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掟上今日子的婚姻屆 第三話 隱館厄介,被恐嚇(1/2)
1六個小時這個數字,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端看當時的情況而定。若是用於查明過去發生的六起事件之真相,怎麼想都太短了——但如果只是無所事事地等待,只能說六個小時實在是太長了。
很遺憾地,我與前天無異,依舊處於失業的狀態,所以也沒有任何需要利用這個「空檔」來完成的工作。離開置手紙偵探事務所以後,我自然是無處可去。
當然可以先回家一趟,可是來來回回也很累人。
因此,我決定去附近的圖書館打發時間。在那裡看本推理小說,懷抱期待見識名偵探的活躍——想想這實在是求之不得的狀況。
而且居然敢對等候最快偵探辦案的時間有意見,我也是醉了——畢竟這次的案子與我無關,也不需要華生出場,所以也不能跟著去看(沒錯,就只是「看」)今日子小姐是如何進行調查。再說,特地帶著我這樣的包袱,也不可能提升調查的速度。所以雖然非我本意,但是在圖書館裡悠閒地看書,或許才算是適材適所。
等待也是工作的一環。雖然我沒有工作。
只不過,該說是果不其然嗎,我一個字也讀不下去——今日子小姐正在工作,而我卻優雅地沉浸在閱讀中——這種狀態與其說是奢侈,更讓我覺得只是一種怠慢。
不,這股罪惡感可能還是來自我對今日子小姐撒了個毫無意義的謊——也或者這不是來自對今日子小姐,而是對圍井小姐產生的罪惡感。
我並未認真回應她那天外飛來一筆,宛如求婚般的「拜託」——不對,那不是宛如,而是如假包換的求婚。
可是我不但沒有認真回應,還當她是喝多了,認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始終採取避重就輕的應對。仔細想想,實在說不上是誠實面對異性的態度。
簡直太沒誠意了。
只是,世上真的有被「實質上只算是剛認識」的女性求婚,還能好好回答的男性嗎?那個階段根本無法回答YES或是NO——連對方是什麼性格都還不清楚。
不,其實是滿清楚的。
已經花了約半天討論過了。
我交代了自己的前半生,她也交代了自己的前半生——不僅如此,圍井小姐還向我透露了那麼驚天動地的過去。
我想她的確喝醉了,也因為吐露出多年來的心結,稱不上是處於正常的精神狀態,但即便如此,也應該不會拿求婚開玩笑。
很難視為只是一時無聊鬧著玩。
她是認真的。一直很認真。
然而,正是因為認真,才不得不說圍井小姐迷失了自我——雖然我也不是不能明白她的心態。
至少我必須去理解。
喜歡上的男性都會遭逢破滅,無一能倖免——她定義自己背負著這般受到詛咒的命運,打從心底害怕再去愛上一個人——可是在此時,如果眼前出現了一個就算破滅也無所謂的人,那她會怎麼想?
