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忘卻偵探系列 > 第五卷 掟上今日子的辭職信 第一話 掟上今日子與支解的屍體

第五卷 掟上今日子的辭職信 第一話 掟上今日子與支解的屍體(1/2)

目錄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肥王

掃圖:Naztar(LKID:wdr550)

錄入:Naztar(LKID:wdr550)

修圖:黑羽

1

佐和澤警部覺得——

(人心這玩意,或許打從一開始就是支離破碎的)

思及目前偵辦中的案件詳情——就不禁讓自己這麼想。

「絕不原諒也不能原諒手段那麼兇殘的兇手,無論如何都要將之逮捕」的心情,與認為「這種死者會有那樣下場,也是咎由自取」的心情明明完全背道而馳,卻又互不干涉地並存在心中——這兩種心情既沒有互相牽制,也沒有互相抵消,就這麼「支離破碎」地並存在佐和澤警部的心中。

想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負責指揮現場的這個案子,另一方面卻也對同事負責的其他案子耿耿於懷,而心念一轉,得趕快申請在偵辦前一個案子時代墊的經費一事,同樣也令佐和澤警部掛心。

感覺一心想快點破案的心情,想當然耳是奠基於正義感與職業道德上,但又很明白自己腦子裡卻正在盤算著「一旦解決這案子,就來接著看上次讀到一半的推理小說吧」之類的休閒計劃——一邊煩惱著工作上的事,同時也煩惱著私生活的人際關係。

各種心情同時並行。

同樣的心情,卻是由截然不同的想法組合而成。

(人心是複雜的——所以才又支離破碎)

簡直就像心中住著好幾個自己,仔細想想,還真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然而,在覺得「毛骨悚然」的同時,卻也仍然能夠產生「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啊」這樣的認知。

簡直像是在扮演多重人格。

支離破碎的心一片片——其中一片這麼說。

「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趕快去揪出兇手!」

——一點也沒錯。

這種感覺到底是正義感?道德觀?專業精神?還是閱讀欲望呢——無從判斷的佐和澤警部,決定打電話給忘卻偵探。

至於打這通電話,到底是想要解決此刻正引發輿論熱議的分屍命案,還是想要見見那個很久沒見,戴著眼鏡的白髮偵探——已經無從判斷。

這兩種心情,大概——都是真心的。

2

「初次見面,我是忘卻偵探掟上今日子。」

在約好碰面的咖啡廳里現身的她,笑嘻嘻地這麼說——實際上,這已經是佐和澤警部第五次與她見面了。而其中,像這樣為了破案,亦即以警察的身分前來委託她工作,則是第三次——但她卻完全以初次見面的態度回應。

健忘。

不——她是完全忘記。

這就是忘卻偵探掟上今日子——今日子小姐。

「初次見面,敝姓佐和澤。」

對佐和澤警部而言——想到過去與她並肩作戰偵破的懸案——今日子小姐絕對不是會讓她沒有印象的對象,但做為面對忘卻偵探時的禮儀,佐和澤警部仍然低頭示意,同樣回應一句初次見面。

今天的今日子小姐穿著一襲長背心。

接下來明明要討論工作上的事,居然還因為偵探的穿著打扮而分心——訓誡自己「這樣太不謹慎」的心情,與「覺得好看的東西就是好看」的心情,果然還是支離破碎卻又同時並存著。

(真要說的話,在這之前「身為警察還委託偵探幫忙偵辦案件,實在有夠窩囊」的心情——與「可以和今日子小姐一起工作,真是甚感榮幸」的心情,就已經是並存在心中的了)

不是要講哪個才是真的心情——也不是要談哪個心情才是對的。

硬要說的話,兩者都不對。

忘卻偵探。

記憶只能維持一天,一覺醒來就會把「昨天發生的事」忘得一乾二淨的她——今日子小姐幾乎是全日本警察機關組織所公認的偵探。因為再怎麼仰賴她,別說是紀錄,就連記憶也不會留下來,因此壓根兒不需要心虛「找偵探辦案很窩囊」。

警方委託民間的偵探事務所協助調查——這種從某個角度來看,或許是極不名譽的事實——馬上就會被她遺忘。不僅如此,由於是忘卻偵探,使其自然也有著「無論什麼案子都能在一天內解決(因為如果不在一天內解決就會忘記調查內容)」的特性,「最快的偵探」今日子小姐身為偵探的能力之高強,可以說是有目共睹。

