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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掟上今日子的辭職信 第一話 掟上今日子與支解的屍體(2/2)

目錄

「欸……這,難不成……」

「沒錯,就是切斷線。」

今日子小姐一邊回答,一邊迅速地畫出下一條「切斷線」——畫在自己的身體上。

接著是左邊的肩膀。

(不是要畫圖……而是要用自己的身體重現「破碎的屍體」嗎)

仔細想想,要是有今日子小姐那樣的頭腦,即使只讓她迅速瀏覽屍塊一遍,也能不慌不忙、有條不紊地在腦子裡完成拼圖吧——最快的偵探似乎已拋下佐和澤警部,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在左手的大拇指根部也拉出一圈黑線之後,今日子小姐把麥克筆換到左手拿——接下來畫右手的手肘。

「這、這有什麼含意嗎?」

佐和澤警部忍不住提出這個問題。

利用自己的肉體模擬遭到支解的屍體支離破碎的狀態,實在不是正常人會有的想法——佐和澤警部實在不認為這麼做能引導出真相來。

「我也不曉得……就只是想到什麼做什麼。」

今日子小姐的回答一整個顧左右而言他。

筆尖先在右手肘轉一圈,接著又繞過右手無名指的第二個關節,今日子小姐又再把筆拿回右手,這次是往脖子畫上一圈——在她纖細的粉頸勾勒出一條黑線。

那些都不過是用佐和澤警部自己平常使用的筆,勾勒出再也普通不過的黑色墨水線條,但是一想到那些線都是「切斷線」,就覺得有種難以直視的異樣感。

(真不愧是今日子小姐,做事真徹底)

這樣的心情,與——

(有必要做到這樣嗎)

這樣的心情並行不悖——支離破碎。

只不過,今日子小姐肯定沒有這種支離破碎的心情吧——一心只有找出案件真相的心情。

這般一心一意也充分表露在其行動之中——雖說是同性,但是在「初次見面」的佐和澤警部面前,今日子小姐也絲毫不以為意,把長裙豪爽一掀就掀到快要露出內褲的高度。

因為大腿根部也有「切斷線」。

右腳是小腿的部分。

左腳則是在關節附近。

兩處都是轉到內側就非常不好畫線的部位,但今日子小姐仍然靈活地捲曲身體,順利畫上一圈黑線。

思路很有彈性的她,身體似乎也像貓咪一樣柔軟——正在佐和澤警部大感佩服的當口,今日子小姐已經在右腳的小腿畫好線了。

然後是左腳的膝蓋。

「喵呀。」

這時,今日子小姐悶哼一聲。

大概是在膝蓋內側畫線的時候,覺得很癢吧——但是筆下的黑線,卻仍不偏不倚地畫好了一整圈。

(不過……或許只是當然,但還真虧她能全部記下來啊)

因為切斷處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就連佐和澤警部要是不看紀錄,也記不得死者到底是被分成幾塊,是從哪裡、怎麼切下來的……

沒把脫在浴室里的襪子穿回去,或許也是為了這個原因——只見今日子小姐像蹺二郎腿似地抬起腳來,在左腳中指與小指的附近畫上黑線。再說得仔細一點,是用黑線把中指關節處、小指的根部圈起來——真是一絲不苟的作業,一絲不苟的記憶。

接著從右腳正中央,沿著通過腳掌足弓的軌道,筆直畫上一分為二的切斷線。

「只剩下身體對吧。」

「是、是的,只剩下身體。」

雖然佐和澤警部對今日子小姐大膽的舉動與其說是臉紅心跳,更接近是膽戰心驚,但也終究記得刻畫在聖野帳屍體身上的鋸痕。

「背部我真的構不到呢,佐和澤警部,可以請您代勞嗎?」

「咦?請我代勞?欸?」

「我會把襯衫掀起來,身體這條切斷線就拜託您了。」

今日子小姐說完,便從沙發上站起身,並把塞在裙子裡的櫬衫一掀,露出腹部——纖細到令人擔心的腰身,恐怕連一絲絲的贅肉也沒有吧。

要在這般美體上畫下切斷線,恐怕外科醫生也會猶豫再三吧——該說是背德嗎?佐和澤警部總覺得自己好像正要做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只得極力裝出冷靜的模樣,接受偵探的請託。

再怎麼表現出冷靜的樣子,筆下線條還是藏不住顫抖——比今日子小姐用左手畫的線還要歪七扭八。

(話說,縱使用右手,今日子小姐怎能徒手畫出那麼漂亮的線條……)

即使不計「嚴格遵守保密義務的忘卻偵探」這個賣點,這個人根本上仍舊還是個多才多藝的人——回頭想想,像操作智慧型手機這種事,原本也絕非一拿到就能立刻就能理解上手的。

總算是畫完一圈歪七扭八的線,勉強連接了起點與終點,佐和澤警部儘可能不動聲色卻又迅速地和今日子小姐的身體重新保持距離——在這距離感之下,即使看在女人眼中,忘卻偵探的裸露肌膚也還是太養眼。

