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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掟上今日子的家計簿 第一話 掟上今日子的有誰得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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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子小姐的話令人似懂非懂。但御簾野警部受到這句俗話的影響,繼續思考金錢的得失——

「從利弊得失的角度來說,嫌犯之中大多數的人都因此蒙受了損失吧。非自願地被扣留在這棟民宿里……行程都被打亂了。」

即便向警方討也要不到住宿費的確會造成損失,問題也不僅止於此。既定行程無法依照原訂計劃進行,就等於喪失了原本應得的利益(也包括精神上的利益)——比起找出誰能因此得到最大的利益,不如去找誰因此蒙受最大的損失還比較快。

「不只住房客,老闆兄妹也是。不,最大受害者或許正是那兩位。」

今日子小姐說道。

「畢竟有人死在民宿里,而且還是他殺,風評免不了會一落千丈——對今後的經營也會造成相當負面影響吧。」

這大概是身為個人事務所所長的今日子小姐以經營者角度發表的意見,不過身為警察的御簾野警部也同意。雖不能因此立刻將老闆兄妹自嫌犯名單上剔除,但不失為一項判斷依據。

御簾野警部稍微想了想,開口說道。

「三組住房客遭受損害的程度或也不盡相同——要說有階級之分是誇張了些,但三組人之間的確存在著貧富差距。」

雖然委託對方調查,但也不能把推理或考察全都包給偵探一個人。就算要猜中真相難之又難,只要自己的發言可能帶給今日子小姐靈感,就不能害怕講錯話。

「貧富差距?怎麼說?」

「呃,首先是那一家四口……我認為他們是三組人馬之中,最不樂見這種封

閉空間的情況發生的一組。」

「單純因為人數較多吧?待的時間愈長,錢也要付愈多。即使是六歲和四歲的小孩,也要按照定價計費,而且還得算做當天入住的價格。」

談到錢就理解神速。

的確是如此,但問題也不只如此。

「其實他們昨天就打算離開,連退房手續都辦好了,但下午的天氣突然轉壞,不得不折返——換句話說,已經比預定多花了一天的住宿費呢。」

「怎麼會這樣。」

這個事實似乎使得今日子小姐大吃一驚。

談到錢的反應也太認真。

「遭受的損害確實是難以計算呢。」

「錢終歸是錢,還是可以計算的……相較之下,年輕情侶檔是在昨天颳起暴風雪的前一刻才入住,原本就預定今天要離開,意料之外的支出並不像那一家人來得多。」

儘管如此,兩人還是堅持要警方負擔留宿費用。雖能明白他們的心情,但是面對執法機關的那副強硬態度,不免讓人擔心起這對情侶的未來。

畢竟並不是所有的警察都像御簾野警部這麼通情達理,也不是所有的警察都認識最快的偵探。

「老夫婦又如何呢?考慮到年齡,他們應該不是來享受滑雪之樂的。」

「沒錯。他們不是來進行冬季運動,而是要來雪山散步的——因此這對夫婦原本就已經預約要住一個禮拜,打算悠閒度假,所以此案沒有造成他們金錢上的損失。」

不過在打算悠閒度假的民宿里遇上這種命案,就可說是蒙受相當大的損失了——然而比起其他兩組人,定位的確是不太一樣。

「對了,那對老夫婦沒有要求警方負擔留宿費用嗎?」

今日子小姐問得一副理所當然……慢著,這樣也要錢的老夫婦根本是危險人物吧……說是價值觀嚴重偏差也不為過。

「沒有,甚至該說是相當配合……啊,這只是和其他兩組人馬的比較值……對於這樣比自己年輕許多的女孩遇害的命案,似乎感觸良多。」

當然,前提是他們其中一人,抑或兩人都不是兇手的話。

「只不過,雖說沒有主動要求,但如果警方負擔了其他兩組人的留宿費用,也不能不負擔他們的份。要說有誰得利,最可疑的就是這對老夫婦了吧?雖然是反向思考,相對之下,他們可以說是最大的受益者。」

「嗯……沒有損失就等於獲益的思考邏輯,果然還是很牽強……因為光是在法治國家犯下殺人這等重罪的那一刻,就已經蒙受了不堪設想的巨大損失了吧?要是沒有足以彌補如此損失的利益,也很難認定他們是最有力的嫌犯。」

是啊,世上應該沒有什麼利益是能夠與人命相抵的——今日子小姐一臉憂傷地說道。

御簾野警部真希望她不要再繼續補充這般正論直言,因為那只會使得正在以「人命有價」為前提進行推論的自己心中徒增罪惡感。

「最少也要有些當事人認為足以彌補損失的利益在其中。得失相抵還有點小賺的感覺。」

「我認為殺人得利的情況其實並不多見呢……尤其在封閉空間裡更是少之又少。」

回歸最基本,在暴風雪山莊裡殺人本身就不合理,要說是自取滅亡的行為也不為過——為何非得要在自己擺脫不了嫌疑的情況下犯罪呢?