不只對案子束手無策之時,遭遇「無論如何都得儘速破案」的狀況時會打電話給她的人,想必絕不只佐和澤警部一個。

然而也因此,「能夠一起工作真是榮幸」的心情其實並不成立——因為到了明天,這種「共同調查」就會等於沒發生過。

(在感受「好寂寞」這種情緒的同時,也照樣覺得「不用擔心泄漏機密真是太好了」,人心果然是支離破碎的哪……)

「佐和澤小姐,您這麼年輕就當上警部——啊,您是高考組嗎,真是好令人崇拜喔。」

點了黑咖啡之後,今日子小姐如是說——這對話也是第五次了。

要說年輕,今日子小姐也很年輕。

雖不知她實際的年齡,但是大概也只比佐和澤警部大個一、兩歲吧——

這麼年輕的女性獨力操持著偵探事務所,還能與警方建立平等互惠的關係,這個事實總令佐和澤警部敬佩不已。

所以,聽她說什麼高考組,佐和則警部不禁有些難為情——要說幸好她已經徹底忘記自己過去在「共同調查」時的醜態百出也是幸好,但這同時也讓佐和澤警部有種像是在欺騙合作對象的不知所措。

(真是支離破碎……)

「那麼,佐和澤警部,請問您要委託我什麼工作呢?您那時說不方便在電話里說得太詳細……」

「啊,呃,是的。」

自我介紹與社交辭令都點為即止,眼見最快的偵探進入了工作模式,佐和澤警部連忙把姿勢坐正。

上午的咖啡廳沒什麼客人,但佐和澤警部還是壓低了音量。

「您知道這附近的大樓里發生了分屍命案嗎?」

就在如此切入正題之後,下個瞬間——

(我在說什麼啊)

後悔立刻使佐和澤警部下意識搖了搖頭。

(就連昨天的事都記不得的忘卻偵探,怎麼可能記得都過了一個星期以前的事呀)

還好這次是自己一個人來——佐和澤警部心想。可不想在年紀比自己大的部下面前,表現出這種見不得人的窘樣。

面對甚至被人譽為傳說、在警界可說是大名鼎鼎的忘卻偵探,會緊張固然是在所難免,但若被旁人以為是由於偵探實在太美麗,自己同為女性還感到情怯就不好了。

(不過,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影響——)

只是,要這麼說的話,就連不知是否因為螺絲鬆掉,椅子坐起來搖搖晃晃不太舒服一事,也或許是造成緊張的理由之一吧。

支離破碎的心情——無法統一。

不管怎樣,佐和澤警部都以為接著有必要向她補充說明來龍去脈,但今日子小姐卻如此回答。

「是的,我知道。」

「咦?你不是忘卻偵探嗎?」

「忘卻偵探也會看報紙的。在接到佐和澤警部您打來委託的電話後,我總之就先將過去兩周份的新聞報導給看了一遍——因此對您說的那個案子,已經有大致上的了解。」

哦,原來如此,說來也是。

這個人對預習從不馬虎——聽說在見到委託人的同時,就已經把事情處理好的案例也所在多有。

最快的偵探。

儘管這次由於案件性質特異,佐和澤警部在電話里並沒有吿知其詳情,但她還是徹底貫徹預習的態度——為了「反正明天就會忘記」的事情預先做準備——終究徒勞的感受實在太強烈,換成自己應該辦不到吧。

「話雖如此,畢竟是分屍命案,我猜報導應該受到相當嚴格的管制——因此,如果佐和澤警部的委託就是要我解決這個案子,可以請您吿訴我詳細案情嗎?」

今日子小姐莞爾一笑。

「請放心。無論是調查上的機密,還是個人隱私資訊,到了明天我都會忘記——因為我是忘卻偵探。」

「……也是。」

沒錯,都會忘記。

無論是命案這回事——還是我這個人。

3

分屍命案。

這種案件在現實生活中其實不容易發生——雖然是在推理小說里經常出現的字眼,但是在實際發生的案件里,頂多到「屍體損毀」就差不多了。

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的分屍案,多半是「把人從高處推

下來」或「把人推到鐵軌上讓火車輾過」這種「是為結果」的屍首分成一塊塊命案。

正因為如此,佐和澤警部才會大吃一驚。

這次的案子只能以獵奇來形容——或者也可以說是實在太獵奇,才使得佐和澤警部腦中變得一片混亂,不得不求助於偵探。

「死者是聖野帳先生——三十七歲,男性。」

佐和澤警部看著記事本,開始說明案情概要。即便記事本上頭寫的都是在這個星期里自己已經反覆看過無數次紀錄,幾乎不用看也能說明,但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聖野帳先生。」

