲』啊。偵探也有各式各樣的類型,的確有很多偵探是只要能解謎,管他是遊戲還是猜謎都無所謂。但今日子小姐可是職業偵探,是把解謎當成謀生工具的人喔!無論擺在眼前的是多麼吸引人的謎團,她也不會把推理當遊戲,更不會免費做白工。既不會坐地起價,也不會特別優待。要她去解開遊戲的謎團,對她可能是一種污辱,光是委託她這種事就可能非常失禮了。」
不,其實我也不是曾經聽今日子小姐說過她身為偵探的原則什麼的——不過,和她一起經歷過那麼多起案件,多少能想像得到。專業人士是不會隨便賤賣自己的技術的。
「須永老師之所以不直接把原稿交給出版社,而要編輯經歷這種特別的儀式,或許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也說不定……總而言之,我不認為今日子小姐會接受這樣的委託。」
「如果是工作的話,的確。但如果不是工作呢?」
「嗯?什麼意思?如果不是工作……紺藤先生,你今天說的話都很莫名其妙吔。如果不是工作,她就更不可能來啦!從她的外表和言行舉止上可能看不出來,但紺藤先生應該也對那個人錙銖必較的程度有切身感受吧?」
「你還真是個遲鈍的傢伙啊!厄介。我說過好幾次了,找出須永老師的原稿只是個遊戲,是大牌作家的餘興節目。我剛才雖說如果找不到原稿,可能會改由其他出版社出版,但那是非常非常罕見的特例。須永老師會一直給出提示,直到編輯找到為止。萬一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也會說:『其實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了。』然後拿出另一份原稿之類的。所以讓專業的偵探參加,反而才是掃興呢。」
「既然如此……」
「所以啊厄介。」紺藤先生說。
「我是在叫你找掟上小姐去約會。」
3
「我要去我要去!我一定要去!排除萬難也要去!置手紙偵探事務所當天公休一天!說好囉,所以絕對不可以找別人喔!」
……我得到了從未想像過的積極回應。
等等,先把劇情拉回來。
拗不過紺藤先生的熱烈邀請,我被迫當場打電話給今日子小姐——雖說是超越立場與年齡的對等朋友關係,唯獨在這種時候,還是難以跳脫過去曾有的上司與部下關係。
於是我找了偵探來幫忙。
打電話到置手紙偵探事務所。
時間已近深夜,所以一如往常已經把我忘得一乾二淨的今日子小姐在接起電話的時候,明顯處於「今天的營業時間已經結束了」的模式,察覺我的邀請只是餘興遊戲的時候,更是進入了「恕難從命」的模式,但是當我遵照紺藤先生的指示,在此時搬出須永晝兵衛的名字時,她的態度出現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今日子小姐以我過去從未聽過的歡快嗓音上鉤了。
「好的,一周後的星期天對吧?我已經寫在手臂上了,所以不准黃牛喔!這麼一來就算忘記,每天早上也會再想起來,天啊……每天早上都能確認一次這麼棒的行程,真是太棒了!呃……你是隱館厄介先生對吧?到時候請你多多指教了。」
我約到從不接受預約的今日子小姐一周後見面了——簡直像作夢一樣,真的可以讓這種事發生嗎?我實在不敢置信。
「那麼,隱館先生晚安了!」
「晚、晚安……今日子小姐。」
也不便在餐廳里講太久電話,我就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掛了電話。當然,這比被拒絕要令人開心多了,但——今日子小姐原來是這麼好約的嗎?