推理小說與現實的落差。

正常人應該會千方百計地避免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登場人物表——正所謂的嫌犯名單上。

只要神智夠清醒,誰都不會在風雪大到連外出都有困難的夜裡殺人。

不過,如果說會起心動念想殺人,就已經是無法辨別判斷利弊得失——要假設兇手具備正常的精神狀態或判斷力恐怕也是枉然。

「封閉空間……因為意料之外的惡劣天氣造成的心理壓力,遷怒毆打獨自旅行的女性……」

今日子小姐說著大概就連她自己也認為不可能的假設——說出口,或許就會有新發現也說不定——算是她「試了再說」的風格吧。今日子小姐從不怕犯錯或失敗——因為反正都會忘記。

然而,說到「遷怒」,這才是對誰都沒有好處,似乎是與「有誰得利Cuibono」相反的概念——真是如此,不就等於隨機殺人了嗎。

(真是不可思議,平時我們都鼓勵大家要平等待人,但卻又在此賦予「隨機」這種一視同仁的字眼負面意義……)

「如果是失去理智到無法自制的嫌犯,一旦接受偵訊馬上就會露餡的。可是提到隨機——誰都好,是嗎?」

今日子小姐頓了頓,又接著嚴肅地說。

「或許,我們可以假定昨晚住在民宿里的十一個人之中,死者最容易殺害的一個。」

她對這個可能性究竟是有幾分認真,御簾野警部無從揣測。

「如此一來,就不需要動機了。只是因為死者看起來很容易殺、似乎殺得成,所以殺死她。」

「……這樣的話,就不用考慮有誰得利〈Cuibono〉或動機為何〈Whydunit〉了吧?」

只不過,和這種殺人魔一起被關在同一棟民宿里,已經不是推理小說的情節,而是恐怖電影的場景。

那麼繼續在這裡抱頭苦思,猜想內幕是多麼機關算盡,或許只是浪費時間——而且距離退房時間也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鐘。

甚至還沒去看過現場呢。

然而今日子小姐的模樣卻沒有一絲急躁——也罷,就算是最快的偵探,站在委託人的立場,也不希望她因為太重視速度,而做出草率的推理。

「不,這時才更應該要思考殺死素昧平生的人究竟有什麼好處。一定有其意義,只是一般人不容易理解。」

今日子小姐豎起一根手指頭說道。

「殺死素昧平生的人而得利的情況……對了,假設後來產生的結果就是兇手想要的結果好了。」

「……什麼意思?」

「比如說,由於發生命案,導致這家民宿無法繼續經營——對老闆而言固然是巨大的損失,但或許有人可以因此獲益也說不定,像是打算在這座山上蓋飯店的企業之類。」

假設有這樣的企業存在啦——今日子小姐笑笑補上一句。雖然這個假設完全忽略了封閉空間這個前提,但可以理解她的思考邏輯。

甲的損失是乙的利益。

不是相對性的問題,而是整體性的考量。

「如同有些選擇可以讓全體得利,也有使得所有人受害的情況,所以其實也不能一概而論,只能當作參考。」

「……那麼,是不是可以這麼想呢,今日子小姐。被害人出雲井小姐住宿時固然沒跟任何人起衝突,但是這並不表示其他人之間不曾發生糾紛。假設老闆兄妹和某位住房客起了嚴重的衝突,那個人為了找老闆們的麻煩,故意在民宿內製造命案……」

想到這段推論的瞬間,御簾野警部還以為自己找到了不錯的切入點,可是講著講著,逐漸失去了自信——這種程度的假設,縱使被人批評是推理小說看太多也無法反駁。

別說是假設了,根本是天馬行空的想像。

會因為一時衝動的理由殺害無辜的人,有什麼將來可言——如果是頭腦這麼簡單的人,肯定會直接殺死老闆兄妹吧。

再說,就算獨自旅行的女性比較好下手,也不代表其他人就雇了保鑣,完全沒有下手的機會。

退一百步,就算腦海中真的閃過這種念頭,只要考慮到自己的明天,都不可能基於這種動機而染指犯罪。

「嗯哼。明天嗎……對於只有今天的我而言,就跟昨天一樣,都是有等於沒有的日期。」

「啊,呃,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別放在心上,我可是以此做為技能謀生的偵探——只是,再這樣下去可是會無法完成今天工作的呢。」