今日子小姐復誦死者的名字。

她不寫筆記。

身為嚴格遵守保密義務的偵探,基本上並不做紀錄——順帶一提,這位每過一天都會忘記一切的偵探,每個一天以內的記性都好得不得了。

「雖然報導中刻意不提及死者姓名等個資,但這名字還真是好聽。」

「名字是很好聽,但是此人的風評可就不怎麼好聽了。」

佐和澤警部說道。

這話雖把死者講得很難聽,卻是在說明案情上避無可避的資訊。

「怎麼說呢……死者似乎是很容易惹人怨尤的人。說得坦白點,他的風評糟透了。大家作證時都異口同聲地這麼說——『那種人死了活該』。」

「哎呀呀。」

今日子小姐裝傻似地微笑著。

這時露出微笑是要怎樣。

(大概是精神力很強韌吧……)

相反地,佐和澤警部對自己的精神強度並沒什麼自信,光是想起死者生前做過的無數「壞事」,就想打退堂鼓了——不誇張,真的會對人類這種生物感到絕望。

報導中刻意不提及聖野帳的姓名,一律稱他為待業男性(37),不見得只是單純顧慮到死者的隱私或人權——不便在媒體上一五一十地揭露此人離經叛道、為非作歹的行為,才是真正的原因。

無論如何,一旦把他的名字登在報紙上,會傷害太多人——考慮到這種二次傷害,即便是追求真相的新聞工作者,任誰都會對公開事實裹足不前。

(這種自我設限也會妨礙調查的進展就是了……雖說是無可奈何)

「死者為大這句話,也不能套用在所有人身上呢。」

今日子小姐似乎感觸良深地說——縱使聽完佐和澤警部對於死者惡行的具體描述,看來也無法撼動她分毫。

太強韌了。

抑或是因為就算聽來會令人反胃的描述,反正到了明天就會忘記,才能地養成這種也可以左耳聽、右耳出的特技。

忘卻偵探與心靈創傷或閃回現象徹底無緣。

「……如此這般,嫌犯的人數也多到堪比天文數字,光是查案問話就困難重重。」

用「天文數字」來形容是誇張了點,但是在佐和澤警部至今負責偵辦過的案件里,本案的嫌犯人數確實是最多的。

一般發生命案的時候,都是從「動機」開始鎖定兇手。

畢竟在現代社會的法治國家裡,擁有「足以想殺死對方的動機」之人其實極為有限。大多時候只要在死者身邊打探一下,很快就能鎖定嫌犯——

然而,這次卻無法如願。

「老實說,聖野帳身邊的人全都是嫌犯——沒有人不恨他的。」

「不過,他還是有些朋友吧?要是身邊所有的人都討厭他,日子應該過不下去的。」

「有是有,但與其說是朋友,不如說是有利害關係的人物——可是就連這樣的人,也絕不是心甘情願跟他混在一起。偵訊時到底聽了多少次『死了倒好』的台詞,我數都數不清。甚至還有人口出『我也想殺他,卻被別人搶先一步』這樣的話。」

「世道艱難呢!」

今日子小姐看似傷腦筋地點點頭。

你傷腦筋的話我才傷腦筋哪——佐和澤警部心想。另一方面,又支離地覺得「她傷腦筋的表情也好可愛啊」。

然而身為有時間限制的偵探,今日子小姐並非在憂慮世間壞蛋橫行的社會問題,似乎只是單純在思索麵對有太多嫌犯一事「該如何料理」。

今日子小姐看起來雖然一副溫柔穩重,但在這方面該說是冷靜自持,還是極度的現實呢——她既不會同情死者,也不會站在嫌犯那邊。

要說這就是專業也真是很專業,身為警官,不禁覺得必須向她學習,但佐和澤警部又總會覺得——

(這人到底對一切都是淡然無掛吧。)

這也是支離的一環,缺乏一致性。

(對了,支離破碎……)