我只是在紺藤先生的強迫之下,再加上「反正就算被拒絕,今日子小姐一到明天就會忘記這件事」這種自暴自棄的心情,鼓起勇氣試試看的……
「紺藤先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你好像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大致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掟上小姐是須永老師的忠實讀者。須永老師的『原稿尋寶遊戲』在書迷間算是公開的秘密,像她這樣忠實的讀者,更是不會放過能接觸到出版前原稿的機會。」
「是、是這樣的嗎……」
這回答讓我有點失望。也對,在今日子小姐的眼中,我只是個來路不明的自稱大主顧,會答應赴約,也不會因為邀約者是我的關係……原來如此,原來紺藤先生所謂的「謝禮」是這個意思啊!我終於明白了。
「可是紺藤先生你還真厲害,連今日子小姐是須永老師忠實讀者的事都知道。就連跟偵探業界一家親的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聽到。」
「嗯?啊,那是因為……呃,出版界總有形形色色的情報網……」
不知何故,紺藤先生有些顧左右而言他。或許是從不便與外人道的途徑打聽來的情報。既然如此,還是別太追究。反正從哪裡聽到的也不是很重要。
從上次里井老師的事也能看出,今日子小姐少說已經喪失好幾年的記憶了,所以她「喜歡的作家」也往往是上一世代的作家,所幸須永老師目前還是筆耕不綴的現役作家,實在是我賺到了。
不,這一切都是紺藤先生安排的劇本吧。
「如果掟上小姐能找到原稿,作創社也樂見其成呢!對掟上小姐是玩遊戲,但是對我來說其實部分也是工作,是我分內該做的事。」
有道理。反過來說,利用遊戲的方式把今日子小姐卷進來,作創社就不用付她酬勞了,以一個上班族而言,紺藤先生果然是非常優秀的人才——作為友人,也是難得的人才。
「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你對掟上小姐有非分之想啊!」
「什、什麼非分之想。等一下,你不要想太多啦!紺藤先生。話可不能亂說。我這次也只是為了感謝今日子小姐平常對我的照顧,再加上你推波助瀾才順勢邀請她的。」
「所以是我想太多嗎?我和里井老師為此討論得可熱烈了。」
真的還假的……被認識這麼久的紺藤先生這麼說也就算了,就連里井老師也這麼認為嗎?在今日子小姐面前的我,有這麼形跡可疑嗎……那今後我也得好好想想。萬一找今日子小姐到事發現場來救我,或許會反而增添眾人對我的懷疑也說不定。希望只是里井老師身為創作者的洞察力太過敏感。
「不瞞你說,紺藤先生,你猜得沒錯,我對今日子小姐的確抱有好感,但對我來說,那個人是可望不可及的……實在高不可攀。」
倘若我還是高中生,可能會有不同的想法,但我已經二十五歲,儘管還在待業中,但也老大不小了,已經過了只因為心嚮往之就衝動行事的年紀。凡事都會先在心裡計算一下利弊得失。會先把心情丟到天平上衡量一下,然後才得出答案。
「是嗎?我倒覺得容易被捲入案件里的你,和擅於解決案件的掟上小姐是天作之合。」
「就像你說的,以委託人和偵探的關係來說,我們的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而我也很滿足這樣的關係——但還是很感謝你這次的費心安排。謝謝你,紺藤先生。不過這種事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啊!」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丟下這句話,但是內心雀躍的心情其實不亞於今日子小姐。
雖說是約會卻有一部分是算是工作,感覺略缺情調,也因那工作部分而覺得像是欺騙了今日子小姐般有些心虛……只不過。
只不過,或許該說是我背負的業障使然,明明只是個小遊戲,明明只是基於須永老師的赤子之心而衍生的活動,後來卻往意想不到
的方向發展……當時的我壓根兒不曉得事情會演變至此,就這麼度過了飄飄然的一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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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不只是今日子小姐,我和許多名偵探都有著不算淺的交情,但是從未深思過他們的私生活。說來也是,要說是盲點也好,但與其這麼說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畢竟所謂偵探,大多都是站在窺探別人的私生活、介入他人私生活的立場,就連在小說里,也很少會將焦點放在偵探的私生活上。
他們只是一種用來解決問題的裝置,平常過著什麼樣的生活,老實說根本沒人在乎。不過以我來說,呼叫他們的時候通常已經受了不白之冤,所以也沒有閒情逸緻再去管他們的私生活。
然而,不管是再怎麼有才華,生意再怎麼興隆的名偵探,也不可能像我這樣每天被麻煩追著跑,光怪陸離的案件也不是一天到晚都會發生,應該還是要經常面對閒得發慌、百無聊賴的日子。不只,就算為了密室殺人案忙得焦頭爛額,回到家也會看書看電視吧!世上沒有哪個偵探是從早到晚都在查案的。他們也有喜愛的食物,或許還有一起生活的家人。
我雖然在紺藤先生的教唆下約了今日子小姐,但是誰能保證今日子小姐沒有男朋友呢?光是自己的事就自顧不暇的我,對今日子小姐的事一無所知。
……話說回來,今日子小姐對我更是一無所知,身為一位成熟的女性,「不認識的男人打電話來邀請,就決定去心儀的作家別墅玩」的她未免也太大意了……一旦與案件無關,名偵探也會這麼變得掉以輕心嗎?
