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掟上今日子的家計簿 第一話 掟上今日子的有誰得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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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俗話說現實比小說更離奇,但寫在小說里的故事終究不會發生在現實世界裡。更別提像是寫在推理小說里的命案,其實根本都不會發生——每次聽到有人開口這麼說教,御簾野警部總在心底發誓,長大絕不要成為這樣的大人。然而唯獨這次,他決定稍微改變一下這個想法。
雖然只是微調,但或許也是他已經長大了。
至於是成了什麼樣的大人——就先姑且不論。
總之這次終於讓他領悟到,就算推理小說中的命案發生在現實世界裡——也不會照著推理小說里寫的發展進行。
當他如願晉升警部一職,發現光芒四射的夢想也只不過是單調乏味的現實之時,也曾有過類似的體悟。
責任增加了,手續增加了,工作增加了。
並非只有好事。
……不,御簾野警部倒也不是期盼宛如推理小說里描寫的那種命案真的發生,更沒有期望能讓自己負責偵辦這種荒唐想法,而且無論是什麼樣的命案,都不會有什麼「好事」值得期待。
有的只是繁瑣的作業。
有的只是小說家不會寫出來的林林總總,或是被編輯刪除的那些一點也不有趣的倒四顛三。
要說一如往常也是一如往常,至少事到如今,也沒什麼事是想不開的。但這次的案子——還是太過於特殊了。
(畢竟是……暴風雪山莊。所謂「封閉空間」的代表典型——做為推理小說的舞台,要說是巧合,或該說是無巧不成書)
不過,倒也略微古典了些。
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猶豫的——宛如推理小說般的舞台已近在眼前,就只能找宛如推理小說般的名偵探來解謎了。
人稱忘卻偵探的她。
一個從不曾被寫進推理小說里,令人傷透腦筋的名偵探——
2
「初次見面,讓您久等了。我是置手紙偵探事務所的所長——掟上今日子。這裡果然好冷呢。」
今日子小姐來到山上的民宿「觀星者」,在面對御簾野警部如此自我介紹的同時,深深低頭致意——在雪山中,她那滿頭白髮顯得莫名耀眼,使其看來有幾分雪女的味道。
不過,雖說應該沒有雪女會著戴著眼鏡,然而或許是本人有意為之,今日子小姐一身雪白的裝束——穿著毛茸茸的白色大衣,圍巾和手套都以白色統一。只有靴子是紅色的,著實醒目。
(初次見面……嗎)
事實上,御簾野警部已經是第四次請今日子小姐協助辦案了,但顯然他早就被她忘得一乾二淨。
當然,這並非是因為御簾野警部長相讓人看過即忘,也不是因為她太沒禮貌——即便對於「自己是否能讓人看過不忘」確實沒啥信心,但在御簾野警部認識的偵探之中,今日子小姐已經算是非常有禮貌的偵探了。
甚至該說是太有禮貌——有禮貌到像是沒有情感。
從這個角度來看,就連她那親切可人的笑臉,也只讓人感覺是溝通時的隔閡——不過畢竟對今日子小姐而言,這真的是初次見面,也無可厚非。
忘卻偵探——掟上今日子。
她的記憶乃是以日為單位每天重置。
就像只能讀取一次的記憶卡——所以無論她調查過什麼樣的案子、找出什麼樣的真相,到了第二天都會忘得一乾二淨。
一個有時間限制的偵探。
然而在另一方面,身為偵探,她卻也是一個能恪守最重要的保密義務,絕不漏一點口風的偵探——可說是偵探中的偵探——正因為如此,身為警察機關一分子的御簾野警部才敢像這樣委託她協助調查。