「謝謝。」

今日子小姐當然沒想到這些,但是也沒把襯衫塞回去,就只是把下擺在肚子的地方打了個結——想必是為了露出切斷線。

因此,當她坐回沙發,又把長裙拉到快要露出內褲的高度時,已經嚇不倒佐和澤警部了。而當畫線作業吿一段落——原來如此,的確是淺顯易懂。

比起畫成二次元的平面圖,不如像這樣立體地在人體上拉線連連看,還更能真實地想像死者是怎麼被「大卸八塊」的。

「佐和澤警部,不好意思,可以把掛在那邊的鏡子,拿到我面前來嗎?因為我自己看不到脖子上的切斷線。」

「好、好的。」

佐和澤警部完全照著她的吩咐做。

這不是警部的工作——雖說今日子小姐應該沒有固定的偵探助手,但就算是華生,記得也不曾被福爾摩斯這樣使喚。

「切斷線一共有十四條。」

就在佐和澤警部把玄關附近的鏡子從牆上的掛勾取下,搬進客廳之時,今日子小姐低聲說道——並非是對著佐和澤警部說,而是在自言自語。

似乎是藉由發聲來整合思緒。

「也就是說,死者的屍體被切成十五塊——①頭部。②整條左臂。③左手腕。④左手大拇指。⑤右下臂。⑥右手無名指。⑦軀幹。⑧腰部。⑨左腳大腿。⑩左膝以下。⑪左腳中指。⑫左腳小指。⑬右腳小腿以上。⑭右腳小腿以下。⑮右腳腳尖。」

嗯……

說到這裡,今日子小姐抬頭看向天花板——恰恰是佐和澤警部把鏡子放在她正前方時。

一直以「切成十幾塊」來含糊帶過的佐和澤警部,在聽到這麼具體的數字時,也不禁思索起其中有什意義來,但今日子小姐——大概不是在煩惱這麼表面的問題吧。

「……莫非你認為切斷線的位置有什麼意義嗎?」

「我認為有,但又感覺好像沒有……『十五』這個數字,從字面上看算是個常用的倍數,要說來也是意味深長,似乎可以代入各式各樣的解讀,因此我試著在腦海中網羅所有的可能性——可是在解剖學上,似乎沒什麼特別的意思。所以現階段,只能推斷如此做其實並沒什麼重大的意義,單純是『看到哪裡就鋸哪裡』。」

「這樣啊……」

用麥克筆畫得全身到處都是線,竟然僅得到這種結論而已,也實在是太無謂了,但今日子小姐原本就是將其視為嘗試錯誤的一環,因此看來也未有絲毫失望。

(何況,這只是「現階段」的結論……或許還是有意義的)

之所以會抱持「兇手這麼切是有意義的」這種期待,與其說是認為如此一來能跨出破案第一步,更或許是因為若要去想像「世上有毫無任何意義就把人體支解成這樣的兇手」,總是會讓人有一股無以名狀的不舒服。

更別說去想像這麼做,是基於對死者的怨恨……

「要說的話——我倒是對於『指頭』滿在意的呢。」

「『指頭』?」

被今日子小姐這麼一說,佐和澤警部望向她的雙手——④左手大拇指、⑥右手無名指。

「還有⑪左腳中指、⑫左腳小指。」

今日子小姐舉起左腳,靈活轉動用黑線圈起來的中指和小指,展示給佐和澤警部看——真是莫名其妙的動作,不曉得她要強調什麼。

「……『指頭』怎麼了嗎?」

還能怎麼,就被『切斷』了啊——佐和澤警部在心中自嘲。是哪裡讓她覺得有問題呢。既然有鋸子,那幾處反而原本就是較容易支解的部位……

「沒錯。的確是較容易支解的部位——即使不用鋸子也能支解才是。」

「嗯……所以你的意思是?」

「舉個例子,那是改用廚房裡的菜刀,也能輕易切斷的部位。」

「這倒是……可以是可以,但是手邊明明有鋸子,還會特地去廚房拿菜刀嗎?我認為不會。」

「沒錯。所以廚房的菜刀只是『舉個例子』。我想說的正是手邊明明有銳利的鋸子——還會去切斷那種用別種刀子也能輕易切斷的部位嗎?」

「……」

這推理有些糾結……或該說是有些反向思考,但經她一提醒,佐和澤警部覺得這倒也不無道理。

如果手持鋸子那種強力的兇器,再加上強烈的怨恨,想切斷的應該是靠近軀幹的部位,而非指尖這種四肢末梢——也就是說,兇手有什麼非得切斷死者的『指頭』不可的理由嗎?