如果出現了一個已經好幾次都瀕臨破滅,卻又都能在最後一刻避開破滅的結果,冤罪體質健壯到令人大開眼界的男人——會對他抱持著做為諮詢對象之外的進一步期待,也不足為奇。
即使不把他做為諮詢對象,而把他當成結婚對象,也不足為奇。
當然,她的記者專業無庸置疑,所以想必原先也不是以此為目的來採訪我,只是在聽我侃侃而談自己的倒楣經驗,使得圍井小姐再也按捺不住——最後才會失控,對我提出那種欠缺職業意識的怪問題。
「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而且在那之後,還以令人瞠目結舌的積極態度約我吃飯——認真歸認真,但是顯然極端缺乏冷靜。
與方寸大亂相去無幾。
就算不是我這種膽小鬼,鐵定也無法誠實回應這樣的求婚——這是求不得的。
啊,因為求不得——所以才求婚嗎。
不過仔細想想,也難怪圍井小姐會那樣失去冷靜——畢竟,她始終認定那六個男人之所以破滅都是自己的責任。
說不定圍井小姐根本不在乎是誰,只要一判斷「就算讓這傢伙破滅也無所謂」,只要一認為眼前的人物衰到宛若隱館厄介,無論是誰都好,都會向對方求婚。
要是這樣就有點遺憾了——但不管如何,面對圍井小姐,我只能選擇「誠實回應」以外的答案。
話雖如此,也不是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奇特答案。
我每次遇到危機時,都會採取的解決方案。
請讓我找偵探來幫忙——雖然我沒有真的把這句話說出口。
2
結果我雖然一直在圖書館裡賴到快要閉館,卻因為無法集中精神,沒能把借閱的推理小說給看完——不止是沒看到解決篇,就連第一起命案都還沒發生。
看再慢也該有個限度。
這下子也根本不知自己到底看了什麼,小說內容完全是個謎。真是太糟糕了。不過,這也無可奈何。總不能為了推理小說把實際案件拋在腦後——但楔子倒是真的很吸引我,所以等我找到工作,領到薪水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要買下這本書。我雖然對破案解謎往往無能為力,至少可以搭起圖書館與書店之間的橋樑,為社會做出一點貢獻。
從圖書館回掟上公館的途中,去了銀行一趟,領出委託費用——如果是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也就算了,為了解決別人的事花自己的錢,這麼想來我也滿瘋狂的。
倒也不能說完全是別人的事——倘若我成了「第七個人」,這甚至可說是一種自衛的正當手段。
為了避免「破滅」降臨的前期投資。
當成防患未然,先下手為強——不,如果連我都對圍井小姐的「詛咒」這麼當真,那可真是本末倒置了。
今日子小姐雖然故弄玄虛、語帶威脅,但是以常識來看,什麼讓喜歡過的對象一一破滅的詛咒是不可能存在的。
一定是她想太多了。
從這個角度來看,圍井小姐的懊惱與我的冤罪體質,兩者的性質截然不同——我的冤罪體質是惡性循環,但她的煩惱無疑是偶然下的產物。
理當如此。
她可能會說偶然不可能連續發生六次,但也可以解釋為正因為偶然,才會連續發生六次——今日子小姐經過調查的結果,肯定也會得出與我同樣的結論,說什麼也許真的有詛咒,肯定只是風險管理的一環(或是故意捉弄言行皆可疑的我)。
想是這麼想,但我內心還是懷抱著一抹不安,來到置手紙偵探事務所的會客室,進行今天第二次的面談——當然,走進房門前必須通過的所有安全檢查,又必須從頭來過。
是我多心嗎——感覺第二次比第一次檢查得還要仔細。
「初次見面,我是偵探,掟上今日子。」
「咦?」
「開玩笑的。別擔心,我沒有睡著。」
可以不要開這種會讓人心臟停止的玩笑嗎……我還以為就連委託也得從頭來過了。我與今日子小姐再度隔著桌子對坐在兩邊的沙發上,桌上已經擺滿調查報告——並沒有。
桌上只有咖啡杯,就跟上午一樣。
以「忘卻」為宗旨的置手紙偵探事務所,乃是徹底貫徹著無紙化的基本態度。不管是調查結果還是推理或真相,全都只在今日子小姐滿頭白髮下的腦袋裡。
非常環保。
因此做為委託人,我只能正襟危坐、洗耳恭聽——換句話說,我該做能做的事,與做為粉絲去聽演講時沒兩樣。
花了一個小時才通過安檢,所以現在時刻為下午六點。
「那麼,今日子小姐,請問結論是什麼?」
我劈頭就棄守自己「洗耳恭聽」的本分,提出這樣的問題——今日子小姐或許並沒有要賣關子的意思,但見到她優雅地將咖啡杯湊近嘴邊,使我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居然敢催促最快的偵探,真是不知死活。
「話說回來,你只花六個小時,真的已經有結論了嗎……」
「有的。」
她說有。
今日子小姐堅定地點了點頭。
「正確地說,下午三點時我就已經有結論了。」
「欸……也、也就是說,只花了四個小時?」
果然,最快的偵探就是能快到提前抵達——既然如此,為何不在那時就打電話聯絡我呢?只能痴痴等待的四個小時,總不會比只能痴痴等待的六個小時來得長吧。更何況我的電話號碼,應該也早在委託時和她說過了。
「不,在那之後的兩個小時,我則將時間全用來調查了隱館先生。」
「……」
「嗯,只是為了以防萬一罷了。」
還是轉個念,把「最快的偵探花費兩個小時在我身上」當成是我的榮幸吧——因為這麼一來,與調查六起
事件的個別平均花費時間一比較,表示她可是更仔細地、綿密地針對我一個人進行了身家調查。
我有這麼可疑嗎?