「稍後會提供嫌犯的名單,請容我先描述死者是怎麼被殺的。」

「好的。報導也多少都有提到這一點——分屍命案。死者的屍體被分成幾塊之類的。」

「不是的。」

佐和澤警部突來的否定讓今日子小姐一愣——難不成是誤報嗎——或許是以為自己看到的新聞寫錯了。

然而,佐和澤警部的否定並不是這個意思。而且那也不是誤報,應該稱之為新聞管制。

「不是幾塊——而是十幾塊。」

「十幾……」

「十幾塊。所以是不折不扣的分屍——真是分成了一塊又一塊。」

那具屍體的狀況悽慘到讓佐和澤警部光是看了照片,就搞得這一整個星期都吃不下飯。

通常提到「支解的屍體」,人們頂多只會浮現手腳被切斷,或身體被分成兩段、脖子被砍斷的印象。

可是——聖野帳的屍體被切碎到近乎執拗的地步——要說的話,根本不用向周圍問話,光看這慘狀就能感受到兇手強烈的憎恨。

到底是什麼原因,會讓人想把另一個人切得這麼碎呢。

「遺留在現場的兇器是把鋸子。是砍伐大樹用的那種相當專門的鋸子。但是也鋸到鋸齒都缺嘍,爛到幾乎已經不能再用了。」

又或者就是因為鋸子已經不堪使用,兇手才放棄繼續「支解」屍體的行動也說不定——要是鋸齒還撐得住,兇手可能還會繼續切割下去。

「鋸子……麼。」

今日子小姐喃喃自語。

「不過光用一把鋸子就把人體切割得支離破碎,聽來真嚇人呢。就像是鮮魚店老闆只憑一把小巧菜刀,便表演起巨大鮪魚的解體秀那樣吧。」

那是佩服的點嗎?

這個人精神面很強韌,似乎也有些天然呆的地方。

跟天然鮪沒有關係。

「對了,兇手沒從現場帶走哪些屍塊嗎?聖野帳先生被支解的遺體,全數無缺都留在原地嗎?」

看來是認為報導中刻意未提的資訊比想像中還多,今日子小姐提出了這個犀利的問題——天然呆歸呆,問題倒是一針見血。

把死者身體的一部分帶回去,當成「戰利品」或「紀念品」之類的,是獵奇分屍命案常見的狀況。

「全都留在原地——沒聽說有被帶走、缺少的部分。」

因為沒有在一邊觀看,這部分的資訊都是事後聽來的——不過,她打從心底覺得還好是聽來的,並忍不住同情起那些必須把支離破碎的屍體像立體拼圖一樣拼起來的鑑識人員……

「……」

這時,今日子小姐一臉若有所思。

總是笑臉迎人的忘卻偵探,甚少露出這般表情——有什麼令她感到在意的線索嗎。

「……怎麼了?今日子小姐。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沒有,總之……請先讓我把話問完吧。既然死者是遭到一把鋸子支解,那麼分屍現場應該是浴室?因為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在客廳里進行這種作業才是。」

「是的。」

該怎麼說呢,這方面的處置顯然相當隨便。

被支解成一塊塊的屍體,成堆成疊地被扔在浴缸里——絲毫不是做為「戰利品」或「紀念品」等級的對待方式。

「這麼說可能很過分……但簡直像是把垃圾隨手丟進垃圾桶的感覺。」

「嗯……」

今日子小姐臉上仍掛著思索。

是噁心異常的現場狀況讓她不舒服——這顯然不是她陷入思索的原因,那究竟是有什麼問題呢——大概還不方便問她吧。但是那些佐和澤警部因為覺得不舒服而沒去想的,或許最快的偵探已經得到答案了。

「……一路聽下來,好像沒做什麼湮滅證據的動作——請容我再確認一次,佐和澤警部。真的都沒有發生死者的指紋被削去、或者是臉皮被剝除帶走的情事嗎?」

「沒有,沒有這些狀況。」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可能性。

這個問題的確很符合忘卻偵探網羅主義

的風格——既不是「是為結果」的殘破屍首,也不是做為「戰利品」或「紀念品」的離散屍塊——那麼藉由支解屍體,好讓人無法分辨死者的來歷才是其目的——獵奇還是獵奇無誤,只是這更實際得多。

不過——並沒有這回事。

感覺不到想從屍體上隱瞞什麼的意圖。

再說回來,光是在死者家的浴室里支解,就已經沒什麼好匿名了。

「也沒有是別人屍體的可能性。」

「沒有。」

如果是百年前,這個詭計或許能成立,但是在科學辦案全盛的現代,即使是再細小的屍塊,也能輕易地鎖定到個人。

或該這麼說。

不只是「分屍」,兇手似乎毫無掩飾罪行的打算——離開時,就連大門也沒鎖,反而更像是希望屍體趕快被發現,好將聖野帳的死訊公諸於世似的——大概以為自己的行為是正義之舉吧。

(別開玩笑了)

——這樣的憤怒,以及——

(不過,要說是正義,也的確是正義呢)

——這樣的諒解又並存在佐和澤警部的心裡。

無法統一——實際上也不算對立。

不可否認聖野帳一死,不知會有多少人因此得到救贖——但這跟佐和澤警部的工作是兩回事。

「話雖如此,兇手似乎還是相當小心,極度避免留下自己的痕跡。現場既沒有可疑的指紋,也沒有足以指向兇手的毛髮等物證。至於會把犯案的鋸子遺留在現場,與其是因為不小心,大概是基於把那種東西帶回家,變成證據反而更麻煩的心態。」