「從照片看不出來——佐和澤警部,已經知道死者的屍體是依什麼順序被切斷的嗎?換言之,鋸子是依什麼順序砍在這十四條切斷線上的呢?」

「呃……」

這點佐和澤警部也當然徹底調查過了——然而遺憾的是,答案是「無法判斷」。

「因為所有支解動作都是在絞殺後短時間內完成,很難從狀態上區別……勉強說來,或許只能從堆疊在浴缸里的順序來推測個大概。」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可是,這樣推測很不可靠呢——不知道是先鋸手臂再鋸手指,還是先鋸手指再鋸手臂。」

今日子小姐依序看著自己身上的切斷線,說著這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話。

「即使為求方便簡稱切成十五塊,但是在切斷軀幹時,內臟且也全都會被切到吧!嚴密地說,屍體應該是被切得更支離破碎才是——嗯,佐和澤警部,您剛才說什麼?」

「什麼?我剛才說了什麼嗎……」

話說到一半,今日子小姐突然間想到就問,讓佐和澤警部一瞬反應不過來——什麼說了什麼啊——正當佐和澤警部愣在當場,今日子小姐又補充說明了問題的主旨。

「您說所有的支解動作都是在絞殺後短時間內完成的——這麼說,已經具體知道兇手總共花多少時間把死者大卸八塊了嗎?」

「呃,不,那句話有語病。應該說依舊只能估算花費在支解的時間,抓個大概。」

「又是大概啊……」

今日子小姐看似有些失望,把正要探出來的身子又靠回椅背上——這種狀態下做出太大的動作,可是會讓人因為那撩起來的裙子不知何時會走光而心驚膽跳,真希望她能自愛一點。

要是被砍斷的是更尷尬的部位,這個人又會怎麼做呢……心驚膽跳到連這樣的疑問都閃過佐和澤警部的腦海。

「從胃裡的殘留物可以精確限定出推定死亡時間,正是一周前的……現在這個時候。」

雖然並不是刻意補充說明,佐和澤警部還是看著房裡的時鐘這麼說。

時鐘的指針剛好指著正午。

「根據鑑識人員的判斷,要把屍體支解成那樣,要花上將近兩個小時。換句話說,兇手是從正午到下午兩點之間,在浴室里進行分屍作業。」

「將近——這個『將近」的誤差範圍有多大呢?賣力一點的話,有辦法在一個小時內辦到嗎?」

「我、我不曉得『賣力』一點這個詞適不適當……但至少也要一個半小時。一個小時是絕對辦不到的。」

試想要在一個小時內把屍體鋸斷十四次,相當於鋸斷一次花不到五分鐘——如果真的都是鋸指頭還有可能,但怎麼想都不可能在五分鐘以內鋸斷軀幹或脖子。

「反過來說,視兇手的體力,別說兩小時了,花上更多時間都有可能。就算花上三個小時或四個小時也不奇怪。」

雖然不願意想像,但是如果由臂力不大的自己動手,可能得花上整整一天吧——佐和澤警部心想。就算拼了命地趕進度,大概也得花上半天。

因此平心而論,抓兩小時的時間,或許已經是抓得非常緊的數字。

「說到不在場證明——從正午到下午兩點之間的不在場證明就顯得格外重要了。然而,偏偏所有嫌犯在這段時間裡,都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場證明。」

「是的,正是如此。只是如同我剛剛所說,上班族或學生,在這時段會有不在場證明也是當然——而且還是午餐時間哪。」

「嗯。那麼換個角度來切入吧——雖說我不會切成這麼多塊的。」

今日子小姐似乎為了緩和現場的氣氛,語帶雙關地說起笑話。

實在笑不出來。

「死者聖野帳先生再怎麼可恨,也不見得所有人對他的憎恨程度都是一樣。比如說最可疑、最有可能犯下這個滔天大罪的嫌犯——具體而言,其不在場證明究竟是如何?」

「嗯,這個嘛……」

佐和澤警部從懷裡拿出記事本——裡頭記錄著數量龐大的嫌犯們當天的行動。即便不是忘卻偵探,也無法背誦出來。

(更何況……就算背得出來,要鉅細靡遺地描述嫌犯們將近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也橫豎都只是令人憂鬱的工作)

這種情況的「將近」——倒是幾乎沒有誤差就是了。

6

在調查時不做筆記是忘卻偵探的基本工作態度,但這堅持似乎比佐和澤警部至今以為的還要徹底,今日子小姐在聽取所有嫌犯的不在場證明時,也都不做任何紀錄——如果不再用的話,真覺得她差不多也該把剛才借的麥克筆還回來了。

儘管如此,佐和澤警部還是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儘可能懇切地、仔細地向她說明死者身邊人物的不在場證明,但今日子小姐始終沒什麼反應。

接下來,她大概打算正式開始推翻那些不在場證明的推理吧——然而嫌犯們的不在場證明每個都是單純到極點,讓警方不得不承認根本沒有動手腳的餘地。

當然,絕不是沒有分秒空白——只是,肯定沒有任何一個人抽得出兩個小時去犯案。

就連擠出一個小時也很難。

毋寧說,就是這些不在場證明的「不夠完美」,才無從留下任何可以動手腳的餘地。

「正因為不夠完美,看起來才完美無缺——正因為有些斧鑿的痕跡,看起來才像沒動手腳。該說是雜亂無章還是什麼呢——總之是支離破碎的。」

今日子小姐吐露這般感想。

看似有些難以釋懷。

「如此一來,還是再另外搜尋嫌犯比較實際……這就交給警方的各位了。嗯……如果……即使這樣還是要推翻不在場證明的話……」

今日子小姐說著,總算伸手整理起她那身不整的衣裝——把襯衫及裙擺拉好,套上放在一旁的長背心。

佐和澤警部正頭痛該把視線放在哪裡才好,她願意整裝真是太好了——

然而,今日子小姐的話也令人在意。

即使這樣還是要推翻——的話?