算了,誰叫我明明是委託人,卻對今日子小姐說了謊,她這麼做是非常正確的——至少這不能說是全然冤枉我。
如果花上兩個小時從頭到尾徹查我的過去,就能洗清我的嫌疑,對我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幸運。
「那麼,因為我還得去託兒所接女兒,所以請容我開始報告了。」
……她的戒心依舊處於滿水位,我的嫌疑一點點都沒洗清。
今日子小姐為何會以偽裝成職業婦女的方式來表達她的戒心呢?真是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我先從結論開始說起——並沒有任何客觀的事實,足以證明是圍井都市子小姐讓至今與她有過交集的六名男士遭逢『破滅』。」
今日子小姐斬釘截鐵地說道——不容置疑地說道。在我還在心想女兒不女兒之時,搶先來了個切中要害的結論,嚇得我一時還反應不過來,但這是——這是再自然不過的答案。
毫不意外的回答。
並沒有任何客觀的事實。
如此理所當然的結論,令我鬆了一口氣——有如自己的事得到解決般,感到如釋重負。不不,就說了,這也算是我的事。
「話說回來。」
看著我放心的模樣,今日子小姐接著報告。
「六個人當中,只有兩個人可以用『破滅』來形容——雖然問題不在人數多寡,但關於另外四個人,我認為就有些不太適合用『破滅』來形容了。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感覺,至於隱館先生和圍井都市子小姐要怎麼想,我就不知道了……」
「只……只有兩個人嗎?」
「是的。」
今日子小姐點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尚得聽她細說從頭才說得准,但原本以為因她而「破滅」人數可是高達六人,現在光是能減少到兩個人,感覺就差很多了。當然,今日子小姐說的也沒錯,問題不在人數多寡(並非人數比較少,問題就比較小),但如果今日子小姐一開頭的結論為真,那兩個人的不幸應該也不是圍井小姐的責任。
「請容我依照順序,一一地報告調查的結果——因為我也很開心能這樣向你進行具體的報告。」
今日子小姐補上一句,但她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仍不得而知。
「首先是圍井都市子小姐還是個幼稚園小朋友時,看上的第一位男士——『初戀情人』。」
「好的,麻煩你了。」
「初戀情人」聽起來真老派——或許這稱呼會比較符合名偵探的偏好吧。畢竟在解謎的場面左一句「大哥哥」、右一句「大哥哥」的,可能感覺會不夠力。
「根據我的調查,在圍井都市子小姐小時候,的確有個住在她家附近,名叫今澤延規,當時小學五年級的男孩子發生過車禍。聽說是由於闖紅燈才發生了意外,導致今澤延規同學受了手腳骨折的重傷。」
看著今日子小姐將「初戀情人」的情報娓娓道來,令我目瞪口呆——不,我明知委託偵探調查就是這麼回事,只是沒想到她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將我講得那麼不清不楚的事(因為我也是在不清不楚的情況下從圍井小姐那兒聽來的,那也是當然)查得一清二楚。不管是圍井小姐小時候住的地方,還是「初戀情人」的全名。