今日子小姐說完,自顧自地站了起來。

然後這麼催促御簾野警部。

「討論到一個段落了,可以讓我看一下現場嗎?」

——終於來了嗎。

距離時間到只剩下十五分鐘,看起來得承認要在退房時間以前破案,有現實上的難度——不過,舉凡住宿設施,通常都有延後退房的服務。

而且,要放棄還太早。

御簾野警部雖然不曾親眼見識那種戲劇化的場面,但是忘卻偵探以前曾經創下踏進案發現場的同時就看穿真相的紀錄——眼下還有十五分鐘,要對於破案速度最短紀錄保持人放棄期待,還為時尚早。

(話說回來,今日子小姐也早已忘了自己曾經神速破案的事跡……)

換個角度看,她是個非常謙虛的人。

只是站在現場負責人兼委託人的立場,御簾野警部仍須事先

想好備案。

「即使無法在中午前找出破案的線索,我也想請今日子小姐繼續協助調查,能麻煩你配合嗎?」

「那當然。」

今日子小姐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如果是那樣,雖然很遺憾,酬勞也會恢復成一般方式計算——真的很遺憾,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

今日子小姐把頭搖得像個波浪鼓似的,仿佛那將是世界上最無奈的事——她對酬勞的執著真是太驚人了。

「因為身為被叫到暴風雪山莊辦案的偵探,即便無法防止命案發生,希望最少也能阻止事情演變成連續殺人呢!」

連續殺人……嗎?

這也是推理小說的封閉空間作品裡一定會出現——甚至可說是必然展開的布局——然而現實生活里卻絕少發生連續殺人案。

殺一個人跟殺兩個人沒什麼不同——若是在小說里,兇手口出這種慣用句也是聽來痛快,不過一旦出現在現實里,只讓人覺得缺乏真實感。

就算兇手打算連續殺人,也往往在犯下第二、第三起殺人案以前,就會被逮捕了……更別說是在封閉空間裡連續殺人,根本就是在拜託警方「請鎖定我並快點繩之以法」。等於是兇手自己執行消去法,縮小嫌犯範圍。

但御簾野警部卻無法回應兇手的期待。

不只是無以對死者,就連面對兇手都只能怨嘆自己不中用,這個案子真是太棒了!身為警察,能碰上這種案子真是死而無憾了!

「……」

嗯。

在心底自怨自艾得自虐到自得其樂境界的同時,御簾野警部打開房門,打算讓今日子小姐先出去,但她卻在即將走出房門的當口停下腳步——然後出神地抬頭仰望著天花板。

天花板就只是天花板而已吧。

死者也不是在正上方的房間裡遇害——所剩無幾的時間正一分一秒地流逝,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

「呃……今日子小姐?」

御簾野警部提心弔膽、語帶試探地問道。

只聽見她喃喃低語。

「封閉空間。命案。嫌犯名單。容易下手的。隨機殺人。連續殺人——有誰得利〈Cuibono〉。」

接著轉過頭面向御簾野警部——今日子小姐不僅沒在發呆,反而表情緊繃,以平常總是笑容可掬的今日子小姐來說,態度算是非常罕見的嚴肅。

「御簾野警部,可以請您立刻限制某位客人的行動嗎?」

「咦……限制行動?」

也就是說——她已經從被關在封閉空間的登場人物表里鎖定兇手了嗎?

都還沒踏進現場——不僅如此,甚至尚未走出這個房間?

不過,儘管又更新了破案速度的紀錄,今日子小姐的臉上卻沒有一絲喜悅的神情——毋寧說,氣氛極為凝重。

「已……已經破案了嗎?」

「還沒有。如果我的推理是正確的——」

面對小心翼翼反問的御簾野警部,忘卻偵探這麼說道。

斬釘截鐵地說道。

「事情接下來才要發生。」

5

殺害獨自來到雪山旅行住宿的出雲井未知而得利的兇手,是情侶檔——是由他們兩人聯手犯下的命案。

昨晚,情侶檔女方來敲死者的房門,謊稱有事要找她,請她把門打開——同為女性,也讓死者失去了戒心吧。

接著由男方動手殺人。

光聽如此敘述,就只是一樁人殺了人的案子,沒有詭計也沒有花招,平凡無奇——然而不平凡之處,則在於其動機。

無冤無仇,也不是為了劫財。

御簾野警部著實難以置信他們之所以殺害才剛認識、說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也不為過的死者,竟然是因為這種的理由——若不是由本人已然忘卻,但是戰績輝煌的今日子小姐口中聽到,他說不定只會把那樣的真相當成黑色幽默,一笑置之。