「即使這樣還是要推翻——就只有加快速度了。加快『支解』的速度。極端地說,如果能夠在一分鐘內就把死者給『支解』,幾乎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都不成立了。」

呃。

事實上,這展開正是佐和澤警部對「最快偵探」的期待——方才在她的要求下轉述了從鑑識那裡聽來的情報說著「沒有嫌犯能犯案」,但是倘若有什麼方法可以縮短犯案時間,就能推翻不在場證明——佐和澤警部就是基於這個想法,才會打電話給置手紙偵探事務所。

多如繁星的偵探之中,如果是在速度上無人能望其項背的「最快偵探」

——或許真能想出實現「最快支解」的方法。

「一分鐘內」的確是該說略嫌病態,或該說是太像漫畫嗎……怎麼說也太極端了,不過,若是真能把犯案時間縮短到三十分鐘左右,眾多嫌犯里就有人的不在場證明會失效了。

「只是,我想鑑識人員認為『至少也要花上一個半小時才能切成這樣』的判斷,應該是無庸置疑的——應該尊重專業的意見。嗚咪……這麼一來,是不是省略了哪一道手續呢。」

發出宛如貓咪般可愛低喃後,今日子小姐飄飄然地站起身,從始終站在一旁的佐和澤警部身邊走過。

不知她想去哪裡——這讓佐和澤警部一時心慌,但看樣子是要再去檢查浴室一次。才因為可以遠離那個總覺得有味道的案發現場,內心感到如釋重負,可是眼見偵探都出動了,佐和澤警部也不能不跟上去。

「浴室里有什麼遺漏的線索嗎?」

「不,應該沒有遺漏之處——只是繼續再體驗。」

繼續再體驗。

體驗——死者支離破碎屍體的感覺嗎?

佐和澤警部尚未能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今日子小姐已經進了浴室躺在地板上了——雖說這間浴室還算寬敞,但也沒大到可以讓一個人躺在地上滾來滾去。

個頭不高但是腿很長的今日子小姐,把伸展不開的長腿靠在牆上——也因此使得裙子滑落,原本藏在底下的切斷線又再次映入眼帘。

「是這個樣子嗎?」

「這……這個樣子是指?」

「我是說,死者聖野帳先生是以這樣躺在地上被大卸八塊嗎。而佐和澤警部現在站的位置,則剛好就是兇手站的位置吧。」

「……」

不知不覺間被賦予兇手的角色。

今日子小姐負責回溯屍體的體驗,佐和澤警部則是回溯兇手的體驗。

她是想重現到什麼地步啊——一個搞不好,或許還會說出「請用鋸子把我切開」之類的。

「這樣看來,最早砍下的應該就是左右腳吧。沒有腳,就能把身體塞進浴室的地板上,接下來的作業就簡單多了——然後是手臂吧?如此一來,最醒目的軀幹上這條線,反倒可能是最後才鋸下去的——也得考慮到跑出來的內臟呢。」

今日子小姐講得像是在執行普洛克拉斯提之床(The Bed of Procrustes)(註:普洛克拉斯提是希臘神話中一位生性殘暴的國王,為了讓床符合客人的身高,用斧頭把太高的人雙腿截短,把太矮的人身體拉長)似的,但這可不是危言聳聽,她似乎是認真在思考屍體的「支解順序」。

老實說,佐和澤警部只覺得——都支解成那麼多塊了,順序什麼的根本不重要吧。

「不不不,即使是鮪魚的解體秀,也有所謂最迅速的步驟。若想追求最快的速度,就必須思考要『以什麼順序來支解會最有效率』才行——是否先切斷手臂再剁手指比較快、是否先把頭砍掉之後再切開肩膀會比較容易。像這樣實際躺在地上,會有很多發現呢!」

「有、有很多發現嗎……」

佐和澤警部愈來愈搞不懂今日子小姐了——還是為了追求真相,就應該深入到這個地步呢?既然如此,奉命扮演兇手的佐和澤警部是否也「必須」從「兇手」的角度思考「要照什麼順序拿鋸子把躺在地上的今日子小姐身體鋸開」比較好呢?

(如果是我的話……會想從比較輕鬆的地方開始動手——才不管什麼效率,總之先從輕鬆的部分開始……所以從指頭……)

嗯?慢著。

雖然一下太投入「將認識的人分屍」這種殘忍至極的想像,但是回神一想,這狀況是否應該要反過來想?