「啊!你好,你是隱館先生吧?初次見面,我是掟上今日子。今天請你多多關照了。」
一星期後,我在約好的車站前與今日子小姐見面——然後被吿知「初次見面」。上次見面是在里井老師的案件時,但是對今日子小姐來說,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
她穿了一雙厚底的球鞋、牛仔短褲、短袖針織衫搭橘色的腰帶,露出健康的肌膚。之所以穿得顯然比平常來得休閒,是為了在活動中大展身手嗎?還是因為今天不是以偵探事務所的所長身分前來,純屬私人行程?看今日子小姐不遮掩手腳肌膚的打扮,感覺比較像是後者……
「你好,請多多指教。車票我已經買好了,一起去搭電車吧。」
彼此行禮請對方多多指教的行為,使得被紺藤先生形容為約會的感覺頓時蕩然無存,不過這樣也落得輕鬆。即使今日子小姐沒打算跟我約會,我也覺得無所謂。
「隱館先生也喜歡須永老師的作品嗎?」
今日子眉開眼笑地問我。老實說,我並不是須永老師的書迷。我當然知道他的名字,也曾經有一段時間很愛讀他的作品,但是說到數量,恐怕連十本都不到吧——但我也沒老實到會在今日子小姐這位忠實讀者面前吐真言,於是我點頭說:「對呀!」
「是嗎?那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呢!真的太棒了!須永老師尚未發表的原稿。找到的話,不知是否能讓當場我拜讀一下。」
「這我也不知道……畢竟是尚未出版的原稿,想看可能有困難吧。啊,不過機會難得,乾脆買張簽名板帶去吧!」
我試圖附和她,卻換來今日子小姐的大吃一驚。
「你在說什麼啊?須永老師最討厭簽名了,你不知道嗎?小心點,千萬不要提出這麼失禮的要求喔!」
被罵得好慘……一旦不是面對委託人,今日子小姐就很不客氣。這個人私底下原來是這樣啊……為了不再多說多錯,關於須永老師的事,我還是別多嘴比較好。
可是這麼一來,坐上特急電車以後,兩人就幾乎沒有話講了,但今日子小姐似乎一點也不以為意,仍舊一副雀躍萬分,不知是為了預習,還是為了複習,在我旁邊的座位看起須永老師的文庫本(註:本書的尺寸即為文庫本)。書名是《兄弟的貨幣學》……從書名完全無法想像其內容的小說。或許她以前已經看過了,或許還沒有,無論如何,我覺得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還能看書的人內心十分強大……反正我跟紺藤先生不一樣,本來就不擅長談笑風生地聊天,所以只要能看著今日子小姐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然而,就在前往須永老師別墅的旅程來到中途的時候,事情突然生變了。倒也不是火車脫軌那種充滿戲劇性的變化,只是我的手機響了。
是紺藤先生打來的。
我說聲「抱歉」起身離開座位,從車廂里移動到車廂與車廂間的走道,用手指在觸控式面板上滑動解鎖,接起電話。
「厄介,抱歉,你們已經上車了嗎?」
「嗯,怎麼了嗎?」
紺藤先生與他的同事——須永老師的責任編輯小中先生前一天就前往別墅了,原本預定今天要來最近的車站接我們……或許是有別的工作插進來,要通知我晚點才能來接之類的也說不定。紺藤先生本來就是大忙人,而這件事原本就不在他的業務範圍內。如果是這樣,我事先已經準備好地圖,最差就是我們兩人自己探路前往別墅。
可惜並非如此——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大事不好了。須永老師昨天晚上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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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別誤會,不是殺人案……老師既沒有被殺,也不是發生意外,就昨晚睡夢中突然心肌梗塞發作,完全沒有疑點,可以說是壽終正寢。」
聽紺藤先生這麼說,我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我的思考模式已經被過去的風波侵蝕了。雖然不知道正確的年齡,但須永老師應該年紀很大了,死亡也是必經的歷程吧!只是耳聞他老當益壯,而且才剛寫完一本新書,所以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對呀,所以那份原稿就變成遺稿了……」
或許是心情還沒平復過來,紺藤先生的語氣怪怪的——這時我發現自己不知該如何表達弔唁之意,一個成年男人這樣實在窩囊。雖我不是他的忠實讀者,但支撐著日本文壇的偉大作家就這麼亡故之時,我卻無法好好地用言語表達婉惜的心情。
「所以厄介,關於今天的事……」
「啊,嗯,我明白的,紺藤先生。找原稿的活動當然要取消了吧?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呃……我們現在就回去,不會打擾到你的。」
畢竟我們跟故人又沒有深交,此時上門拜訪也很奇怪吧!今日子小姐的短褲就別說了,其實我也因為要和心儀的才女一起出門,一身休閒的程度也絕對不輸給她,說穿衣服不看場合也不能不看這場合。雖然很遺憾,今天也只能打道回府,在下一個車站下車……可是該怎麼跟今日子小姐說呢?