「只、只花了六個小時……不對,是只花了四個小時,怎能調查得這麼仔細呢?」
「調查的方法乃是商業機密,恕我無可奉告——而且,我想還是別知道比較好。因為用上的絕不只有正當的方法。」
今日子小姐一派輕鬆地這麼說。
的確,光用正攻法,不可能在四個小時內就查出一個人的生平——更何況若只限於「初戀情人」,分配到的時間只有四十分鐘。
「當然,我也同時運用了正攻法。例如動身前往隱館先生看書的圖書館,仔細翻閱檢視了過去的報紙新聞內容。」
就不能跟我打聲招呼嗎。
為何要偷偷觀察我在等候時間裡的行動呢——真希望她別這樣。
「那、那麼,她初戀的『大哥哥』發生車禍、重傷住院都是事實嘍,還有後來搬家也是……」
「沒錯,的確如圍井都市子小姐所說——只不過就她的說法,聽起來好像是因為兒子發生嚴重的車禍才不得已搬家,但是這當中並沒有因果關係。之所以會搬家,是因為今澤延規同學的父親調職——那家人常配合一家之主公務輪調,會住在那裡的期間本來就沒多久。」
是那樣的嗎。
不,這麼說來,圍井小姐也說過,她爸媽並未告訴當時還在讀幼稚園的她「大哥哥」車禍或搬家的確切理由——所以才擅自把點和點連起來思考了吧。搬家的直接原因的確不見得是兒子發生車禍。由於車禍留下後遺症,為了休養才搬家,只不過是一相情願的解釋——
可是,如果真的是那樣,現在又是怎樣?
「雖說有後遺症,似乎也沒那麼嚴重,至少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困擾。就我循線追蹤他搬家之後的去向,發現他現在有著正常的工作,也沒有定期就醫需求,過的好得很——呃,需要我仔細地說明『初戀情人』後來跟什麼樣的女性結婚,建立什麼樣的家庭嗎?」
「不,那倒不用了。」
知道這些就夠了。
話說,她查到的也太多。
我再度對今日子小姐的調查能力感到佩服——到底要透過什麼管道,才能調查得這麼仔細呢?
她說不知道比較好,但我還是忍不住好奇。
今日子小姐平常就在協助警方辦案,真想那麼做的話,也不是不能登入警方的資料庫——只是,畢竟她會連自己協助過警方辦案的事都忘記,感覺也不太可能是透過這種手法。
「只要是知道他現在過得很好,那就再好不過了——而既然他已經成家立業,就表示並沒有『破滅』呢。」
「沒錯,我也是這麼判斷的。」
「如此一來,圍井小姐背負的責任或許也可以減輕一點。不過,光是認為心上人是因為自己才發生車禍,也許就已經夠折磨人了……」
「那也不是她的錯。原因出在闖紅燈呀。」
「那不是更沒道理嗎?被闖紅燈的汽車撞……」
「闖紅燈的是今澤延規同學。」
畢竟是小學生嘛——今日子小姐說道。
「當然依據交通規則,駕駛也不是毫無過失,雖然刑期非常短,傳言還進了交通監獄服刑……因此,關於這件事,完全不能怪罪圍井小姐。原因出在沒看紅綠燈就衝到馬路上的『初戀情人』和駕駛的不小心,是很常見的車禍。」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
一切有憑有據、有條有理,完全沒有詛咒或宿命這種怪力亂神插手的餘地——剩下的五個人,今日子小姐也都會像這樣理出頭緒嗎?