「我想也是。畢竟,把鋸齒都壞光的鋸子帶回家,也不能再用了。」

重點不在那裡吧。

怎麼可能拿來回收再利用啊。

「兇手似乎也非常留意不讓大樓內的監視器拍到自己——從現階段還沒有任何目擊者這點來看,不難想見兇手肯定是經過縝密的沙盤推演,才動手行兇的。」

反過來說,對屍體草率處置也因此顯得特別突兀——除此以外的部分,全都徹底消除了自己的氣息及感情,甚至要說是已達細緻妥貼之境也不為過的兇手,唯獨在支解死者,將其化為「支離破碎」的屍塊這項作業時,顯得非常粗魯。

讓人感到恨意之深。

怨念之強。

(又或者是——兇手的心也是「支離破碎」的呢?)

比死者的屍體還支離破碎。

也許是根本拼不起來的拼圖。

「嗯……可是佐和澤警部。」

今日子小姐轉過頭來。

「我明白現場的狀況了,可是我不能光憑這樣就接下這個委託。的確,這是個機密性極高的案件,但是會輪得到忘卻偵探出場嗎?嫌犯過多或許會讓調查陷入僵局,但是總比找不到嫌犯好得多——只要多花一點時間,一步一腳印地偵辦,兇手總有一天會浮上檯面吧?」

這麼說倒也無話可說。

實際上,佐和澤警部也很猶豫該不該委託今日子小姐——不可否認,在這決定的背後並非沒有「想再與今日子小姐一起辦案」的個人情感存在。

或許也不是背後,可能這才是本意。

感覺像是自己對她一廂情願的友情被識破般,佐和澤警部的心情變得忐忑不安,而且還不只這樣。

雖說已經對報導加以管制,但是終究無法管住人的嘴巴——為了讓躁動不安的社會輿論平靜下來,就算只是早一天也好,警方都希望能儘快破案。

也不只是這樣而已。

還有一個問題。

要是不能得到最快偵探暨忘卻偵探的協助,就可能無法解開的問題。

「的確有很多嫌犯,多到幾乎數不清。」

佐和澤警部坦白說。

「可是——這些多到數不清的嫌犯,全都有不在場證明。」

「什麼?」

「我是說——嫌犯之中能殺害死者並將其分屍的人,一個都沒有。」

4

交涉途中,今日子小姐似乎在心裡猶疑不下數次,但最後還是以置手紙偵探事務所所長的身分,接受了佐和澤警部提出的委託。

實際上,警方過去想請今日子小姐偵辦棘手案件時,才開始交涉就被她拒絕的案例也所在多有——而說到原因,倒不是像推理小說里出現的偵探那種講什麼「如果沒有充滿魅力的謎團,我是不會參與調查的」就是了。

「無論什麼案子都能在一天內解決」的忘卻偵探——反過來說,就是「不接受在一天內解決不了的案子」。

辦不到的事就承認辦不到。

要長期抗戰、腳踏實地收集情報,得花上長時間的調查活動——今日子小姐承認自己不擅長這種委託,因此她也絕不會擺出推理小說里出現的偵探常有的那種,壓根兒瞧不起警方的態度。

不會因為受到當局的委託就趾高氣昂,而是將自己定位成案件承包商的位置——換句話說,願意接受這個委託,就表示今日子小姐認為這次的分屍命案是「能夠在一天內解決」的案子。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評估失準的先例,所以還不能掉以輕心——但還是覺得底氣足了些。

「那麼,我們去現場吧!佐和澤警部。」

喝完最後一口黑咖啡,今日子小姐說著便站起身來——見狀,佐和澤警部連忙問道。

「現、現在嗎?」

「是的。您不就是這個打算,才與我約在案發現場附近的咖啡廳嗎?」

沒錯,就是這個打算。

只是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雖說刑警的工作就是要勤跑現場,但是要回到那種宛如人間煉獄般的兇案現場,還是令人提不起勁來。雖然佐和澤警部並未見到那個地獄現場最可怕的狀態——但光想到是把人體大卸八塊的地方,就夠令人頭皮發麻了。