(不同於推理小說的世界,現實世界裡,警察其實是不怎麼能夠委託私立偵探協助調查的——這也是伴隨發生在現實中的虛構而來,不得不戒慎處理的繁雜手續之一吧)
御簾野警部一面這麼想,一面亮出警察手冊向她自我介紹。
「初次見面,敝姓御簾野。」
御簾野警部其實也用不著陪著說「初次見面」,但這就像是一道必要手續——類似與忘卻偵探開始合作的一種儀式。
「您好,請多多指教。我定當竭盡綿力為警方效勞,敬請期待。請問命案是發生在這棟民宿里嗎?」
今日子小姐迅速切入正題。
不愧是勤快的偵探——不,是最快的偵探。
由於能夠運用的時間只有一天,她往往都會跳過既定程序,直搗黃龍——光就這點來說,比推理小說的進展來得快多了,真是感激不盡。
只是,這可不是在下著雪的大門口討論的事。
還得顧慮旁人的目光。
雖說御簾野警部已經習以為常,但看在不認識今日子小姐的當地員警眼中,搜查主任與神秘白髮女性站著講話的模樣,肯定非常不可思議吧。
「細節請移步到屋裡再談——我已經請人準備好空房間了。」
「哎呀,這樣啊。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嘍。」
今日子小姐說完,轉身——卻又稍稍停下腳步。
「嗯?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只是看一下回程的巴士時間,不曉得最後一班是幾點——畢竟我可不能在這裡過夜。」
跟推理小說里的偵探不一樣。
今日子小姐開玩笑似地這麼說——這也正是御簾野警部目前煩惱不已的問題。
3
「昨晚在這棟民宿里發生了命案——死者是當天入住的客人,出雲井未知小姐。」
御簾野警部將今日子小姐帶到民宿一樓的客房內,準備好飲料(黑咖啡)之後,摒退閒雜人等,開始說明案情的概要——其實御簾野警部本身也很難說是已經完全理解事情的全貌——畢竟是才剛發生沒多久的案件——他也想藉由描述給別人聽,讓自己順利做個整理。
「噢,那還真是不幸。」
說著,今日子小姐雙手合十。
不過這個房間並不是案發現場——雖說構造是一樣的。
順帶一提,她穿在大衣底下的那件軟綿綿毛衣,也是白色的。
穿著這身衣服,在吃飯的時候顯然要非常小心。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話說我第一次來到民宿這種地方,看來隔間比一般的飯店還要雅致呢。呵呵呵,這麼一來,感覺好像是跟御簾野警部一起來滑雪旅行呢。」
聽到女偵探如此毫無防備的發言,比起心裡小鹿亂撞,御簾野警部卻感覺仿佛一開場就被來了個下馬威——就算身為偵探的能力不容置疑,今日子小姐依舊不是好相處的工作對象。
(這也是小說與現實的落差嗎……如果是推理小說,偵探的愛情故事再怎麼樣也不過是用來調劑的香料吧)
雖說最近偵探戀愛故事的橋段應該也多了很多變化——然而在工作上,今日子小姐畢竟是個克己的偵探,這種令人浮想聯翩的台詞,似乎僅是做為提出「被害人出雲井小姐又如何呢?」這個疑問的前奏。
沒有情感——只是公事公辦。
「我的意思是說,有人跟她一起投宿嗎?」
「沒有,她是一個人來旅行的。如今一人旅行已經很常見了——似乎就是單純為了享受在雪山滑雪的樂趣而來。」
仔細想想,雖然剛才今日子小姐說她是「第一次來到民宿這種地方」,但這句話其實根本沒有半點可信度——或許就她的記憶所及,自己的確不曾來過——御簾野警部特地加個「如今」做說明可能只是多餘。
「滑雪嗎?要是晚一點還有巴士,我也滑一下再回去吧!」
今日子小姐遊刃有餘地說道。
倘若將這視為其身為最快偵探的自信,真是再可靠也不過了——當然,破了案之後要怎麼度過巴士出發前的時間,完全是她的自由。