雖然答案太過於實際,稍嫌索然無味,但依舊是名偵探的解決篇。
「這樣你可以接受嗎?那麼,接下來是第二起事件。第二位男士,是她小學四年級跳樓自殺的同學——嗯,很遺憾的,因為他已經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所以也不能說『破滅』這兩字形容得不對,甚至該說是很貼切。他——軌山鳳來同學在班上遭到霸凌,這個訊息也沒有錯,聽說他的家人到現在仍繼續和學校及相關單位打官司。」
長達十年以上的官司嗎。
光是用聽的就覺得心情好沉重——在接受圍井小姐採訪的過程中,也曾經討論到既然被人冤枉,就應該確實地循法律途徑求償,但是如今又聽到這種沒完沒了、糾纏揪心的案例,就覺得死都不要上法院。
不過,這也不是在瞬間就能給出答案的事。
「因為沒有留下遺書,官司似乎打得比想像中還要辛苦。被控告的校方始終主張沒有霸凌這回事。」
「也是,學校不可能會承認有霸凌吧。」
就算承認有,一般也都會用「無法斷定那是直接的原因」之類的說辭來自圓其說——從十年前到現在,一直是被重複到近乎執拗地步的模式。
「不能說完全沒有霸凌這回事,至於程度嚴重與否,我們身為局外人,也只能靜待司法的判決。」
今日子小姐慎重地說——不過,她說的很對。
冤罪絕不是只發生在個人身上的問題,所以一口咬定「因為學校或相關單位是組織,一定會為了自保而說謊」也同樣不是值得稱許的行為。
「只是,既然圍井都市子小姐本身都說不清楚軌山鳳來遭霸凌,那她也跟我們一樣,都是局外人。或許是無法阻止感情甚篤的同學跳樓自殺的罪惡感,使她搞不清楚心中的自責之念究竟從何而來,但軌山鳳來同
學並不是因為和她交往才自殺的。」
原來是這樣。
我也同樣沒搞清楚。
把個別條件切割開來看,的確是如此——不只是圍井小姐,任何人看到身邊的人發生悲劇時,都很容易自行背負起「我應該能做些什麼才是」這種感情上的包袱,但是考慮當時的狀況,其他人又能做些什麼呢?
更何況,當時的圍井小姐還只是個小學生。
這麼說來或許殘忍,即使沒和圍井小姐交往,那孩子還是會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吧……
「接下來是第三位男士的故事。第三位男士是她高中時代足球社的學長……再說得明確些,是當圍井都市子小姐一年級時,就讀三年級的學長,薄川帳三同學。聽說他是很受歡迎的前鋒,學校里甚至有人為他組了粉絲俱樂部,說不定圍井小姐也曾是粉絲俱樂部的一員?之後在比賽時傷到韌帶,不得不退出社團……」
「嗯,她是這麼說的。」
不管是車禍,還是跳樓自殺,如果是這種具備新聞性的情報,的確可以利用報紙調查,然而,光靠「有個高中生在比賽中受傷了」的這種片段,就能查出那個高中生叫什麼名字,實在是太可怕了,莫非是向足球社的學長或粉絲俱樂部的學姐打聽嗎。
雖然不覺得圍井小姐是會加入球員粉絲俱樂部的人,但是,畢竟她也有曾經是個高中女生的時代。
「由於足球是很劇烈的運動,會受傷是理所當然,我認為這與圍井小姐無關——如果要追究讓選手受傷的責任歸屬,一般人會認為是教練要為此負責吧。不過,也不能排除為了取悅前來觀戰的學妹,太過於勉強自己而造成悲劇的可能性,所以不能一概而論。」
青春時代的年輕氣盛。
就算有這種想法也不足為奇。
我的冤罪體質當時已經發作了,所以無緣經歷那樣的青春,但是圍井小姐會自責也不是毫無道理——會認為「是自己的錯」也是情有可原。
畢竟是那麼敏感的青春期。
再加上已經是第三次了,發生在幼稚園和小學的事,大概也都留下了陰影。