不過,既然今日子小姐幹勁十足,佐和澤警部自然也不能退縮。

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去。

「等到了現場之後,也請讓我拜見一下被大卸八塊,堆疊在浴缸里的屍體照片吧。」

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

不只面不改色,甚至可以說是嬉皮笑臉。

也對,畢竟那確實是不便在咖啡廳里拿出來看的照片——即使是工作上有需要,能口出「想看照片」的今日子小姐,心臟也實在是太大顆了。

就這樣,支付了兩人份的飲料費,佐和澤警部帶著忘卻偵探前往兇案現場——位於距離咖啡廳走路五分鐘的地點,一棟年代久遠的大樓。

聖野帳就住在三樓。

在浴室里遇害。

「雖然方才提到兇器是鋸子,但那是用來將屍體『大卸八塊』時使用的兇器,嚴格說來,死因是絞殺——兇手勒住死者的脖子將其殺害後,又把他切割成十幾塊。」

「嗯。那用來勒住脖子的兇器呢?」

「是晾衣服用的繩子,也留在現場。似乎是從陽台上直接拿來用,原本就是死者的東西。」

「嗯哼……」

佐和澤警部一邊和今日子小姐的對話,一邊用向大樓管理員借來的鑰匙開門——門一打開,一陣嗆鼻的惡臭迎面而來——的感覺。

案發至今已經過了一個星期,明明室內已經換氣並清掃過,血腥味也應該已經散得差不多才是——但佐和澤警部還是忍不住掩住鼻子。

回頭一看,今日子小姐也用上頭有刺繡的手帕捂著臉,看來也並非是佐和澤警部特別神經過敏。

典型的單身男子獨居住處。

室內不算太小,但也不大。不算太亂,但也沒在整理——死者沒有比較親的親人(倒是有「比較不親的親人」),因此在鑑識人員撤離後,房內物品就似乎一直保持著原樣。

「浴室在這邊對吧?」

今日子小姐毫無懼色,邊說邊向浴室走過去。

臭味變得愈發強烈——的感覺。

佐和澤警部甚至產生浴缸里好像還留有部分屍塊的錯覺——當然,並沒有這回事。

就連磁磚上也沒有血跡。

至少表面很乾淨。

(要是用魯米諾發光檢查血液反應,浴室里大概會閃閃發光得像是在地板埋了LED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浴室比我想像的還要大呢——我本來還以為在浴室進行『支解作業』會不會施展不開啊,照這樣看來,似乎可以勉勉強強塞進兩個人呢。」

兩個人。死者與兇手。

「說的也是……聖野帳算是矮小的……」

今日子小姐看似已經迅速進入「工作」模式,佐和澤警部也試圖趕上她的步調——然而內心卻還仍受到嗆人臭味(之類的感覺)影

響,無法完全投入其中。

換作是自己,無論有什麼苦衷,無論有什麼動機,都不想在這種雖說比一般浴室還要寬敞些,但依舊屬於密閉空間進行那樣的作業。

「之所以非得在浴室里進行支解作業,是為了把從切斷處流出的血液衝掉——對吧?」

佐和澤警部確認般地問道。

「應該——大概吧。」

今日子小姐頷首。

「加上或許的兇手原本就打算把屍塊全都往浴缸里放也說不定。倘若打從一開始就決定要把屍體切成十幾塊,就必需要有存在的地方(POOL),以免切斷屍塊東一塊西一塊,弄得到處都是。」

「存在的地方(POOL)嗎……」

瞬間,佐和澤警部腦海中閃過二十五公尺游泳池(POOL)里裝滿了支離破碎的人體的景象,不禁心情低落。雖說想也知道,今日子小姐在說出這個單字的時候,並沒有隱含如此深意。

「只是這麼一來,就更不明白兇手會想把死者支解成這樣的原因了。」

「想把死者支解成這樣的……原因?」

今日子小姐提出的疑問,讓佐和澤警部側著頭露出了「現在問這個?」的表情——再怎麼被現場的氣氛震懾住,也看得出來才是。

原因不是明擺在眼前嗎?

「這——因為死者就是這麼可恨不是嗎?該說是恨之入骨嗎……光是勒住脖子殺死他還不夠,非得把他的屍體大卸八塊,加以凌遲,方能解心頭之恨——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嗯,說的也是。」

今日子小姐點頭歸點頭,可是似乎一點也不同意佐和澤警部的見解——一般人的見解。

的確在咖啡廳里,今日子小姐也是一直在檢討其他的可能性……

只見她迅速脫下鞋子,踏進浴室——再怎麼膽大包天也該有個限度。

「不過,把痛恨之人支解到如此破碎,這樣就能釋懷,就會心情爽快嗎——我覺得反而會更不舒服呢。」

今日子小姐說。

「更不舒服……因為血腥味太重的關係嗎?」

「那當然也是原因,重點是要把一個人大卸八塊,其實是非常艱鉅的大工程不是嗎?而且只用了一把鋸子喔!要是用電鋸還說得過去。明明又沒有錢賺,還得這麼辛苦,會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吧?」