「不,等一下。你們不來的話我才頭痛,我需要藉助掟上小姐的力量。」
「咦?什麼意思?你剛才不是說沒有疑點嗎?既然如此,就輪不到偵探出馬啦!」
當然也沒有我這種配角上場的機會。
「我剛才不也說過嗎?這次剛完成的作品將成為須永老師的遺作——傷腦筋的是,只有須永老師才知道那份作品藏在哪裡。」
「欸……也就是說……」
「沒錯,因為老師在沒有任何人協助的情況下,親手將作品藏在別墅的某個地方……也就是說,須永晝兵衛最後的作品現在下落不明了。」
意會到這句話所指為何之後,我倒抽了一口氣。
發生這種事,世人恐怕大多都會覺得眼下剛死了一個人,什么小說作品的根本無足輕重吧。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樣的意見,可是讓我說的話——讓須永晝兵衛最後的作品就這樣不見天日,才是絕對萬萬不可。尤其是像須永老師這種等級的作家,遺稿不見可是比遺書不見更嚴重。
就連絕對稱不上忠實讀者的我都這麼想了,身為出版人的紺藤先生和直屬責編小中先生現在的心境,應該更是超乎我想像——說不定會覺得若不將那份原稿結集成冊就根本是犯罪。
「已、已經找過了嗎?」
「嗯,稍微找了一下,但是還沒找到——說老實話,我不覺得我們找得出來。」
紺藤先生雖然是被同事戲稱為剃刀般鋒利的人,但推理小說這一塊畢竟不是他的專業領域——不過就連專門做這一塊的小中先生也一起找,結果還是找不到的話,顯然不是藏在這麼簡單就能找到的地方吧!
換作是平常,須永老師大概會一直給提示,直到編輯找到原稿為止。但是現在須永老師本人已經去世,就不能再指望他提供暗示了。
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找出來。
不過,就算不是靠自己的力量——找幫手也是可以的。
「所、所以要請今日子小姐幫忙嗎?」
「是的,所以要麻煩掟上小姐幫忙。破壞你難得的約會真是不好意思,可是事到如今,希望把這事當成正式的工作,委託掟上小姐。我一定會補償你的,當然也會付給掟上小姐合乎行情的費用。可以請你轉吿她嗎?