死者聖野帳身上並未真的畫有切斷線——雖說將兩者相提並論真的不甚恰當,然而這和鮪魚的解體秀在本質上原本就大不相同。

不只很難想像兇手是一開始就決定好「要切成這樣」,而且如果只是摸到哪裡就鋸哪裡,鋸到鋸子齒刃全壞光的話,根本沒有最快的步驟可言。

「就是說呀。」

今日子小姐似乎早就察覺到這一點了——不過這也就是她的特色,想到什麼就拿出來檢視的網羅推理。

「何況,無視步驟先後、不去想任何多餘的事,只是渾然忘我地猛拉鋸子,說不定反而比較快哪。」

雖然這意見時在直接到露骨,但是比起賣弄小聰明地企圖節省時間,這麼做或許方為上策——不,不該說是上策,應該說是胸中無策,然而在賽局理論只是理想論的人類社會裡,無謀無策可也是強大。

放棄浪費在思考上的勞力,更能顯著地提升作業效率。

「有沒有『兇器不是鋸子』的可能性呢?」

「如果不是鋸子……咦?像你剛才提到的廚房菜刀嗎?」

發問聲都從正下方傳來,回答起來感覺怪怪的。但也不能因此就跟她一起躺在地上——既沒有那麼大的空間,也沒有意義。

「並不是。是指能在短時間內完事的兇器,電鋸會發出巨大聲響,考慮到左鄰右舍的耳目,應該不會用到電鋸,所以想會不會是用了巨大的斧頭或柴刀之類。用這些工具或許只要三十分鐘左右,就能製造出同樣的現場——因為只要用力地揮下去就行了。」

原來如此,有見地。

可是,這只是紙上談兵,不過是理想論而已。

從傷口已經百分之百確定兇器就是遺留在現場的鋸子,若使用斧頭或柴刀,浴室的地板不可能毫無損傷——目光所及,地板、牆壁和浴缸都沒有那麼大的傷痕。

再加上要在浴室揮舞斧頭或柴刀想必也相當困難。如果要在室內支解一個人,鋸子或許的確是絕佳選擇。

不曉得是否因為靈感已經枯竭,只見今日子小姐沉默了下來,仰躺著閉上雙眼——表情很平靜,不會就這樣為了回溯死者臨死之際的體驗,打算睡上一覺吧?

「這……呃,今日子小姐?」

睡著就糟了。

忘卻偵探今日子小姐的記憶每天都會重置——說得更正確一點,是一覺醒來就記憶會重置。

要是在這裡睡著,佐和澤警部就必須把截至目前,曾經對她鉅細靡遺說明過的案情概要、所有嫌犯的不在場證明重複一遍——那才是浪費時間。

「浪費時間。」

今日子小姐依舊閉著雙眼,但就像是聽到佐和澤警部心中所想似的,突然這麼說——因為是在浴室里,「浪費」這個詞的聲響顯得格外響亮。

「如果真的想節省時間不浪費,其實有個最快的方法——如果只是單純要把屍體切成十五塊的話。」

「什麼?……呃,如果有,請快吿訴我。不要再躺在那裡了。」

「躺在這裡也是調查的一環哪。」

今日子小姐邊說邊站起來——佐和澤警部還以為終於能和她視線

相對,但今日子小姐這下又直接鑽進浴缸里。

看來已經完成被切成十五塊的想像,接著進入被塞進浴缸的階段——或許是為了儘可能原汁原味重現,今日子小姐捲曲自己的身體,窩在浴缸。

佐和澤警部是說過「不要再躺在那裡」,但是可沒說過「請把自己裝進浴缸里」……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快的方法」是什麼?

「只要召集十四個人,同時用鋸子分屍就好了啦。」

今日子小姐在佐和澤警部的催促下,以顯然興致缺缺的口吻說道。

「沒有什麼步驟,只要在鋸脖子的同時也鋸軀幹同時鋸肩頭同時鋸手腕同時鋸手肘同時鋸大拇指同時鋸無名指同時鋸腰部同時鋸大腿同時鋸膝蓋同時鋸小腿同時鋸中指同時鋸小指同時鋸指尖就好了。」

「咦……咦?」

呃,的確,這樣也是沒錯。

只要採用這個方法,就能大幅節省作業時間——別說是三十分鐘,或許只要十五分鐘左右就能搞定了。

但這時就必須準備十四把鋸子當兇器,然後只留下其中一把在現場——

「是的。用膝蓋想也知道,這才是紙上談兵。只要躺在地上就知道了,在這間浴室里要擠進十四個人——加上死者的遺體是十五個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是呀,就連兩個人(加上屍體是三個人)也擠不進去吧——雖是還不小的浴室,但是再不小也是在「一個人生活的前提下」不算小。

「更何況,嚴格說來,即使是量產的商品,也不會有兩把『一模一樣的鋸子』。我並沒有問得這麼細,可是如果切斷每個部位時所使用的鋸子都不一樣,鑑識人員應該會注意到才對。」

「這樣啊——科學調查也日新月異呢!」

今日子小姐似乎很佩服鑑識技術的進步。只是她仍縮在浴缸里,佐和澤警部看不見她的表情。

「那麼,我原本打算接著提出『由同一個兇手左右開弓,雙手各持一把鋸子進行支解作業』的假設,這就在提出前先收回好了。」

這啥假設啊。

要單手拉動鋸子是不可能的吧。

「說的也是——而且佐和澤警部也說過,嫌犯之間並沒有共犯關係。」

「欸?不,我沒有說過這種話呀。」

由於腦中沒有這段記憶,佐和澤警部於是反射性地否認——是今日子小姐記錯了吧?不,忘卻偵探不會記錯當天發生的事。既然如此,她是根據自己說的哪句話做出這樣的結論……

「您不是說過嗎,嫌犯們沒有串供、互相包庇、為彼此的不在場證明做偽證的可能性。」

「啊——我是說過。」

那真的只是如同字面所見「嫌犯們沒有為彼此的不在場證明做偽證的可能性」而已,可沒有否定「其間或有共犯關係」的可能性。

再說,本來佐和澤警部就幾乎不曾考慮過這個案子會是「由好幾個兇手共同犯案」的狀況——除了因為鑑識人員在透過科學技術分析之後已判定本案是「個人犯下的罪行」,佐和澤警部自己大概也從看浴室的面積大小,下意識地認定是單獨犯案。