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啊——確實是就算有錢賺也不想乾的活。

別說是報仇雪恨,萬一作業進行得不順利,可能還會徒增壓力。

鋸到一半,突然「感覺不順所以不幹了」於是半途而廢也不奇怪吧——然而,不管這次的兇手心裡是怎麼想的,最後還是完成了分屍大業。

那顯然不是「鋸到一半」的狀態。

只不過從屍塊剖面的照片看來——雖然需要相當大的勇氣才能直視——手法似乎不太俐落。

「因此,我想先從兇手有沒有想要分屍的理由——不,是有沒有『必須分屍』的理由來推理……」

可是想不到什麼好的切入點呢——今日子小姐說著,探頭往浴缸里看。

怎麼說,這的確是佐和澤警部沒有的立足點……甚至還覺得這樣分析人心似乎稍稍過於片面——應該假設兇手對死者的憎恨足以超越「累死了」或「手腳沒力了」這些理由,導致無法用利弊得失來衡量狀況吧。

感情跑在理智前面。

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基本上,今日子小姐,真要討論起來,殺人這行為本身就不合理不是嗎——應該視兇手對死者的憎恨,原本就是這麼強烈。」

而且最令人傷腦筋的,是對死者恨之入骨的「嫌犯陣容」多得跟什麼似的——是要如何縮小範圍才好?

「找出肌肉酸痛的人如何?」

今日子小姐說出這種裝瘋賣傻的話之後,又補了一句。

「犯罪的動機不見得只有怨恨或憎惡哪。」

「什麼意思?難道你想說這是以劫財為目的的犯罪?」

現場好像沒有遺失錢包之類值錢的東西——不過單就可能性來說的話,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網羅推理。

強盜殺人的可能性……

「可是,如果是強盜殺人,沒理由要將屍體大卸八塊吧?」

「天曉得。也可能是為了讓人誤以為是仇殺喔!」

「……」

她是聽過為了避免被警方從動機鎖定兇手,故意拿走現場值錢的財物,將仇殺偽裝成強盜殺人的手法,但是反過來的作法倒是很少聽說。

假設真的是將以劫財為目的的強盜殺人偽裝成仇殺——那麼如此執拗地將死者的屍體大卸八塊的行為,就要解釋成全是偽裝工作。

「正因為是偽裝工作,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將屍體大卸八塊——的想法嗎?嗯……」

以理論而言,倒也不是不能成立。

可是,令人難以信服。

因為佐和澤警部才想過就算有人付錢,自己也不想做這種事——為了要掩飾以劫財為目的的犯罪,寧願把活人大卸八塊,怎麼想都太不合算。

超越不合理的不可理喻。

「是呀,很有道理。我也這麼認為。不過我方才之所以會說『不見得』,並不是這個意思。」

今日子小姐輕描淡寫——看樣子,這推理是佐和澤警部會錯意了。

(也對,即便是網羅推理,也不可能考慮這麼荒唐無稽的可能性——)

佐和澤警部深自反省,卻沒想到今日子小姐竟會接著提出了一個更為荒唐無稽的可能性。

荒唐無稽到極點。

「我想說的是對兇手而言,將死者支解到『支離破碎』是因為『很好玩』的可能性。」

「很……很好玩?」

「既不是『為了報仇雪恨』,也不是『由於恨之入骨』——而是以分屍為樂的殺人。」

今日子小姐說到這裡,才總算把臉從浴缸里抬起來。

「假設『把人體大卸八塊』這件事本身就是兇手的目的,是其行兇的動力所在,那麼聖野帳先生的遺體呈現的狀態,就能得到合理的說明。就算是辛苦的作業,只要將其當成遊戲感到愉悅,就不會覺得辛苦了。」

當成遊戲——愉悅。

這已經超越了計較利弊得失的範圍。

獵奇——真的,只有獵奇二字可以形容了。

只是,荒唐無稽歸荒唐無稽,比起「為了將強盜殺人偽裝成仇殺」的假設,這樣還比較合理一點點。

因為對死者恨之入骨的嫌犯實在太多,以致下意識地從那個角度去思考——或許也必須對「聖野帳的死與他的人格無關」的可能性來加以探討。

「既然每個可能涉案的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就應該假設嫌犯在這群人以外——今日子小姐,你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只不過,忘卻偵探是不會往這方向追查的——不可能在一天內找出不曉得躲在哪裡的獵奇殺人犯。因此,這方面的調查就交給警方的組織動員力。身為時間受到限制的人,請讓我專心推翻不在場證明吧。」