御簾野警部個人也想見識一下今日子小姐的滑雪裝扮……不,這僅只是奢望。案子一旦解決,他終究只得快快下山離開。
他可不是來滑雪的。
是來辦案的。
「目前已知的情報就行了——請告訴我死因及案發時間。」
能這麼幹脆俐落地對一個人的死亡提出問題,令御簾野警部感覺有些毛毛的,但畢竟彼此都是內行人,他也不多做揣測。
「死因為毆打致死——案發時間為昨晚深夜一點到三點之間。」
御簾野警部不帶情緒地冷靜回答。
「案發現場為死者下榻的201號房——由於犯行是發生在死者單獨投宿的房間裡,可想而知沒有目擊者。」
「嗯哼。」
今日子小姐點點頭說。
「這麼說,案發時的狀況——可以想像應該是三更半夜造訪201號房的神秘訪客,將死者毆打致死的吧——至於這名不速之客是趁死者睡著以後偷溜進來,還是她自行開門讓對方進來,目前還無法判斷。」
「是的……是這樣沒錯。不過由於死者並非死在床上,警方研判死者應該不是在入睡後遭到毆打——而是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遭受意想不到的攻擊。」
沒有爭執的痕跡,也沒有抵抗的痕跡。
這也表示——現場並未留下足以鎖定兇手的痕跡。
「一個人出外旅行之時,半夜與某個人見面,受到意想不到的攻擊——可能發生這種事嗎?」
今日子小姐喃喃自語,自顧自地提出質疑,接著像是想換個角度分析似地,又提出下一個問題。
「有已經鎖定的嫌犯嗎?」
「有的。可是,還不知能否稱之為『嫌犯』——畢竟再怎麼說,他們都只是『有機會下手的人』。如同今日子小姐方才注意到的,這裡巴士班次甚少,是個交通不甚方便的地方。」
也因為如此,才會在這裡開起民宿——一旦下起大雪,為了避免發生車禍,會馬上封閉道路。
「也就是說,昨晚這裡成了一個封閉空間嗎?外人無法入侵,裡面的人也沒辦法出去……」
真不愧是名偵探,一點就通。
「是的。雖然今天的天氣已經比較穩定,不過聽說昨天從下午開始,可是不斷停下著能見度只有一公尺的大雪哪。別說滑雪了,根本無法跨出民宿一步。」
「是喔。」
在只有今天的今日子小姐耳中,昨天的事聽來就像是異世界的傳說。
「難怪大家都說山上的天候瞬息萬變——嫌犯……或者該說是嫌犯候選人,就只可能限於當天入住這間民宿里的住房客和老闆嘍。」
「是的,就是這麼回事。」
御簾野警部邊說邊翻開筆記本。
他已經先把嫌犯名單抄在裡面——接下來只要照著念就好。
「除了被害者以外,昨晚入住的房客共有三組。分別是一家四口的父、母、子、女,還有一對年輕的情侶,最後則是一對退休的老夫婦。」
以這樣的摘要說明做為開場,御簾野警部陸續報上具體的名字及年齡——這些全都是個資,原本不能隨便告訴民間的偵探——但因為今日子小姐是忘卻偵探,絲毫不用擔心會泄露出去。
事實上,這些情報非但不會在今日子小姐的腦海里留下記憶,她甚至不會將其留下記錄——就像與手拿筆記本照著念的御簾野警部互為對比般,今日子小姐連筆記本都沒有拿出來(可以想見她根本沒帶)。
「嗯。房客除了死者以外,共有八名——再加上老闆是嗎?」
「是的。老闆是一對兄妹——算是所謂上班族轉業。民宿開到今年已經邁入第五年了。」
「哦,好好哦!我是獨生女,所以很希望能有個哥哥呢。」
「……今日子小姐是獨生女嗎?」
「天曉得……就算有,我大概也忘了。」
怪沉重的話題。
忘卻偵探的家務事。
「這樣的話,總共有十名嫌犯……雖然嚴格說來,已經可以排除這對陪同父母出遊的兒女涉案。」
「說得也是。」
與其說是可以排除涉案,不如說是非得排除不可。
因為女兒只有六歲,兒子今年四歲。這兩個小孩能不能舉起致命兇器都還很難說——所以實際上能視為嫌犯的人物,只有八名。