請她把須永晝兵衛最後的原稿找出來。」
好的,交給我——我正要誇下海口,卻又在最後一刻把話呑回去。
不,不是我沒有自信。
只要吿訴她,須永老師的遺稿很可能會就這樣不見天日,像今日子小姐這麼狂熱的書迷,肯定會二話不說地接下這個委託吧!然後只要發揮令我深信不疑的推理能力,一定能找出藏在別墅的原稿。從使命必達的觀點看來,我是應該毫不猶豫接下這份仲介工作的——可是。
「紺藤先生,既然你說會補償我,我可以現在就提出一個要求嗎?」
「嗯?什麼事?就算你不這麼說,你的要求我基本上都會聽。」
「只要今天一天就行,能不能別吿訴今日子小姐須永老師去世?」
「你是想按照原訂計劃,還是以玩遊戲的方式讓掟上小姐找出原稿嗎?等等,這樣好嗎……」
我提出的要求太不合常理,也難怪紺藤先生會質疑。
「先不管倫理上的問題-這樣等於裝作是玩遊戲卻騙她工作,這樣我會良心不安的。這跟聲稱去工作實際上是在玩遊戲可是完全不同。話說回來,為什麼非撒這種謊不可?」
「別誤會,紺藤先生。我並不是為了要繼續和今日子小姐約會才這麼說……」
要說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我也不敢保證……只不過,至少那不是最大的動機。最大的動機,是我不忍心讓此時此刻正雀躍萬分,期待前往須永老師別墅的今日子小姐失望。雖然她遲早會知道這件事,但我不想讓今天的今日子小姐知道她最崇拜的小說家去世的消息。
心情的起伏太大了。
我沒有自信能委婉地吿訴今日子小姐這件事。
「不管怎麼講,找出原稿這個行動並沒有不同。讓今日子小姐以為自己是在參加活動而找出原稿,對作創社應該沒什麼損失吧?」
「可是說這種謊,之後要是穿幫的話,她會受到更大的打擊吧……」
紺藤先生話說到一半,似乎終於領會了。沒錯——今日子小姐只有今天。無論今天是什麼心情、做了什麼事,到了明天就會忘記。
所以我才會這麼想。
既然都會忘記,那麼至少讓她度過快樂的一天。即使無法留下美好的回憶,也想讓她度過充實的一天。或許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可是,我就是無法按捺這般心情。我很少去想像今日子小姐不是偵探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可是如果能讓今日子小姐的人生多一天不用當偵探的時間,就算多管閒事,我還是如此希冀著。
「……我不曉得這麼做到底對不對,的確,站在作創社的立場上,只要能找到遺稿,就能報答須永老師這麼苦心的安排……不過,說是說報答,但終究還是要拿須永老師最後的作品來賣錢。所以比起我們,你的想法可能還更有人性。我知道了,在你們抵達之前,我會負責打點好一切,不讓掟上小姐知道須永老師的死訊。」
「謝謝,你的大恩我會銘記在心的,紺藤先生。」
「但是只有今天一天喔——明天無法避免要見報的。」
「我想沒問題。今日子小姐應該今天就能找到那份原稿,為活動畫下完美的句點。」
「真有信心啊!」
紺藏先生苦笑著說。也對,明明不關自己的事還敢拍胸脯保證,肯定很好笑吧!特別是今日子小姐絕非萬能的偵探。更何況今日子小姐這次並不是以偵探的身分出動。
這應該不是信賴吧——那又要該怎麼說才對呢?
「不過厄介,這下子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紺藤先生。」
「如果是以玩遊戲的方式請她找出原稿,就只能付交通費。但明明又是工作上的委託……這樣在作帳上會有問題,不能因為掟上小姐會忘記就含糊帶過。」
「哦,關於這一點,我有個好主意。」
想起今日子小姐提出那個要求時,我之前從未見過的歡快表情。
「倘若今日子小姐找到原稿,請讓她成為第一個讀者——我想這應該是最好的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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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別墅,拿到別墅的平面圖,平面圖背面寫著四個提示,看來是須永老師的筆跡。
一.作品的原稿張數大概一百二十分鐘即可讀完。
二.藏在比較脆弱的地方,找的時候請格外小心。
三.請找出沒有的東西,而不是既有的東西。
四.