畢竟死者太招人怨恨,就算只有一人份的殺意,也足以引發殺人命案——然而,如果是大量的嫌犯候選人中有幾個人勾結——十四個人嗎?這麼多人共同涉案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舉例來說,假設分屍現場並不在浴室呢?像是先在客廳進行支解作業,再搬到浴室里——不,即使是客廳,也擠不下十四個人。那,如果只有半數的七個人呢?

「七個人也擠不下吧。會擠到連立錐之地都沒有。就算真有這樣的『被害者協會』,現場也會一團混亂。」

今日子小姐說道。

「被害者協會」還說得真巧妙——即使在這案子裡是加害者。

「先把多如牛毛的疑問放到一邊,問題在於為何非得把七個人乃至十四個人聚集起來,將死者的遺體大卸八塊呢——嗯,無論是否有共犯關係,狀況似乎都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是的……不過,萬一真有所謂的『被害者協會』,還希望他們以更合理的手段來對付聖野帳哪。縱使單兵作戰沒有勝算,只要能團結一致,或許就能給為非作歹的壞人一點顏色瞧瞧。」

「說的也是——不過佐和澤警部,您那也可能只是紙上談兵,畢竟團結一致是非常困難的。不是有句俗話說,只要一個人不出力,就算有兩個人也成不了大事嗎。」

這倒是。

就像與其思考多餘的事,心無旁騖地拉動鋸子還比較有效率。獨力作業的話,因為能集中精神,工作速度反而更快也說不定。

雖然又重新回到浴室里,結果除了看著今日子小姐把自己塞進浴缸,感覺一無所獲。

「比起集結烏合之眾,什麼都不做還比較省事呢。」

佐和澤警不禁垂頭喪氣,也沒想陳述什麼太深的含意,就是隨口說說。

「佐和澤小姐,您剛才說什麼?」

今日子小姐說道。

還來呀?

這次又是什麼?

「比起集結烏合之眾,什麼都不做還比較省事——這句話我收下了!」

捲曲在浴缸里的她一股作氣地站起來,總算看到今日子小姐的全身了——讓人覺得痛快的吶喊聲,在浴室里迴蕩。

她宛如湖中女神般高舉雙手——當然,別說是手持金斧頭、銀斧頭,那掌中就連鋸子也沒有。

不過,她顯然是掌握了什麼才起身——眼鏡鏡片後方的雙眼閃閃發光,神采奕奕,與直到剛才都還裝得一副屍體樣的她幾乎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怎麼了?是怎樣?

是哪句話讓她靈機一動?

是從佐和澤警部說的哪句話切入的?

明明哪句話里都沒有切斷線。

「今……今日子小姐,你是想到什麼有力的假設嗎?」

「想到?假設?哪兒的話。我要呈現給您的——是真相。」

今日子小姐說著,伸出手指「嘖!嘖!嘖!」地裝模作樣搖了搖。

就連看在對她還算有好感的佐和澤警部眼中,也是會感覺火大的動作。

「我一開始就知道這個案子的真相了。」

為什麼要撒這種謊。

上午十點接受委託,即使是在下午一點過後的現在就發現真相,也已經很快了,居然還想在其上追求速度,真是個貪心的偵探。

倘若一開始就知道真相,就不用在身上畫下切斷線,也不用躺在浴室、縮進浴缸——但要在此時戳破她,確實也太不識趣。

「這、這樣啊。真不愧是最快的偵探!辦事效率有夠高的啊。」

佐和澤警部努力配合她演戲。

「所謂『快到令人目不暇給』就是這樣吧。能以身實踐『迅雷不及掩耳』也只有您一人。那麼,請指引我這隻無知的迷途羔羊——今日子小姐,兇手到底是用什麼殘忍的手段,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可憐的死者大卸八塊?」

演技雖然有點過於浮誇,但想知道真相的心情是千真萬確的。

「並不是在短時間內將其大卸八塊。」

今日子小姐搖頭。

「而是分別來大卸八塊,才縮短了時間。」

7

還以為她會換個地方說話,沒想到今日子小姐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浴缸里,開始解謎——在浴缸里解明真相的名偵探,真是太新潮了。

解謎時的說話聲也響亮地迴蕩在浴室里,再加上乳白色的燈光,與其說是湖中女神,更像是維納斯的誕生。

(想想這或許還滿奢侈——居然能這樣獨占所謂「名偵探的演說」)

說不定自己就是期待這樣的展開,才會委託今日子小姐。

如此自私的想法——

(想快快知道真相,把兇手繩之以法——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

當然又和這種想法在心裡分別並存——支離破碎。

(支離破碎)