今日子小姐繼續說。

「如果讓我老實說出自己的感想,是有些不自然的地方。每個怨恨死者的嫌犯都有不在場證明——甚至讓人覺得有些造作。」

「……先向你報吿一下,嫌犯們並未有串供、互相包庇的跡象,他們的不在場證明都是各自成立的。」

「這樣啊。那,這些各自成立的不在場證明都毫無破綻嗎?完全沒有任何質疑的餘地?」

要這樣追究起來,當然不敢說絕對沒有——只是,至少從佐和澤警部有限的經驗來判斷,這些不在場證明全都是真的。

「因為是在平日的大白天犯下的罪行。縱使不是完美到一分一秒都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畢竟那個時間不是在上班就是去上學,基本上不在場證明都能成立——除此之外,也必須顧及從每個嫌犯住的地方到這棟大樓之間的距離這個問題。」

「原來如此,那麼『剛好在案發時間有不在場證明反而不自然」這種雞蛋裡挑骨頭的詰問,就不管用了呢……這樣的話,這部分容我稍後再徹底追究,接著就輪到來看看當時的現場照片吧?」

今日子小姐說得好似理所當然——對於佐和澤警部而言,卻是連摸到都覺得毛骨悚然的照片。

光是想到自己的智慧型手機裡面存有那種照片,就好想把手機從窗戶扔出去——真想趕快破案,把照片刪掉。

「啊……現在的手機畫質好好哦……還能局部放大,真是太方便了。」

今日子小姐只有「現在」的記憶——比起照片本身,她對手機的畫質更感興趣——但是當手機里映出浴缸的

照片時,她臉上的表情瞬間轉為嚴肅。

「唔……這還真是驚人。」

今日子小姐轉眼間就學會如何操作觸控式熒幕,一下子左右捲動,一下子放大縮小,目不轉睛地觀察當天的現場照片及從各種角度拍下的屍塊。

說是「瞪」也不為過的凝視。

明明全都是一些正常人會想要移開目光的照片……說老實話,即便到了現在,佐和澤警部也還是眯著眼睛,仿佛在看3D立體圖似地,刻意錯開視線焦點,不要看得太清楚。

「嗯……」

仿佛是為了深深烙印在記憶里——只能維持一天的記憶——今日子小姐一再將臉湊近手機,眼鏡的鏡片幾乎都要貼在畫面上了——做到這種地步,反而又無法對焦吧。

「如……如何?今日子小姐。」

佐和澤警部耐不住沉默,開口發問。今日子小姐聞聲才總算將視線移開手機,轉過身來。

滿面笑容。

「呃,啊……今日子小姐?」

「真是支離破碎的屍體呢。」

偵探說道。

不,就算不是偵探,任誰也顯而易見。

「站著不好說話,我們去客廳吧,佐和澤警部。」

「欸,啊,好的……」

雖然說這要求來得突然,但是只要能離開這間浴室,佐和澤警部倒是舉雙手雙腳贊成。

「啊,對了,佐和澤警部——如果您身上有簽字筆,可以借我嗎?」

5

基本上在調查時絕不抄筆記的忘卻偵探居然會向自己借麥克筆——這令佐和澤警部覺得很不解,但稍後隨即反應過來今日子小姐意欲何為。

因為今日子小姐是在看完死者的屍體照片之後,馬上這麼問——並不是佐和澤警部的直覺特別好——而且其推測結果也不是完全正確。

(大概打算畫下屍體是如何被「支解」的吧)

儲存在手機里的照片,除了有塞滿支離破碎屍體的浴缸,還有每個屍塊的個別特寫——看到那些照片,任誰都會想看看「把零散的屍塊重新拼回人形的樣子」。

不,並不會想看吧。

不過要是畫成圖面,確實應該有助於釐清案情——佐和澤警部在看照片這階段就已經嚇得東倒西歪,失去畫圖的力氣,但是強悍的今日子小姐絲毫不見退縮,反而意氣風發地打算將其付諸實行。

這個人總是這樣。

工作時總是神采奕奕。

與其說會因此覺得她真是可靠,不如說更會讓旁觀者感到膽戰心驚——只是,她都打算要把遭到支解的屍體畫下來了,沒理由不把筆給她。

佐和澤警部把隨身攜帶的麥克筆交給她——正要順便從筆記本撕下一張紙給她時,今日子小姐卻不接過。

「不用,這樣就夠了。」

怎麼?不是要畫圖嗎?

當佐和澤警部還在心想難道又是自己會錯意,今日子小姐已經坐進客廳里的沙發,脫下長版背心,將穿在底下的長袖襯衫卷到肩頭。

然後在自己裸露出來的手臂上開始寫字。

在手腕的位置,畫上一圈粗粗的黑線。

「欸……這,難不成……」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