……唯獨第四個提示用修正帶塗掉了。意思是要抹去這個提示嗎?我還在一頭露水的當兒,不愧是今日子小姐,已經一把拿起平面圖,讓光線從背後透過來,念出用修正帶蓋掉的提示。
「這上頭好像是寫『可能需要鉛筆』。可能……真是曖昧的提示呢。所以後來才又刪掉嗎?嗯……」
今日子小姐陷入沉思,把平面圖交給我,似乎已經把內容背下來了。畢竟不是大到嚇死人的別墅,房間的數量也不多,以今日子小姐(一天份)的記性,或許只消看一眼就夠。但我可沒有這個本事,所以得仔細地看過。
大致分成四個房間——餐廳、書房、視聽室、寢室,再加上廁所和浴室、廚房等等……只不過,考慮到被藏起來的是原稿,或許可以排除有水的地方,因為弄濕就糟了……不對,以注意事項的第二點來說,話也不能說得太滿。說不定就是故意藏在危險的地方。我不認識須永老師,無從揣測這位作家的「赤子之心」會發展到什麼程度。
……結束與紺藤先生的電話,回到車廂的座位上後,我跟今日子小姐說須永老師臨時有事,今天不能陪我們找原稿時,我還以為她會大失所望,沒想到今日子小姐非但不怎麼失望,似乎還更有幹勁了。
「喔!那我們可得在沒有更多提示的前提之下找出原稿呢!」
照這樣看來,我擅自決定的報酬——可以率先拜讀須永老師尚未發表的原稿——非常適合像今日子小姐這種對簽名無欲無求,比作者本人更重視作品的讀者。
在那之後,紺藤先生來車站接我們,開車送我們到須永老師的別墅。別墅里沒有半個人。別墅的管理員和責編小中先生,已將須永老師的遺體送至醫院。所以我們三個人抵達時別墅已經失去了主人,空空如也。當然,這是為了讓今日子小姐方便以「遊戲」的方式尋找原稿,紺藤先生刻意安排的。
「時間拖得太晚的話,難保直接前往醫院的家屬不會再回到這裡來……所以真的沒有時間了!厄介。」
紺藤先生壓低聲線,附在我耳邊說——雖然我覺得這個期限,對身為速度最快的偵探今日子小姐並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既然是遊戲,苦著一張臉抱頭苦思也不是辦法,總之先動起來再說吧!隱館先生,不如我們分頭將別墅里看過一遍吧!」
這是今日子小姐的建議——她看起來很開心,完全是來玩的。看到她那天真無邪的笑臉,紺藤先生說。
「我有點明白你的心情了。掟上小姐的表情跟置身於案件中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呢丨」
「嗯……雖然這是一場騙局。」
不過,今天的今日子小姐非常活潑,活潑到幾乎可以消除我騙她的罪惡感。剛才紺藤先生吿訴她,只要能找到尚未發表的原稿(其實是遺稿),將送她成為第一個讀者的權利時,她樂得簡直要飛上天了……身為超忠實讀者,居然能比編輯更早讀到內容,肯定會喜出望外吧。
紺藤先生對我留下一句:「那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把鑰匙交給今日子小姐,離開別墅。他雖然沒有明說,但肯定是要去醫院吧……如此這般,遊戲開始。
只有一張平面圖,因此由我帶著走。今日子小姐從一樓,我從二樓開始調查。二樓是書房和視聽室。雖然這麼想或許是過於單純到反而站不住腳,但既然要找的東西是原稿,我還是從書房開始找起。
才剛踏進去就愣住了。
四面牆全都是莊嚴聳立的書櫃,書櫃裡塞滿了書。雖然不像一般書房給人的印象,但也還不到書庫那麼冷冰冰的程度。我認為最貼切的形容詞是像圖書館。果然寫小說的人都需要這麼多資料嗎——想是這麼想,但是試著為堆積如山的大量書籍做分類,發現除了字典及專業用書、攝影集以外,大部分都是讀物。
看樣子,須永老師似乎非常熱愛閱讀。問題是,到底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把這個房間裡的書全部看完啊?
「……」
一輩子……嗎?
想到這裡,突然有點感傷。
陳列在這個房間裡的書,並非單純的索引,而是須永晝兵衛這位作家,也是他這個人一生的履歷。了解對方閱讀什麼樣的書,等於了解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從這個角度來說,這些書櫃還真不是我這種毛頭小子能隨便碰的
。
但也不能這樣就這樣放著不管。
如果看過的書是他的履歷,那麼寫的書也是他的履歷。我不能否認自己把討今日子小姐的歡心列為第一優先,但是不能讓須永老師最後的作品從此不見天日的使命感固然不若紺藤先生那麼強烈,倒也確實存在。
只不過,這麼多的書如果要一本一本檢查,光是看完書櫃就天黑了……要是有什麼東西能成為推理的線索就好了。這時,我發現其中一個書櫃擺放於宛如作業台般的巨大辦公桌旁,陳列在那個書柜上的書全都是須永老師的作品。
有新書版及文庫版、復刻版、典藏版、平價版等各種同一本但版型不同的書,所以一下子難以計數,不過光是個人的著作就能塞滿一個書櫃,實在很驚人……我再度深切地體認到須永老師活過的人生。
……尚未裝幀的新作原稿有沒有可能混在這裡面?