「本次案件的謎團,可說全都集中在『兇手為何要如此執拗地將死者大卸八塊』這點上。」

總之忘卻偵探以此話做為開場——雖說是「這次案件」,但是在她的記憶里並不存在「上次案件」。

「死者聖野帳先生的確遭到許多人的怨恨,但是因為這樣就用鋸子把他鋸成十五塊,也稍嫌太過了些——該說是搞得像在表演嗎?總之,CP值整個太差了。」

雖覺得報仇雪恨這種行為應該沒有什麼CP值可言,但換個角度,也不能一口咬定在報仇時沒有人會考慮CP值。

CP值一向是很重要的課題。

(至少,還沒抓到兇手——也沒來

自首。先不管有沒有湮滅證據的行為,但可見兇手應該確是抱持著「不想被抓」的心態)

絕非無能算計。

「也就是說,今日子小姐,如果假設是『並非基於仇恨才分屍』,就能解釋那個CP值的問題嗎?」

「是的——分屍的理由。合理性。必然性。為什麼要做出這種會讓肉體和精神皆不堪負荷的事——而像是這種目的不清的行為,往往行為本身就是目的。」

「『追求快感』之類嗎?」

如果將人體大卸八塊的行為本身即為一種娛樂,就算再辛苦也不會覺得辛苦——搞出分屍不免令人毛骨悚然,但是傑出人士也常常有這樣的傾向。

忘卻偵探也是如此吧。

佐和澤警部也曾經感到困惑,像她頭腦這麼好的人,為何會甘願成為一介個人事務所的偵探。

答案大概就是「因為她是偵探」吧。

模仿屍體,進行徹底的網羅推理——也只因為她是偵探。

可是,今日子小姐卻否定了佐和澤警部的附和。

「不,我想表達的是在那之前的問題。姑且不論『追求快感』這種精神上的報酬,要探究的是更現實的風險。花上兩個小時將人體大卸八塊,對兇手有什麼好處?」

「……」

報仇雪恨——要是這樣,那也是精神上的報酬。今日子小姐說的,應該是更現實的報酬。

「反過來問吧。將人體大卸八塊之後,兇手會有什麼具體的損失嗎?除了肌肉酸痛以外。」

「除了肌肉酸痛以外……」

不用特別提醒,一般也不會動不動就想到肌肉酸痛的——損失嗎?

「我想想……破壞屍體,長時間待在現場,被捕的風險應該高到破表才對。只是結果剛好沒有被捕,但就算被捕也不足為奇。若要斟酌損益,勒死聖野帳以後就趕快逃走,顯然才是明智的抉擇。」

「那麼,這裡就是癥結點了。假如對兇手而言,將死者大卸八塊才是明智的抉擇呢?」

「……?也就是說……破壞屍體,長時間待在現場還比較有利嗎?顯然這也未免……」

「破壞屍體,長時間待在現場的結果——」

今日子小姐說道。

「讓眾多嫌犯的不在場證明都成立了。」

「啊……」

製造——不在場證明。

不,不對。

不是製造不在場證明,而是製造分屍案件本身。

像是在做勞作一般,將死者的身體一再支解切割到破碎——好給犯案的時間「灌水」。

把原本要是勒死對方就立刻逃跑,只需要幾分鐘就能搞定的殺人行為,加工成為需要耗費將近兩個小時——至少也要一個半小時,搞不好得花上三、四個小時的重勞動。

(一般人為了讓不在場證明成立,都會儘可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犯案——可是兇手卻反其道而行,故意延長犯案時間——)

藉由拖延行為,讓嫌犯的不在場證明更容易成立。

無法完整空下兩個小時的人就能自嫌犯名單上剔除——這確實是很明確的好處。

價值連城的掩飾工作。

(這也是選擇用鋸子來支解死者的原因嗎——刻意選擇「比較花時間的兇器」來支解屍體,而不是斧頭或柴刀……)

直到剛才還深信那是最適合在密閉空間裡支解人體的兇器——可是兇手使用鋸子的目的顯然並非著眼於那裡。

而是在「時間」。

即使案發時間是在大白天,但全體嫌犯的不在場證明之所以都能成立,這才是原因所在——不,佐和澤警部也當然知道這才是原因所在,但還是沒想到犯案的時間長短,竟有著如此刻意的人為操作。

「……不過,請等一下,今日子小姐。即使是為了讓不在場證明更容易成立,將死者加以支解,藉此延長犯案時間,但兇手實際上還是得花那麼多時間犯案——所以,不在場證明終究無法成立啊。」

難不成兇手在殺害恨之入骨的死者時,還為了不讓其他嫌犯被誤認為真兇,費心動了這種小手腳——或應該說是大工程嗎?