闔家出遊的父親(32)、闔家出遊的母親(30)。
情侶檔男方(22)、情侶檔女方(24)。
老夫婦的丈夫(61)、老夫婦的妻子(57)。
民宿老闆兄(35)、民宿老闆妹(30)。
「呵呵呵。要是推理小說,有時候光看登場人物表就能鎖定兇手了,但現實中果然還是沒這麼簡單呢。」
今日子小姐微笑著說道。
然而要這麼說的話,比起推理小說,套在看到推理劇的演員表時,應該會更為貼切才是。
「話說回來,只不過是入住同一間民宿,就被警方當成嫌犯看待,還真是讓人不舒服——大家現在都在做什麼?」
「做什麼呀……就請他們留在這間民宿里,配合偵訊。這其實滿令我頭痛的……也正是我想與今日子小姐商量的問題……」
「商量?」
今日子小姐側著頭反問。
「我還以為您是委託我來解決殺人命案的,難道是最快的偵探跑太快,沒搞清楚會錯意了嗎?」
「不,當然無論如何要解決命案,但是——可以請你儘快嗎?」
面對最快的偵探提出這種要求,根本是多此一舉。但御簾野警部仍舊開了口——而且還是以強調的語氣。
「如你所見,天氣已經恢復正常了——只要想下山,坐上車隨時都能輕鬆下山。也就是說……被視為嫌犯的客人們都想回家了。」
「想回家……」
「對警方而言,要是放他們回家,勢必會在調查上帶來非常大的困擾——所以在理出一定程度的頭緒以前,還希望他們能暫時留在這座雪山上。但是當我們提出這個請求時,這群人卻無理取鬧,居然連『既然如此,住宿費用應該由警方負擔』都說出口。」
「無理取鬧」這種用詞,想必給人很差的印象,御簾野警部也自覺失言,但是站在執行公權力的人民保姆立場上,這是他如假包換的真心話——畢竟事關命案調查,只要沒有做虧心事,身為善良的市民,理應要義不容辭提供協助才是。沒錯,就像出現在推理小說里的人物那樣。
只可惜,現實比小說更離奇——不,是現實比小說更麻煩,這群住房客的抗議非同小可。甚至還有人提出「今天再不回去的話,家人擔心就會跑來接我,所以請讓我打電話回家」這般無理的要求——真讓人受不了。
不過,每個人都有預定或計劃,換成自己站在同樣立場,肯定也會抱怨的——想到這,御簾野警部就無法悍然拒絕了——話雖如此,可是加上小朋友的份在內,要從經費里撥出八人份的住宿費用,依舊是不可能的任務。
雖然也不能因此硬是逼迫無理取鬧的可疑對象勉強配合,導致偵訊或調查有所不周,可是御簾野警部有御簾野警部在職場上的立場。
因此,他找上了白髮偵探——比起八人份的住宿費用,付給今日子小姐的委託費算是便宜得多。
「所以不只是在今天以內,這次想麻煩你在民宿退房時間之前破案——有可能嗎?」
「對於最快的偵探而言,倒也不是不可能。」
今日子小姐乾脆地接受了這樣的委託,看了一眼放在房間裡的時鐘——現在時刻為上午十一點,民宿退房時間則為中午十二點。
還有一個小時。
「看樣子,下午可以充分享受滑雪之樂,真是太好了——話說,居然拿住宿費這種俗不可耐的主題作文章,這個世道也真是太差了。」
「不,呃,因為住宿費也絕不是一筆小數目,所以會這麼要求,想想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跟您商量一下嗎?請您想想看,就像車子開上高速公路時,也是要另外收費的吧?」
4
接下來是一連串俗不可耐——或該說是錙銖必較的討價還價,更加壓縮了原本就所剩無幾的時間之後,御簾野警部與今日子小姐終於回歸正題。
「那麼,首先請讓我確認幾個前提。御簾野警部,被害人出雲井小姐是獨自出來旅行,而且以前並不認識其他住宿的客人對吧?」