多少有點羨慕。

御簾野警部多少有點羨慕只要到了明天,就能將這個令人不忍卒睹的真相忘得一乾二淨的今日子小姐——明明是自己推理出來的真相,卻不承擔其中的哀愁,雖然感覺有些不負責任,但既然這就是忘卻偵探的法則,也沒什麼好說的。

今日子小姐只有今天。

這種事早在委託她以前就已經心知肚明——另一方面,犯下這起命案的那對情侶也是只有今天。

只有今天。

所以他們才會動手殺人。

他們因此獲得的利益是——時間。

「果然還是該思考有誰會因為殺害出雲井小姐而得利——早知道就該在提到『目的是讓民宿經營陷入危機』的假設時,進行更深入的思考了。」

今日子小姐如是說。

在她發表推理之前,警方已經遵照她的指示,限制那對情侶的行動,所以偵探的心情似乎也不再那麼緊張,表情恢復了從容。

「換言之,只要假設發生命案之後的展開都在兇手的計劃之中,並且正是要藉此達成目的,就能看見事情的真相。」

「……可是,那對情侶肯定不是打算要在這座山上蓋旅館吧?」

「當然不是。」

今日子小姐點點頭,回答御簾野警部的問題。

「其實可以想得更單純一點。御簾野警部說的沒錯,除非是推理小說故事,否則在人跡罕至的封閉空間動手殺人,實在極為不合理——但如果這才是兇手的目的,又會是如何呢。在封閉空間裡動手殺人——因此被鎖定為嫌犯,然後……」

被迫留在案發現場。

如果這才是兇手的目的。

今日子小姐說道。

然而儘管被她這麼說,御簾野警部一時半刻還是意會不過來——目的是被迫留在案發現場?

怎麼回事。莫名其妙。

老實說就只有這麼點感想。

和推理小說里的那些令人拍案叫絕的名偵探推理相比——有夠現實的。

「所以說。」

像是看穿了御簾野警部的失落,今日子小姐繼續補述說明。

「因為發生命案,勢必會延長他們待在民宿里的時間——即使不是推理迷也能想像得到,一旦發生命案,成了封閉空間裡的殺人嫌犯,警方就不會輕易放他們回家。」

「……」

好像有點明白了。

明白了——不想明白的事實。

內心的抗拒讓御簾野警部又問了一個問題。

「你是說,兇手因為想繼續住在民宿里,才製造出了命案?」

不知不覺之間,御簾野警部的語氣變得像是在逼問今日子小姐——不去逼問兇手卻逼問偵探,真不知自己是怎麼搞的。

「沒錯,就是那樣。」

面對御簾野警部的咄咄逼人,今日子小姐一臉雲淡風輕地回答。

「這麼一來,不是三兩下就能鎖定兇手了嗎?經營民宿的老闆兄妹當然不用考慮,原本就打算還要在這裡待上好幾天的老夫婦,也同樣可以摒除在外。至於那一家四口,原本預定昨天退房離開,已經被迫多留了一天——所以早在命案發生以前,就想回家了。」