不是為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而是為其他嫌犯製造不在場證明……這樣乍聽之下幾乎是美談了……但是,如果有做這些事的餘力,應該先確保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吧。

「所以說——是分別來大卸八塊,才縮短了時間。」

今日子小姐又重複一次剛才那句不知所云的話——分別來大卸八塊,才縮短了時間。

「再怎麼推敲佐和澤警部所提供的資訊,從正午之後的整整兩個小時,沒有任何一個嫌犯的不在場證明是有破綻的——可是,也並非每個嫌犯的不在場證明都是足足從正午之後的完整兩小時,大部分的人都有些不知去向的空白時間——有人是五分鐘、有人是十五分鐘,有人是三十分鐘,有人是五十分鐘,有人則是一個小時——空白的時間長短不一。」

「呃……空白時間嗎?那又……」

怎樣——明明話已經滾到嘴邊。

該說是終於嗎——佐和澤警部終於後知後覺地摸索到真相—忘卻偵探暗示的真相。

「……!」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那麼,兇手不只是一個人——

「是的。至少十六個人,最多二十五個人左右吧?這樁分屍慘案,是由『被害者協會』主導的分工殺人。被分割的不只是屍體——就連犯罪行為本身,也是被分割的。」

今日子小姐沿著畫在身上的切斷線輕撫。

分工殺人。合作殺人。

「平均每個人的犯案時間為五到十五分鐘。第一個人先勒死他,然後就馬上離開。第二個人再脫掉他的衣服,把他搬到浴室里,然後就馬上離開。

第三個人切斷他的手,然後就馬上離開。第四個人切斷他的腳,然後就馬上離開。第五個人砍下他的頭,然後就馬上離開。第六個人鋸開他的身體,然後就馬上離開……以此類推,兇手『們』依序抽出些許自己的時間,將死者支解成十五塊。以上只是舉例,順序也不是重點。或許還可以把支解作業分割得更細,像是可能有人把身體切到一半,就停手交棒給下一個人,先行離去。或許有些兇手還會照到面,但是基本上,我想每個人都是單獨犯案,個別負責承擔一部分的罪行。」

「……從頭到尾都用同一把鋸子,用到鋸齒都斷了,就是要讓人以為是單獨犯案嗎?」

十四個人一起上,一口氣將死者分屍——這個異想天開的假設幾乎是要正中紅心。只不過「被害者協會」並非齊聚一堂,而是所有人把時間錯開,分別前往現場犯案——分工。

每個人各擠出五到十分鐘的空檔。

個別完成自己能力所及的部分。

並非團結一致——而是支離破碎。

全無整合。

(只要一個人不出力——就算有兩個人也成不了大事)

「那麼……只切斷『指頭』的,是其中抽不出太多時間的兇手嗎?」

「也可能是沒有臂力的老人、女性或小孩所為——即使用上鋸子,要在有限的時間之內切斷指頭也很費力呢。」

「……」

總覺得——感覺不太痛快。

不,謎底已經解開了,本來應該覺得很痛快才對——但,這居然是為了「拉長犯案時間」,由好幾個兇手「分工合作」的分屍命案。

如此完全與怨恨、復仇、或者是獵奇這樣的情緒無關,就是基於CP值計算而為的案件,就算解明了真相,也不可能痛快得起來。

比分屍命案更令人不寒而慄的——合理性。

(……不對)

還是有情緒吧。

有怨恨,有復仇——可能也有獵奇。

還有「追求快感」的心情。

(心情!目的好也動機也罷,全都支離破碎地各自成立,全無整合——並非團結)

就像是——儘管不痛快,卻也讓佐和澤警部的煩悶一掃而空這般。

「佐和澤警部?我可以繼續說嗎?」

今日子小姐窺探著沉默佐和澤警部臉上表情說道。

「呃,是……請繼續。」

「是嗎。那麼,接下來的問題是要如何鎖定兇手,請您先從當天中午,亦即死者的推定死亡時間,優先過濾出就是在那個時候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嫌犯。雖然支解作業的具體時間順序仍然不明,但只有殺害時間,是絕對無從錯開的。」

因為死者那時還活著——今日子小姐邊說邊跨出浴缸,走出浴室。

名偵探的演說——解謎看來到此吿一個段落。

(真不愧是最快的偵探,就連收工也

很快)

與刻意延長犯案時間的兇手「們」恰恰相反的速度感。

「只要先抓住怎麼想都扮演著最為重要的角色,也就是所謂主犯的『絞殺者』,再來就可以順藤摸瓜了。假如主犯堅不吐實,逼問切下『指頭』的那些沒有體力的人,或許會是個好主意。從切下來的部位較小這點,也可見他們的團體意識肯定比較低。」

「……」

今日子小姐若無其事地提出冷酷無情的建議。

(這個人果然雷打不動呢——意圖始終完全統一,貫徹始終,不會支離破碎。不……打從一開始,她就不具備支離破碎的條件。她的零件是有缺漏的——無從整合)

對真相的追求,還有對真實的掌握。

身為偵探這件事。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謝謝你,今日子小姐。托你的福,我找到破案的頭緒了。」

「別這麼說,不客氣。那麼費用就再拜託您了。對了,要是您願意支付比表定費用更多的謝禮,我也會卻之不恭地收下的。」

忘卻偵探嘴上說著如此貪得無厭的話語,臉上卻是滿懷喜悅的微笑。

佐和澤警部打從心底感謝這樣的她,致上自己最高的敬意,同時這麼想。

(這個人不只忘了「昨天的記憶」——就連身為人最該珍重的一切,也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吧。除了『自己是偵探』這件事以外,全都忘光了吧)

(掟上今日子與支解的屍體——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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