「是的,我想並不認識——我不敢打包票,但從住址來看,大家都來自不同地區,很難想像過去曾有交集。不光是這群住房客,聽說出雲井小姐也是第一次入住這棟民宿——換句話說,與管理員兄妹也是初次見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今日子小姐說道。報酬幾乎翻倍看似令她樂不可支,比平常還認真投入於工作——該怎麼說呢,和小說里的不同,現實的偵探真是現實。
(雖說會被錢打動的名偵探還滿少見的——或也更添寫實)
會說出「只要能解開吸引人的謎團,不用錢也沒關係」的偵探的確是少之又少——但是像今日子小姐這樣也太極端。
「這麼一來,如果真有行兇殺人的動機,無非是兇手與死者在住宿期間發生了什麼糾紛吧。」
「這就不清楚了。畢竟像這種備有交誼空間的民宿,住房客之間不可能全無交流……可是所有人作證時都
異口同聲,指證不曾發生過糾紛。」
當然其中可能有人說謊——然而所有人都說謊的可能性卻是非常低。
正因為是「封閉空間」這樣的環境——一旦發生糾紛,立刻就被第三者知悉,甚至傳遍所有人的可能性應該相當高才是——卻無人提到。
「會不會是劫財目的呢?死者有沒有什麼東西不見?」
「沒有。別說錢包,首飾、滑雪用具……就連行動電話及相機之類的隨身物品也都沒有短少。」
照理說,只有死者本人才知道隨身物品有無短少,至少就御簾野警部的印象,不像是有人動過貴重物品。
這點從經驗就能判斷。
經驗——這是記憶無法積累的忘卻偵探絕對無法擁有的東西,所以她或許不能接受這樣的說明。
「別怎麼說,我還要仰仗您的經驗。我們可得互補彼此不足之處呢。我雖然沒有經驗,但在提升破案速度上絕對可以有所貢獻。」
我貢獻的可不是經驗,而是金錢——御簾野警部心想。不過,現在可沒時間討論這件事。
「房間有上鎖嗎?喔,不是要問『現場是否為密室』這種膚淺的問題,只是想掌握現場的狀況。」
她似乎認為詢問是否為密室是很膚淺的問題——也對,既然都晉升到名偵探這個等級,不可能不是是推理小說的書迷。
話說回來,這也的確是偵辦時所需的資訊。
「由於這是間民宿,不是飯店……所以房門並不是自動鎖。這個房間也不例外。」
御簾野警部望向房門——門上安裝的是輔助鎖。
「今天早上,老闆娘為了叫死者吃飯而發現屍體時,房門似乎沒上鎖——也就是房間並非處於密室狀態,至於房間鑰匙則放在桌上。」
「嗯哼。那就是無法從鑰匙的去向來鎖定兇手嘍……還有其他與兇手有關的線索嗎?」
「目前只能說是毫無頭緒——沒有任何線索能連起嫌犯與兇手。」
老實說,起初還以為是很簡單的案子——還以為毋需藉助最快的偵探的力量,也能迅速地破案。
因為打從一開始涉嫌者便有限——還以為可以輕易地鎖定真兇。
然而,包括幼兒在內的十個人。
誰都不像兇手。
因為沒有稱得上是動機的動機。
「要是有誰跟被害人出雲井小姐一起行動,那個人就會成為頭號嫌犯了嗎——但她是一個人來旅行。單身女子的旅行……也挺危險的。」
今日子小姐說到這裡,面露思索。
「有人向她求愛,結果一時衝動殺了她……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這樣沒有留下爭執的痕跡反而不自然。而且根據您至今的描述,怎麼想兇手都是打從一開始就想殺害死者。殺人本身即為目的……嗯。」
今日子小姐摸了又摸自己的白髮。
「可以就您所知的範圍,為我介紹一下死者的為人嗎?她是不是那種性格容易招惹麻煩,或是個性非常顧人怨?」
「真要說還正好相反。死者似乎是一位討人喜歡、沒有架子的女性。」
御簾野警部起初也曾經有偏見,以為獨自旅行者通常都是難相處的人,然而死者非但不難相處,還是一個在旅途中跟任何人都相處融洽的開心果——昨天與她剛認識的其他客人、管理員兄妹對她的印象似乎都很好。
當然,除了兇手以外——是吧。