因此採用消去法,得到那對年輕情侶檔就是兇手嗎?如果要談想不想回家,他們得知必須被迫留在這裡,應該也是非常困擾——甚至還厚著臉皮要求警方代為負擔住宿費用。

「那只是在演戲吧。他們應該也不認為警方真的會負擔住宿費——我猜那兩人只是想利用這種要求,來強調留在這裡並非他們的本意。」

倒是已經自費多住一晚的那家人因為實在壓力大,說不定是認真想和警方要點補償的——今日子小姐補充。

「或許應該看做是情侶檔眼見那家人鼓譟,才借題發揮。」

「……想多住一晚,告訴老闆不就好了嗎。因此殺人未免也太划不來——難道你要說他們是為了再多享受一天滑雪之樂,不惜痛下殺手嗎?」

「他們連一天都沒有享受到呢。昨天他們抵達後,天氣就變糟了。」

「那……那又是為什麼?為什麼不惜動手殺人,也要延長停留時間?」

這已經不是一時衝動了。

根本破綻百出。

御簾野警部已經覺得再也沒有比這個更糟的恐怖想法了——

「如果動機是那樣還好些……」

然而,今日子小姐卻暗示著有更糟的存在。

「劃不划得來——能與動手殺人的價值相抵的動機,只有一個。至少是在他們兩人心裡,認為這是唯一能相抵的做法。」

「是……是什麼做法?」

雖然不想知道,但是在職業道德的催促下,御簾野

警部還是問了。

「能夠與人命相抵的,也只有人命了吧——換句話說,能與殺人相抵的東西,基本上就只有殺人了。」

今日子小姐如此斷定。

以不容置疑的眼神——不容置疑的口吻。

以足以與其速度匹敵的推理能力——這麼說。

「簡而言之,就是為了殺人的殺人。」

為了殺人的殺人。

既不是為了誰,也不是為了什麼。

為了殺人的殺人。

……話說回來,今日子小姐既非萬能,也非全能。

雖然她是如此斷定,但也不是巨細靡遺地掌握住事情的全貌,只是先想到最糟糕的情況,提前迅速採取對策而已——所以才會是最快的偵探。

這樣的決斷當然也會有陰溝裡翻船的時候,但是以這次來說,可以算是大大發揮了功效。

畢竟成功防範了連續「殺人」於未然。

就連出現在推理小說里的名偵探,往往也很難辦到這一點——不過嚴格說來,今日子小姐這次攔下的並不是「第二起命案」,而是「情侶殉情」。

阻止了「真兇自殺」——這麼說也不盡然。

因為他們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是要殉情——不是來滑雪或玩滑雪板,而是以殉情為目的的旅行。

原本應該在前一天的夜裡就死去。

據說他們起先是打算在雪山里浪漫相擁到凍死——御簾野警部雖然無法理解這種死法有什麼浪漫的,總之兩人似乎已經被逼到只想走上絕路。

可是,現實可一點都不浪漫,山上的天氣瞬息萬變——到了民宿一看,天氣糟到無法下山,當然也無法外出。

正當他們感嘆就連想一死也無法按照計劃進行之時,突然靈感一來——要是這間民宿現在發生命案,他們就會回不了家了。

回不了家——就可以不用回家了。

……並不是錢的問題。

並不是沒錢多住一晚等天氣恢復正常,甚至女方其實還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但光是明白這一點,就能隱約知曉端倪。

被逼得走投無路——一心想走上絕路。

別說是殉情,就連一同外出旅行也不被允許——之所以無法多住一天,並不是錢的問題,而是家庭的問題。

由此可知,他們必定是瞞著家人出來,要是沒有警察公權力的介入,有人來接就只得乖乖回家,沒有選擇——不,實際上明明還有許多選擇,但被逼得走投無路,滿腦子只想走上絕路的他們,卻什麼也看不見。

所以殺了人。

偶然也住進這間民宿,那天才認識互道「初次見面」的無關第三者——只因為最容易下手,所以殺了她。

……原本還為這對情侶的未來擔心。原本以為只要多少考慮到自己的明天的人,都不會選擇在封閉空間裡殺人——結果都是白忙一場。

別說將來,他們連明天都不放在眼裡。

他們只有今天。

所以才會有如撲火的飛蛾,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因為他們認為只要能度過今天,此生便可無憾。

然而卻被同樣只有今天的今日子小姐看穿他們的詭計……這是多麼諷刺的展開,又是多麼無奈的結局。

利用為了掩飾目的的表演,順利地讓御簾野警部把他們留在案發現場,但若是沒有為求逼真,提出由警方負擔住宿費用的要求,今日子小姐就不會出現在這座雪山上。

結果他們倆不但沒能為了殉情多住一晚,接下來還必須依照原定時間退房,當地人也不會知道兩人是對苦戀的浪漫情侶,只會記得曾有兩個來路不明、形跡可疑的犯罪者——他們的一切行為及算計,都是一場空。

「不管怎麼說,做壞事和犯罪都是不合算的。」

「可是即使心地善良,與人為善地過日子,也可能會莫名其妙被毆打致死呀。」

御簾野警部試圖以自己能夠理解的方式來為這起命案做出結論,卻被今日子小姐賞了一記回馬槍。

這位偵探似乎不願意讓聽眾輕鬆地消化——雖然從頭到腳都宛如出現在推理小說里的偵探,卻由始至終都散發著現實主義者的氣息。

「……那今日子小姐呢?」

「什麼?」

「今日子小姐是為了什麼而推理……為了誰當偵探呢?」

正準備下午要去滑雪的今日子小姐露出和煦笑臉,與推查到案外有案時的嚴肅表情截然不同,不假思索地回答了這個找碴般的問題。

「推理本來就不為什麼,至於我之所以當偵探,也不是為了任何人——不過,倒是可以賺到錢就是了。」

這回答與其說是嘲諷,不如說是徹底展露出今日子小姐的現實,而且非常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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