「可是啊,隱館先生。就算薄川帳三同學的傷與圍井都市子小姐有某種程度的關聯,也不是什麼大事——就只是那樣而已。因為對第三位男士而言,那根本稱不上是『破滅』。薄川帳三同學的確是因傷退出足球社沒錯,但那時他也已經三年級了,本來沒多久之後就要退出社團。」
「……」
「順便一提,足球社下一場比賽就輸了,於是其他三年級也旋即退出,所以幾乎沒差。再說得具體一點,受傷的韌帶經過手術恢復得很好,他考上大學以後也繼續踢足球,目前似乎隸屬於某個職業足球俱樂部。」
什麼嘛,不僅沒有破滅,根本是一帆風順不是嗎。
還真是應該好好確認這些人的後續發展。
對高中生而言,在社團活動時受傷無疑是個悲劇,但那並不是人生的終點,從長遠的角度來看,絕不是無法挽回的意外,完全可以重新來過。
就算多愁善感的高一女生當時無法完全從受到的打擊里恢復……如果知道第三個的男朋友目前的現狀,感受也會截然不同。
「至於第四位男士,我認為沒什麼好說的。」
今日子小姐流暢地接著說。
「嵨原通同學——已經是大學生了,要稱『先生』吧。」
「呃,是那個原本是優等生,但是在大學裡和圍井小姐開始交往之後,成績突然一落千丈,一再地留級,最後離開大學,下落不明……的那個他,對吧?那麼,這位是六個人當中可以用『破滅』形容的第二個人嗎?」
「完全不是,他反而是離『破滅』最遠的人。請你想想看,成績優秀的學生會因為和女孩子交往就成績一落千丈,不是很常見的嗎?」
「……」
很常見——的嗎?
不,講得這麼武斷不太好吧。
說得這麼自然也有點問題。
「我還以為隱館先生會比較想知道這種事呢。第一個能夠算得上是圍井小姐『交往過』的人,就是這位嵨原通先生。幼稚園時代與小學時代、高中時代的那幾個人要說是戀愛關係,也太可愛了些。」
雖然隱館先生並不想知道這種事(花了兩個小時調查我,到底是得到什麼樣的結論啊),但果不其然——我倒是也曾經這麼猜想過。
「不能說有直接的因果關係,但兩個人似乎是一頭栽進去地談戀愛……圍井小姐的成績倒是不受影響,可是男方就沒這麼幸運了——不過,世上到處都有大學沒畢業的人。」
「只是退學,的確不能說是『破滅』……後來,呃,嵨原先生就下落不明了不是嗎?聽說不在日本了……」
「沒錯,這個傳言是真的。只是,光聽到『不在日本』,也許會讓人聯想到『亡命天涯』,但嵨原通先生的情況,並不像字面上那樣感覺悲慘,或該說是『年輕人去海外流浪』還比較貼切。」
「……像背包客那樣嗎?」
「正是。離開大學、開始『尋找自我』,似乎是他旅程的起點。」
這麼聽來,愈來愈常見了。非常常見。
而且今日子小姐還這麼說。
「看樣子,嵨原先生好像在非洲大陸找到了『自己』,目前正以像是義工的身份,參加NGO非政府組織活動。想到他在當地幫助了多少人,沒有人會覺得他的人生是破滅的。」
有道理。
只是這麼一來不僅不常見,反而是少之又少,尋找自我的成功範例。
雖然今日子小姐在演講上說她沒空「尋找自我」,就算她已經忘記,但現在看到這種故事,又會怎麼想呢。
算了,不同於先前的三個,單就這個案例,若把他人生的轉折點和圍井小姐的交往畫上等號,倒也不至於太牽強,只是這非但不是必須稱為詛咒的特例,離開日本「尋找自我」的他最後找到的「自我」也實在太偉大了,令人嘆為觀止。
圍井小姐反而是他大展鴻圖的契機吧。
「可是今日子小姐,真虧你能查到海外去。」
換成平庸的偵探,別說是六個小時,就算花上六天,也不見得能調查得這麼仔細。
這麼說來,紺藤先生好像說過他以前派駐國外時,曾經見過長得很像今日子小姐的人……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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