「或許就是性格開朗才引來反感?再怎麼積極正面的理由,翻轉過來也可能成為同樣消極負面的理由——只不過因此就殺死對方,還是太絕了。」
今日子小姐似乎是一面思索,一面隨口說出想到的所有可能性——大概又是她慣用的網羅推理吧。不曉得這次是否有足夠時間聽她發表高見。
已經快十一點半了。
能在退房時間以前解開一切謎團——當然是御簾野警部的最大期望值,但是只要能達成一半的目標,他覺得就能心滿意足了。
只要能掌握狀況,能趾高氣昂地對著八名嫌犯說「各位可以回去了。不過,請務必隨時與我們保持聯絡」就行了。
「不只是涉嫌的住房客,連老闆兄妹也在催——不把房間空出來的話,可能就得回絕預定今天入住的客人……要我們賠償這個損失……」
倘若事情真的發展至此,他也真的想回嗆「關我啥事」了,然而還是希望儘可能將與相關人等的糾紛降至最低。
「實在是要不得。錢固然很重要,可是說得這麼露骨,還真讓人不知該如何是好呢。」
今日子小姐莫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很難想像這是出自一個剛才讓御簾野警部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人口中。
「不僅是要讓荷包不空虛,我希望自己的心靈也很能很充實。」
今日子小姐大言不慚地說。
沒說出「希望心靈能比荷包充實」算是誠實嗎。
「不管怎樣,看來大家都對這起命案感到困擾——還是說,有誰能從中得利嗎?」
「得利?」
「沒錯。比起是誰殺了出雲井小姐,現階段『出雲井小姐為何會被殺』更是不可解,所以我想進一步對此做重點式的探討。在能夠直接鎖定嫌犯的封閉空間裡,本來應該是不需要這麼做的。」
「當務之急是釐清動機……也就是所謂的『動機為何〈Whydunit〉』嗎?」
雖不是受到方才「密室」這個關鍵字的影響,但御簾野警部還是用了推理小說用語來形容。
幸好今日子小姐似乎不覺得這樣很「膚淺」,只是糾正他。
「不是『動機為何〈Whydunit〉』,是『Cuibono』喔。」
Cuibono?
Cuibono是什麼?推理小說作家的名字嗎?
「不是,這也是推理小說用語喔。意思就如同我剛才提過的——去思考在這個案子裡,究竟有誰能從中得利——有誰得利〈Cuibono〉。」
說起來其實跟『動機為何〈Whydunit〉』相反呢——今日子小姐補充說明。
以沒有記憶的人來說,知識真是淵博。
雖然他早就知道了。
「請恕我才疏學淺,今天第一次聽說……那麼就目前情況而言,只要去推想有誰會因為出雲井小姐的死而獲得利益,便能找到真相嗎?」
「就是這麼回事。」
有人死了,就有人因此得利的情況。
必須以此為前提還真是令人不愉快……但這也是工作。
想必今日子小姐就是把工作與個人情緒切割得涇渭分明——照理說,若有人會因為誰的死而得利,無非是繼承遺產吧。
性格姑且不論,被害人出雲井未知的收入和存款都只是普通上班族的水準——更何況,嫌犯之中顯然也沒有被害人的法定繼承人或壽險受益人。
全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
「……有人會因為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死去而得利嗎?」
「日本俗諺有雲——說風一吹,賣木桶的就要賺大錢呀。」
今日子小姐的話令人似懂非懂。但御簾野警部受到這句俗話的影響,繼續思考金錢的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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