我基於這個膚淺到任何人都會想到的想法,從那個書櫃開始檢查——然後腦海中閃過一個最根本的問題,眼下連那份新作原稿是以「什麼狀態」藏在這個別墅里都還不知道。
既然是寫作資歷很長的作家,直覺上應該是手寫的原稿——再不然也是以紙的狀態存在的原稿。然而,這只是我先入為主的認知,事實不見得和我想的一樣。說不定事實並非我所想的可能性還比較大?
實際上,書房的桌上就有一台筆記型電腦。這裡是別墅,須永老師應該不是用這台電腦寫作吧……或許是像前陣子更級研究所的案件,把小說的電子檔存在記憶卡里,再把記憶卡藏起來。就算不是記憶卡,也可能是隨身碟或光碟片,或是像里井老師的時候那樣,把電子檔存在雲端,然後再把雲端的密碼寫在別墅的某個角落也未可知。
我真傻,早知道就先問過紺藤先生。現在打電話給他,他或許會吿訴我
須永老師以前是以什麼狀態把原稿藏起來的,但是遊戲已經開始,總覺得現在才問有點卑鄙。等到時間快要來不及時,可能不得不這麼做,但是現在先保留這樣的難度,今日子小姐在享受尋寶的樂趣時也會更有成就感。
「可是……」
我下意識伸手抽出一本書——《名偵探芽衣子的事件簿》。
這是須永老師寫給兒童看的推理系列第一集,我念小學的時候也讀過。正確地說,須永老師的作品裡,我主要看過的就是這套《名偵探芽衣子》系列。插圖很多,換行也換得很勤快,完全就是標準的青少年讀物,但現在回想起內容,卻是難以想像是寫給孩子看,充滿諷刺意味的推理小說。不過這也是寫了很多社會派推理小說的須永老師的風格……這種懷念的感覺,像是看到小時候照片那種害羞的感覺。
還真的都忘了。然後,還真的都記得哪。原來如此,得到新的知識、感受新的體驗固然很愉快,同樣地,想起已經忘記的知識和體驗其實也是一種快感——感覺很痛快。
……我提醒自己,千萬別一不小心跟想不起過去記憶的今日子小姐聊到這種話題。這是絕對無法與她分享的情緒。
這麼說來,今日子小姐記得多少須永老師放在這裡的書呢?從某個時期開始,就算她讀了剛出版的新書,也會連讀過的記憶都失去的話……
「隱館先生,你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就在此時,背後傳來今日子小姐的聲音。真不愧是速度最快的偵探,這麼快就已經探索完一樓,上二樓來了。她上樓可能就表示沒有在一樓發現任何線索吧……而慢吞吞的我卻只是被書的數量嚇住,根本還沒進入正式的探索活動,被她問得心虛不已。
「呃,那個……」
「哇!好棒的房間喔!充滿了須永老師的風格!」
今日子小姐閃閃發光的眼神有如十幾歲的少女,(看也不看手足無措的我一眼)東張西望地把書房看了一圈。
「好想住在這裡喔。」
「地……地震的話會被壓扁喔!」
我絞盡腦汁地想附和她的話,卻見今日子小姐仿沸被我潑了一盆冷水,回敬我一個「這個大塊頭怎麼說這種不解風情的話啊」的白眼。
「能被書壓死不是最好了嗎?」
我猜想她此刻的心情真的很好,才會說出這種不像才女風格的玩笑話。
「啊!但或許舒壓會更好呢!」
她有些害羞地補充——好可愛。
事實上,要是書櫃真的倒下來,被壓在書堆里死掉,可就說不出這種玩笑話了……還好,須永先生是靜靜地躺在床上咽下最後一口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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